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最近这段时间,许轻漾都被季星野搂着睡觉，没了噩梦的侵扰，每天清清爽爽地睡到早晨上班的时间点醒来。
他很满意自己的现状。
工作和生活都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许轻漾站在客厅,放眼望去——
茶几上的花瓶不定期就会换上新的花束；冰箱贴着的便签,提示了即将过期的食材，鞋柜边多出来的几双球鞋,照应着一切改变的初始。
季星野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浅灰色的领带：“许总,我帮你系领带吧。”
“嗯。”许轻漾站在原地，等着对方走近服侍自己。
季星野将领带绕过许轻漾的颈间,在颈前形成一个简单的环结,动作流畅而沉稳,几次交叉缠绕过后,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许轻漾没忍住调笑：“领带绑得这么好，之前居然还赖着脸皮让我教你？”
“你别说了……”季星野瘪嘴，手指抚过丝绸领带的表面,捋平细微的褶皱,“我以后不会再撒谎骗你的。”
许轻漾轻哼一声,使唤人：“知道错了就抱我。”
季星野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把许轻漾紧紧抱进怀里。
许轻漾闭上眼。
顺势把脑袋靠在季星野的肩颈处。
许轻漾喜欢季星野的拥抱，用力到几乎让人无法呼吸,可怯意外地让他收获了一种全身心都被包裹住的感觉，蓬松的、温暖的、像被全神贯注地在乎。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许轻漾都对自己的身体厌恶至极。
他小时候长期服用雌性激素，导致脂肪分布偏女性化，大多堆积在臀.部与大.腿处，他的胸部既不像正常男性一样平坦,也不像其他有健身习惯的人那样结实，而是长着一层薄薄鸽乳，平躺时几乎消失，可一旦弯身或站立，还是会出现轻微的弧度。
许轻漾感觉自己像一个畸形体。
可惜在他动荡的青春期里，这些异端太微小了，微小到甚至没能引起他新父母的注意。
许轻漾其实有怀疑过，自己对于身体的看法，可能只是基于童年经历与家庭变动，延宕出来的心理问题。
但他还是会下意识地自我反刍，在浴室洗澡脱衣时，刻意回避镜子里的人影。
二十岁的许轻漾，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建设，才决定独自去医院检查身体。
好在最终结果显示，他那微微隆起的胸部，仅为残留的、无活跃增生的、良性乳腺组织。
听上去像是一件环环相扣的幸事。
医生说：“你现在的身体很健康。”
那天，许轻漾回到家，像小时候一样平躺在床上，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左胸口。
他一边听心跳，一边感受肌肤温热的柔软——那是许轻漾第一次尝试接纳自己的身体。
多年过去，许轻漾虽然完成了一定程度的自洽，但他仍然担心自己的“畸形”被外人注意、评价，甚至当作把柄要挟。
这也是他前二十八年，都没有过任何真实性体验的原因。
二十九岁的许轻漾，在纪驰和于薇准备的生日蛋糕前，对着蜡烛们许下心愿。
他希望，他能真正接纳自己的身体。
许轻漾选择实现愿望的方法或许并不明智，但好在足够安全可控。
于是，他开始物色包养对象。
最初选中季星野，只是简单的见色起意，后来又调查了一些资料，没想到对方居然意外的符合标准。
第一次上.床，许轻漾中途发现季星野骗了自己的时候，心中远没有表面镇定，一度有中止约炮的想法。
但没办法，季星野长得太对他胃口。
那副乱吃飞醋的样子，反而让许轻漾进一步受到蛊惑，连“牡丹花下死”的决心，都跑出来替他构筑安全感了。
现在来看，那场□□的体验并不差。
大抵是季星野同样没有过什么经验，所以在初次面对许轻漾的身体时，他眼中没有讶异与不知所措，只有对自己持久度的紧张与技术的不自信。
许轻漾当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经年介意的事，或许真的只有自己在介意，别人也有他们要担忧的东西。
那天晚上，许轻漾好心泛滥，抬手抚上季星野的面庞，耐心教导对方如何开发自己的身体，从锁骨、小腹、腰臀、大.腿，再到足心，这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
事实证明，季星野是个擅长举一反三的好学生，他真的只是缺了点实践经验。
一旦得到验证，季星野能用他的方式，带领许轻漾沉沦其中。
……
许轻漾来到公司，开了大半天的会，预定了下周去出差的行程。
刚好那时候季星野也该进组了，剩的他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等忙的差不多了，许轻漾拿出手机偷闲，看见了季星野四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心机小狗：许总，我在来公司的路上遇见小满了哦！！】
【心机小狗：[视频]】
虽然许轻漾和季星野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都要来公司，但为了避免被人注意到特殊关系，他们一个开车，一个坐地铁。
地铁站距离千帧影视的办公大楼，还要再走两百米左右的路，想来季星野就是在这里遇见小满的。
许轻漾点开视频。
季星野将手机镜头对准小满，却没有上前打扰它。
小满来到路边花团锦簇的绿化带边，它在给许轻漾挑选花朵——小满没有选择已经掉在地上的花，反而是顺着陡峭的篱笆，艰难地爬到了花丛顶端，四处都嗅了嗅，它犹豫了很久，最终选出一株最大最艳的花，用嘴巴摘下。
季星野发完视频后，还故意模拟小猫的语气说话：【人，咪要摘最漂亮的花来见你】
许轻漾心下一动，回复道——
【QYoung：汪，不要模仿咪说话】
小满是狸花猫，野性很大，在家里待不住，经常会偷溜出来给他送花。
一开始许轻漾都不知道这件事，还是小满的主人没忍住，在微信消息栏里以“许总，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有一件事我真的很想让你知道”开头，告知了许轻漾。
很快，季星野就回了消息。
他发来一张图片。
背景是在公司的会议室，他的手心里正好捧着那簇小满摘下的花。
【心机小狗：人，别怕花被风吹走，汪帮你把花收下了】
许轻漾顿时一个激灵，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在跟对方玩什么奇怪的play。
他点开季星野的微信主页，把原来备注名那栏的“心机小狗”删掉，改成了“puppy”，小狗的英文。
许轻漾犹豫了一会儿，往“puppy”后面加了个爱心。
接着，他下意识蹙眉，咬住嘴唇。
……感觉爱心好像有些太肉麻了。
于是，许轻漾跟做贼心虚似的，迅速把爱心删掉，只留下“puppy”，然后点击了保存备注名。
最近，许轻漾不是没察觉到，自己对于季星野好感度的上升。
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去细想这件事。
但许轻漾现在，像是被季星野备注名一栏，凭空出现的爱心点醒了。
他作为包养关系的掌舵者，必须梳理清楚自己的感情。
许轻漾点亮电脑屏幕，打开PPT，在第一页的标题处，郑重地打下“季星野分析报告”这几个打字。
都说看能否跟一个人合得来，主要不是看他的长处，而是看自己是否能够接受他的短处。
人无完人，季星野也有缺点。
许轻漾按平时开会的步骤头脑风暴，一股脑地列了一些——
爱吃醋、占有欲强、偶尔行事冲动、偶尔会撒慌，但绝大部分时候是诚实的、情感内核有些不安，需要依赖自己……
但等他绕回来复盘，感觉这里面也没几个是缺点——吃醋和占有欲强，说明季星野在乎自己；行事冲动，也可以是率真的表现；撒慌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不闯大祸就行，而且季星野已经认错了……
至于内核不安，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许轻漾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他把这一长串特点截图，发给于薇，想参考她的意见。
【QYoung：如果一个人有这些特质，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于薇回消息的速度特别快。
【于薇（有事留言）：我会觉得他是一个天蝎座】
许轻漾：“？”
许轻漾对此的反馈是——
【QYoung：你这是毫无根据的刻板印象】
他翻了一下季星野的生日。
十一月二十一号。
真的是天蝎座……
许轻漾一怔，那季星野的生日不就在下周了吗！他接下去还必须赶在自己出差前，抽空给对方准备生日礼物才行。
许轻漾把这件事记到备忘录里。
绕回正题，如果按百分制来算，六十分合格，八十分优秀，许轻漾觉得，在季星野向自己道歉，说他不该用依赖来索要爱的时候，在许轻漾心里，季星野的评分迎来了大幅度的上涨。
