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指交叠,冷静道:“但只要签下对赌合同,除了固定导演费之外,我可以跟你约定全球总票房分红。“
徐峰一愣。
他眨了眨眼,瞬间熄火了,下意识又确认了一遍:“什、什么形式的分红?”
“全球总票房分红。”许轻漾详细道,“电影票房三十亿以下,按百分之五来抽取结算,三十亿往上,每增加五亿,分账结算时上涨一个百分点,封顶数字是百分之十。”
徐峰:“……”
两秒后,徐峰尴尬地舔了舔唇。
偷瞟了一眼许轻漾之后,他默默弯身伸手,把合同从地板上捡了起来。
影视行业里,导演常见的工资结算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固定导演费。
类似寻常打工人的无责任底薪,许轻漾当初请徐峰出山时,开价是五千万。
另一种,是净利润分红。
在除去发行、营销等成本核算后,按一定比例给导演分红,通常是百分之五。
许多影片由于发行、营销成本过大,连连报亏,在净利润分红的模式下,导演甚至是拿不到钱的。
但总票房分红,跟这上面两种结算方式,是完全不同量级的存在——这是导演具有极高话语权的象征,在行业里极少出现,有能力的导演在最终结算时,甚至能分到高达数亿元的钱。
而徐峰目前成绩最好的一部电影,在国内是四十五亿的票房。要是按许轻漾给出的条件,简单换算直接能分到手的钱……
“……许总你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也不早说……”徐峰翻开合同,试图挽回局面,“搞的我们原本那么友好的关系,现在都有点僵了……”
许轻漾笑着耸了耸肩,没计较这些。
徐峰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虽然《人间无色》的上映时间,比对赌协议晚了三个月,但从电影题材、导演号召力、演员阵容三个方面看,已经是转嫁风险的最优解了——相当于,千帧影视只要扛过接下来为期四个月的收购拉锯战,就能顺利拖垮许南峰与他背后的资本,甚至还能反将他们一军。
而且对于许轻漾来说,跟徐峰这种人打交道并不难,对方或许重利,可也有基本的道德感、是非观、还有对电影的虔诚心。
许轻漾把人们在乎的利益看得分明,这场谈判,只要徐峰的气势一弱,他就有把握把博弈节奏握在自己手里,让局面导向一个清晰明了的答案。
这时,许轻漾的手机震动。
屏幕上显示着电话联系人的名字——许南峰。
许轻漾下意识皱起眉头。
“抱歉,徐导。”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我出去接个电话。”
徐峰客气道:“你先忙,先忙。”
许轻漾给秘书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凑到他耳边低语:“我等徐导签字后,把文件送到您的办公室。”
许轻漾点头,顺势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到耳边,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亲爱的弟弟,今天心情怎么样?”许南峰戏谑道。
许轻漾闻言,快步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查看数据:“有事说事,别浪费我的时间。”
果不其然,许耀如也有下场收购千帧的股票,他现在也达到了百分之五的公示线,父子两人手里的股票加起来,已经能成为千帧影视的大股东了。
“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千帧影视的收购条件了。”许南峰循循道,“我们亲人之间的关系,不一定要搞得那么僵嘛,就算天裕收购了千帧,你也可以继续稳坐你的总裁之位。”
“然后让千帧影视给天裕集团白送钱?”许轻漾毫不客气,“你有功夫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还不如现实点,早点爬上王绍荣的床,说不定对方一高兴,就把嘉风传媒送你了。”
“……”许南峰被噎了一下,估计被恶心得不行,半天才缓过神来,暗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搜肠刮肚地想转而讽刺许轻漾,“你这人——”
许轻漾直接把电话挂了。
不一会儿,秘书进到办公室,把徐峰签好字的合同,递给了许轻漾。
许轻漾翻到签名页,在乙方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徐峰有说什么吗?”
“有。”秘书汇报,“他说,他想再签一份补充协议。”
许轻漾弯起唇角。
他早有预料:“跟季星野有关?”
“是的。”秘书点头,“徐导想从自己最终所得的总票房分红里,再抽百分之五无偿赠予季星野,当作上次事故的补偿。”
许轻漾合上文件。
这也是他选择跟徐峰签订对赌协议的原因之一。
“好。”许轻漾神色淡定,把签好的文件放到一边,“你让法务部按徐峰要求,拟一份补充协议出来……”
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电脑显示的数据上:“然后通知下去,联合监管机构发布公司新闻稿,对外宣布天裕集团的股权收购计划未经认可,且收购的股份已超百分之十,触发了公司防御恶意收购的手段条件——”
“千帧影视从今天起,正式启动‘毒丸计划’。”
跟徐峰见面之前,许轻漾参加的会议就是股东大会——在为这个“毒丸计划”做最后的准备。
毒丸计划一旦触发,除收购者以外的其他所有股东,都有权以极大的折扣购买公司的股票,从而瞬间稀释收购方手中的股权比例,大大增加其收购成本,直到对方因资金链断裂,被迫放弃收购为止。
毒丸计划像一个无底洞。
许南峰手里的股份一多,千帧影视就可以通过增发股票的办法,低成本、无限制地稀释对方手里的股份。
一般情况下,几乎不可能有收购方越过毒丸计划的防线。
很快,许轻漾的办公室又被敲响。
秘书走进来后,把一份包装精致的外卖放到待客区的茶几上:“许总,你点的午餐到了。”
许轻漾一愣,这才看了眼手机时间。
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可他觉得莫名:“我没有点外卖。”
此话一出,秘书也懵了:“但这份外卖被机器人送到我们二十六层总裁办,名字和点餐备注都是您平时常用的……”
许轻漾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会是季星野吗?
他故作镇定地对秘书说:“我知道了,你先把餐放着吧。”
许轻漾下意识拿起手机翻看,但微信里却没有任何新增消息。
他抿嘴,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季星野昨天就跟连瑾一起出国,去奥罗姆的时装周看秀了。
许轻漾从办公椅上起身,来到茶几前拆开外卖的包装——瑰膳阁独家的食品安全封签,并没有被人撕下的痕迹,起码说明,这份外卖是安全可食用的。
他不断地降低预期,把里面的家常菜一一拿出来,心想这份外卖也有可能是于薇看他这段时间太忙,所以帮忙给点的,许轻漾在日常生活方面,曾经确实被季星野照顾惯了,但也没必要事事都往对方身上挂钩——显得自己太自作多情。
可许轻漾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品,犹豫后,又不打算去找于薇求证了……
晚上回家。
许轻漾把车开进融创的停车场。
他刚关上车门,就感受到了那股被注视的异样感。
许轻漾皱眉,警惕地环顾四周。
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上次有类似的感觉,还是几天前,他在野岫酒吧跟于薇小酌聊天。
可无论是野岫酒吧,还是融创停车场,都不应该是外人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许轻漾把手机调到紧急通话人的联系页面,走向电梯,直到电梯门彻底关上,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连轴转,许轻漾把自己累得够呛,毒丸计划顺利实施,让他至少今晚能暂时喘口气,顺利地睡上一觉了。
许轻漾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缓神几秒,才又走进卧室。
他心底逐渐升起一股焦躁感。
许轻漾曾经把自己的卧室,视作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安全区,纱帘一围,所有的伪装都可以被卸下,他能尽量坦诚地对待自己。
可自从季星野入住他的卧室又离开之后,许轻漾再待在安全区里,只觉得空旷安静得有些不适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已经不可逆转地被改变了。
许轻漾深吸一口气,附身从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里,拿出小玩具。
他已经挺久没用这些东西了。
许轻漾配合着玩具,匆匆从手机里翻找出助兴的文字和影像,却都没办法完全勾起他的情.欲……
只能映照出许轻漾心底食之味髓的渴望。
他索性把手机扔到一边,咬住嘴唇,闭上眼,幻想季星野从前的模样,对方面红耳赤的羞赧之后,是扑面而来的占有欲、侵略欲,隐秘的偏执与渴望……
许轻漾难以抑制地的轻哼出声,仿佛他此刻就能感受到,季星野温热的唇舌、用力的指腹,在他的身体上流连,更多的过往化为交叠的幻想。终于,在逐渐失神的眼睛里,溢出了两汪生理泪水。
半晌,许轻漾躺在床上,堪堪回神,又被巨大的空虚感淹没了。
不够。
还是不够。
他叹了口气,又不受控地拿起手机,用软件视奸季星野的定位——
巴黎十六区。
许轻漾皱眉。
这是巴黎传统上最富有的区域之一,环境优雅,靠近布洛涅森林,拥有许多私密性极高的豪宅……
季星野怎么会在这里?
正常来说,季星野参加奥罗姆的时装周,应该要按品牌方要求换上礼服,把电子手表留在酒店,不太可能还戴在手上。
但手表的定位又该怎么解释呢?
