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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头如蒜捣:“明白了许总!”

下午两点半。

许轻漾在公司开会,刚好收到小陈的消息:【许总,季老师醒来后就退烧了,他现在想去医院复查脑震荡,可以吗?】

许轻漾回:【嗯。】

等会议结束,去停车场的路上,许轻漾又收到小陈的消息:【许总,检查结果出来,季老师的脑袋已经痊愈了!他给自己预约了牙科的挂号,我晚点再把他送回融创~】

“融创”就是许轻漾住的楼盘名称。

许轻漾用钥匙解锁车门,坐到驾驶座上,回复道:【不用,我今晚没回融创,季星野检查完,你直接送他回学校吧。】

反正观察期也结束了。

想着,许轻漾开车去了野岫酒吧。

在许轻漾所剩不多的儿时记忆里,他喜欢粉色、喜欢花、喜欢一切可爱和美丽的事物,喜欢妈妈每晚跟他讲童话故事,哄他睡觉……

上幼儿园时,许轻漾留着一头长发,眼睛又圆又大,被妈妈打扮得很漂亮,绑头发的皮筋上还有一朵粉色小花。

刚开始,所有同学都以他是女生。

直到他在课间走进了男厕所,被其他男生围在中间起哄,一切都变得糟糕起来;到后来上课时,也有人会趁老师不注意,扯他的头发,把他的皮筋拔掉;渐渐的,连他走进班级,都会迎上男生们不停打量的目光,然后大肆地嘲笑他是一个奇怪的娘炮。

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了。

放学回到家后,罔顾妈妈温声细语的安慰,固执地跟她说:“我就是要把头发剪掉!做一个正常的男生!”

可下一秒,妈妈的表情骤变,狰狞而扭曲地瞪着他,朝他大吼:“你本来就是我的女儿!管别人做什么!”

许轻漾瞬间懵了。

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妈妈。

之后连着好几天,妈妈都冷着张脸,哪怕同坐在一张饭桌上也选择无视他,没再跟他过说一句话。

爸爸也无可奈何,沉默地收拾碗筷。

许轻漾从前是个会被妈妈哄着睡觉的小孩,但现在却只能一个人躺在漆黑的房间里,偷偷抹眼泪。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他根本受不了这种天差地别的对待。

老师在课上教,母亲的爱是无私和真挚的,父亲的爱是沉默而可靠的——

所以许轻漾意识到,自己之前做错事了。

然后在又一次被班上男生,偷偷扯头发的时候,他直接起身搬起椅子,狠狠砸在了对方身上。

许轻漾面无表情,在老师与同学们的惊呼声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生。

是了,哪怕被别人欺负、讨厌、谩骂,他都可以当一个坏小孩反抗,或者索性不把那些评价放在心里。

因为说到底,这些男生只是他们父母的宝贝,对自己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而他想要的,是妈妈的爱。

老师叫来了家长,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许轻漾最早被言语霸凌的事情,决定协商双方道歉。

男生的爸爸听闻后,只斜了一眼许轻漾的长发,暗骂他“怪胎”。

许轻漾下意识瑟缩身子,却看见妈妈紧接着站起来,据理力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家孩子!?我看你才是没教养的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

许轻漾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心中涌动起难以言喻的情绪——大概是欣喜,或者受宠若惊——他被妈妈维护了。

走出校门,许轻漾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哭着跟妈妈道歉,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提剪头发的事情了。”

妈妈沉默着,像是也在给她自己做思想工作,看向许轻漾的目光,从漠然慢慢变得慈爱。

她又变成了以前的模样,摸了摸许轻漾的脑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但你以后不可以乱使用暴力哦,那是不对的。”

许轻漾惊喜地瞪大眼睛,看着妈妈,哭得更厉害了。

妈妈把他抱起来,温声安慰道:“你也听信那个叔叔的话,妈妈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身上有更多跟头发长短无关的宝贵品质,比如善良、勇敢、慷慨,富有好奇心……对吗?”

许轻漾笑了,重重点头:“嗯!”

他搂着妈妈的脖子,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

许轻漾来到野岫酒吧。

寻了个吸烟区的吧台座,随手点了份惠灵顿牛排和威士忌当晚餐。

他看见季星野打来的电话,抬手挂断了,觉得自己起码需要一个晚上单独相处与自我消化的时间。

酒吧里,播放着舒缓的民谣音乐。

许轻漾拢掌点起女士烟,吞云吐雾之间,嘴边飘出淡淡的薄荷味。

他说不上来自己在听到季星野睡梦里喊“许南峰”时的心情。

许轻漾以为,自己会产生浓烈的背叛感,立刻就让季星野从屋子里滚出去的。

但其实没有。

直到现在,他甚至还在纠结,要不要就这样取消与季星野的包养关系。

没一会儿,侍应生就来布菜了。

看对方要走,许轻漾眯着眼睛,把人喊住:“诶,你陪我聊聊天吧。”

年轻的侍应生的神色微僵,可能是店里新来的,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所措地拒绝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店不提供特殊服务的……”

许轻漾一怔,接着轻笑出声。

“你想哪儿去了?”他歪着脑袋,张合的唇.瓣边缀着颗小痣,缭绕的烟雾衬得他自带一种靡艳的破碎感,“我今天心情不好,真的就只是想聊聊天而已。”

“……哦。”侍应生隔着吧台,怯生生道,“您想聊什么?我试试看能不能帮到您。”

许轻漾想了想,把自己的胸针摘下,当做小费送给对方:“跟我讲讲你觉得幸福的事吧。”

“诶?”侍应生捧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胸针,愣愣道,“……嗯,我小时候买奥特曼的DVD,我的妈妈会先把它们一集一集看完,然后用本子记录下每一集演的内容,好让我之后想回看时,都能顺利能找到自己想看的内容……这样算吗?”

“算。”许轻漾咬着香烟,垂下眼,“再给我多讲一些吧。”

随着时间流逝,许轻漾逐渐长大,身体器官开始发育,第二性征逐渐显现。

虽然比起寻常男生,他的样貌依然精致,但却已经无法满足妈妈对于“女儿”的要求了。

那段时间,妈妈一直很焦虑,会让他服用维生素——也是后来,许轻漾才通过冯萍——自己的亲生母亲得知,那些所谓的“维生素”,其实就是治疗更年期的雌性激素药。

但最早,许轻漾的身体因为药物发生改变时,整个家却处在相安无事的状态。

弱精症的爸爸愧疚于自己没能圆满妻子生儿育女的心愿——偏执的妈妈在眉眼相似的孩子上,寻找自己女儿长大后的可能性——至于被送养的许轻漾,他是被养父母塑造的那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存在问题。

一直以来,妈妈支持他、陪伴他、肯定他,让他拥有了乐观自信的性格,还有温柔坚定的内核。

如果忽略周围时不时对他投来的异样目光,许轻漾觉得,自己确实生活在一个父母和睦,幸福温馨的家庭里。

直到六年级的某天,许轻漾放学,第一次在家里碰到了许耀如和冯萍。

冯萍哭着抱住他:“孩子,不要怕。妈妈带你回家,都没事了……”

许轻漾满脸茫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许耀如指着他的妈妈大骂:“你个疯女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要毁了那个孩子,把他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吗!?”

“不要骂我妈妈!”

许轻漾高声大喊,本能地维护那个陪伴了自己多年,此刻正掩面痛哭的女人。

霎时间,屋子里安静了。

抱着许轻漾的冯萍,呼吸一滞,用哭腔打破了这一切:“她不是你的妈妈!我才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许轻漾迟疑地偏头,看着自己身边的陌生女人,不知所措:“为、为什么?”

紧接着,暴怒的许耀如一把扯过他的头发,把他踉跄地拖到了爸爸妈妈面前:“看看你们养的孩子,留长头发、背粉色书包,卧室里还有那么多裙子,像什么男生的样子!”

许轻漾瞳孔紧缩,又想起幼儿园时妈妈无视他的那段过往,大脑的警报瞬间拉响:“你不能这么说!!”