至于现在他对季星野的评价，应该处于八十三到八十五分这个区间，偶尔会随上床的体验波动。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问于薇——
【QYoung：那天蝎座和巨蟹座的感情匹配度高不高呀】
【于薇（有事留言）：？】
【于薇（有事留言）：请问您这是在……？？？】
许轻漾不想被于薇抓住把柄调侃。
他索性自己用手机百度搜索了一下，结果显示——
相当般配！！
许轻漾指尖一顿。
最终选择把PPT里总评一栏的“85分”删掉……
改成了“88分”。
第41章
“目前国内的影视行业,平台的话语权过大，用互联网的运营逻辑，干涉娱乐行业产出,导致绝大多数影视公司,过度关注平台脸色。”许轻漾在异国的会议室里，用英文侃侃而谈,“所以,千帧影视未来五年的目标,就是在国际范围内，搭建能直接触达用户内容平台……”
许轻漾这一步策略是险棋。
可也是千帧影视想要持续扩张,必定绕不开的选项。
影视行业比起其他领域,虽然多了很多一本万利、一炮而红的机遇,但每家公司的现金流压力都是巨大的。
许轻漾在百忙之中亲自飞到国外进行演讲,也是为了帮公司融到更多的投资。
晚上，他结束会议，回到酒店。
许轻漾现在与国内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打开手机,就是季星野与他昼夜颠倒的一天,从早到晚都不消停地发来微信消息——
【puppy：下午开工】
【puppy：给你看看我的妆造[图片]】
【puppy：晚上收工（可以打视频）】
中间隔了一.夜。
季星野大抵是睡了一觉醒来。
【puppy：许总】
【puppy：我想你了】
【puppy：午休（可以打视频）】
许轻漾见状，没忍住轻笑一声，坐到了酒店的沙发上,给对面打去电话。
季星野很快就接了起来。
镜头显示不自然地晃出剪影，之后才看清季星野光着膀子,手机拿的离脸很近，近得有些不自然了，像是在故意规避些什么画面。
许轻漾眉头微挑，看着视频里依稀露出的背景,一下就猜出：“你在酒店的浴室里洗澡？”
“……嗯。”季星野羞赧道，“我刚准备进淋浴间，就听见你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匆忙套了条裤子过来接的。”
他的耳朵尖逐渐开始飘红，变相承认自己挂空裆这件事，让季星野感到有些羞耻。
可紧接着，许轻漾却恶劣地弯起唇角，命令道：“脱掉。”
季星野下意识瞪大眼睛。
“我说，脱掉。”许轻漾翘起二郎腿，暇整以待，“给手机镜头找个好点的角度，我想看你洗澡。”
季星野欲言又止。顷刻间，他的整张脸、连带着脖子根都红透了。
虽然两个人已经无数次坦诚相见过，但被单方面凝视，与共同沉.沦爱欲的体验感，是截然不同的。
“怎么，每次你做完抱我去洗澡的时候，自己看开心了，现在不让我看啊？”许轻漾瘪嘴，“不让看算了。”
后半句话一说出口，季星野脸上的神情明显僵了一瞬。
许轻漾敏锐地觉察到他的情绪不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歧义，连忙补充了一句：“我刚才的意思是真的算了，不是你之前强吻我时，说的什么‘得不到就报复性抛弃’。”
季星野闻言一怔，从紧绷的状态里放松下来，有些讶异这句贴心的解释。
可他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盯着许轻漾，平静无波的眼眸之中，蕴含着克制的侵略性，许轻漾被看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从脊椎尾直冲天灵盖，
季星野缓缓道：“许轻漾，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不许找别人摸腹肌、不许跟别人调.情、反正一切亲近暧昧的事，都不许跟别人做。”
许轻漾一晒，没忍住腹诽自己在季星野心里，到底留下了什么印象啊。
……他也没那么爱到处乱招惹人吧？
许轻漾没把季星野的威胁当回事，故意满脸认真地反问对方：“那多亲近算暧.昧啊？”
季星野记仇：“给别人胸针就算！”
“好凶哦。”许轻漾温声怪嗔，“那我跟你提亲近暧.昧的事，你刚才又不答应。”
季星野被噎了一下，看表情像是已经准备豁出去，挑战自己羞耻心的底线了。
“……答应的。”他抿嘴道，“没不答应你……”
季星野把手机找了一处地方架好，又把外放的音量调到最大声，方便自己听许轻漾讲话。
“这个角度不好，换一个。”
“你背对我着我脱衣服做什么？”
“把淋浴间的门打开。”
“……”
淋浴头兢兢业业的工作。
季星野的腹肌块垒分明，随着不断往下滑落水流，也透出几分性.感的味道。
但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季星野显然受不住许轻漾从容的、赤.裸的、毫不掩饰地打量。
他手忙脚乱，中途还把洗发露挤成了沐浴露，只好拧开淋浴头把乳液冲掉重新挤，被迫加快洗澡速度。
最终由于偶像包袱过重，季星野还是把淋浴间的门拉上了。但他不时还能听见许轻漾的轻笑……
季星野迅速冲完澡，披上浴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拿下架子上的手机。
他看着屏幕里的人，没忍住道：“你是不是就爱看我出糗啊？”
许轻漾好心宽慰道：“又没嫌弃你，担心什么？”
一直以来，许轻漾对自己亲密关系的构想都有些复杂——他追求极致安全感，一面希望对方能弱小无害，一面又希望对方能有强大的侵略性，让自己被猛烈而坚定的选择。
于薇之前听说这种标准时，曾经满脸匪夷所思地看他：“你是要找个给你端茶倒水的秦始皇吗？”
“……”许轻漾不知道。
在许轻漾看来，他跟季星野的亲密关系，是以包养为基础，延伸出来的不对等关系。季星野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客观弱者。
但在自己的纵容之下，季星野偶尔展现出来的侵略性，却能恰如其分地满足他对被爱的需求……
所以现在的许轻漾，对季星野有很强的包容心。
“许总，你这周六有空吗？”季星野故作不经意道。
许轻漾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手机日期，周六是十一月二十一号。
“想让我回国去剧组探班，给你过生日？”他一下就挑破了季星野的小心思。
这下轮到季星野震惊了：“你、你记得我的生日！？”
许轻漾不否认自己之前对季星野的个人信息甚少在意。主要是演艺圈太乱了，他为了避免麻烦，早早养成了“除必要背调外，不打听他人隐私”的习惯。
“我还准备了生日礼物呢。”许轻漾笃定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季星野感觉自己被幸福砸晕了，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所以，你就是答应我会来探班的意思咯？”
许轻漾调出手机里的航班信息，他明天一早就回国了，花两天时间倒个时差，正好第三天去剧组找季星野。
季星野着急：“你说话呀！是不是就是答应我来探班的意思？”
“我可没有这么说。”许轻漾挑眉，非要染季星野为自己辗转反侧，“看我到时候的心情吧。”-
第二天。
许轻漾回到国内。
他先是去了公司一趟，拿到自己花大功夫为季星野准备的生日礼物。
许轻漾坐在办公桌前，照着电脑视频里的礼物包装教程，笨拙地折折叠叠，摆弄着包装纸……
然后又生气地把一张满是折痕的凌乱包装纸撕掉，扔进了废纸篓。
许轻漾的动手能力很差。
对手工更是一窍不通。
但他看季星野之前在家里，每次都是亲手修剪花朵，打理生活，许轻漾这会儿一时兴起，也想亲手做点什么。
一个多小时过去，许轻漾总算勉强折腾出一个像样的礼物包装来。
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声。
许轻漾把礼物收进抽屉：“进。”
秘书推门而入，大步走到他面前，焦急道：“许总，出事了！祁源□□被抓，现在爆出来闹得全网皆知！”
许轻漾愣了一瞬，还回忆了下祁源是谁——是前几个月爆火的电视剧《千山解》的男主！许轻漾就是在这部电视剧的庆功宴上，结识了现在季星野……
下一秒，许轻漾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千帧影视手里，有一部签了对赌协议、十二月底即将上映的A.级电影，主演正是祁源！
他拿出手机，登上微博看舆情。
正如秘书所说，蓝底的官方逮捕通告已经发出，#祁源□□被抓#的关键词飙上热搜第一位，好几个相关的标签，前面也跟了一个大大的“爆”字。
舆论场上，祁源现在的死相极其难堪，粉丝脱粉、品牌代言方解约、路过的网友人人都会骂上一嘴。
许轻漾心中也是一股无名火，没忍住暗骂这个管不住下半身的东西
□□的性质极其恶劣，在业内评估的标准里，□□相当于艺人自毁人格形象，风险等级评定甚至高过偷税漏税，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性”、“淫.秽”、“低俗”等等关联词，此后将会跟随祁源一辈子，至于那些由他参演的影视作品，就像飞来横祸，被沾了老鼠屎一样，也将人人得而诛之。