许轻漾百思不得其解。
他迟疑片刻,索性直接给小陈打去了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
许轻漾开门见山:“季星野现在在哪吗?”
小陈一愣,以为许轻漾有什么急事找季星野,连忙道:“他今晚身体不舒服,我在请示过于薇姐之后,就先把他送回酒店房间里休息了。”
许轻漾费解。
那手表的位置,为什么会显示在那么奇怪的地方……
定位出错了?
还是手表在国外被偷了?
季星野把手表扔了??
许轻漾的脑海里,瞬间蹦出无数种可能性,然后更加突兀地冒出一条信息——网传,奥罗姆集团的董事长,好像就在巴黎十六区有一幢私人豪宅。
他下意识追问小陈:“你现在在季星野身边吗?”
“没呢,我送他回酒店之后,他说他想睡一觉,我就回自己房间了。”小陈惴惴不安,试探地问,“许总,你有什么事需要我现在去找季老师吗?”
“……”许轻漾静了一会儿,蓦然感觉自己现在的举动很荒唐,“不用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小陈你先休息吧。”
挂断电话,许轻漾侧躺着身子,把被子夹进大腿里发呆。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许轻漾手指蜷缩。
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结束包养关系。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却一直优柔寡断、念念不忘、极其不像样……!
许轻漾心神不定,碌碌骨地从床上坐起来,觉得自己不该再这样下去了。
明明他好不容易才让许南峰和贺川,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而不是去针对季星野。
如果连他都对过去的包养关系藕断丝连,那等下次真的跟季星野见面,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情来。
许轻漾想,自己应该彻底承担起责任,而不是一味地被欲.望左右,害得少年人又因为自己受牵连。
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做出一些改变,重新构造与两个人共同回忆无关的生活习惯——
从换掉原来的香水开始。
从改掉微信里暧.昧的昵称开始。
从……
许轻漾再次拿起手机,犹豫片刻后,抬手删掉了定位软件。
从停止在意季星野的动向开始。
第46章
许轻漾推出的毒丸计划很有效,打了许南峰和许耀如一个措手不及。
寻常公司制定毒丸的触发门槛,是收购方持握股份超过百分之十五,或者百分之二十。
但许轻漾却以惊人的统治力,在股东大会上说服众人,为天裕集团几乎“量身定做”了一个百分之十的极低触发门槛,顺利引爆毒丸计划。
许氏父子的股权被稀释,节节败退,不得不先暂停收购计划。
但千帧影视内部并没有松懈。
许轻漾组织公司内部的财务、法律顾问、公关顾问等相关人士召开会议,意在预测许氏父子的下一步动向,好方便千帧影视提前做出应对方案。
法律顾问分析情况:“接下来,如果天裕集团没有抛售手上的剩余股票退场,那么他们多半会选择再把水搅浑,然后向法院起诉千帧影视,指控我们对天裕集团的收购行动针对性过强,不合理地限制了股东财产权,以此要求公司撤销毒丸计划。”
如果许轻漾没记错的话,这类诉讼属于超级紧急事项,法院的审理速度很快,通常一到三个月之间就会出结果。
但徐峰履行对赌协议,千帧影视完成的资金周转,至少需要五个月。
“我们跟天裕集团打官司,胜诉的概率是多少?”许轻漾下意识问。
按理来说,千帧影视如今只是资金链紧张,并非运营困难,天裕集团没跟公司打招呼,直接对外宣布收购,无疑是一种趁火打劫的行为,更别提许南峰暗中操作的那些舆论了,怎么看都应该是千帧影视占理才对。
“许总,这个不好说的。”法律顾问皱眉,“主要是因为许南峰先生,以及天裕集团的现任董事长许耀如先生,跟您有亲缘关系,并且在此之前,你们的公司在明面上,没有起过任何利益冲突……”
“假设天裕集团一方,咬死自己是想通过购买股权的方式,帮助千帧度过资金危机,法院就很可能会判我们公司败诉。”
“……”许轻漾的表情并不好看,不可置信,“就因为我跟许南峰和许耀如有血缘关系?”
法律顾问点了点头,神色尴尬。
她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发现大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声都不敢吭。
许轻漾深吸一口气,有种莫名的疲惫与无力感。
但他也只能接受现状,思考公司接下去的应对方法:“所以为了避免让事情发展到最糟糕的状态,我们要在法院判决书未下达的这段时间里,找到一个新的合作方,对吗?”
“是的。”首席财务接过话头,总结道,“也就是为公司挑选‘白衣骑士计划’的执行方。”
所谓白衣骑士计划,也是除毒丸计划以外,一种常见的抵御恶意收购的手段——
公司管理层会主动寻找一个友好、志同道合的第三方,即“白衣骑士”,来参与竞购,出价更高或条件更优,从而击败恶意收购方,使公司得以保持原有的战略和文化。
相对的,千帧影视也要向“白衣骑士”方让渡部分权利,最普遍的情况,就是被收购方与充当白衣骑士的公司合并,成为一家公司。
但许轻漾其实并不乐意千帧影视跟任何一家公司合并。
因为许轻漾对千帧影视、以及自己手上现有的权利,拥有很强的掌控欲,它们像是一个支点,撬动了许轻漾的日常生活的重心,维系着他待人处事的安全感,同时也是许轻漾经济独立的根本、个人价值的体现……
所以一想到未来做公司决策时,自己要处处受限于外人,许轻漾心里就不是很自在。
不过,目前的情况已然顾不上他的想法了——跟一个靠谱的合作方达成协议,总比眼睁睁地看公司落入许南峰和许耀如手里,沦为天裕集团的敛财血包要好。
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许轻漾回到办公室,处理公司事务。
但他有些心不在焉,视线频频看向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
弹窗显示。
于薇发来一串微信消息。
许轻漾一怔,抬手点进微信页。
【于薇(有事留言):从昨晚半夜到现在,关于小季和你的包养传闻,讨论度呈指数系暴涨,多半是许南峰那边正式下场带节奏了】
【于薇(有事留言):但公司现在分给公关部的运作资金有限】
【于薇(有事留言):你要有心理预期,后面很可能会压不住舆论】
许轻漾捏了捏眉心,打字回复。
【QYoung:知道了】
【QYoung:许南峰和贺川手里目前没有实锤证据,你让公关部提前准备好辟谣声明,到时候及时控场就行】
这时,许轻漾的手机页面,忽然弹出电通话提醒。
他看见备注名,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终于等来了。
许轻漾接起电话:“李局。”
李宋康是国家电影局的局长,两人算忘年交,之前《人间无色》剧本审核被卡,许轻漾也有叨扰过他老人家。
“事情成了!”对面乐呵呵的,“我把你递的本子给江颖看过了,她很满意,准备亲自出山导片,季星野这个男主角也可以定下来了。”
许轻漾心里松了一口气,嘴上也不忘说着感谢的客套话。
江颖是国内大神级的导演,如今已经年过七十了,但仍然活跃在行业的第一线,徐峰来了都要乖乖地喊人一声老师。
她主导的电影,能把商业性与文艺性平衡得很好,手下有不少片子,都顺利入围了戛纳的主竞赛单元。
那天晚上,许轻漾跟季星野结束包养关系时承诺的一切,都不是敷衍人的空话——他有手段、也有魄力,一定能帮助季星野成为国际闻名的演员。
“对了,小许。”李宋康话锋一转,又道,“过两天,我这边有个公益性质的跨界沙龙晚宴,你要不要来看看。”
许轻漾微微发愣。
比起往常李宋康滴水不漏的讲话方式,这个宴会的邀请就显得有些太突兀了。
他犹豫着回答:“我……”
“来看看吧。”李宋康声音沉稳,意味深长道,“顺便挑挑能合作的公司。”
许轻漾心中一凛,立刻想到了自己刚才公司会议上提到的“白衣骑士计划”。
千帧影视公示了百分之十触发门槛的毒丸计划,本身就表明了公司的态度。
以李宋康的眼界与资历,想要猜到千帧影视的后续动作,其实并不难……
许轻漾不再推脱:“好,谢谢您。”
跨界沙龙晚宴上,往往有许多寻求文化板块布局的实业公司、科技公司、文旅地产巨头等等。相较于本身就涉猎文娱行业的公司,由跨行业集团充当“白衣骑士”,其实更能给许轻漾提供机会,争取并购合作后千帧影视的独立决策权。
想来这也是李松康的用心良苦之处。
因为只是公益性质的沙龙晚宴,所以许轻漾今晚的整体穿衣风格偏休闲,没穿特别正式的西装三件套。
他在家里的整衣镜前打量自己——
法式复古风格的白色飘带衬衫,搭配了一条白色阔腿裤,长款的黑色正肩西服上,还别了一枚缀着钻石流苏的淡粉色胸花,整体低调松弛,但也不失精致漂亮。
许轻漾抬手去拿自己常喷的木质调型香水,可他的手中途一顿,又无端地联想到,季星野之前常常埋在他颈间嗅闻的画面。
许轻漾嘴唇微抿,犹豫片刻后,拿起了一瓶新买的香水。
他按习惯,先是往手腕上喷了一下,然后抬手把气味抹上两边的耳根,又往后腰的尾椎处也喷了一下做点缀。
司机开车,从融创的停车场驶出,把许轻漾送到参加晚宴的目的地。
一进宴会厅,许轻漾就被迎上来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许总,久闻大名。”对方看着比许轻漾还年长一两岁,戴着副金丝眼镜,气质温文儒雅,他主动伸出手,弯起眉眼笑着道,“我是柳晋,托了好多的关系,才终于跟您见上一面呢。”
许轻漾听说过对方,他是如今AI机器人行业炙手可热的新秀,公司在国家政策的扶持下,市值评估一路走高。
许轻漾哪怕公司陷入危机,在外也依旧不卑不亢,淡定握上对方的手:“您好。”
很快,他也反应过来,柳晋这里提到的“关系”,应该就是指李宋康了。
两人自然地在晚宴里结伴而行,对彼此的目的心照不宣,所以也浅浅地聊了一些有关白衣骑士计划的构想。
柳晋是个意外爽快的人,一上来就跟许轻漾透了底——说是如果两家公司达成合作,他能保证自己公司逼退恶意收购的资金管够,但柳晋希望得到救助的千帧影视,后续能归入他的公司麾下,除了保持原有的产业项目以外,再帮助他的AI公司做视频视觉类的效果突破。
但其实后者AI相关的布局,已经完全独立于千帧集团现有的发展规划了。
许轻漾没有贸然承下李宋康递来的人情,也没有立刻拒绝柳晋,只是碰了碰对方的高脚杯,说可以改天另约地点详谈。
主持人在台上引导晚宴的流程。
台下的多数人还压着声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说实话,我有点担心你被别的公司抢走。”柳晋抿了口酒,缓缓道,“今天奥罗姆集团的继承人,临时也来参加这场晚宴了……”
许轻漾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最近几天忙于工作,还真去没关注一个公益沙龙晚宴的人员名单变动。
“空降大咖啊,把宴会原本的安排都打乱了。”柳晋感叹着,又道,“不过你的公司,之前就跟奥罗姆有合作对吧?”