“闭嘴!”许耀如毫不留情地吼他。

许轻漾被吓了一跳。

懵了,心有余悸,不敢再说话。

他感受着自己头皮被撕扯的疼痛,看见不远处的柜子上,还摆放着妈妈为他准备的童话书——许轻漾没忍住想,他虽然奇怪,可他还是想要妈妈的爱。

……

许轻漾喝了一杯又一杯的威士忌,大脑已经不再清明,他懒洋洋地趴在吧台上,半眯眼睛,听身边的侍应生讲故事。

侍应生已经从原本戒备的状态,彻底放松了下来,后来甚至主动绕出吧台,坐到许轻漾旁边的高脚凳上,兴奋道:“我家里有养小狗哦,它上次去游泳,对一只萨摩耶一见钟情,搞得我每天遛狗都要多绕半公里的路程,去那只萨摩耶的小区,帮他追求真爱,还……”

侍应生说到这,思绪一滞,忽地顿住了——许轻漾的睫毛根根分明地垂着,专注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有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力量,让他骤然羞赧起来。

“您……”侍应生顿了顿,“听这些不觉得无聊吗?”

许轻漾摇头,笑起来:“不会哦。”

下一秒,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硬是被人从趴着的吧台上扶起来,靠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许轻漾慢半拍地抬眼。

等认出人来后,他又不由得恍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野岫是会员等级制的酒吧,季星野应该进不来才对。

季星野抿嘴:“被门口的保安拦下来之后,我给纪驰打了电话。”

许轻漾嗤笑一声:“倒是忘记了之前给你介绍了不少好人脉。”

“回家吧。”季星野的视线一顿,瞥见侍应生手里的胸针,“许轻漾,你已经喝醉了。”

许轻漾抬手把人推开,从高脚凳上起身:“那也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

季星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许先生!”侍应生的声音响起。

往前走的两人齐齐回头。

季星野眉头微皱。

许轻漾则耐心地问:“怎么了?”

侍应生道:“我把胸针还给您吧,您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希望您能开心……”

许轻漾一愣。

“没事。”他笑起来,“谢谢你今晚陪我聊天,一个胸针而已,收着吧。”

比起这种能随意买来东西,还是小满带过的手表更让他在意一些。

结果许轻漾一回头,就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季星野黑沉沉的眼眸。

季星野板着张脸,不由分说地从许轻漾的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接着伸长手臂,把人搂进自己怀里,然后揽着他往酒吧的停车场走去,固执道:“我带你回家。”

这次,许轻漾没有再反抗了。

季星野深呼吸,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在溃败的边缘游走,他明明已经竭力压制情绪了,可扣着许轻漾的指尖,还是忍不住发抖。

好嫉妒。

从那枚胸针到最后的那个笑……

都好让人嫉妒。

他又一次。

又一次看见了这样的场面。

在被告知许轻漾让他住回宿舍的时候,季星野心里又失落又不甘,明明他已经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健康,不构成许轻漾生气的条件了才对。

所以季星野一结束牙齿复查,就去公司找许轻漾了。

可却被秘书告知,总裁已经下班。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抓瞎找到纪驰开的酒吧,好不容易进来,就看见了那样一幕——

季星野嫉妒得几乎咬牙切齿。

许轻漾太擅长俘获人心了。

侍应生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展现出一种渴望被许轻漾注视与在意的虔诚。这种情绪甚至与情欲、物欲都无关,更贴近人类对“喜欢”这个词最原始的诠释。

季星野是曾被许轻漾注视过的,万万千里的其中一人,只是偶然被分到了更多的偏爱,才有机会成为与众不同的存在。

一想到许轻漾傍晚说,他不打算回家——这叫季星野怎么不慌张?

季星野把许轻漾抱上副驾驶,自己绕道主驾驶座开车。

刚关上车门,久不说话的许轻漾,蓦然开口了:“季星野,我叫什么名字?”

被喊到名字的人眨了眨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着回答:“许轻漾。”

“……是啊,我叫许轻漾。”许轻漾喃喃完,盯着他质问,“那你今天早上,为什么要在梦里喊许南峰的名字!?”

季星野懵了一瞬,嘴唇微动,之后立刻委屈地拔高音调:“因为你小时候告诉我你叫许南峰!我后来找了你好久,才知道你原名。当我知道你那么讨厌你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当初是嫌我麻烦,根本不想和我做朋友,才告诉了我一个讨厌的人的名字!”

许轻漾愣住了。

尘封的记忆影影绰绰,好像确实有一个比他年幼许多的小孩,在生养父母争夺抚养权的时候,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许轻漾声音喑哑地问:“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的?”

季星野回忆道:“长头发,会辫小辫子,穿汉服裙,很漂亮,有时还背了一把琵琶,弹曲子给我听……”

许轻漾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泪水蓦地从眼角滑落,突兀地大笑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讨厌许南峰,不仅是在讨厌许家父子一贯的行事作风,还讨厌小时候在亲生父母的言语贬低中,真的以为自己是异类、不男不女的怪胎,处处不如许南峰的许轻漾!

“季星野,你抱抱我吧。”许轻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颤抖。

他真的醉了,换作平时,他肯定要仗着金主的身份,更加趾高气昂,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季星野毫不犹豫地抱住了许轻漾。

“……对不起。”许轻漾的下巴枕在季星野的肩膀上,从紧紧锢着他身体的怀抱里汲取安全感,“我早上不该没把事情问清楚,就贸然动手打你的……”

季星野闻言,摇了摇头,把人抱得更紧了:“那你别不要我。”

“……我小时候也没有嫌你麻烦。”许轻漾吸了吸鼻子,“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的意识已经被酒精浸泡得逐渐模糊。

季星野一下一下抚摸着许轻漾的后背,又道:“没关系,你别不要我就行。”

第36章

回到家,季星野先去简单冲了个澡,把浴室烘热之后,才又让许轻漾进去。

他把许轻漾的西装收拾好,约了品牌干洗店的人第二天上门取衣服。

等忙完一切,季星野才回到浴室门口,靠着墙蹲下,盯着门里透出的那点光亮,等许轻漾出来。

季星野也没什么心情玩手机,满脑子想的都是,许轻漾一会儿出来后,会不会再让他收拾东西住回学校。

毕竟他的病好了,借住在许轻漾家里的理由,自然也就不成立了。

随着浴室里电吹风的声音戛然而止,很快,浴室门被人拉开。

季星野仰头看着年长者。

只见许轻漾歪着脑袋,那双水濛濛的眼睛也在打量他,他的鼻翼和嘴唇都泛着一点薄红,可能是被水汽蒸的,慢半拍的反应速度,让他现在看起来有点乖。

“你今晚跟我一起睡。”许轻漾宣布他的打量结果。

季星野愣住:“诶?”

话音落下,许轻漾转身就朝次卧的方向走去,也没管季星野是什么反应。

季星野连忙站起来跟上,也是在同一时间,他意识到——

许轻漾的酒还没完全醒透。

许轻漾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晚进房间一步的季星野,视线不自觉地落到对方身上。

紧收的睡袍绑带,勾勒出许轻漾纤薄的细腰,而它的臀.部线条在此束缚之后,却是柔软又圆润的延展开来,像饱满的水蜜桃、或者晶莹的荔枝……季星野不知道。

还没等他想到一个更合适的形容词,许轻漾就已经钻进棉被,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季星野快点过来。

季星野坐到床上。

许轻漾把被子分了他一半,又帮他掩好被角,说:“别再感冒发烧了。”

然后关上床头灯,便背对着季星野,侧身躺下了。

季星野垂下眼,目光描摹许轻漾的身姿,好似一副温绵起伏的山峦图,只是黑暗中的寥寥剪影,都让人觉得美不胜收。

“季星野,我想听睡前故事。”许轻漾忽地开口使唤人。

季星野当然有求必应。

他拉开自己这半边的床头灯,拿出手机搜索:“你想听什么?”

“随便。”许轻漾闷声道。

季星野翻着手机页面上推荐的故事。

季星野:“《白雪公主》?”

许轻漾:“不要恋尸癖王子。”

季星野:“《牛郎与织女》?”

许轻漾:“偷衣服的猥琐男。”

看来无论中西方的睡前经典爱情故事,都没能让许轻漾满意。

突然,季星野看到一则故事,顿住指尖:“你想听《哪吒闹海》吗?”