“现在的处理方式有两种，要么AI换脸、要么找替身重拍戏份，但无论哪个都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而且时间完全来不及交付对赌协议。”秘书急得声音都在抖，但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条理清晰，“目前公司和剧组两边，都在等许总您的意思……”
许轻漾闻言，深吸一口气。
他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原本十拿九稳春节档上映的合家欢电影，片子剪完了、物料铺好了、上亿元的宣传发行费用砸进去，现在闹出这档子事，电影没办法按时上映，千帧影视没能完成对赌协议，还要面临被索赔的局面。
影视行业的现金流吃紧，千帧影视大量的资金都压在项目里，虽说也不是赔不起钱，但前有郝佳她们额外的电影开支，后有公司创办内容平台的战略策划，千帧影视一旦数如赔了这份对赌协议，肯定会元气大伤！
之后几个月，万一要是再碰上需要用钱的突发危机，千帧影视很可能会陷入更大的危机。
“这个项目先别碰了，再往里面砸钱，短时间内也不会看见效果。”许轻漾皱眉，“先让法务部把祁源告了按合约索赔，帮我联系对赌投资方，叫上财务，紧急约一场会，看看能不能争取延长对赌期限……”
秘书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等人走出办公室后，许轻漾闭眼仰头靠在办公椅上。
哪怕是祁源的赔偿款，对于对赌协议的金额来说，完全不够看。但要想让对赌投资方延长对赌期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任何人遇上这种事，肯定都希望最后能稳稳当当地拿到钱，而不是在主演已经暴雷的情况下，延长赌约，冒第二场险。更何况，对方也知道，千帧影视只是资金链紧张，不是真的拿不出赔偿款。
许轻漾把手臂捂在额头上，一瞬间只觉得头晕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
现在最理想的办法，是尽快找到愿意跟千帧影视，签短期巨额对赌协议的制作方，把现有的公司危机转嫁到他人身上。
但这条要想实现也很困难，而且运气占大头：敢签对赌协议的制作方、质量过硬的剧本、有能力在短期内完成对赌协议的导演，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
许轻漾现在压力值飙升，只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但他表面还是要维持镇定，承担起公司主心骨的责任。
不一会儿，秘书来通知跟资方开会。
果不其然，跟许轻漾预想的一样，资方不肯延期对赌协议，咬着千帧影视赔钱，那模样感觉跟这辈子就靠赚这票躺赢了一样。
视频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没结果，许轻漾只能吩咐下去，寻找能另跟千帧影视签对赌协议的制作方。
许轻漾叹了口气，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给自己点了根女士烟，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把损失降到最低。
忽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进。”许轻漾嘴里咬着烟，挥了挥手，想散走半空中葡萄味的烟雾。
秘书推开门，身后赫然跟着另一个人：“许总，贺川老师找您。”
说完，秘书便退了出去，给两人留出单独谈话的空间。
许轻漾斜了一眼来人，视线很快又落到了别处：“找我什么事？”
“我听说了对赌协议的事。”贺川坐到许轻漾身边，“我能找到转嫁对赌协议风险的制作方。”
许轻漾不质疑贺川在圈内的人脉，也知道对方一旦涉及工作事宜，从不冒然说大话，语气能像现在这样笃定，想来是他已经跟合适的制作方打过招呼，认为事情十拿九稳了。
但许轻漾在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却并没有表现得特别兴奋和惊喜。
他淡定地吸了口烟，垂眼盯着烟尾上猩红的亮光：“你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以贺川这样的精英主义者，促成数亿级体量的合作，不可能只是善心大发，乐意当天使投资人。
“没有条件。”贺川从容道，“但我有一个提醒……”
许轻漾偏头皱眉，终于落了个正眼给对方：“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能多注意季星野，他有问题。”贺川神情郑重。
许轻漾嘴里吐出烟，悉数喷在了贺川脸上。
贺川闭上眼，淡淡的葡萄味钻进鼻尖，他也没向后躲，就是受着。
许轻漾觉得好笑：“你花十三亿，就为了一个挑拨离间？”
贺川拿出手机，把上面的图片递给许轻漾看——是一家咖啡店外的偷拍视角。镜头里，一张桌子的两边，分别坐了季星野，还有许南峰。
许轻漾愣了一瞬。
上次带季星野去参加婚宴，原本是想试探许耀如和冯萍对季星野的态度，没想到最后居然把许南峰引出来了。
这倒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许轻漾心里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他也还没蠢到盲目被人牵着鼻子走——说白了，这只是一张相对而坐的照片而已，P图、错位、偶遇，其中充满了变数，不一定指向最糟糕的可能性。
许轻漾直起身子，往烟灰缸里抖了抖烟，下意识护短，质问眼前人：“你派人跟踪季星野？”
“不然怎么拍到他私下跟许南峰来往的照片？”贺川理直气壮。
自认识贺川以来，许轻漾还从没见对方把针对一个人的心思，放在明面上。
“许轻漾，如果我是无中生有，恶意挑拨离间，只拿着一张照片过来，手段未免也太低级了一些。”贺川底气十足道，“你想要，我可以把我手上掌握的信息给你，你不信我，也可以自己找人去查。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才是那个不会背叛你、能为你解决问题、一直为你好的人。”
他从沙发上起身：“我晚点把能签对赌协议的制作方资料发给你，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很快，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许轻漾揉了揉太阳穴，把抽了一半的烟掐掉，决定选择先放自己下班。
他国内外的时差还没调过来。
频繁接收到调动情绪的事件，现在精神力有些跟不上了。
许轻漾赖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到办公桌边，拉开抽屉，把自己准备送给季星野的生日礼物，一并带回了家。
许轻漾傍晚回到家，洗了澡，勉强睡了两小时的觉缓神，但很快又因为心悸被惊醒。
他重新闭眼，想酝酿睡意。
可脑海里又会不自觉地浮现出，贺川刚才给他看的照片。
许轻漾索性睁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心里谈不上有多愤怒，只是空落落的，可能有点难过。
许轻漾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划分到“季星野欺骗了他”的性质里。
可是在包养关系里，好像确实也没有向彼此时刻报备行程的必要。
许轻漾给自己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拿起手机，找到了能查看季星野手表定位的软件——
系统显示，季星野却是在前段时间，参加剧本围读期间，去过一次精品咖啡店。
从行动轨迹上看，他是从家里出发后直奔目的地，明显就是跟人提前约好了。
许轻漾心下一沉，把手机扔到一边，打算闭眼睡觉。
质疑会滋生质疑，嫌隙会加剧嫌隙。
许轻漾处理这种矛盾，不喜欢冲动地争论、吵架，他更习惯等自己做好接纳一切后果的心理准备之后，再去跟对方坐下来好好谈话。
尤其季星野还是个冲动的性格。
许轻漾作为年长者，理应承担起控场的责任。
但此时此刻，许轻漾的脑海里，却突兀地蹦出了一个不可理喻的念头——
好想见季星野一面啊。
马上。
立刻。
就现在。
忽然，客厅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某个瞬间，许轻漾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可那阵脚步声却离卧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许轻漾迷蒙的大脑，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季星野今天不应该在外省拍戏吗？
他快步走下床，拍亮卧室灯，猛地拉开房间门，下一秒，猝不及防地，许轻漾就与季星野撞了个满怀。
只听季星野惊喜道：“许总，你真的在家！”
“你怎么会在这？”许轻漾眨了眨眼，也很意外，“我看过小陈发的通告单，你最近几天应该都有戏才对。”