奥罗姆集团是国际八大红血奢侈品品牌之首,拥有龙头级别的统治地位,在新旧豪门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
许轻漾点头:“但奥罗姆集团的高层,行事都很低调,我也没见过他们的继承人。”
柳晋眉头微挑,毫无芥蒂地分享道:“好像是一名很年轻的男性。”
许轻漾眨了眨眼睛。
可他那天在影棚,看见奥罗姆大中华地区总裁小跑想送的,分明是一位女性。
忽然,许轻漾的背脊僵住了。
他又感受到了那种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脖颈后方的皮肤泛起一阵微麻的痒意。
但今晚的注视,细分之下,又与许轻漾过去大半个月体会到不同。
它没了那种克制的观察感,变得更加粘稠、仿佛有了实体,缠绕在许轻漾的手腕、喉结、唇角,呼吸之间的空气,都像在吞咽蜂蜜,甜腻的、眷恋的、窒息的……
许轻漾蹙眉,猛地偏头,眼神凌厉,朝视线投来的方向望去——同一时间,只听主持人在台上介绍道:“有请奥罗姆集团的代表,上台为我们今晚的沙龙宴会发言——”
下一秒,许轻漾瞥见从帷幕后走出的人影,瞳孔地震、不可置信,死死地盯着那人——!
是季星野。
季星野今晚的造型,明显也是特意搭配过的,裁剪宽松的黑色西装外套里,是叠穿的黑色内搭与白色衬衫,衬衫局部的白色从领口、下摆、袖口透出来,增加了层次和立体感,整套穿搭完全凸显出了他肩宽腿长的好身材,乍看之下,跟与许轻漾穿情侣装似的。
许轻漾的大脑一片空白。
台上的季星野接过发言的话筒,视线几乎隔着两人中间涌动、诧异的人群,与许轻漾遥遥相望。
突然,许轻漾被身边的人碰了碰手臂,他慢半拍地回过神,偏头去看柳晋。
只见对方直接把手机递给他眼前,脸上也满是惊愕。
许轻漾勉强冷静下来,去看屏幕里的内容——是奥罗姆集团官方账号在微博发布的声明!!
[奥罗姆谨以家族与集团的名义,郑重阐明:季星野先生为本集团创始人家族的核心继承人之一。
他自幼深受艺术与美学熏陶,选择投身演艺事业,是其追寻理想、体验多元人生的个人选择。家族对此表示理解与尊重,并始终为他的每一份努力与成就感到骄傲。
近日,网络平台上,关于我家族成员季星野先生的诸多不实传言甚嚣尘上。
其中所谓“被包养”的指控纯属恶意捏造、性质恶劣,已严重损害季星野先生的人格与名誉,亦对我家族及集团声誉造成负面影响。
我们对此表示极度震惊与愤慨,并保留对所有诽谤者及传播者追究法律责任的一切权利。]
全网的网友都吓疯了!!
这条消息堪称今年内娱的头号大瓜。
奥罗姆集团官方账号的声明博文评论区底下,不到一小时,就积累了超过数万条的评论——
【啊!?核心继承人吗??逐梦演艺圈吗???搜了一下奥罗姆集团今年的市值评估,五千亿美元啊!!!】
【挖槽,我下午还在想哪个傻叉会理会这种没实锤的瓜……结果那边一个平A,奥罗姆集团把大招全交了^q^季星野的粉丝们有福了,收拾收拾升咖吧】
【五千亿、美元!!@JXYeah季星野大少爷,内娱到底有谁在啊!??】
【奥罗姆只说季星野没被包养,又没说季星野跟许轻漾没一腿^^大胆造谣,季星野迄今没回去继承家产,是因为忘不了许轻漾那双动人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我爆笑!!别忙着在官博底下写同人文了!谁来管管徐峰啊!?他已经连发二十条微博,激动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
许轻漾的手机现在也是一个劲地震。
他只是划开微信的消息列表,每秒就有数个头像在升降变动,朝他发消息——
【于薇(有事留言):我的活爹,你这半年到底把谁给睡了啊!!!!?】
【徐峰:感谢许总,让我年过半百,还能蹭上一个国际大咖呀[呲牙][抱拳]】
【L锦鲤:许总,怎么办啊!我上个月我还跟季星野互喷垃圾话来着tvt】
【纪驰:我就知道我兄弟最牛了[大拇指]那什么忍耐,脑袋蹭手心来着…】
……
就连堂堂国家电影局的局长都沉不住气了,一连发了好几条微信,来询问许轻漾怎么回事。
许轻漾:“……”
他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许轻漾深吸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过往许多被他忽视的细节,都借由最终答案,立刻串联在了一起——
田瑞忌惮的眼神、对宾利车熟练的操作、标准的华尔兹舞蹈,以及季星野的射箭的动作明明有问题,却还能奇怪地正中靶心,想来是对方之前练过枪械射击,把原理融会贯通了……
许轻漾现在只觉得头昏脑涨。
心底生不出一股统一的情绪,讶异不是、愤怒不是、欣喜也不是。
他只是没忍住想,如果季星野之前跟自己相处,用的是假身份……
那他们这半年的包养关系到底算什么?
霎时间,许轻漾只觉得自己耳边的杂音骤然安静了——他附近偶尔传来几声压着音量的惊呼——
许轻漾后知后觉地抬头。
季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演讲,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他面前。
不经意间,季星野冷着的目光,瞥过许轻漾身边的柳晋,然后舒然弯起眉眼,像解冻的春景,也学着先前柳晋的动作,朝许轻漾伸出手:“许总,好久不见。”
许轻漾呼吸一滞。
台上的主持人发挥出众的控场能力,将绝大部分公司负责人们的注意,重新吸引了回去。
但许轻漾显然不在其列。
他盯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季星野,轻声颤道:“你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派人跟踪我?”