许轻漾沉默了。

季星野耐心等待他的下文。

半晌,许轻漾才蓦地缓缓开口:“我其实挺喜欢哪吒的,剔骨还父割肉还母,莲藕塑身,没有性别之分……”

“可等哪吒好不容易还魂再世,李靖见到他还是一口一个孽子。”许轻漾蹙眉抿嘴,“……凭什么?”

故事里,哪吒的鬼魂需要在神庙里安生三年,假以时日用香火重塑真身,不料李靖却直接毁掉了行宫,太乙真人才只好用莲花化身妙法复活哪吒。

重生后,哪吒回到家想找李靖复仇,文殊广法天尊与燃灯道人却出面说和,还收李靖为徒,赠他黄金玲珑宝塔收服哪吒,哪吒不得已,只好从命,与李靖和解。

季星野想了想,认真道:“现实生活里没有黄金玲珑宝塔,你可以咄咄逼人、不退步,不跟任何失责的家长讲和。而我会站在你这边,尽我所能地帮你。”

许轻漾翻过身。

他迎着暖黄色的床头灯,看眼前人,言语直白:“你为什么要帮我?就因为我小时候帮过你吗?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想来我做那些事,也只是渴望证明自我价值,怀的是自私自利的心,光是这样就足够你为我死心塌地了吗?”

“足够了,许轻漾。”季星野没了平日里的冒失与莽撞,整个人的气质沉静下来,有条不紊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很少真正的无私,多少公司做公益也是为了合法避税和树立企业形象。更何况,当时的你才十二岁,就算你帮助我真的别有目的,我也认为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许轻漾眯起眼睛,扯过棉被边沿,把自己的脖子也裹进被子里,重新转身,背对季星野。

他毫不客气地留下一句:“你评判人的方式太单纯了。”

“为什么?”季星野不服气。

哪怕知道许轻漾现在的思绪不清明,他也还是选择地追问。

许轻漾“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组织起措词:“都十五年过去了,不断美化的回忆跟现实的差距越来越大,到最后你会承受不起泡沫破灭的代价。而且,我是个坏人,原本只要被讨厌就好了,你擅自的幻想美化,害得我到最后不仅要被讨厌,还要多面对一份你的失望,这对我来讲一点儿都不公平。”

季星野眨了眨眼,努力总结道:“所以,你是因为害怕别人失望,才一直下意识自我贬低?”

“……胡说八道。”许轻漾讲不过季星野,气死了,用被子蒙住耳朵,“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季星野轻笑出声。

他伸手把被子拨开,许轻漾又扯过盖住耳朵,又拨开,又盖住,最后许轻漾的手腕被季星野强硬地攥住了,动弹不得。

许轻漾回头瞪人,语气却软绵绵的:“你干嘛?我要睡觉了。”

“许轻漾,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好很多。”季星野如实道,“你在我们学校的人气其实特别高,大家都认为你和千帧影视的出现,打破了‘影视制作方只能看播放平台脸色’的局面;你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影视圈里,给了很多有才华的新人崭露头角的机会;就像上次电影节,哪怕有些导演的作品并不完美,你也会在看完后,特意安慰和鼓励他们,你的好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许轻漾哼了声,不吃这套,“得了吧,等你的人气再高一点,我就该被你的粉丝骂黑心资本家了。”

季星野噎了一下。

他试图提出解决方案:“那我到时候发微博,写两万字长文,从我五岁遇见你的故事讲起,到二十二岁签约千帧,跟粉丝们说我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你身边的,让他们别骂你。”

许轻漾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许轻漾倏地又说,“季星野,我的胃不舒服。”

季星野一愣:“是喝太多酒了吗?家里的医药箱放在哪儿?我去给你找药。”

“不用,没那么严重。”许轻漾低声道,“你帮我揉一揉肚子吧。”

……

宿醉对许轻漾多少还是有一些影响,而且一过二十七岁,他身体对这种事情的承受能力,就变得更低了。

除了早饭、午饭,硬被季星野从床上捞起来吃东西之外,其余时间,许轻漾眼睛一闭,又窝进次卧的棉被里补觉了。

一直到吃完晚饭,他才摆脱头晕、头疼,彻底恢复精气神。

“……市面上比较常见的提拉米苏,都是用咖啡液和牛奶来浸泡手指饼干,方便小孩们食用。”季星野讲解道,“但相对正宗提拉米苏,应该采用朗姆酒来浸泡手指饼干,能构成更加丰富的口感……”

他把要做提拉米苏的食材,分门别类地在岛台上准备好,看上去很专业。

“不过你放心,这点朗姆就只提到增味的作用,不会再让你宿醉。然后我已经提前烤好了手指饼干,现在把剩下的步骤做完放冰箱,冷藏十二个小时,刚好可以让你明天带去公司吃。”季星野看着眼前的年长者,一本正经地占便宜道,“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请问这位同学还有什么问题吗?”

许轻漾单手撑着下巴,勾起唇角,配合着举手:“老师,你可以脱掉上衣给我做提拉米苏吗?”

季星野怔愣一瞬,耳朵尖立刻红了。

许轻漾见状,用脚尖顶了顶季星野的大.腿,催促道:“老师怎么不说话呀?可以脱吗?”

“……”季星野屏住一点呼吸,下腹直冒火,可他拿许轻漾根本没办法,只好瓮声瓮气道,“可以的。”

季星野碌碌骨地把卫衣脱了,随意扔到一旁的椅子上,受着许轻漾毫不掩饰的视线。

许轻漾很喜欢季星野的胸肌——

软硬适中、肌肉饱满,形状也好看,不会夸张得毫无美感,也不会瘦瘪得让人提不起兴致。

尤其当许轻漾得知,季星野曾经见过自己儿时怪异的样子,他现在对季星野,更添了几分纵容与亲近。

季星野把泡透朗姆酒的手指饼干,整齐地摆放进铁盒子底部,又用裱花袋挤上一层奶酪糊,再重复一遍上述这两个步骤之后,就能把提拉米苏的半成品密封,放进冰箱里冷藏了。

“季星野。”许轻漾等对方把冰箱门关上,回头看向自己,才悠悠道,“昨天你把我照顾得不错,我允许你向我要一个奖励。”

季星野迟疑:“什么都可以吗?”

许轻漾闻言,明确了下范围:“涉及到公司的,我视情况拒绝。”

“那我,”季星野顿了顿,手指蜷缩,脸上发臊,走到许轻漾跟前,“……嗯,我可以……”

他心里明显已经有了想法,却碍于羞耻心,半晌都说不出口。

许轻漾很耐心:“可以什么?”

季星野深吸一口气:“可以要求你今晚穿绑带黑丁跟我做.爱吗?”

许轻漾眨了眨眼,挑起眉头。

他拉过季星野的手,从自己的睡袍下摆,扯出了根绑带塞到他掌心:“你说这个?”

下一秒,许轻漾就被人急不可耐地吻住了嘴唇,拎着睡袍的手也被反扣到了后背。

炙热又霸道的舌头挤进他的口腔,许轻漾下意识后仰身子,却被季星野按着后背,再次加深两人唇齿交缠的距离。

许轻漾没有恋爱经验,这样猛烈的湿.吻经历更是少得可怜。

他感受着对方渴望将他吞咽入肚的欲.望,舌尖都被吸吮得有些发麻,可许轻漾的心底非但没有升起恐惧,反而被一股兴奋包裹,仿佛他对少年人一切有恃无恐的勾.引,为得就是对方把持不住、疯狂反扑的这一刻。

许轻漾被季星野兜着抱起,一颠一颠地往房间走去。

他被吻到几乎不能呼吸,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把人推开,大口地汲取新鲜空气。

但许轻漾都被对方用绝对力量制住了,这会儿还能趾高气昂地警告人:“不准去我房间,我不想我的床垫被弄得到处是水。”

季星野的鼻尖抵着许轻漾的肩颈处,深吸一口气,贪婪地回味着自己喜欢的味道,勉强忍下多日积攒的渴望:“嗯。”

他把人放到次卧的床上,熟门熟路地俯下身子,对着许轻漾的脖颈又啃又舔,像在标记领地。触及道某处敏.感点时,许轻漾仿佛产生了大动脉即将被咬破的恐惧感,战栗与刺激感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忽然,季星野停下动作。

许轻漾扭了扭身子,神色迷茫间透着些欲求:“怎么了?”