季星野的眼睛亮亮的：“我听秘书说你回国了，今天收工之后，就一路打车从溪义市回来了！”
许轻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几乎想象不出来季星野背叛自己的样子。
紧接着，许轻漾受到本能驱使，一把拽住季星野的衣领，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软舌与涎水交互分泌，两个人贴得太近，潮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皮肤上。
季星野的情绪被挑动，心情逐渐变得有些急不可耐，他一把拦住许轻漾的腰际，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不比许轻漾春风细雨舔舐，季星野反客为主后，直接粗暴地扫荡过许轻漾口腔内的每一个角落，像一个在自己地盘留下标记与气味的野兽。
直到快窒息了，两人才不舍地分开。
而下一秒，才平复呼吸的许轻漾，却说：“季星野，我们做.爱吧。”
第42章
“诶？”季星野愣住。
与以往不同,许轻漾这次板着张脸，把季星野带上.床后，整个人直接跨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季星野意识到许轻漾情绪不对,连忙问：“你怎么了？”
许轻漾平时都不喜欢这个姿势的,因为他嫌跪着累，还使不上支撑的力。
“……”许轻漾没接话,指尖从季星野的腹肌慢慢下滑,落到了他的裤头上。
季星野紧张起来：“我——”
他思绪一滞,瞪大眼睛，某个瞬间过后几乎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季星野下腹的欲望,此刻已经完全被许轻漾把控。
“我问你,”许轻漾审视着眼前人,冷声道,“你是不是背着我，私下跟许南峰见过面。”
季星野怔然，有些无措地抿嘴。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如实道：“是,我见过许南峰一次……”
“但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季星野连忙道,“是许南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我的联系方式,说有重要的事要找我聊……我是为了探他虚实才去赴约的！”
许轻漾掌心的触感细腻嫩滑，可能是因为长期涂护手霜的缘故，也没干过什么粗糙的活,才一会儿就被磨红了。
他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季星野倒抽了口气，指尖下意识蜷缩,抓着床单，心动涌动的欲.望被许轻漾高高抛起又轻轻落下，很不是滋味，但他现在是受训者,只能被许轻漾主导节奏。
“……因为，”季星野缓了缓，“我知道你讨厌许南峰，那段时间我们才因为叫名字的事有过嫌隙，我赴约之后，也没问出什么特别具体的东西，索性就把事情瞒下来了……”
许轻漾收紧手上的力道，淡淡地恐吓道：“你知道骗我的代价是什么吗？”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季星野受力后，闷哼一声，梗着脖子委屈大喊，“我知道你现在有些生气，但无论是谁告诉了你这件事，你都不可以真的怀疑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许轻漾静了一会儿，垂下眼帘，动作轻柔了起来，灵活地挑逗起对方的欲望。
许轻漾的手法太好，季星野快受不住了，又不想显得自己很没用，只能咬着下嘴唇硬撑。
而他的一只大掌随心而动，直接握上了许轻漾的细腰，不料许轻漾身形微颤，反倒被那份力气吓了跳。
许轻漾的眼尾，有着睡眠不足后泛起的殷红，他瞪了眼面前的人，比起有威慑力的警告，看着却更像是邀请人欺身而上的勾引。
见季星野的眼底逐渐染上情.欲，许轻漾恼了，缩紧掌心，疼得对方没忍住下意识“嘶”了一声。
许轻漾这才继续审问：“许南峰都找你聊什么了？”
“……他说，他之前见过我。”季星野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目光直白地盯着许轻漾，“在你十二岁的时候。”
许轻漾愣住。
季星野见状，掌心顺势覆上许轻漾的手背，像给自己的刺激源夹了层软绵的夹心，辅助欲.望突破最后的枷锁。
他的胸膛起伏，偶尔哼出一声舒服的喘息，充满张力的雄性荷尔蒙显露无疑，倒先让许轻漾看得脊骨一阵阵地发酥。
终于，湖底深处的潮水悉数奔涌解冻，像教堂外活泼高昂的喷泉，庆祝着某场新生的洗礼。
许轻漾有张矜贵的面庞，直着腰背，脸上没有笑意时，自带一股高岭之花的气质，可现在，他泛红的掌心，还挂着凌乱不堪的……
季星野想，许轻漾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迷人。
极致的反差感，牵动着季星野的视觉神经——许轻漾像纵欲的天使、无辜的恶魔——只是顷刻间，又让季星野感受到欲.火灼烧理智的痛苦。
季星野深吸一口气，逼自己绕回正题：“我套了许南峰的话，感觉他只是偶然见过我们小时候一起相处的画面，对我们之间真正的过往，并没有了解多少。”
但许轻漾却仿佛置若罔闻，他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手心，表情复杂，嫌弃、屈辱、忿忿不平，全都交织在一块，气得许轻漾一把掀起季星野的卫衣下摆，直接把东西，胡乱抹在了对方的腹肌上。
季星野见状，连忙侧身抽纸，帮年长者轻柔细致地擦干净手心。
许轻漾脸上的神色，这才好受了一些，然后接话反问道：“你一个大学生还能套出许南峰的话？”
许南峰再怎么不成才，也是跟着许耀如在商场上混了十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让季星野套出话来。
很可能，连对方跟季星野说的“亲眼见过”都是唬人的，实际上已经查出了不少事情，就等着向季星野变相求证呢。
想到这里，许轻漾忍不住心中一沉。
联想到□□艺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雷，他还不确定这件事背后有没有许南峰的推波助澜。
可无论如何，许轻漾都不希望季星野受自己牵累。他但愿许南峰是真的知之甚少，也不希望日后季星野的隐私，被对方当做争权夺利的把柄，捅到大众面前。
忽热，脖颈上的一点痛感，将许轻漾猛地拉回神来。
季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前，叼起他脖颈上的一块肉，反复地舔舐、吸吮、啃咬，仿佛非要弄出个艳丽的红痕来，才愿意善罢甘休。
许轻漾抬手，正想把这颗毛绒绒的脑袋推开，但他忽然想到什么，动作在半空中顿了一瞬，转而改成抚摸季星野的后脑勺。
受到鼓舞的季星野，顺势环住许轻漾的腰际，随之而来的拥抱让两人胸膛交叠，紧密无间。
季星野喃喃低语道：“许总，你别因为这件事不理我，好不好？”
“……谁不理你了？”许轻漾现在还觉得自己掌心黏糊糊的，“得寸进尺。”
他没打算向贺川求证季星野的话，也能理解季星野瞒着自己跟许南峰见面的选择。
每个人基于自己的认知，都有各自的考量，许轻漾将心比心，现在公司出了危机，他知道季星野帮不上忙，所以也不会跟对方详聊这方面的事。
但许轻漾顿了顿，对季星野说：“这两天，公司临时有很多事要忙，我不确定到时候能不能赶得上去剧组给你过生日……”
季星野身形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没关系，你放心去处理公司的事就行，我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
“嗯。”许轻漾从季星野大腿起身，拉开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礼盒，“我给你带了礼物，这会儿先给你，如果到时候我真的忙不过来，你可以在生日当天拆开它。”
礼盒是很规整的长方形，猜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季星野接过后，注意到包装纸上长短不一的蝴蝶结，以及包装纸本身的几处小豁口，感觉好像不太精致的样子……
但这可是许轻漾送的礼物！
他迟疑地凑近了点细看：“许总，这个包装纸……”
许轻漾立刻拧了一把季星野的大腿，恶狠狠道：“不准发表任何评价。”
季星野一怔，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兴奋：“这是你亲手包装的礼盒！？”
许轻漾也知道自己的手法有多粗糙，没底气地避开季星野的视线，将目光落到别处。
但他嘴上还不肯示弱，威胁道：“你要是敢笑话就死定了。”
下一秒，许轻漾就被人横着揽过腰际，按倒在了床上。
季星野像八爪鱼一样把他紧紧抱住，又重重亲了一口许轻漾的脸颊，满足地感叹道：“许总，我感觉自己现在好幸福哦……”
然后趁机又又亲了一口许轻漾。
又又又亲了一口许轻漾。
“……”许轻漾挣扎不得，一巴掌抵在季星野脸上，“我要喘不过气了！！”
第二天。
季星野快马加鞭地赶回剧组，许轻漾也回到了公司坐镇，稳定军心。