“是。”季星野等不到握手,索性主动上前一步,身形彻底把许轻漾笼罩,挡住了远处窥探的视线,“你又对野岫酒吧的那个侍应生笑了,我有点嫉妒。”
悚然地战栗感,从许轻漾的后背一路向上攀爬,像电流一样触经过境。
“为什么刚才我在台上讲话,你为什么都不看我呢?还一下就被身边的人,吸引走了注意力。”季星野缓缓弯下腰,垂着眼帘,“你很青睐他吗?还是说,你只是已经不在意我了?明明我今晚还特地穿了好看的礼服……”
许轻漾的大脑判断出危险持续逼近,好像每一个细胞都在过载尖叫,提醒主人此刻应该迅速逃离这里。
但许轻漾却仿佛被定在原地。
季星野有力的大掌,阔别多时,重新揽住他的背脊——
下一秒,许轻漾的腰软了。
第47章
季星野一下就注意到了许轻漾的身体变化——两人水乳交融过无数次,他对许轻漾的身体状态太熟悉了。
许轻漾咬着下唇,没办法解释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违背大脑指示,做出了完全相反的行径。
但季星野的表情,已经在瞬息之间发生变化,他的眼神如同一匹饿极了的狼,将许轻漾牢牢锁定在自己的视野里。
远处的主持人推进下一个流程。
他介绍完接下来的公益竞拍,就招揽起诸位公司高层入座。
恰时,场馆内的灯光暗下了大半。
一道聚光灯从天而降,打在今晚的第一件拍品上,所有人被吸引走注意力。
只剩许轻漾与季星野的身形,双双淹没进黑暗里。
许轻漾心生不安,推了推季星野。
他还没完全消化完这场身份转变的戏码,下意识想远离对方,找回思绪。
但季星野的身形巍然不动。
对方硬邦邦的声音,从许轻漾头顶响起:“你想抛下我去找谁?”
许轻漾皱眉,不喜欢季星野的这种说法,正想张口反驳,就感受到自己后腰的手臂猛地向前使力,他受惯性影响下意识塌腰挺胸,紧接着就被人捏着下巴,堵住了嘴唇。
季星野的吻技没什么章法,虽然阔别多日染上了些许熟悉又怀念的触感,但其实也都是许轻漾纵容出来的粗暴与霸道。
短暂的沉溺后,许轻漾猛地回过神来,开始剧烈反抗。
开什么玩笑,他们两个人现在还在沙龙晚宴的大厅里!!
许轻漾肾上腺素飙升,浑身的毛孔瞬间炸开,可他在力量方面从来就没有胜过季星野,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只能被被死死地压制着。
季星野湿软的舌头,在许轻漾的唇齿间攻城略地,过犹不及的吸吮着对方嫣红的舌尖,直到年长者快喘不过气了,才终于舍得把人放开。
许轻漾愤愤地瞪了季星野一眼,又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能压低嗓音,用气声骂道:“你疯了吗!”
季星野没有做任何反驳。他像已经得到安抚剂的病患,这会儿面对许轻漾,从行为到神色都是一派顺从,跟刚才不管不顾要接吻的季星野,简直判若两人。
许轻漾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情绪。
他不知道对方接下去又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只好打消原先“保持距离”的念头,反手握住季星野的小臂,拉着人往宴会厅外走。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
但季星野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
许轻漾乘电梯,下到酒店负一层的停车场,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后,率先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季星野,沉声道:“上来。”
季星野乖乖照做,反手关上了车门。
许轻漾抬手降下汽车前后排之间的视线屏障,借由两侧车玻璃的单面防窥膜,为自己暂时构筑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在做完这一切后,汽车里又陷入了不合时宜地安静。
“许总,你不要生气。”季星野蓦地开口,“这里已经够私密了,我们不然继续接吻吧……”
许轻漾骂人:“闭嘴!”
季星野瘪了瘪嘴,不敢说话了。
许轻漾板着张脸,被后知后觉地恐慌袭击大脑神经。
……为什么季星野会忽然摇身一变,成为奥罗姆集团的继承人?那自己之前查到的资料里,又有多少是真实的信息?
许轻漾现在必须迅速理清思路。
他挑出一个关键问题,向季星野求证:“你身上的公益助学项目是假的吗?”
如果季星野有钱,那当初对方调查资料上,所谓勤工俭学的经历,多半只是奥罗姆集团编出来蒙骗外界的——而许轻漾往日基于这些经历,对季星野做出的人格判断,就都是错误的了。
“是真的!”季星野说,“奥罗姆给孩子的钱,只是锻炼金融意识的工具,我没有真正的支配权。家里没有人同意我回国内念书,我是自己先斩后奏,在表姐的帮助下勉强出境,全身上下只有不到三百欧元。”
“……”许轻漾神经紧绷,“所以你说你小时候认识我,其实是在撒谎。”
不对——脱口而出的瞬间,许轻漾就反应过来,他确实在某次会议上,从中间人那里听说过——奥罗姆的继承人小时候在国内长大。
“许轻漾,你冷静一点。”季星野意识到许轻漾情绪不对,两只手抓住他的臂膀,逼着对方偏转身子,直视自己,“我没有骗过你任何事!”
许轻漾垂下眼,避开季星野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理智压过情绪。
半晌,他抿嘴道:“骗子。”
但许轻漾说话的语气,却不是凌厉的责怪,乍听之下更像是一声使小性子的撒娇。
季星野见状,主动伸手把年长者揽进怀里,柔声安抚道:“对不起……”
“向你隐瞒这些信息不是我的本意,但我能保证,我说出口的话都是真的。”他耐心地承诺,“但只要你想,你可以向我问任何问题求证。”
许轻漾静了一会儿。
他蹙眉,道:“那你为什么收到生日礼物之后,一条消息都不给我发,连一声谢谢都没有,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这已经不是在询问了,是控诉。
季星野一怔,尴尬道:“其实是有发消息的……”
“?”许轻漾确信自己点进跟季星野的聊天页,至少二十多遍,“胡说八道。”
他不乐意了。
直起身子,一把将人推开。
“真的!”季星野拔高音调,但气势骤然又弱下去了,“但因为那时你才说要分开,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所以就把消息仅你可见地发在朋友圈了,想让你在不经意间发现一下……”
许轻漾:“?”
许轻漾:“我基本不看朋友圈的。”
季星野委屈:“可是我都用朋友圈的提醒功能,专门艾特你了啊!”
许轻漾:“……”
这算什么不经意发现。
季星野的算盘珠子,分明都跟雨点一样往人身上砸了。
只可惜被许轻漾一一闪过。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在季星野的见证下,点开了那个早就99+的朋友圈提示,最终在数不清的点赞提醒里,依稀看见了几条季星野的艾特消息。
“你的朋友圈怎么那么多人啊!”季星野咬牙切齿,感觉已经要有狐媚子随时冒出来挑衅自己了。
许轻漾随手点进一条季星野的艾特,发现配图正好是前段时间,自己收到的外卖的下单截图——邀功的意图已经呼之欲出了。
许轻漾退出页面,又往下滑了滑,没忍住问:“你究竟艾特了我多少条啊?”
季星野挪开视线,试图吹口哨缓解气氛,但没吹响:“大概七十多条吧……”
许轻漾:“……”
他们两个人从结束包养关系到现在,总共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呢。
许轻漾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总算从先前紧绷的情绪里,彻底缓过神来。
“我们现在聊点正事吧。”他看向季星野,正色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今,奥罗姆集团已经为季星野正名身份,包养关系被当做把柄的担忧不攻自破,就连许南峰和贺川那帮人,怕是都再也不敢对他下手。
那季星野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是想做什么?总不可能堂堂豪门继承人,大费周章半天,为的只是继续给自己当小白脸吧?
这也太离谱了。
“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季星野说。
许轻漾拧眉,很快反应过来:“奥罗姆集团也想参与千帧的白衣骑士计划?”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的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已经不是从前无助无害的下位者,而是能代表一个利益集团,跟自己平起平坐谈判的资本家。
“但奥罗姆集团能给千帧的权益,绝对比其他所有公司都好。”季星野条理清晰道,“奥罗姆可以在合同里承诺,下场与天裕集团竞购股份时,只购买千帧影视发行的优先股。”
许轻漾愣住了。
优先股与市场上的普通股相比,最大的区别就是持有优先股的股东,无权参与公司决策,但它像债券一样,在公司分钱时拥有优先索偿权。
这就相当于,奥罗姆集团一点千帧影视的便宜都不占,纯粹跑来帮个忙,然后等千帧渡过难关,再象征性的收点利息,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许轻漾不可置信:“没有其他条件?”
“有。”季星野侧身偏向许轻漾,伸手抵住车窗,把人困在夹角里,“从你同意与奥罗姆合作开始,无论后续法院判决是否有利于千帧影视,接下来的一年时间,你都要接受我们之间的身份倒置,之后由我来当金主,而你做我的情人。”
许轻漾心头一震。
来不及产生被羞辱的愤怒,他先对季星野脱口而出:“你跟奥罗姆谈这件事,付出了什么代价?”
如果季星野过往的经历都是真的,那当年季星野被嘉风传媒封杀时,奥罗姆集团非但没出面干预,反而把自家的大代言奖励了罪魁祸首。
这种行事作风的集团高层,怎么可能好心地给千帧影视当慈善家!
许轻漾背脊发寒:“你要放弃演戏了?还是被迫去做自己之前讨厌的事?”
眼前人的嘴一张一合,没说出话。
他血液倒流,嗡嗡地耳鸣声骤然炸响,心立刻沉了下去。
许轻漾很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乃至于下意识拔高音调:“季星野,我不接受你牺牲自己的任何人生选项来为我换取利益!”