季星野僵住,不知所措:“许总,我没准备安全套……”

许轻漾听闻后也是一愣。

他之前都是自己解决,用不上这种东西,最近七天季星野又是来养病的,根本没人去准备,现在天雷勾地火,交融的欲望上来了,只剩下临阵磨枪的尴尬。

许轻漾思忖着,抬手抚上季星野的脸庞,捏玩了一会儿对方的耳垂肉——

“没事,你直接进来吧。”

……

第二天一早。

许轻漾从自己的卧室里醒来。

季星野昨晚毫无节制,后半夜结束时,许轻漾直接把人罚去睡客厅了。

他现在拖着酸软的躯体,走进浴室洗漱。

在看见镜子里自己脖子上靡艳的吻痕之后,许轻漾两眼一黑,深呼吸,把季星野耳朵拧掉的冲动都有了。

于是他果断冲到厨房,先踩了一脚季星野出气,然后咬着牙用遮瑕膏给自己盖了半个多小时的痕迹。

直到季星野从冰箱里,拿出已经冷藏好的提拉米苏,许轻漾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了一些。

今天,两个人都要去公司。

许轻漾假期结束,接下去要连轴转地开会,季星野则要作为主演,参加郝佳电影团队的剧本围读会。

于薇对这个电影剧本很感兴趣,恰巧手上没工作,这会儿也跟来旁听。

一个上午过去。

郝佳对季星野很满意。

优秀的导演观察力也是一流的,能提取到演员身上与角色的共性。

“其实季星野很适合这个角色,他有一种不像在国内成长起来的气质,更加的自我,没什么东亚的爹味,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个更准确的形容,“……有一种直男背着你在偷偷当gay的包容感。”

“噗——”于薇喝水喝到一半,“咳、咳咳——”

季星野也猝不及防地被口水呛到,咳嗽了好几声。

“你们怎么了?”郝佳哑然失笑,连忙宽慰道,“就只是一个比喻而已,放松点。”

季星野连连点头:“好的,导演。”然后下意识回避视线。

“对了。”副导演忽然想起来,“小季有腹肌吗?我们剧本里有好几个镜头要求,这个要提前确认一下。”

季星野如实道:“有腹肌的。”

“你站起来掀衣服,先给我们简单看一眼。”郝佳低头去翻分镜头剧本,“如果腹肌没有达到合适的状态,你现在回去还是要练的哦。”

季星野起身照做,配合着掀起了一半的衣服。

“够了够了,这个状态就可以。”郝佳欣慰道,“你保持住就行。”

副导演又提醒道:“小季,你再转身让我们看一眼从后背取景的效果吧。”

季星野僵在原地:“……啊?”

“怎么了?”郝佳从剧本里抬眼问,“你后背纹了刺青?”

于薇炸了:“什么!??”

合同规定,艺人纹身要先跟经纪人报备,得到公司同意后才行。

“我没纹身。”季星野苦着张脸,欲言又止。

郝佳更不解了:“那怎么不能看?”

季星野满脸为难,多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于薇,又把导演、副导演,还有负责确认镜头的摄像老师,单独喊到一边,转身了——

大片杂乱而鲜红指甲挠痕映入眼帘,所有人都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季星野:“……”

整个人“腾”得一下就烧熟了。

郝佳吹了声口哨,笑着揶揄道:“你女朋友挺辣啊。”

在场唯二知道真相的于薇,默默捂住了脸。

第37章

许轻漾最近有些头疼。

他在内容部临时设立女性题材专项小组,并钦点副总监担任负责人,引起了内容部总监很大的不满。

虽然对方嘴上说着“认同、理解”,但明里暗里都在介意被分权,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三天两头就要来装邹忌谏言。

“女性题材电影是公司押注的新增长曲线,需要独立试点快速验证。小组为临时虚拟组织,并非独立部门,项目孵化后会回归主业务线。”许轻漾面不改色,半真半假地安抚道,“你当前负责的几个S+级项目更重要,不宜分心。”

事实上,当初邵佳的剧本,在内容部已经有超过百分之六十五的人看好。按公司章程,B级投资事宜达到同意人数后,只要走部门内部会议审批,最后给许轻漾过一眼就好了。

但内容部总监却硬压着项目不签字,以“所有女性员工都喜欢这个剧本”为由,质疑众人投资决策的情绪化、不客观,引起了诸多争议。

许轻漾不用想都知道,这个项目要是全权交给内容部总监部署,百分之八十会被消极对待。

更何况,女性题材电影确实是行业内部公认的蓝海,这点从嘉风传媒专门主办相关的剧本竞赛也能看出来。

只是,就像邵佳说的那样,这个行业的头部多为男性领导人,在介入这个题材时带有天然的傲慢——自以为某个剧本必爆,拿出天价投资拍摄,最终却不被观众买账,反倒指责起题材的风险过大,得不偿失。

反正许轻漾更倾向于,把专业的事情交给既专业又有热忱的人来做。

他把内容部总监敷衍走之后,已经是公司午休的时间了。

许轻漾紧绷的后背逐渐放松下来,忍着臀.部不合时宜的酸痛劲,腰也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想去食堂人挤人,也没有精力纠结点什么外卖,整个人蔫蔫地趴在办公桌上养神,心中暗怪自己昨晚色令智昏。

床上的季星野格外强势,服从性很差,远不如他在日常生活里听话。

许轻漾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管控季星野,可他那时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想勒令对方停下,唇齿边溢出的却是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羞耻的吟叫。

……他现在一闭眼,都感觉自己像穿进了什么奇怪的无限流游戏里,被困在摇晃不止的木马上。许轻漾揉了揉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他总感觉有股莫名的鼓胀感。

许轻漾咬牙切齿。

……可是不带套的体感真的很特殊,那种真切的炙热,让他像被烤化的芝士,滴滴嗒嗒的……然后床垫就湿透了。

想到这里,许轻漾又没忍住“啧”了一声,他最讨厌处理这种生活琐事了……

幸好他主卧的床还是干爽舒适的。

所以到昨晚后半夜,许轻漾就直接当甩手掌柜,让季星野自己收拾烂摊子,扔掉旧床垫买新的也可以,反正等许轻漾下次再使用次卧时,别闻到那股腥味就行。

许轻漾深吸一口气,忍下身体不适,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从办公椅上站起身。

他打算去休息间的冰箱拿提拉米苏,把季星野为他准备的下午茶甜点,晋升为正式午餐——虽然他上午就已经偷吃了四分之一。

味道很不错。

这时,许轻漾的手机震动。

是季星野的微信电话。

许轻漾接起来,听见对面问:“你点了外卖吗?”

“还没。”许轻漾如实答。

季星野又说:“我现在在食堂,要不要打一份饭菜给你送上去?”

许轻漾想了想:“也行。”

他属于“能吃好就吃好,如果没那么多选择,也不会太挑剔食物”的那类人。

“记得帮我打汤。”许轻漾叮嘱道。

饭前一口汤,是他固定的饮食习惯。

“没问题!”季星野给许轻漾做了一个星期的家常菜,基本也摸清了年长者的口味偏好,“我晚点上去找你!”

没一会儿,季星野就如沐春风地来到二十六楼总裁办,在诸位秘书一脸懵逼的注视下,拎着两盒食堂打包的饭,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许轻漾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一抬眼就看见人来了,见他没敲门,也没说什么。

季星野把饭盒放到茶几上:“我给你带了醋溜白菜、番茄牛腩、荔枝肉,还有紫菜——”

许轻漾拆开一次性筷子,听对方的话音突然顿住,抬眼问:“你怎么了?”

季星野慢半拍地回神,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帮忙把饭菜包装盒拆开:“没什么,我还给你带了一份紫菜蛋汤。”

许轻漾狐疑地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打量了一眼自己,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忽然,他视线一滞,意识到了什么,沉默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季星野跟许轻漾一起用餐,熟稔地挑起话题:“许总,你平时下班,除了在家里看电影,还有没有什么额外的活动啊?”

“之前小满还养在身边的时候,我会开车带他去不同的公园散步。”许轻漾抿了口汤润唇,“你问这个干嘛?”