可当天上午，一条如霹雳惊雷般的消息，还是在千帧影视里炸开了。
有个账号在网上曝光了一道音频。
音频内容，是许轻漾早年在公司的项目评估会上，对主旋律电影的评价——这部主旋律电影后来上映，虽然豆瓣评分不高，但狂砍了四十多亿的票房——
“……就算是爱国电影，这部影片也拿不到S+级的投资，我看不出影片对最起码战争的反思……”
“……先构筑仇恨、死亡、屈辱，再制造酣畅淋漓、血债血偿的爽感，这是什么成功公式吗？”
“……这个剧本情节设置很奇怪，只是为了完成主角团无条件报复恶人的战争理由，本质上更像是对战争的迷恋……”
主旋律电影在国内的地位是极其权威的，它带着民族和历史的伤痛，占据绝对的道德高位，任何有一定话语权的人，都不被允许对其表现出异议，不然迎来的，一定是舆论压倒性的抨击。
千帧影视公关部立刻拉响一级警报。
但舆论被公司注意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账号在爆料后迅速注销，随即是营销号大规模、矩阵式的带节奏、上纲上线，质疑许轻漾的政治立场。
这明显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性攻击。
网友们吵成一团。
有过激情绪的人群，甚至开始带头抵制许轻漾和千帧影视。
与此同时，许南峰用许轻漾哥哥的身份，拿天裕集团做担保，以接近百分之四十的股价溢价，公开宣布要正式收购千帧影视，震惊了所有人！
一连串的事情在短短两天内，已经迅速发酵，乱成一锅粥了！根本来不及给人反应的时间。
千帧影视前有对赌协议的资金危机，后天总裁许轻漾负面舆论产生，这会儿倒衬得许南峰的收购计划，像是一个雪中送炭的救世主。
但事实肯定不是这样。
千帧影视的公关部，首先借各大平台发布官方声明，质疑音频的真实性，强调许轻漾的爱国立场，之后持续向平台方施压删帖，阻止舆论扩散。
“……网友们的情绪具有逆反性，越删帖会导致偏激的人更加来劲。”许轻漾向秘书布置处理方式，“所以先把嘉风传媒的烂事抖一些出来，直接买上高位热搜，转移网友注意力，再去找各平台的大V，做理中客的视频分析……”
一件件事情应接不暇。
音频的出处也要在公司内部进行大排查，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许轻漾绝对不会放过他。
等秘书离开办公室后，许轻漾才开始思考他最头疼的事——许南峰对千帧影视的收购计划。
明明前段时间，许耀如还需要找自己置换资产，这会儿单凭天裕集团，怎么可能拿出每股溢价那么多的现金去收购千帧影视？
许轻漾眯起眼睛，唯一的可能就是，以许南峰为首的天裕集团在明，有人在暗中给他们提供资金帮扶。
许轻漾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嘉风传媒。
毕竟之前的做空计划，已经让他们栽了个大跟头，指不定就想找机会报复回来。
但也不排除是国内的三大播放平台方，得知了千帧影视的内容平台计划，决定暗暗出手制止千帧影视扩张。
不过，无论是谁，往许轻漾身上泼舆论脏水的，基本能确定就是准备收购千帧影视的许南峰一方了……
推测到这里，许轻漾又不免开始想对赌电影爆雷的事。
其实贺川也很可疑。
他雪中送炭得太快了，像是早早得到消息，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样。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许轻漾叹了口气。
抬眼间，看见来人，说曹操曹操到，俨然就是贺川。
他走到许轻漾的办公桌跟前：“怎么样，我昨天发给你的制作方资料看了吗，有没有兴趣合作？”
许轻漾面无表情，没接话。
审视着眼前人。
贺川从容道：“只要处理好舆论危机和资金危机，千帧的股票依然会持续走高，你就没必要担心公司收购的事了。”
许轻漾起身，走到贺川身边，笃定道：“你提前知道许南峰他们的计划。”
“是，我知道我瞒不过你。”贺川坦荡解释道，“许南峰意识到季星野不能为他所用之后，就找到了我。”
所以贺川在明知道千帧影视即将迎来什么危机的时候，也仍然为了执行自己的私心，没有向许轻漾透露一丝一毫的消息。
许轻漾气笑了。
扬手就给了贺川一巴掌。
用力到发出的声音响亮清脆，直接把贺川的脸打得偏到了一边。
贺川神色愕然。
作为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官二代，他估计这辈子都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可没想到，紧接着，贺川却低低地笑出了声：“轻漾，我其实希望你在得知季星野跟许南峰有私交的时候，也能这么愤怒……”
“可你为什么要对我生气呢？”他不理解，“我明明已经为你提供了完美的事情解决方案。”
许轻漾深呼吸，气得手都在发抖。
“跟季星野解约吧，包养合同也好，演员合同也罢。”贺川附身逼近许轻漾，面容扭曲，“让他从你的生活里消失！然后千帧影视就会没事的……”
许轻漾骂道：“脑子有病。”
“那也是被你逼的！”贺川的愤怒程度不遑多让，“我之前劝过你的，是你自己偏要一意孤行……季星野凭什么会被你偏爱！？”
许轻漾平复心情，懒得跟人废话。
“我不接受你推荐的制片方合作。”他说一不二，“现在，你从我的办公室里滚出去。”
贺川怔住了。
他死死盯着许轻漾，不肯走。
许轻漾见状，毫不犹豫地再次扬起手扇巴掌，却被贺川在半空攥住了手腕。
紧接着，许轻漾直接抬起另一只手，又扇了贺川一巴掌——这次正中目标！在贺川脸上留下了一个通红的五指印……
“你凭什么认为我没办法救千帧影视？”许轻漾狠厉道，“你敢联合外人算计我，我迟早也让你从公司滚蛋。”
第43章
许轻漾把贺川轰走之后,坐回办公椅上，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犹豫着，拿出手机,点进微博,翻看起网络上的舆论——
【一边靠主旋律电影赚钱，一边在背后诋毁,又当又立第一人】
【听他说话那口气,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样子,到底是谁给他优越感？】
【……不知道评论区里的这群人在急眼什么，许轻漾的评价分明很中肯啊！简直就是我看电影时的心声^^】
【懒得理楼上这种人！许轻漾的心思这么阴暗,建议有关部门好好查查他的公司和税务吧】
【再再查查他是不是已经移民了吧,估计老婆孩子都在国外呢！！】
【这么偏激？是真正有能力的高质量男性,破灭了诸位的战狼英雄梦吗？？】
【联合抵制他旗下所有的艺人！谁还敢跟他合作就是一路货色！】
……
虽然有一些替许轻漾说话的网友,但很快也被淹没在了大片的骂声之中。
许轻漾的视线停在最后一条评论上。
他其实并不害怕被千夫所指，也不会因为这些人的蜚议动摇自己的观点。
因为许轻漾很清楚，自己是资方、是幕后人、是操盘手,并不直接依赖群众,这种捕风捉影的指控,只要等风波过去，几乎不会对他的事业造成什么影响。
但身为演员的季星野不一样。
无论是知道两人包养关系的贺川，还是捏着两人过往不放的许南峰,对于季星野安身立命的事业来说，一旦不利好的消息被爆出去,都将会造成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未来，只要季星野还活跃于荧幕上、只要别有用心之人刻意旧事重提，相关的蜚议很有可能会伴随季星野一辈子的演艺生涯。
想到这里，许轻漾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挫败感。
他感觉自己当金主好像当得不太称职——不仅没有把季星野保护好,还反让对方意外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卷进了一场场的博弈与无妄之灾当中。
虽然许轻漾更倾向于，贺川手里没有实锤两人包养关系的亲密照，不然以对方的性格，大概率早就送季星野上热搜了，但许轻漾也不得不承认，贺川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撇开与季星野的艺人经纪约不谈。
两人之间的包养关系，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不然肯定会成为给贺川与许南峰送猛料的活靶子。
许轻漾嘴唇微抿。
眼前的手机到达时间自动黑屏。
而他脑海里闹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他舍不得季星野。
下一秒，手机屏幕重新亮起。
季星野发来微信消息。
一条条消息提示框出现在锁屏上。
【puppy：许总】
【puppy：我看到网上的舆论了】
【puppy：你不要听他们的那些话】
【puppy：我会陪着你的，要是有任何不开心，你都可以跟我说……】
后面的内容被手机隐藏了。
许轻漾看不到，也不敢点开。
因为他现在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星野。
恰巧秘书这会儿过来敲门，提醒许轻漾去参加舆论公关的会议。