如果季星野只是花光积蓄,给他买手镯,许轻漾并不会觉得恐慌,因为他有能力给季星野创造更多的财富。
可如果,季星野明明厌恶他的家庭,最终却由于自己的缘故,不得不放弃热爱的一切,转而为奥罗姆卖命……
这让许轻漾怎么承受得起!
但季星野这会儿却意外表现得很平静。
“……许总,我确实害怕手握权力,害怕因此被家族扭曲的价值观同化。但我其实从没真正觉得,自己能脱离奥罗姆的掌控。”他弯了弯唇角,笑得有些勉强,“因为我连最终能留在国内念书的机会,都是在完成对赌业绩之后才争取来。”
季星野坦诚道:“被封.杀的那段时间,我一度放弃过自己,只把大学生活当作最后的放纵期,等一毕业就接受被董事长带回奥罗姆的命运。”
“许轻漾,是你成为了我的锚点,给了我握紧权力、面对奥罗姆的勇气,让有一条分明的底线,因为希望能得到你的喜欢,所以决不允许自己向下堕.落。”他说,“你相信我吧,这是我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我能对自己负责。”
季星野恳切道:“所以算我求求你了,答应陪在我身边,好吗?”
许轻漾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同意,只说自己还要再思考一段时间。
隔天。
千帧影视收集了各大有意愿参与“白衣骑士计划”的公司名单。
毫无疑问的,奥罗姆集团凭借其过硬的财力、地位,以及尤为优越的条件脱颖而出,成为千帧影视的最优选。
许轻漾坐在办公室里,垂眼沉思。
他不知道如果换成自己,在毫无积蓄和依靠的情况下,有没有独身去往异国他乡长居的勇气。
季星野是怎么生活的呢?
他那时,甚至已经有十多年没在中文的语言环境里生活了。
许轻漾面前的电脑上,正打开着《季星野分析报告》的PPT。
上面的总评分数,先后在“88、72、84、65”之间反复跳动,最终还是回到了“88”。
最终,许轻漾拿起手机,给季星野发去微信消息——
【QYoung:我同意】
五分钟后,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季星野冲进来,一把兜着许轻漾的大腿,将人抱上办公桌,迫不及待地行使自己金主权利。
“你想干嘛?”许轻漾故作淡定,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起权力倒置的后果。
“你,”季星野说,“主动抱我。”
许轻漾闻言,两只手环上了季星野的脖颈,然后下意识看了一眼办公室——确认门已经被关上;监控只存在自己的电脑里;安全套虽然没有,但季星野不戴也没关系;就是办公室的隔音效果似乎……
季星野红着耳朵尖,难为情道:“许总,你能不能再喊我一声‘亲爱的’呀?”
许轻漾:“……”
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他怔怔地看着季星野,心想,这个金主好像还尚在幼年期,没发育成完全体。
……那自己今晚回家,先把吊带睡衣藏好了再说。
第48章
“你快喊啊。”季星野没忍住催促。
许轻漾失笑,要说季星野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心里没有一点感激是不可能的,但……
“亲爱的。”许轻漾两只手捧着季星野的脸颊揉了揉,温声道,“你上次虽然跟我说了那么多,但到最后还是没告诉我,你到底向奥罗姆支付了什么作为代价。”
许轻漾没有那么好糊弄。
他同意交易,是受各方面因素影响的结果,不代表他就不在意这件事了。
季星野闻言,脸上表情一下就垮了,有种高中时期明明都快放学,结果忽然被老师叫起来抽背课文的局促感。
他没招了,只好干巴巴地推脱道:“许总,我可不可以不说啊……”
“为什么?”许轻漾不认为这种事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季星野苦着张脸,如实道:“我总觉得,如果我讲出来了,就像是在用自己的选择绑架你。”
许轻漾歪过头,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可我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心里也会感到不安。”季星野想了想,很快为季星野创造了一个新的提问语境,“那我总能问你接下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吧?就算你现在多了一层奥罗姆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但你也还是千帧影视的签约演员啊,你打算怎么平衡这两种职业?还是打算在拍完郝佳的戏之后,就跟千帧解约?”
如果季星野选择了后者的话,许轻漾这边还要另找时间,亲自上门向江颖导演赔礼道歉。
“大学毕业之前,我还是能以千帧的工作为重心的,毕业之后就很悬了……”季星野进一步抵开许轻漾大腿之间的距离,伸手把人抱住,“但我其实是喜欢演戏的,嗯……如果你还愿意让我继续留在千帧的话,我是想再演一些戏的……”
许轻漾接受着季星野的爱.抚,被摸的很舒服:“我当然愿意支持你保留爱好。不过,你到时候真的会有时间吗?”
“再看看吧。”世事难料,季星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奥罗姆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是我外公,大概再过几年,他就会完全放权,把集团交给我舅舅。届时,我的舅舅会在家族里选一个继任人培养……”
许轻漾疑惑:“他难道不选他自己的孩子吗?我听你之前讲的对赌经历,感觉你们集团好像在把你当继任人锻炼。”
“嗯,因为我舅舅不想让我表姐当继任人。”季星野说,“他不喜欢我表姐介入集团高层更阴狠的行事作风里,他更希望我表姐平平安安的,找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然后幸福地度过一生……”
“但我表姐不接受这样的安排,她很有能力,认为金钱和权力才是人生最好的补品,远比‘值得托付的男人’可靠。”季星野计划道,“所以我不久前已经与表姐谈好合作,打算这几年先想办法改变舅舅的观点,等她成为正式的继任人之后,我再找集团谈判。”
许轻漾后知后觉,自己那天在影棚里远远望见的女人,大概就是季星野的表姐了。
可他很快又注意到问题:“为什么是不久前才达成合作?”
按照季星野的说法,他跟表姐的目标一致,分明早早就能达成共谋了。
季星野身形一僵,欲言又止,意外于许轻漾的敏锐。
半晌,他才缓缓道:“因为从小到大,舅舅都跟我说,只有在继承奥罗姆集团之后,他才会告诉我,爸爸妈妈的墓地在哪。”
许轻漾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理由,绑住了季星野过往十多年的生活选择。
饶是许轻漾,这会儿也不由得心中发寒,感叹起奥罗姆集团高层的心计和手段——不仅精准抓住了季星野的性格特点,还刻意从中设计,将自己妹妹的离世物尽其用。
“但现在好啦!”季星野弯起眉眼,“我有爸爸妈妈的照片了,感觉可以试着放下一些过去的执念,专注我眼前的生活了。”
霎时间,许轻漾好像彻底理解了季星野的做法,理解了他为什么愿意为了自己向奥罗姆付出代价。
许轻漾心疼坏了,抬手揉了揉季星野的脑袋。
他感觉对方当时在庄园凉亭里演绎的话剧独白,简直像一出另类的判词——
他虽然不懂世事。
却也受了好多世纪病。
经了许多世纪苦。
在古神未死、新神未生的黄昏中,孜孜地要——求那片新浪漫主义的乐土。
……
有了奥罗姆集团的介入,这一个多月悬在千帧影视全体员工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被放下了。
虽然还没签订合同,但消息放出去,已经可以起到震慑天裕集团的作用。
千帧影视的股价再次大涨。
有了季星野这层关系,现在外界看奥罗姆和千帧,都像在看亲密无间的一对亲家。
许轻漾处理完手上的文件和工作审批,给自己放了半天的假。
他一抬眼,就能看见已经恭候多时的季星野,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对面。
季星野像是被消磨光了许多耐心,上半身懒散地趴在桌子上,只剩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许轻漾。
许轻漾熄灭电脑显示屏,正式对他宣布:“我下班了。”
季星野“蹭”得直起腰板:“那我们出发去前屿公园吧!”
“嗯。”许轻漾起身,去一旁的衣帽架上,拿自己的风衣外套。
季星野的目光如影随形——
只是一个抬手间的动作,许轻漾流畅的腰线与臀线,便被他收入眼帘。
季星野得出结论:“许轻漾,你勾.引我。”
“啊?”许轻漾把风衣抱进怀里,不明所以地回头。
季星野二话不说,窜到许轻漾跟前:“我要行使金主的权利了。”
许轻漾一怔,感觉有些突然,但视线还是依次扫向紧闭的办公室门、天花板上的监控,以及……
季星野果断开口:“你把外套给我,我要帮你穿。”
许轻漾:“?”