季星野直言不讳:“我希望你能跟我分享自己的生活,就像我之前带你去海边看日出那样,你也能允许我参与进你喜欢的生命体验里。”

许轻漾静了一会儿。

“但我的生命体验,没有你的那么鲜活。”他想了想,“我可以带你去前屿公园的西门,那里有一只笨蜘蛛。”

季星野愣住:“诶?”

许轻漾说:“那只蜘蛛的织网技术很差,左边疏右边密,经常刚织好没一会儿就破了,而且它在自己的网里还会迷路,每次我和小满路过那个墙角,都会停下来看很久。”

季星野有点想象不出来,问:“你有拍图片吗?我想看。”

许轻漾迟疑着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往下滑,在一堆小满的照片里,找到了那只笨蜘蛛。

中途,季星野的视线受了某个东西的吸引,没忍住偏移了一秒,然后才从许轻漾身上,又落到手机上。

许轻漾是隔了挺远的距离在拍照片,季星野只能看见被一根丝线吊在半空中的黑色点点,以及那张丑兮兮的网——

季星野蓦地笑起来:“真的耶!”

许轻漾描述的一点没错,蜘蛛网左边疏右边密,大概密了有七八圈吧,远远看上去右边是别墅精装,左边却像漏了风的草房,很是滑稽。

“但是它这张网织的很好看。”许轻漾滑动图片——空中的蜘蛛网疏密一致,是非常工整的多边形,阳光打在上面,折射出粼粼的七彩微光,美得有些不真实,“不过我也就撞见了这一次好看的,其他时候还是歪七扭八,我怀疑可能是其他蜘蛛跑来它的地盘上织了一个网……”

因为蜘蛛是孤儿命,生存都靠本能,而不是母体照顾,想织出精致的网捕食,只能依靠自己日复一日的锻炼。

“聊这个会不会有点奇怪?”许轻漾忽然反应过来。按理来说,小猫、小狗、小兔子可能更适合被拿出来讨论。

“不奇怪的。”季星野摇摇头,“许总,你下次带我去前屿公园吧,我想亲眼看看它。”

“……”许轻漾收起手机,夹了一块牛腩放进自己嘴里,“但前屿公园最近好像在维修,等重新开放,如果它还没被饿死的话,我就带你去。”

季星野倒是对这只蜘蛛很有信心,还劝许轻漾也要相信它。

接着,季星野又抛了好几个话题,美其名曰想更好地了解许轻漾,然后拉着他聊一些有的没的。

吃完午餐,许轻漾抽出餐巾纸擦嘴,抬眼间,发现季星野的视线又落在某处。

他慢条斯理地问:“想舔吗?”

“什么?”季星野神色一滞。

许轻漾抬手扯下自己的衬衫衣领,那里有一处吻痕没遮好,若隐若现的:“你刚才盯着看了好多次。”

换成旁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抹红点,但季星野和许轻漾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他们共享了这份隐晦的春.光。

季星野喉结滚动:“我可以舔吗?”

“不可以。”许轻漾笑了。

然后他如愿以偿地欣赏到季星野“欲求不满的本能”与“不得不服从指令”这两股意志,在他脑海里打架的憋屈表情。

许轻漾叹了口气,感叹道:“你还是太小了。”

“?”季星野警觉,“小?为什么小!!?”然后飞速回忆起刚才食堂里被自己略过的生蚝,貌似有壮阳的功效。

许轻漾无语:“我说的是年龄小。”

“……哦。”季星野现在觉得,生蚝壮阳只是一种迷信。

许轻漾继续道:“你年龄小,气性大,所以才容易把持不住。”

然后他的屁.股就遭殃了,其实腰也遭殃、大.腿遭殃、胸.脯也遭殃……

感觉对方一失控,自己哪里都遭殃。

“你不是想参加我的生命体验吗?”许轻漾思索着,“今天晚上下班,我先带你去射箭吧。”

季星野有些意外,因为之前根本没听许轻漾对自己说起过有关射箭的事。

但他很快也接受了:“可以啊!”

与大多数对抗性运动不同,射箭是一项“自我对抗”的静态运动,考验的是运动者的肌耐力和稳定性。

许轻漾不喜欢流汗,感觉人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所以射箭便是他为数不多、长期参与的运动。

他是北淮市一个射箭俱乐部的VIP会员,可以要求单独的场地使用。

鉴于季星野是新人,许轻漾为他选了一道10米远的靶子和一把16磅拉力的反曲弓,也替他戴上了手指与小臂的护具。

“射箭其实很好上手,你看我示范一遍就会了。”许轻漾从箭筒抽出一支箭,“侧身对靶,两脚与肩同宽,箭杆搭在箭台上,三指勾弦……”

季星野目不转睛地看他。

许轻漾的身姿笔挺而舒展,像一颗优雅地松柏:“前臂推弓,后臂勾弦,将弓平稳举起对准目标,弓弦拉到下巴,然后放手——”

那支箭“咻——”地飞出去,正中十米外的靶心!!

季星野下意识惊呼出声。

许轻漾淡定地将反曲弓递给他:“你来试试吧。”

季星野接过后,站到射箭位,回忆着许轻漾刚才教的动作,跃跃欲试地拉弓:“是这样吗?”

许轻漾的手按了按他的后背:“你的发力点错了,要用背肌发力。”

季星野心痒痒的:“什么意思呀?”

许轻漾闻言,只好也侧着站,贴在季星野身侧,扶住他的手,帮他调整姿势。

等季星野的指尖松开后,飞出去的箭竟也中了八环!

“我是不是还挺有天赋的啊?”季星野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许轻漾轻笑着,也没打击人,只循循善诱道:“心跳、呼吸、肌肉的颤动、心中的杂念,都可能影响你的发挥,你今晚要是能学会平心静气,每轮十支箭里有八支能射进靶子的黄圈,也就是八环以内,我可以像昨天那样,再任意答应你一个条件。”

季星野眨了眨眼,瞬间心潮澎湃了:“这可是你说的啊!”

“嗯,我说的。”许轻漾作为季星野的最终奖励,施施然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所以你加油吧。”

眼前吊着一块完全对胃口的肉,任谁都会干劲十足的。

不过,许轻漾可是资本家。

他有自己的小算盘。

首先,第一次接触射箭的新手,几乎不可能达到十箭进八箭黄圈的成绩,但许轻漾可以借此锻炼季星野的定力。

其次,在条件如此诱人的情况下,季星野大概率没办法维持摒心无杂念的状态,更加不可能完成许轻漾设下的条件,但许轻漾可以借此锻炼季星野的定力。

无论怎么看,许轻漾都达到目的了。

他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浏览消息。

今晚,奥罗姆集团先后官宣了亚太区代言人连瑾,新晋品牌大使季星野,立刻掀起网络上一片讨论!!

连瑾的艺人团队为了配合奥罗姆方的宣传,特意在品牌官宣后,发出了拍摄宣传照当天的Vlog,进一步引爆热度。

于薇给许轻漾发来微信,转了连瑾的Vlog微博,然后崩溃配文:【你在干嘛啊!!!?】

许轻漾满脸疑惑地点进去,发现微博评论区里的粉丝们,没有对官宣奥罗姆的自豪,全是对连瑾本人的恨铁不成钢。

热评第一便是——

【我超,连瑾!你先别对着镜头媚粉了,看看你同事,都默默媚到你领导亲给他自打领带了!!还打了两遍啊!!!】

许轻漾:“……”

有点活人微死了。

千帧影视的工作人员也是反应迅速,很快就把视频背景角落里的人打码了。

但,没有任何用处。

原版的视频截图已经广为流传——

【啊啊啊啊我真的尖叫了!!这两人真的如同做了夫妻一般(夫妻不发音)】

【好嗑!太好嗑了!我心跳加速呼吸加快!!我净化雾霾的能力赶超热带雨林!!我将成为新的地球之肺!!扑通一声把青藏高原跪成盆地!!嚎到产生的风力发电供应全球人民使用!!】

【get不到季许吗?没关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口味,我们要尊重差异性,希望你未来一切都好,没品位的东西!】

【伟大无需多言,没有看过狼狗攻x总裁受的一生是遗憾的、可惜的,就像去北京不上长城,来种花家只吃KFC,她将度过一段遗憾的磕cp生涯……】

【诶嘿嘿人善变人妻,许总是妈咪,本赛博女儿我将在爸妈爆炒三百回合之后顺利出生^^】

许轻漾抿嘴,有点不知所措了,索性给于薇回了个“应该没事,冷处理吧”。

他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抬头数了一下季星野靶子上的箭——八支离已经有六支在黄圈了。

许轻漾怔住,下意识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怎么可能!?