许轻漾闻言，抓起手机，匆匆给季星野回了一个“谢谢”之后，才从椅子上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去会议室的一路上，许轻漾注意到秘书对自己一顾三回头，欲言又止。
许轻漾主动问：“怎么了吗？”
“……”秘书眼神飘忽，细声道，“许总，您的脖子上有东西……”
许轻漾一怔，打开手机摄像头查看。
没什么问题啊。
“您稍微偏一点头。”秘书提醒道。
许轻漾照做，右侧脖颈的衣领处，赫然出现了一枚吻痕！
许轻漾懵了一瞬。
早上洗漱的时候，他完全没注意到。
这个位置太刚好，甚至之前出现过一次类似的情景，乃至于许轻漾都没忍住怀疑，这其中是不是藏了季星野的小心机。
许轻漾：“……”
难怪刚才贺川在办公室里突然发疯。
许轻漾尴尬地提了提衣领，向秘书借遮瑕膏掩盖之后，才又拐进会议室开会。
晚上回到家。
许轻漾洗完澡，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于薇确认情况。
【于薇（有事留言）：我已经按照你吩咐的，让公司公关部的人，时时盯住季星野的舆论场，一有包养或者不对劲的节奏冒头，我们就直接把帖子毙掉】
许轻漾暂时放心下来。
他退出跟于薇的聊天页，转而点进跟季星野的对话框。
许轻漾上午回复“谢谢”，估计被季星野觉察出了心不在焉，对方一连串地给他发了许多条消息。
中间有段时间，季星野明明已经消停了，但又忽然开始疯狂给许轻漾打了好多次微信电话。
可许轻漾那时在开会，手机放在一边，都没有看到。
等他下了会，向对方解释的时候，季星野已经不回消息了。
这种情况很少见。
许轻漾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忽然，手机震动。
季星野的发来新消息。
【puppy：你现在在家吗？】
许轻漾一愣。
【QYoung：嗯】
【QYoung：怎么忽然问这个？】
季星野没回答，只说——
【puppy：等我】
看到消息的瞬间，许轻漾脑子里的思绪，顿时乱作一团。
他不敢联想季星野的这句“等我”意味着什么，季星野又从剧组跑回来了？因为热搜上的争议吗？还是……
许轻漾很少有心情如此煎熬的时候。
但他可以确定，自己现在还没有做好跟季星野见面的心理准备。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季星野胸膛起伏，应该是下了出租车之后，一路急匆匆地跑回家。
他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可在见到许轻漾的那一刻，季星野却下意识放缓了动作，在玄关处望着年长者，不自然地安静了下来。
还是许轻漾率先打破沉寂，挑起了一个无关痛痒的话题：“你这样三天两头往剧组外面跑，郝佳不会生气吗？”
季星野沉默着换上拖鞋，走到许轻漾跟前。
他直白道：“你是不是打算跟我解除包养关系了？”
许轻漾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问：“贺川今天找过你？”
“他跟我说了，许南峰当时约我出来见面的真正原因，还有他查出了我们之间包养关系的事。”季星野如实道。
贺川很聪明，甚至不是直接告诉季星野“许轻漾准备跟你结束包养关系”，而是凭借言语中的蛛丝马迹，让季星野自己推理出结果，轻松挑拨他的情绪。
许轻漾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放缓语气，试图缓转余地：“季星野，再过几个小时就到你二十三岁的生日了，我们现在先不聊这件事好不好？”
“不好！”季星野很固执，眼中不可置信，满是不甘，“你真的准备跟我解除包养关系？”
许轻漾从沙发上站起来，神色复杂。‘
要是他真的只把季星野当纾解欲.望的工具，事情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偏偏他对季星野有太多的恻隐之心。
“是，包养关系必须解除。”许轻漾生硬道，“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因为我卷入各种无妄之灾，然后被站在道德高地上的网友曲解辱骂。”
季星野一点儿都听不得让两人疏远关系的话，梗着脖子大叫：“我不怕！我又不在乎那群陌生人，他们的言论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许轻漾也下意识拔高音调质问，“你的演艺生涯不要了？代言呢？你现在在拍的电影呢？还有你甚至摔到脑子，辛辛苦苦才拍出来的《人间无色》呢？这里面哪个跟你没关系！”
许轻漾心里太清楚了。
一旦被贺川抓到机会，对方是真的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往死里整季星野。
许轻漾渐渐红了眼眶：“你难道想自己以后凭实力获得成就的时候，让黑粉轻易抹杀你的努力，冷不丁地旧事重提，说你不过是个卖身上位的资源咖吗！？”
季星野蓦地哑然了。
他嘴巴愈张愈合，却说不出什么反驳许轻漾的话。
许轻漾闭眼，压下情绪宽慰：“只是解除包养关系而已，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我可以承诺给你丰厚的分手费，还有影视资……”
季星野打断许轻漾的话，冷声道：“那你会为了我一辈子都不做.爱吗？”
许轻漾觉得莫名：“你问这个做什么？”
“是，贺川针对我，许南峰也不是什么好货。”季星野攥住许轻漾的手腕，咬牙切齿，“那你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你之后再去包养其他人吗！？”
许轻漾“嘶”了一声，手腕很快就浮起一圈红痕，软声道：“季星野，你弄疼我了……”
“……”季星野抿嘴，还握着许轻漾的手不放，但松了点手上的力道，然后把视线偏到别处：“对不起。”
接着，他又吸了吸鼻子，垂下眼，语气很落寞：“许轻漾，如果这次你选择解除包养合约，我们两个人就没有以后了……你会永远顾忌贺川和许南峰，在未来处处跟我避嫌，直到消磨完所有亲密和好感，成功说服自己释然，然后我们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许轻漾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棒，猛地意识到季星野话里的意思，大脑嗡嗡作响。
可许轻漾本来就不擅长处理情感问题，最近几天糟心事太多，他这会儿头疼欲裂，已经快到崩溃边缘了。
“……那我该拿你怎么办？”许轻漾甚至罔顾年长者的身份，茫然地反问季星野，“我们该怎么办……”
下一秒，许轻漾的一串眼泪，就猝不及防地从他眼中掉落。
季星野说不出话。
才过去不到一天，为什么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要迎来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紧紧抱住许轻漾。
许轻漾的额头贴在季星野的肩膀上。
接着，他突兀地轻笑出声，像是跟自己达成了奇怪的和解：“可事实就是，你要是能在这种境况下力挽狂澜，我当初就根本不会选择包养你……”
许轻漾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水汪汪的眸子含着随时要溢出来的泪，目光却在无比坚定地直视季星野眼睛。
“既然如此，那就听我的。”许轻漾说，“季星野，我们分开吧。”
“我会帮助你成为国际闻名的一线演员，让你拥有向内寻求的、稳固的精神支点，帮你成为更好的人……”
他两只手捧着季星野的脸颊，温柔地传达力量：“所以你不要害怕。”
……
季星野大脑恍惚，打车回到剧组的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的事了。
他木然地用房卡刷开门，房间里的灯光一下就亮堂起来。
季星野一眼就看见了书桌上摆着的，许轻漾亲手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
季星野心底嘈杂的声音赶走，坐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层包装纸，把它抚平整后放好。
接着，季星野打开包装盒，发现里面放着一本崭新的相册。
他皱眉疑惑，不明白许轻漾为什么会送这个礼物给自己。
季星野将相册拿出来，忽然意识到手里的重量不对。
这是一本已经装了照片的相册。
他呼吸微滞，心里想到了一种可能，连手都开始下意识颤抖。
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
季星野翻开相册的封面——
映入眼帘的，是三岁的季星野，与爸爸妈妈一起参加幼儿园亲子活动的照片。
季星野眼睛一眨，视线就模糊了。
他不知道许轻漾是怎么做到的，查到他当时的幼儿园，然后向学校？老师？同班同学的家长……买走了照片？
季星野不知道。
他的鼻子一酸，泪水一滴滴地落到了照片的塑封膜上。
但这是季星野，时隔十七年，再次见到爸爸妈妈的脸。
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
季星野攥紧拳头。
许轻漾越好，就衬得他越卑劣，越逃不开家族的预言，被当初的方宁禾，一语中的地拆穿了自己阴暗又偏执的一面。