其实是会有些失望的。
但许轻漾不可能承认这点,所以他还是面色如常,把外套递给了季星野。
季星野展开那件羊绒风衣,手掌顺着许轻漾的手臂往下滑,好像刻意放缓了一些速度,专注得仿佛在丈量属于他的领地,最后才握住许轻漾的手腕往袖筒里伸,过分细致的体贴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每分温暖都伴随着无形的缠绕。
许轻漾眨了眨眼,在片刻被人摆弄的顺从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许总,你好乖哦。”季星野感叹。
许轻漾抿嘴,不适应这种评价。
但季星野明显已经从刚才接管许轻漾身体的行为里,收获了格外多的满足感,然后吧唧一口,亲在了许轻漾的脸颊上。
许轻漾没反抗,只是不解地看向他。
季星野被看得心中一动,直接揽住许轻漾的腰际,心花怒放地又亲了一口……
又又亲了一口。
又又又亲了一口。
又又又又——
然后在许轻漾忍无可忍的巴掌呼过来之前,他及时住嘴,宣布向前屿公园进发。
新装修过的前屿公园干净整洁,增设了很多打卡点,但貌似还是没吸引来什么新的客流量。
许轻漾和季星野漫步在公园的小路上闲聊,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才来到西门的一棵树丛旁——那是笨蜘蛛织网出没的地方。
但此刻,季星野并没有看见许轻漾描述里“左边疏右边密”的蜘蛛网,反而见到了一张疏密有致,形状酷似正多边形的蜘蛛网,上面还粘着猎物,而蜘蛛网的主人正在进食。
许轻漾担忧道:“这是那只笨蜘蛛吗?”
“不知道。”季星野提议,“不然我现在对它拍张照片,你把你手机里的图片也调出来,我们对比看看?”
许轻漾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从相簿里找到笨蜘蛛的照片,恰巧季星野这时也拍好了一张图片。
两人把头凑在一起,将各自照片里的主体物放大到同一大小——
两张照片里的蜘蛛,右边第三条腿的绒毛有同样的豁口,左边第一条腿也都受过伤,比其他腿要短上一截。
许轻漾讶异地盯着自己手机里残破的蜘蛛网,又没忍住抬头对比了一下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
季星野偏头看向身边人,迫不及待道:“许总,笨蜘蛛活下来了。”
许轻漾难以用言语表述自己的心情——蜘蛛织新网,需要依赖吃掉旧网来积攒丝线——它需要经历无数次地吞咽、消化、重新开始,才会有如今在漂亮蜘蛛网上,从容进食的模样。
“……”许轻漾对上季星野的视线,由衷地道,“太好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偶然路过一家书吧,大概是因为工作日,店里很冷清,没什么人。
许轻漾原本也只打算简单逛一圈就离开的,结果在路过收银台时,看到了书店正在举办的活动——写信寄给五年后的自己。
他停下脚步,浏览活动介绍,发现店家承诺,参与活动的信件真的会在五年后如数寄出。
五年后……
可能连家庭住址都变了。
收到信件的机率太渺茫,就算花钱写信大概也只是给自己买一份浪漫的寄托。
“你想写吗?”季星野问。
许轻漾拿不准主意。
他正犹豫着,就听季星野说:“犹豫就是想要,我们现在去就写。”
然后季星野二话不说,便直接找前台的姐姐买了两份信纸、信封,还有邮票。
许轻漾看着忽然被塞进自己手里的黑色水笔和信件套组,哑然失笑,然后跟随季星野,在店里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他手里拿着信,心态忽然郑重起来,感觉随意地写下什么有失品格,总归要写上一两句自己深谙的名言道理才行。
可脑海里一下又没什么准确的话……
许轻漾想着,随手翻开了摆在桌上的某本书——
[……性化苦难指的是,一个人在感到不安与痛苦时,把性当作自己的安定剂。这种缓解情绪的方式,容易带来错误的成瘾性,导致……]
许轻漾把书翻回封面,标题处赫然印着两个大字:《诗经》。
许轻漾:“?”
这是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盗版书。
许轻漾又去偷瞟自己身边的人。
谁想季星野根本就没有犹豫。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段。
可不等许轻漾去辨认具体得内容,他就被倏然回头的季星野抓包了。
许轻漾:“……”
有一点小小的尴尬。
许轻漾故作自然地挪开视线。
等再次偷瞟的时候,他就发现季星野已经特意用手遮住内容,不让自己看了。
许轻漾:“……”小气鬼。
这下许轻漾只好集中注意力,思考自己要写的内容,最后一笔一划地写下——
[出发到新的爱和新的喧嚣中去]
许轻漾就写了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也把信纸折了两折,防止季星野偷看。
他将信纸小心地装进信封,又在信封上写下自己在融创的住址,最后跟季星野一起把信投进了邮筒里。
许轻漾小时候,其实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小学临近毕业,班主任组织同学们为自己做一份礼物,说是等到十五年后再寄还给大家。
可惜许轻漾现在都已经二十九岁了,还是没能收到自己十二岁时寄出的礼物。
“回家吗?”季星野牵起他的手。
许轻漾点头:“好。”
两人吃过晚饭、洗过澡,晚上又约着在家庭影厅里一起看电影。
但季星野临时被郝佳喊走聊剧本,许轻漾一个人躺在沙发床上玩手机。
等季星野再回到影厅的时候,就看见许轻漾背对着自己,弯身侧躺着——曲线犹如起伏的春峦,在腰处紧缩,又连接着臀.部柔软圆润的延展开,睡衣下摆的真丝布料往上卷了些,堪堪停在臀尖处。
但许轻漾对这一切似乎都毫不知情。
他微微一动身子,黑丁的绑带就从睡袍下摆处滑了出来,吊在半空摇摇晃晃,看得季星野心痒痒。
季星野的下腹骤然升起一阵渴望,他好想听许轻漾高低叫唤、在自己的荤话与哄慰中摇落生理性的泪珠、想揉着年长者的细腰,揪着那根绑带把玩,时时刻刻地没入他的身体,又在他温柔的怀抱里栖息……
季星野走上前,大手一伸就把人捞进了自己怀里。
许轻漾明显被吓了一跳,还有些惊魂未定:“你干嘛呀?”
“……”季星野眼神晦暗,滚了滚喉结,“许轻漾,我刚才在你的衣帽间里,没看到那条吊带睡衣。”
许轻漾歪头,狡黠地笑道:“因为我藏起来了啊。”
季星野抿嘴:“我想看你穿。”
“那你可以试着找找看。”许轻漾有恃无恐地戳了戳季星野的胸肌,“你要是半个小时内能找到,我现场换吊带睡衣给你看都没问题。”
他对自己选择的藏匿点相当自信——是季星野已经久久没去过的次卧——软滑的吊带睡衣就被他塞在季星野其中一件羽绒服大衣的口袋里。
许轻漾看着季星野急匆匆离开家庭影厅的背影,没忍住轻笑出声。
年纪小,就是没定力。
他淡定地倒回沙发床上,百无聊赖地浏览起没回复的微信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半开的家庭影厅门外,传来季星野的声音:“许轻漾——!”
“嗯?”许轻漾从喉咙里哼出一个随意的单音。
紧接着,季星野走进家庭影厅。
他说:“我找到了。”
许轻漾一怔,下意识偏头望去——
看见季星野指尖,赫然勾着那条吊带睡衣!
第49章
许轻漾张了张口。
没来得及说话,他就看见季星野又拿出了一样东西:“我还找到了一对乳夹。”
——是中间坠着一条链子的设计,上面装饰性的樱桃挂件也别有一番风味。
许轻漾眼见着季星野朝自己走来。
他本能地坐起身子,想要往后躲,却被人生生握住脚踝,在床单上留下一道拖拽的痕迹,直接抓了回去。
季星野把他抱在怀里,落下最终的宣判:“你今晚吊带睡衣和乳夹都要穿。”
许轻漾指尖蜷缩,咬着下嘴唇,心态难得崩了。
他半年前用过一次这对乳夹后,把东西随手一放,甚至自己后来都找不到了。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些东西的?”许轻漾很费解。
季星野不动声色地抬手,揽过许轻漾的后腰——他最近发现,只要用相对柔和的力道,抚摸过许轻漾尾椎的敏.感点,对方就会不自觉地软身塌腰……
就像现在这样,顺势倚进他的怀里。
“……不应该啊。”许轻漾根本没觉察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还在脑海里执着地复盘,“我明明想了很久才藏好的……”
季星野心中见不得光的占有欲与控制欲,被年长者这些不设防的小举动,一点点喂养起来,逐渐生长壮大,在潮湿阴暗处匍匐着,蠢蠢欲动。
“乳夹是我在浴室角落的收纳盒里偶然发现的。”季星野喉结滚动,焦躁与空虚构成的渴望,一层层地在他心中荡漾开,“吊带睡衣就更简单了,我拉开次卧衣橱的第一秒,就闻到了你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水味。”
“……”许轻漾语塞,气不过,没忍住低声嘀咕,“什么狗鼻子那么灵。”
季星野轻笑一声,垂眼看见怀里人又眯起眼睛,不知道在计划什么。
他用象征性地扯了扯许轻漾的睡衣绑带,威胁道:“许轻漾,你这次不准再耍赖了。”
许轻漾:“……”
直接被戳破小心思。
但许轻漾并没有任何反思之心——耍赖是肯定要耍赖的。
他从前给自己纾解欲望时,就已经玩腻了各式各样的道具,所以当金主的那段时间,也没让季星野特意去了解那些。
季星野的相关阅历匮乏,从生涩到熟稔,床事上的种种习惯都由自己塑造,情趣道具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肯定新鲜刺激感十足。
一件吊带睡衣的助兴效果尚且可控,要是再来一对乳夹……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季星野找到的东西不是完全体——这对乳夹其实还有配套的项圈,项圈上的银链更长,夹住东西时弧度刚好坠在肋骨下腹,两边都各嵌着一枚小铃铛。
许轻漾自己玩的时候用不上这些,就把项圈的部分拆开,单独收了起来。
不然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明天肯定是下不了床了。
“亲爱的,我不耍赖。”许轻漾温声徐徐道,“但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季星野毫无防备地听见了一声亲昵的“亲爱的”,直接被哄得降低了一大半的警惕心。
“……什么事?”他只能故作镇定,把人搂得更紧了些,生怕对方跑了。
但许轻漾并没有逃跑的意思,反而主动牵起季星野的手,提议道:“我们改天再玩乳夹吧。”
“不要。”季星野果断拒绝了,固执道,“你不能耍赖。”
许轻漾贵为上市公司总裁,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对方的这个反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而许轻漾有无数种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怎么能算耍赖呢。”许轻漾再次否认自己的行径,转而握住季星野的手腕,隔着一层轻薄的丝质睡衣,将对方的掌心贴在了自己微微起伏的胸前,“我也是为你好啊。”
季星野瞬间僵住身形,感受着指缝间溢出的软肉,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为什么这么说?”