他走近观察季星野,发现对方拉弓的姿势确实还是有些别扭,但……

“咻——”得一声箭飞出去,以一种箭尾上扬的诡异状态,就这样中了九环!

许轻漾眨了眨眼。

季星野深呼吸,拉弓,以防万一地打补丁:“许总,我现在成败在此一举了,你不能干扰我。”

“……哦。”许轻漾故作不经意道,“你不然后面别住学校了,正式跟我同居吧。”

季星野手一抖,箭直接脱靶。

他崩溃大喊:“许轻漾!!!”

许轻漾笑眯眯地招呼工作人员过来,结束了射箭训练。

第38章

许轻漾今晚心情好,坐到主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准备自己开车。

但季星野生气了。

他觉得许轻漾同学的行为,严重破坏了协议的公平性。

许轻漾听了季星野的抗议,抬手捏住对方的耳垂,轻笑出声:“亲爱的,资本家都这样,你自己吃一堑长一智吧。而且我能允许你搬来同居,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不是谁都有这种机会的。”

言语间并没有多少悔改之意。

但季星野却瞬间什么气都没有了——他大脑光听见一个“亲爱的”,后面叽里咕噜的一大串话,就都被他用这三个字,无限重复着覆盖掉了。

“你……”季星野眼神闪烁,“呃,能不能再喊我,就是……”

许轻漾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称呼:“你喜欢?”

季星野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点头了,然后梗着脖子,一本正经地严肃道:“你再喊我一声,我就原谅你。”

许轻漾弯起唇角,没忍住感叹:“季星野,你也太好哄了一点吧。”

被点到名字的人努了努嘴,虽然没听到那个亲昵的称呼,但整个人已经被欢欣雀跃的情绪包裹住了。

季星野看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忽地想起一件事,偏头去问身边人:“许总,我们等会儿可以不可以拐去花店一趟?我想买几束花。”

“你买花做什么?”许轻漾疑惑。

“我想买来摆在家里做纪念。”季星野又顿了顿,补充道,“同居纪念。”

许轻漾思绪一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蜷缩,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么一个理由。

像什么……

小情侣的恋爱纪念日。

“你用车载导航搜一下地址吧。”许轻漾抿嘴,“我不太了解花店这些……”

季星野选了一家北淮市比较知名的花店,两个人把车暂停在路边。

推门而入的时候,店里的几位店员,似乎在收拾新到的花束。

“不好意思,我们店里现在有些乱,你们想买什么花呀?”其中一个店员笑着上前介绍,“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告诉我花束的用途,让我来帮忙做推荐哦。”

许轻漾下意识看向季星野。

季星野指节抵着下巴,沉思道:“我想要浅粉色的玫瑰花、白色的洋桔梗,淡蓝色的无尽夏……”

许轻漾眨了眨眼,忍住自己现在拿出手机搜索花语的冲动。

“至于每朵花的数量,就辛苦你帮忙搭配吧。”季星野说,“我想把它们摆在家里,尽量好看一些。”

店员明确了需求,点头:“没问题,那你们稍等我一下,我去包花。”

这家花店的手艺有口皆碑。

许轻漾看店员细心地选了好几束开得正盛的花,拿到操作台前修剪,接着又偏头看了眼季星野,顺着他的视线,落到了一旁正在帮新花调整状态的店员们。

她们对每个品类的花处理手法都不相同,有的是直接花头朝下泡水,有的将铁丝都嵌入花茎做支撑、还有的用锤子把花的根部都敲烂了……

许轻漾之前听说过最后的这种醒花手法,说是为了创造出巨大创面,提高供水效率,从而达到延长花期的目的。

“我感觉爱人如养花是谬论。”季星野忽地小声腹诽,“爱人应该比养花更温柔一点吧……”

许轻漾笑起来,不以为意:“都一样的,相爱的人也会有很多摩擦。”

“摩擦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与不同吧。”季星野想了想,好奇道,“那许总更倾向于,跟相似的人在一起,还是跟不同的人在一起呢?”

许轻漾垂眼,视线落在不远处盛放的花朵上:“我不知道。但相似的人在一起,最后大概率会因为不同分开。所以从关系的长远角度考虑,应该是不同但能共存的人在一起,会比较长久……”

“包养关系也是一样的。”他转而对上季星野的视线,淡淡道,“你不喜欢蜘蛛没关系,不喜欢麦兜也没关系,可你不能主动在我面前装感兴趣,之后又被我发现,你其实看不上这些东西。”

季星野笑了,坦荡道:“许总,别在我身上做那么多悲观的预设,再多相信我一点吧!而且我真的对它们感兴趣啊,我后面把麦兜系列的所有电影都看完了。”

许轻漾眼睫微颤,没接话。

“好!”季星野忽然做决定,“那我从现在开始,要大胆展现自我了——”

许轻漾疑惑地看他。

季星野当即发表自我宣言:“许总,我想跟你一起在主卧的大床上睡觉!”

许轻漾:“?”

许轻漾:“不准。”-

奥罗姆集团官宣连瑾和季星野的消息一出,打了做空机构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原以为奥罗姆集团会放弃与千帧合作,进一步助力做空计划。

结果就是,品牌官宣的第二天,股市一开盘,千帧影视的股价直线上涨!

做空机构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认赔离场,又恰逢唐珂与嘉风传媒方解约,嘉风传媒受了不少裙带关系的影响,股价深受打击,被营销号暗讽大势已去。

许轻漾转了一圈老板椅,心情很好。

他起身,趁手上没什么要紧事,决定去邵佳剧组的围读会探个班。

顺便看看季星野。

许轻漾坐电梯下楼,找到对应的会议室,正想敲门,副总监却刚好出来了。

会议室里,应该正好在休息时间,里面还传出一道恨铁不成钢的叫喊声:“什么!?唐珂,你别为你前男友那种烂人伤神啊……”

副总监迎面撞上许轻漾,懵了一瞬,本能地汇报道:“许总,唐珂的档期终于空出来了,最近几天都回来公司参加围读会。”

许轻漾点了点头。

他听于薇说过这件事,唐珂跟嘉风传媒解约后,自己创立了工作室当老板。

“剧组的预算还够吗?”许轻漾被副总监带着进入了工作状态,下意识问。

唐珂是内娱的一线女演员,虽说没了嘉风传媒的助力,资源会有所下滑,但要价肯定不低。

副总监如实道:“其实,唐珂在看了剧本后,跟郝佳在酒店里聊了整整一天,最终决定零片酬出演。”

许轻漾怔了怔,有些吃惊。

“来,小唐!我有一招能让你迅速恢复状态。”恰巧郝佳的声音,也从会议室里传出来,“你握着我的手,看着我。接下来的话,我讲一句,你跟一句——”

“我宣誓!纵使倦怠失望,也决不放弃事业,就此摆烂!”

唐珂大概是跟了一句,但被郝佳指责声音不够大,决心不够强。

于是乎,会议室内外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像是把舞台都留给郝佳与唐珂。

许轻漾透过门缝,看见唐珂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我宣誓!纵使倦怠失望,也决不放弃事业,就此摆烂!”

紧接着,一句接一句的话响起——

“我要在既定的游戏版图里,重新定义规则!用专业能力和商业嗅觉,抢占独属于我的生存空间!”

“我要跟我的人生死磕到底,横扫一切困难,不允许任何人侵犯我的主体性,剥夺我自由的一生!”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爆发出一片叫好与掌声。

许轻漾心中暗暗惊叹着,却也趁这个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走空档,悄悄走进了会议室。

他看见季星野坐在会议桌的角落,怀里突兀地抱了把琵琶,望着唐珂和郝佳的方向,也跟周围人一起笑着鼓掌。

其实,许轻漾每次见到唐珂和季星野同框,总会想起来,季星野本质上是一个嫉恶如仇,会为自己心中善念出头的人。

而最早,季星野被封杀了那么多年,也没想过答应谁的包养——是许轻漾在无意中仗着自己少年时期的美好幻影,把季星野卷进了这段混乱糜烂的、见不得光的包养关系里。

虽然许轻漾并不介意被依赖,但等演员这一职业带给季星野的世俗成就,足够托举他产生精神强大力量的时候……

许轻漾想,自己大概是会愿意解除包养关系,让季星野回归正常的人生轨道上的。

他垂下眼帘,又想起家里刚摆上的那捧鲜花,忽然有些难过了。

“许总。”季星野回身,第一个注意到了许轻漾。

郝佳看见了人,连忙笑着招呼:“许总大驾光临,是有什么指示?”