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
季星野决不允许许轻漾离开他！
他一想到未来两个人之间，可能只剩下知遇之恩，可能跟普通上下属没有任何区别，而许轻漾却在某天，某场宴会上，又看中了一个让他偏爱的、青睐的，温柔付出又全情对待的人……
季星野就嫉妒得发疯！
明明许轻漾已经承诺了他那么多、还说要帮他成为更好的人，可季星野还是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许轻漾会亲吻他新的情.人吗？
许轻漾会耐心引导他新的情.人吗？
会教对方如何开发自己的身体吗？
许轻漾会跟他新的亲密情人，谈论起爱与被爱，然后惺惺相惜地共享起彼此的答案吗？
季星野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几乎要喘不过气了。
他眼神晦暗，紧咬后牙，视线落在了相册一旁的包装纸上。
季星野拨通方宁禾的电话：“我们明天见一面吧，我有一笔交易想跟你谈。”
第44章
又是一天。
许轻漾从公司下班回到家。
他关上门,客厅里的智能家居自动拉上落地窗的帘子，灯光调到合适的亮度。
许轻漾站在玄关处，视线瞥见茶几上的花瓶,里面摆放的那几束花,已经因为疏于打理，彻底枯萎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走上前去,拿起花瓶,拐进厨房，把瓶里两周没换的水倒掉,又把所有花抽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许轻漾垂眼盯着花,神情恍惚。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这间屋子，根本留不住日常鲜活的生命力。
自从上周与季星野解除包养合约后，对方忙于拍戏,许轻漾与他没再见过面,微信上也没有了任何消息往来。
话虽如此,但许轻漾其实一直不善于跟别人分享生活，所以以前每次聊天，都是季星野先孜孜不倦地挑起话题。
说到底,“没有任何消息往来”也只是季星野不再主动联系许轻漾了而已。
许轻漾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一阵孤独。
他不确定，这算不算是戒断反应。
但许轻漾知道,影视公司总裁和签约艺人之间的关系，确实也就这样了——除了节日祝福和重要工作事务，其余时候几乎不会有什么契机，展开一段闲聊。
许轻漾的大脑昏昏沉沉。
可能他是白天忙于处理公司危机,神经绷得太紧张，这会儿直接失去了弹性。
许轻漾简单洗漱后，窝进了家庭影厅的沙发床。
认真做出的决定不能轻易后悔，这是他的处事信条之一。
许轻漾现在尽量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沉溺在过去的包养关系里。
荧幕上播放着《哆啦A梦》的动画。
他看得索然无味。
很快就走神了。
不觉间，许轻漾又拿起手机。
点开微信聊天页。
季星野没有给他发消息。
许轻漾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觉得对面真的有些过分了。
自己送了生日礼物，季星野拆开后，难道不应该对他说一声谢谢吗？
怎么会连一条消息都不发。
许轻漾的舌尖舔过后槽牙。
两个人只是解除包养关系，又不是谈恋爱分手了，至于这样吗？
真的很没礼貌！
许轻漾抬手点进季星野个人主页的备注栏，忿忿地把“puppy”删掉，改成了“王八蛋”。
可在最终按下确认键的时候，他又蓦地把指尖停在了半空。
十秒后，许轻漾划走了页面。
没按确认键。
他转而点开季星野的微博。
最新一条博文，是季星野在他生日的那天晚上发的，郝佳剧组帮他准备了生日蛋糕，一群年轻人开心地聚在一起合照。
毫无征兆的，许轻漾鼻尖一酸。
他点开图片，放大，去看季星野的脸——他笑着，眼睛乍看之下有点肿，可能是在合照前，被大家准备的生日惊喜感动到了。
季星野微博的评论区里，也是粉丝们留下的生日祝福，连瑾也来帮他撑场面。
许轻漾熄灭手机。
抬头看向荧幕上正在播放的动画。
人越年轻，接受能力越强。
况且季星野本身也是热爱生活，生命力满满的人，他身边有那么多能力出众、长相优越的朋友……
许轻漾迟钝地眨了眨眼。
他心想，季星野现在大概已经顺利回到正确的人生轨道上了吧。
也是在这一刻，许轻漾真切地意识到季星野那天晚上说的话——
他们两个人，真的没有以后了。
一切都点到为止。
关系也会逐渐变得泛泛之交。
不会再更加亲密了。
很突兀的，许轻漾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之前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小满。
当初，许轻漾把小满从宠物医院接走的时候，小满身上因为车祸受的伤，已经痊愈了。
那时的小满还没有名字。
许轻漾只是“小猫、小猫”地喊它，但狸花猫也能听懂，有所回应。
小猫有很强的分离焦虑。
许轻漾没办法把它简单安置在家里，只能在确认总裁办没有对猫毛过敏的员工后，每天上班时，也把小猫带去公司。
许轻漾特批了一个会议室，作为小猫的基本活动区域，猫砂盆、猫爬架之类的日用品，都放在里面。
他还专门从公司的艺人助理里，找了个曾经养过狸花猫的员工，晋升为特级小猫秘书——就是后来季星野助理的小陈。
在她的建议下，许轻漾买来了宠物交流按钮，用行为引导教小猫记住每个按钮的意思，帮助它更准确地表达自身需求。
小猫学的很快。
然后总会趁小陈不注意，偷溜进总裁办公室里找许轻漾要摸摸。
如果顺利要到摸摸了，它就会竖起高高的尾巴，跑回会议室，找小陈炫耀——接连按下“许轻漾”、“喜欢”的按钮。
但许轻漾要是碰巧不在办公室里，小猫没能顺利要到摸摸，它就会板着张脸，用按钮告诉小陈——“生气”。
小猫很聪明，可能知道总裁办里的人都很忙，所以从没给大家添过麻烦。
半个月过去，小猫已经彻底征服了总裁办的所有员工，也在公司内网中流传出诸多照片和事迹，逐渐声名鹊起。
那段时间，许轻漾每天哪怕再忙，都会抽时间陪小猫，用按钮和海龟汤跟它聊天、温声夸奖它，忍不住拍好多照片。
有时下班得早，许轻漾也会给小猫套上牵引绳，带它去公司附近的便利店消费、去花坛、或者公园散步，像人类刷视频一样，接触纷繁不同的气味。
等许轻漾确信，自己能承担起“主人”的责任之后，他才动了给小猫取正式名字的念头。
对起名这件事，许轻漾慎之又慎——
笨拙地去网络上搜索好听的名字，亦或是确认宠物取名的忌讳，迷信到连“诨名好养活”的警示都铭记在心。
家庭也好，恋人也罢，许轻漾对爱并没有太多指望，但他曾经真的很认真地研究过，该如何去爱护一只猫咪。
但有天临开会前。
秘书汇报，说公司前台来了个女生，她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了千帧员工分享的小猫照片，很像她走丢的那只狸花猫……
许轻漾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在听到那个消息的瞬间，他确实有过置之不理的念头。
但许轻漾好像也能理解，女生丢失宠物的焦心与无助。
他抱着“帮女生在找猫过程中，排除一个错误选项也没什么”的念头，让前台把人领到了总裁办。
只是谁也没料到，一向对陌生人警惕的小猫，在听到女生呼喊的瞬间，就立刻朝她跑了过去，尾巴高高竖起，扑进她怀里，兴奋得喵喵直叫。
许轻漾远远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
小满是个好名字。
许轻漾想，比他在本子上涂涂改改的那些，听起来好很多。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许轻漾没有擅自霸着小满的道理，而且他看得出来，小满挺喜欢这个女生的。
许轻漾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但他这会儿要去开会了，只能安排小陈去对接这件事，把公司里能用得上的宠物用具一并送给对方。
后来小陈告诉他，女生的家里也有一大堆猫咪用品，沿途进小区的道路上，还能看见很多小满的寻猫启事……
“许总您放心，那个女生人挺不错的。”小陈宽慰道，“我觉得，她应该能把小满照顾得很好。”
许轻漾那时垂着眼。
他说，那就好。
那就好。
……
公司目前情况严峻。
不容许轻漾有太多的时间，为自己的私人关系伤春悲秋。
音频被送去鉴定，却没能发现什么额外的线索，只能说爆料者很老练，明显不想引火上身，把这一切处理的很干净。
但许轻漾也有办法，直接让手下的人去查相关会议纪要，虽然有点费时间，但能有效缩小的范围……
事实上，许轻漾心里其实已经有一个嫌疑人了，只是缺乏实际证据罢了。
“你私底下去查查内容部总监，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他吩咐秘书，“主要查他最近这段时间的银行流水，以及没有没跟天裕集团、嘉风传媒的人员走动。”
秘书连忙点头：“好。”
许轻漾有条不紊地调出电脑的数据。
在许南峰宣布收购计划的二十四小时内，许轻漾立刻向证券交易所申请了临时停牌，避免股价被恶意消息操纵，出现剧烈波动，又对外公发布公告，说明公司尚未收到任何正式的收购要约，指责许南峰为恶意收购，为公司争取反应时间。