“夹住了你就不能自己叼着玩了,多可惜呀。而且我等会儿要穿的吊带睡衣,明明那么好拨开……”许轻漾勾起唇角,引诱道,“你不觉得吗?”
季星野大脑中理智的弦,瞬间就被绷断了,紧接着被一把欲.火烧了个干净,只剩上议院和下议院在疯狂打架——
大脑直觉:有阴谋有阴谋有阴谋有阴谋,千万不能让许轻漾得逞!!
兄弟直觉:说得对说得对说得对说得对,就是要亲自叼着玩、舔着玩,玩得许轻漾簌簌乱抖,想推开他都难!!
……自己凭什么让其他道具玩许轻漾?
到最后,季星野只能咬牙切齿,愤愤地在心里感叹许轻漾是八百年道行的狐狸精,自己根本玩不过他,次次都是明知前面有陷阱,但还是忍不住往里跳!
“……好。”季星野嗓音喑哑,贴着胸.脯的掌心顺着身形曲线,缓缓滑落到许轻漾的腰际,他的语气里自带强烈的侵略感,不容置喙,“但你要现在坐在我的大腿上换,把吊带睡衣换给我看。”
许轻漾的撩人技巧讲究进退有度,见好就收,这会儿还不忘礼貌道:“谢谢亲爱的。”
话音落下,季星野兜着许轻漾,闷声把人换了一个方向,让年长岔开大.腿正对着自己坐,两只膝盖刚好跪在沙发床上。
季星野盯着眼前人,一寸一寸地用视线摩挲过他的身体,然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许轻漾,你明天再向公司请一天假吧。”
许轻漾手上扯睡衣绑带的动作微顿,抬头与季星野对视。
……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许轻漾落在沙发床上的手机,倏地传来一阵震动声。
应该是有电话呼入。
许轻漾下意识从季星野的大.腿上站起来,正想附身爬到床上去拿手机,却被季星野扯着衣角,拦了下来。
季星野吃一堑长一智,警惕道:“你不会走出去接个电话,就趁机把我反锁在卧室门外了吧。”
许轻漾:“……”
完全没这么想过。
但他还是眉头微挑,用指尖推了推季星野,使唤道:“那你去帮我拿手机。”
季星野没想太多,回过身后爬到沙发床的中央去拿手机。
许轻漾见状,指尖一拉绑带,轻轻把衣襟往后撩,丝绸睡袍就直接从他身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见季星野即将拿起手机,许轻漾故意又用四平八稳的语气问:“谁打来的啊?”
季星野应声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备注。
许轻漾顺势道:“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你就直接帮我挂了吧。”
他拎起沙发床沿边的吊带睡衣,轻手轻脚地给自己换上,生怕季星野觉察到这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你妈妈打来的电话。”季星野下意识回头,把手机递还给许轻漾,“要挂掉吗?”
许轻漾匆忙披好自己吊带睡衣的小披肩,爬到季星野身边,接过手机:“我看看。”
季星野盯着眼前人,愣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又失策了。
他咬牙切齿:“许轻漾!!”
“嘘——”许轻漾竖起一根食指贴在季星野的嘴唇上,狭促一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才不会让自己打赌输掉。”
再说,他不也已经老老实实地换上了吊带睡衣嘛。
许轻漾扭身,自觉坐进季星野怀里,让对方搂着、抱着,捻玩软肉,就当是安抚人了。
他接通电话:“喂。”
冯萍怯怯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轻漾,我们今晚可以见一面吗?我现在就在融创的门口,但被保安拦下来了。”
融创作为高端社区,尤为注重私密性与安全性,第一次前来的非业主人员,都会被统一拦下,要求核实身份。
许轻漾心中一沉,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为什么要见我?”
冯萍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问这个问题,噎了一下才道:“妈妈就是忽然想来看望你了,还给你买了些水果。”
许轻漾深吸一口气,语调顿时又冷了几分:“为什么不在千帧被天裕宣布收购的时候看望我我,反而现在来?”
冯萍沉默了半天:“对不起……”
奥罗姆集团介入,天裕集团无法收购千帧影视的结局已经注定,许耀如一败,势必要蒙受庞大的资金与声誉损失。
许轻漾皱眉:“许耀如让你来的?”
冯萍呐呐道:“没有,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听说了一些公司上的事,想来找你商量,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冯萍是特别传统的那类妻子,许多年不工作,完全依靠丈夫生活。幸运的是,她的丈夫对爱妻人设乐在其中,也愿意让着她、哄着她、宠着她。
所以,许轻漾其实能理解冯萍为什么离不开许耀如,也会因为冯萍在他生日的时候,发来长长的祝福,选择谅解她在一家四口的相处中,总是下意识装聋作哑的难处。
“……轻漾,算妈妈求你好不好,天裕集团不能倒的,我们坐下来一起商量,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我、我可以让爸爸和哥哥给你道歉,我……”
许轻漾打断她:“够了。”
冯萍对商战根本没概念。
但许轻漾知道,她在自己与许耀如和许南峰之间,已经泾渭分明地选了后者。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冯萍跟许南峰和许耀如朝夕相处,而自己从小被送养,之后又被养成怪异的模样,长大了也跟家里人不亲近——他从小到大一直都知道,纵然伟大如血脉相连,被爱也是有条件的——冯萍可能也不是不爱他,只是不够爱他而已。
许轻漾愿意这样说服自己。
因为他现在好像有一点难过,可能也不算,大概是……失落?许轻漾不知道。
“回去吧,我不想见你。”许轻漾抿嘴,“人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我不会放过天裕集团的。”
冯萍崩溃了,口不择言道:“许轻漾,你是想毁了许家吗!”
许轻漾心底猛地一揪,像是触发了心底的什么防御机制,反常地拔高音调大喊:“那你们就要毁了我吗!我又做错什么了!?”