“没指示,就是一时兴起来看看。”许轻漾摆了摆手,神色自然,“你们忙自己的事就行,我跟季星野交代点工作,大家不用太在意我。”

其他人松了口气,恭敬不如从命,闲聊声又逐渐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

季星野问:“什么工作啊?”

“奥罗姆给你发了今年时装秀的邀请函,你到时候可以去刷个脸。”许轻漾拉开椅子,在季星野身边坐下,装模做样地找了个托词。

季星野对此也心知肚明,因为这点事让于薇转告就行了,犯不着许轻漾亲自交代。

他弯起眉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没有工作以外的事找我吗?”

许轻漾轻哼一声,不想承认自己刚才口中的“一时兴起”,其实是专门想来看看季星野。

他岔开话题:“你抱着把琵琶做什么?我看过郝佳的剧本,你好像没有这种戏份吧。”

“对啊,琵琶是上个开会的剧组忘带走的道具。”季星野摆了个姿势,“我有点好奇你之前是怎么弹琵琶的,所以就等围读会休息的时候借来研究了。”

许轻漾笑道:“你的手势都错了。”

他从季星野手里拿过琵琶,放到大.腿上,琴面向内倾斜四十五度,把琴头放在自己的左肩附近。

许轻漾讲解:“你的左手要像握鸡蛋一样掌心虚空,右手的发力点在小臂。”

季星野凑近看示范,有意无意地便用岔开的两条腿,把许轻漾揽在了中间。

许轻漾瞪了一眼季星野,借着桌子的遮掩拧了把他的大.腿,警告人不准乱来。

“许总,你会弹琵琶!?”郝佳惊喜的声音传来。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许轻漾淡定道:“小时候学过,但现在很多曲子都不记得了。”

可能看许轻漾比较好说话,不知道是谁就开始起哄让他弹一段,这一句话,很快就形成了一道此起彼伏的声浪。

季星野下意识皱眉,正要偏头说话,却被许轻漾扯住衣角,拦了下来。

许轻漾不希望季星野为自己出头,去当扫兴的坏人:“我就弹一点我记得的,你们也别笑话。”

众人忙说“不会不会”。

心里在想这怎么敢!?

全剧组就指着这位大金主投资了……

许轻漾回忆了会儿,抱着琴,拨弄指尖,弹出一段旋律——

听上去不像琵琶的古典乐曲,反而像什么流行乐,一群人越听越觉得熟悉。

季星野瞬间怔住。

随着欢快的前奏结束,副导演跟着琵琶的单音,竟然轻声哼出了一段歌词:“小狗还有猫咪,长辈还有老师,都看不出我的心事,渴望有人关心我自己,幸好我能碰到你……”

众人目瞪口呆,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是《巴啦啦小魔仙》的片尾曲!?

许轻漾确实没记多少谱子,还没到副歌部分就结束了演奏。

大家惊呆了!!

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夸一位上市影视公司总裁有童心吗??

恰巧这时,副总监回来了。

她推进道:“休息的差不多了,大家把没在的人喊回来,继续剧本围读吧。”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有了大领导亲临现场视察,大家干起正事来更紧张了。

……顿时感觉连刚才的《巴啦啦小魔仙》,都是先礼后兵的糖衣炮弹!!

许轻漾把琵琶放到一边,手机不断收到微信消息,猛猛震动。

他划开锁屏一看。

果然都来自季星野。

【心机小狗:许总!!】

【心机小狗:你小时候经常给我弹这首曲子,我刚才听到前奏都吓了一跳】

许轻漾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心机小狗:你如果已经没有印象了也没关系,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心机小狗:对我来说,过去的你很好,现在的你也很好!!】

许轻漾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久到季星野都觉得不对劲,在旁边盯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没忍住发消息来问:【你怎么了?】

许轻漾想了想,回复:【今晚下班,我们一起回家吧】

许轻漾给季星野办了融创的业主卡,也专门录入了门锁的指纹。

季星野很享受用自己指纹打开许轻漾家门的瞬间——他拉开门,示意许轻漾先进去。

“你买了什么快递?”许轻漾拿起门口置物架上的东西,一边看上面的信息,一边走进屋脱鞋。

季星野关上门:“应该是防水垫。”

许轻漾拆快递的手一顿,迟疑地看向身边人:“是我想的那个……”

“对。”季星野点头,“这样下次做的时候,就不容易弄湿床垫了。”

许轻漾:“……”

不合时宜的羞耻心在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把快递胡乱塞进了季星野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原来次卧的床垫,已经在许轻漾的主张之下扔掉了,但因为是国外品牌的定制款,物流还需要再等几天才能到。

最近两天,季星野都是睡客厅沙发,还有家庭影院的沙发床。

许轻漾脱掉西服外套和领带,从主卧里收拾了要换的衣服出来,准备进浴室洗澡——然后他就被人堵住了。

季星野走热水煮天鹅的路线,每天都要发表一次自我宣言:“许总,我想跟你一起在主卧的大床上睡觉!可以吗……”

许轻漾指尖蜷缩,之后面不改色地把人推开:“可以。”

“不可以的话,我明天再——”季星野大脑宕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诶!?”

他长臂一伸,把走进浴室的许轻漾,硬是又给捞了出来,按在走廊的墙壁上。

季星野难以置信地想再确认一遍:“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可以。”许轻漾拢了拢自己手里的睡衣,嘴唇微抿,故作淡定道,“但你要是晚上敢磨牙、说梦话、乱动,影响我睡眠,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从床上踢下去。”

“……”季星野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乱跳,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出他的欣喜——于是季星野没头没尾地本能道,“许总,我可以现在亲你吗?”

“?”许轻漾斜了他一眼,“不准。”

他拍开季星野的禁锢,再次迈步走进浴室,就又听对方在身后问:“那我可以把我的衣服,也搬到你的衣帽间里吗?”

许轻漾美而自知,会花许多时间来打扮自己,衣帽间内收纳衣服的三面墙几乎满满当当。

“可以。”许轻漾觉得,总不能让季星野每天早上换衣服还跑来跑去,那也太吵了,“但我的衣帽间没有那么多空间留给你,你只能搬常穿的四五套衣服过去。”

说完,许轻漾就把浴室的门关上了。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的做法是否正确,也不知道这份纵容背后,会将两人引向什么样的结局。

许轻漾抬手解开自己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忽然,他视线一滞,落到了自己的丝质睡袍上——许轻漾猛地反应过来!!

他拉开浴室门,快步回到自己卧室。

没看见季星野。

许轻漾拐进衣帽间。

发现季星野驻足在某面透明衣橱前,目不转睛地打量。

许轻漾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

呼吸一滞。

俨然是自己的吊带睡衣!!

第39章

许轻漾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季星野似有所感地回头,有些意外:“许总,你怎么在这?”

“有换洗的衣服忘记拿了。”许轻漾敛起神色,很快又冷静下来,佯装无事地拉开收纳抽屉。

季星野喉结滚动,没忍住多看了眼某个方向,故作不经意地提起:“许总,我为什么都没见你穿过那条吊带睡衣啊?”

“你想看我穿?”许轻漾斜眼问他。

季星野眼神躲闪之余,点了点头。

许轻漾见状,反而找回了底气。

他是金主,被小白脸看见一条吊带睡衣算什么?他就算穿吊带睡衣自.慰,把季星野晾在床边,对方都不能有任何意见。

“那就好好想着吧。”许轻漾歪过脑袋,调笑道,“等你有本事当我金主的时候,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季星野明显被噎了一下。

洗完澡后,许轻漾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等再他回到卧室的时候,就隔着那层半开半合的纱帘,看见季星野已经坐到了自己的床上——对方拿着笔和本子,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许轻漾心里忽然有点不适应,马后炮似的,涌起了一些后悔与恐慌的情绪。

被白色纱帘围起来的床,曾经是许轻漾为自己设立的“安全屋”,直到季星野赫然现在出现在那里,他才对自己不久前做的决定有了实感。

明明他一开始选择包养小白脸,只是为了疏解欲.望的……

许轻漾深呼吸,压下心里的不安,走近问季星野:“你在做什么?”