但持有公司股票的散户们，还是会因为个人利益，在交易日复牌后，迅速倒戈，将股票溢价卖给了许南峰。
很快，许南峰手里的股票就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五，触发国家的保护制度——许南峰在公开持有的股票数额后，两日内，不得再继续买千帧影视的股票。
这些都在许轻漾的预料之中。
他并没有自乱阵脚，因为千帧影视剩下绝大多数的股票，都是由机构投资者持有，他们交易股票比散户更加理智、注重长远利益，还在观望许轻漾的动作。
现在，许轻漾身上的舆论争议已经得到控制，当务之急，还是要处理对赌协议造成的公司财务危机。
或许是有贺川从中作梗。
过去一周，许轻漾并没能找到适合签订对赌协议的制作方。
但他手里还有没动用的筹码。
许轻漾已经约了徐峰明天见面，打算倒逼对方签下《人间无色》的对赌协议。
这时，手机的闹铃声响起。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于薇见他这几天情绪不对，今天特地约了他下班去野岫酒吧小酌。
十一点半，许轻漾驱车到达野岫。
于薇在卡座里恭候多时，还帮他点了一杯常喝的长岛冰茶。
上酒的侍应生，在看到许轻漾的那一刻，眼睛立刻就亮了，下意识兴奋地脱口而出：“许总，您来啦！”
许轻漾一愣，慢半拍地认出眼前人：“是你啊……”
侍应生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今晚值班，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再来找我。”
“好，谢谢你。”许轻漾莞尔一笑。
忽然，他身形微僵，猛地回头朝某个方向望去——许轻漾总感觉有道视线正在紧盯着自己，但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
点开季星野手表的定位软件。
系统显示，季星野在溪义市。
许轻漾微微蹙眉。
他收起手机，觉得应该是自己最近思虑过度，产生错觉了。
“啧啧啧。”于薇调侃道，“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忙着招蜂引蝶吗？”
许轻漾坐到于薇身边，拿起桌上的高烈度酒，小抿一口，还以为她在说侍应生的事：“什么招蜂引蝶，我就是上次跟人家聊开心了，送过他一枚胸针而已。”
于薇摸了摸下巴：“怪不得刚才那个侍应生见到你，眼睛里都是那种小心翼翼地期许，渴望跟你亲近……”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转：“你知道自己为什么经常被人告白吗？”
“因为我有钱又好看？”许轻漾随口道，“其实我感觉我的性格也不错。”
于薇：“……”
说的倒也没错。
“但正常来说，向某个人告白，不应该都会评估对方接受告白的可能性吗？”于薇尝试举例，“可是好多人明知道你不会答应，却还是前仆后继地向你告白，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许轻漾歪头：“是有点奇怪。”
“是吧！我也是最近才有了点头绪……”于薇侃侃而谈，“因为所有人进了社会，都将逐渐意识到，努力不一定有回报，但你足够强大，又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简单可靠的价值体系，类似做错事了会惩罚，做对事了有奖励，于是所有人都想留在你身边，依赖你的奖励。”
许轻漾垂下眼帘，思索着这番话。
“但季星野是例外。”于薇给自己的结论打补丁，“他曾经我问过，能送你什么礼物，我给他推荐了一些价格合适的，但季星野都嫌配不上你，最后自己想了半天，又跑来问我‘许轻漾会不会喜欢翡翠手镯’……”
许轻漾愣住。
而那条手镯，完全罔顾了季星野的经济情况，几乎花光了季星野的所有存款。
于薇总结道：“所以，季星野曾经打破过你的奖励机制，反倒成为了那个给你奖励的人。”
许轻漾闻言，缓缓垂下眼帘：“但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你跟季星野闹掰了？”于薇猛地反应过来，然后没忍住讶异，“可他不是还没到二十五岁吗！？”
许轻漾：“……”
许轻漾：“不是因为这个闹掰的。”
于薇叹了口气，没去追问具体原因，只感叹：“我就说季星野昨天交声乐课的作业，怎么忽然改唱苦情歌了……”
许轻漾一怔：“听着很伤感吗？”
“不好说。”于薇表情复杂，“唱的太难听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在玩抽象呢。”
许轻漾：“…………”
许轻漾：“……………………”
第45章
电影《人间无色》,现在已经结束了所有前期拍摄，来到后期制作的阶段。
徐峰坐在千帧影视的会议室里。
他看了眼手表，距离自己跟许轻漾约好的见面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分钟。
下一秒,会议室大门被人倏地推开。
许轻漾身穿干练的西装，快步走了进来：“抱歉徐导,我刚结束一个会议,来迟了。”
徐峰摸了摸鼻子,对上次“季星野受伤知情不报”的事还有些心虚。
他故作大度道：“没事，能理解,知道您的公司最近比较忙……”
千帧影视的危机在圈内是藏不住的,所有人都在暗暗关注。
徐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人——
许轻漾此刻展现出来的状态,没有丝毫疲惫,依旧有条不紊、雷厉风行，权力感十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连他身后跟着的两位秘书,这会儿看向许轻漾的眼神中,也没有任何迷茫与彷徨,满是信赖与坚定。
危机当前，军心不乱，可见许轻漾对千帧影视这家公司,可怕的精神统治力。
徐峰在剧组里也是绝对的领导人。
他暗暗在心里拿自己与许轻漾比较，哪怕已经年过半百,也不得不感叹相形见绌。
许轻漾在徐峰的对面坐下。
两位秘书帮他把文件夹资料，分门别类地放到会议桌上。
“徐导既然知道公司的事，我也就不多浪费时间了，直接跟你透个底。”许轻漾翻开眼前的文件夹,“千帧影视决定，如数赔付对赌协议的业绩补偿款。”
此话一出，徐峰下意识瞪大眼睛。
那可是十几亿的金额啊！？
他心里没忍住咂舌，得亏千帧影视真的能拿出那么多钱赔付……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去感叹许轻漾现在的魄力，还是他这些年的赚钱手段了。
许轻漾神色不变，通知道：“所以《人间无色》的大规模宣发，至少要被砍掉一半的预算。”
“这怎么行！”徐峰见自己电影的利益被侵犯，一下就不乐意了。
电影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人间无色》作为视效大片，总宣发需要全方位的广告覆盖，从线上到线下，从核心影迷到下沉市场。
许轻漾原定给徐峰的宣发预算，在两到三亿之间。现在预算瞬间被砍掉至少一个亿，换谁都会忍不住肉痛的！
许轻漾淡定道：“但我个人还可以再找来一笔钱，帮你砸宣发。”
徐峰眯起眼睛，后知后觉地猜出了一点许轻漾今天找自己的真正用意。
他缓缓问道：“你的条件是……？”
“跟我签对赌协议。”许轻漾把签字笔夹在合同里，直接推到了徐峰面前，“一个亿支撑不起《人间无色》的宣发费用，如果你不同意，这部片子到上映期间，只能自生自灭。”
徐峰听了，心里顿时不爽起来。
电影《人间无色》目前的粗剪效果很不错，徐峰确实也将其视为心血，但他面对此刻的许轻漾，却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背叛感。
“再怎么说，《人间无色》当初也是你亲自请我出山来拍的，你现在就把它当成自己的筹码，仗着我对电影的重视，反过来要挟我了？”徐峰皱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之前小季那件事，我确实做的不地道，但你要是拿这个让我签对赌合同，帮你转嫁一半的赔偿危机，我都认了！哪有你现在这样做事的，亏我之前还以为你们公司跟嘉风传媒不一样……”
徐峰越想越气，直接挥手把合同甩到了地上，眼不见为净。
“一半不够。”许轻漾目标明确，“我需要你替千帧影视转嫁全部风险。”
徐峰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许轻漾，差点被气笑：“许轻漾，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也太离谱了！
十几亿的对赌协议，谁有胆子一下子往身上背？
徐峰想拉人来评理，一抬眼却见许轻漾身后的秘书们，也是面不改色的模样，丝毫不觉得自家总裁的话有哪里过分。
他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又坐回原位，把头偏到一边，拒绝沟通。
但许轻漾并没有受徐峰的情绪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