“写日记。”季星野下意识把本子合上,看许轻漾,“今晚做吗?”

许轻漾蹙眉,虽然明白要尊重他人隐私的道理,但却不喜欢季星野有意避着自己的动作。

“不做了,我明天忙。”许轻漾说,“你今晚帮我弄一次吧。”

“好。”季星野对金主有求必应。

许轻漾掀开被子,爬上.床,直接坐进了季星野的两腿之间。

季星野的手环过许轻漾的腰际,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胸膛与后背紧紧贴在一起,微妙的温度差,隔着两人薄薄的睡衣,传达到彼此的肌肤上。

正面也好,后背也罢,许轻漾喜欢拥抱,安心与踏实感会转化成肢体语言,有效地给予他慰藉。

许轻漾没有设防,稍显凌乱的睡袍下摆堪堪盖住大.腿,季星野在找到那根绑带之后,一切都变得轻车熟路起来。

季星野的掌心是干燥而温暖的,接触皮肤时带来的痒意,让许轻漾咬着下唇,蜷缩脚尖,推了几下手臂没把人推开,只能下意识仰头向后躲。

可后面又是季星野的胸膛,所以许轻漾几乎无处可逃,只能用含糊地轻吟声,见证视线短暂失焦后,身体迎来的不应期。

季星野侧身,从床头柜上抽纸擦拭,而他的另一只手,依然横过许轻漾的两只小臂与腹部,没舍得把人放开。

忽然,许轻漾的左肩被轻烫了一下。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季星野隔着他的丝绸睡衣,留下了一枚吻。

“……”许轻漾垂眼,觉得不自在,“有东西膈到我了。”

季星野僵住身形,根本不敢动:“我没有。”

“有。”许轻漾拍了一下季星野的大腿,“抵得我好痛。”

季星野梗着脖子,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不肯撒手,非要自证清白:“我这会儿真没有!”

许轻漾反手伸到自己的后腰处,指尖在两人身体的缝隙里,胡乱扫了一通。

季星野下腹一紧,刚想说许轻漾又耍赖,紧接着,就看见对方把东西拿了出来——是季星野刚才用的那支笔。

季星野:“……”

自这会儿知理亏,不敢吭声了。

许轻漾把笔扔到一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没完没了:“现在有没有?”

季星野的耳朵尖立刻飘上了一抹绯红,闷声承认道:“有了……”

“那你就赶快给我起开,自己去厕所想办法解决。”许轻漾没好气道。

季星野不情不愿地松开抱着许轻漾的手,恋恋不舍地下了床。

“动作快点!”许轻漾抓起沾着腥味的纸团,就朝季星野脸上扔去,“难道你还指望我帮你吗?”

四十五分钟后。

等季星野再回到主卧,许轻漾已经侧躺着身子,在床的右半边睡下了。

季星野蹑手蹑脚地上床,又一次如愿睡在了许轻漾身边。

深夜,季星野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半梦半醒之间,他又听见了一阵痛苦的低吟——

“……呃!啊,嗯……不,不……”

季星野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得头重脚轻,眼睛酸得很。

他缓慢地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去摸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手机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季星野视野所及之处一片漆黑,房间里也是寂静无比,根本没有任何声音。

他想,自己可能是混淆了梦境和现实的声音,于是又把手机放回原位,闭上眼睛,继续酝酿睡意。

可没过一会儿,季星野听见许轻漾的呼吸声逐渐粗重起来,像睡不安稳似的,他一直偏转脑袋,发丝与枕头的摩擦声在黑暗中接踵而至。

季星野意识到,许轻漾可能噩梦了。

“唔……不,不要!哈,呃……”

季星野迟疑地支起身体,从床上坐起来,拉亮了床头灯,偏头望向了许轻漾。

只见对方眉头紧锁,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一张一合的唇齿间,呼出焦灼的喘气音,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紧接着,许轻漾的脑袋猛地往一边偏去,像是在躲避什么,然后蓦地大喊道:“……不要过来!”

季星野愣住,回过神来后,连忙握住许轻漾的手,又晃了晃他的身体:“许轻漾,许轻漾?你醒醒……”

忽然,许轻漾整个人抖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

他心有余悸地汲取着氧气,只觉得头昏脑涨,耳鸣得厉害,眼睛还不适应眼前的光亮,下意识又眯了起来,缓慢地尝试聚焦。

终于,一道声音冲破耳鸣的嗡嗡声,被许轻漾识别:“你怎么了?”

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是季星野的声音,然后愣愣地坐起来,盯着对方地回想,季星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是自己把他留在身边的。

“没事。”许轻漾嗓子喑哑,“就是做噩梦了,我经常这样。”

季星野摸了把许轻漾后颈的汗,静了一会儿,问:“跟许家有关吗?”

许轻漾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帘,不知道该不该跟季星野分享,但把床伴当做心理医生,貌似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下一秒,许轻漾就被人紧紧抱住了。

他诧异地看向季星野,只听对方在自己耳边低声念:“阿弥陀佛,乱吃乱梦,掉落床头边;阿弥陀佛,乱吃乱梦,掉落床头边;阿弥陀佛,乱吃乱梦,掉落床头边……”

许轻漾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用来破噩梦的谚语。”季星野说。

许轻漾没舍得推开拥抱,却把头偏到一边,评价道:“迷信。”

“很有效的,你别不信!”季星野据理力争,“我从妈妈日记本里看来的,从小一直用到大。”

许轻漾思绪一滞,想起季星野父母双亡的悲惨童年——他眼睫微颤,把脑袋枕到季星野的脖颈处,又用两只手抱住对方的小臂,轻轻摸了摸,算是一个简单的回抱。

“你去厨房帮我倒杯水吧。”许轻漾使唤人,“我出了一身汗,刚好这会儿也去换件睡衣。”

季星野忙不迭地往外走:“好。”

等许轻漾换好衣服,重新坐回床上,看见季星野进来时,左手拿着一杯水,右手却握着上次从花店里买来的三种不同种类的花。

许轻漾接过水杯,看季星野把三支不同品类的花,分别放在了房间的三个角落,没忍住问:“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也是赶噩梦的方法。”季星野懊恼道,“但其实要房间的四个角落,都放上不同种类的花才行,早知道上次去花店就多买点了……”

许轻漾张了张嘴。

但他这次却没再说些质疑人的话,只问:“用树脂装封过的花可以用吗?”

季星野一愣:“应该可以吧。”

“那你去我卧室起居间旁边的柜子,拉开第一层抽屉看看。”许轻漾说,“里面有小满之前给我送的花,我用树脂封装起来,收藏了几朵。”

季星野哼哧哼哧地把花布置好,立刻又回到了许轻漾身边,接过对方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钻进被窝,抱着许轻漾:“许总,我刚才在放花的抽屉里,看见了我之前给你买奶茶,悄悄写留言的杯套……”

许轻漾眨眨眼。

是了,他有把让他感受到小确幸的物件,全都细心收集起来的习惯。

许轻漾轻哼一声,想到他因此给季星野的微信备注名:“心机小狗。”

但季星野却表现得很吃惊,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收获这样的评价。

“但我当时其实信了那些谣传的话,以为自己惹你讨厌,要被千帧影视封.杀了。”季星野被嘉风传媒封.杀后吃了太多的苦,难免杯弓蛇影,“我以为,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能近距离接触到你的机会了,所以就买了你小时候爱喝奶茶,在杯套上写了道别的祝福话……”

许轻漾怔住了。

季星野说:“许轻漾,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天天开心。”

许轻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砰砰、砰砰——”

他眼神微闪,望着身后微弱的暖黄色灯光,与眼前寂静黑暗的交界处——仿佛看见了柳枝穿过雾凇冒出新芽,冰湖开裂蹦起鲜活的鱼虾,山河大笑几声:“砰砰、砰砰——”

许轻漾忽地反应过来,那是心跳声——下一秒,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