冯萍沉默了。
忽然,许轻漾感受到有人正在一下一下地上下轻抚着自己的后背。
他逐渐冷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响起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冯萍像寒秋飘摇的落叶一样可怜无助:“对不起……”
许轻漾垂下眼帘,忍住自己心底莫名其妙的委屈劲,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才平复完心情,许轻漾就直接跨坐到季星野身上,说:“我们做吧。”
季星野静静地看着眼前人,没动。
他见过似曾相识的这一幕。
大概是许轻漾得知,他跟许南峰私下见过面的那天晚上,许轻漾也是这样突兀的、直白的,开始寻求原始冲动的苟合。
“你平时都习惯通过性.爱,来缓解自己悲伤的情绪吗。”季星野虽然这么问,但语气里已经充满了笃定。
许轻漾没接话,应声思忖了很久后,他抬手拨去自己身上的披肩,柔软的布料立刻滑落到一旁,露出底下的吊带睡衣。
“我这样会奇怪吗?”许轻漾问。
季星野的视线几乎要黏在这具匀称白皙的胴体上,他又一次笃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很美。”
许轻漾眯起眼睛:“骗子。”
他起身就要从季星野的身上离开,却被对方直接抓了回来,扣住后脑吻了上去,缠上许轻漾软嫩的舌尖——他本来就受着情.欲的煎熬,现在更是恨不得把眼前人咬碎了吞咽下肚,季星野完全枉顾许轻漾的推搡,进一步长驱直入,一会儿轻柔地邀请许轻漾的舌尖,在狭小的口腔里共舞,一会儿又逼迫对方主动吞咽自己的口水,毫不讲理。
这个吻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分开时两人的唇齿间还黏连出了一条水线,看起来淫.乱极了。
“许轻漾,你一边认为我对你的爱慕是基于对你肉.体的迷恋,一边又不相信我的夸赞,觉得自己的躯体很奇怪,这是完全自相矛盾的想法。”季星野说,“而且把性当作抚慰品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你必须要正视起来。”
许轻漾眼睫微颤,没说话。
半晌,他主动亲了亲眼前人的唇角,软声求道:“季星野,我想要。”
“……”季星野深吸一口气,尤其看着许轻漾小心渴求的眼神,他根本经受不起这样的乞求,他的忍耐突破极限,不由分说地就把人按倒在了床上。
许轻漾已经被季星野培养出习惯,下意识把头偏到一边,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迎接之后的舔舐与吸吮。
可在带给年长者期许的亲昵之后,季星野紧接着又把他抱了起来。
许轻漾的后背贴着季星野的胸膛,他不知所措,在意识到季星野即将走出影厅后,许轻漾惶恐地摇头,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本能地往外掉:“不、不要带我去镜子前面……”
“别怕。”季星野拍亮一盏顶灯,在客厅的全身镜前停了下来,他强硬地捏着许轻漾的下巴,逼他摆正视线,“许轻漾,睁眼。”
被点到名字的人咬着下唇,死死摇头,从少年时期第一次回避镜子里的自己开始,逐渐积累起来无助与恐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不要!”
季星野亲了亲他的脖颈:“别怕,我在你身边。”
“……”许轻漾闻言,静了好一会儿,一时间仿佛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张开一条眼缝,看向镜子里的许轻漾——
脸上是被情欲支配的表情,左臂下滑的肩带,带出胸前一片靡艳的春光,吸吮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睡衣下摆无意间被卷起,大腿上的指痕清晰可见,完全是一副要被人玩坏的模样。
“好看的。”季星野肯定道,“你要自己看。”
许轻漾突兀地听到夸奖,顿时羞赧不已,重新闭上眼。
“你觉得好看吗?”季星野的唇齿,叼起许轻漾脖颈上的一块软肉,赏玩间又为这张白嫩的画布,增添了一丝熟透了的气息。
许轻漾手指蜷缩,缓慢地点了点头,简短的停顿之后,他又开始摇头,一个劲地扭动身子,下意识想往季星野怀里躲。
“也可以。”季星野又肯定了他在无措中的行为,目光晦暗,声音沉沉道,“如果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那就躲进我的怀里,然后相信我、依赖我、永远不要离开我,我会一次又一次、毫不吝啬地夸奖你。”
第50章
许轻漾后来被季星野抱到了次卧的大床上,从国外新空运回来的床垫柔软舒适,初次被使用的绵质防水垫也轻薄顺滑。
季星野率先履行了自己的话,虔诚地、狂热地,不带任何低俗词汇地夸赞着许轻漾的每一处身体部位,并且誓要身体力行地让对方感受到,这一切所言非虚。
饶是作为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上位者,许轻漾此刻也受不住这种没完没了的、全肯定式的赞美,这些话甚至比dirtytalk还让他感到羞耻无措。
许轻漾扯过被子,想蒙住自己的脑袋,却又被季星野将双手扣在头顶,命令道:“许轻漾,看着我。”
许轻漾不听,习惯性偏头闪躲,又想把脸往自己的臂弯里藏。
季星野一直认为,许轻漾现在的美丽与强大是客观的,而许轻漾本人应该也深知这一点。
至于他脑海里残存的那些自我否定的观点,更像是许轻漾在三观尚未健全时,被人逼迫着承认与反思错误后遗留下的产物。
就像一棵树在小时候受到了很大的伤害,留下碗大的疤口,虽然小树依旧能继续往上长,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变回一颗种子,重新长成一棵没有疤痕的树了。
疗愈是自己放过自己的过程。
许轻漾的目光回避疤痕,可心底里却在一遍遍地反刍痛苦,将它不断地放大。
季星野能替许轻漾做的事情很有限,顶多只能用刮骨疗伤般、同样强硬的手段,逼迫年长者在已经成型的习惯里,学会正视伤口,然后他再在树干的疤痕上轻柔地描摹图案,询问许轻漾要不要尝试自己动手,在这里纹一朵喜欢的小花。
可许轻漾这会儿已经快要崩溃了。
偏躲的脑袋会被摆正,抓扯棉被的手腕会被扣住,每次尝试逃避过后,自己身体的那些敏.感点都要生生受一遍季星野不留余地的惩罚。
他手足无措,耳边萦绕着自己高低断续的喘息声,像初生的婴孩,赤条条地躺在床上,什么事都不会做,什么事都做不好,许轻漾鼻头一酸,委屈得恨不得下一秒就开始放声大哭,可他早就过了那样的年纪,只能在羞耻心的驱使下,打骂把自己逼成这副模样的季星野。
季星野也不恼,替年长者撩开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格外有耐心道:“我教过你的,许轻漾。”
许轻漾胸膛起伏,神色懵懂,蓄着春池的两汪眼睛轻轻一眨,泪水便滚滚落下。
他盯着眼前人,从模糊的视野中缓缓找到一个清晰的焦点,下意识扭了扭身子,想告诉季星野,自己不适应这种平静。
“不行,想到了才能给你。”季星野俯下身,大拇指的指腹,在许轻漾嘴角边的那颗小痣上打转,他又道,“许轻漾,我刚教过你的。”
许轻漾张了张嘴,轻颤着睫毛,他的身体早已精疲力竭,大脑迟缓地开始思考。
半晌,许轻漾尝试着环上季星野的脖颈。
紧接着,季星野轻笑起来,抵着许轻漾的后背骤然发力,将人直接抱坐到自己身上,他像个勤勤恳恳的园丁,翻动土壤、灌溉水源,帮助大树长出新的枝丫,然后摸了摸年长者的后脑,夸他:“乖孩子。”
许轻漾倏地瞪大眼睛。
他装在气球里不断涨大的羞耻心,在这一刻像被人直接用针从外表扎破了,在脑海里发出“砰——”得一声巨响。
许轻漾感受到,自己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崩塌,恐慌得又想逃离——季星野却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将他的下半张脸直直按在了肩膀上。
许轻漾应激着,又准又狠地咬住了季星野的肩膀,可眼前人依旧巍然不动。
很快,他就感受到一阵细密柔和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落在了自己身上。
迟疑间,许轻漾愧疚地松开牙关,用舌尖舔了舔那两排牙印。季星野上下抚摸着许轻漾的背脊,又开始在耸动的情.欲中夸赞他——
许轻漾难堪地闭上眼,脚趾微蜷,不管不顾地把脸埋进对方的脖颈,仿佛想直接躲进季星野的身体里。
可奇怪的是,他在能收获安全感的怀抱里逃避、寻求平静,却又将那些夸赞的话语听得更加清晰。
季星野从许轻漾的身体部位,夸到人格品质,夸他温柔善良、夸他风情浪荡,夸他应配应得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
许轻漾红着耳朵尖。
下意识又抱紧了一点季星野。
……
第二天,如季星野所愿,许轻漾历经情事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堪入目,只好向公司请假。
许轻漾感觉自己就跟被从熟糯米饭,直接锤打成一团黏糊糊的年糕似的,酥了骨头,瘫在床上,懒得动弹——他哪怕一朝沦落为被包养的情.人,还是一副等金主来伺候的模样。
而季星野也很有自觉,从许轻漾睁眼起,他就开始忙前忙后,又是喂饭,又是按摩,兢兢业业地照顾了大半天。
直到许轻漾终于舍得下床,拐进衣帽间,问出那句:“我的黑丁呢?”
“没收了,你平时穿的绑带睡衣我也没收了。”季星野补充道,“谁让你昨晚耍赖,没有当面换睡衣给我看,这些是惩罚。”
许轻漾哼了一声:“色胚。”
这算哪门子的惩罚?罚他这一天浑身上下只能穿吊带睡衣勉强避体吗?
许轻漾坐回床上,斜了眼季星野,没好气道:“你别今天拿走我六条丁裤,明天还回来的时候只剩五条了。”
他在这种事上,意外地没有羞耻心。
倒是季星野一点就炸,梗着脖子大声反驳:“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许轻漾神色淡定,置若罔闻,垂眼去看自己身上的吊带睡衣,又对季星野说:“那你乳贴总要给我一对吧?”
他昨晚光顾着在情.欲里享乐了,今天才发现,这件海岛棉质感的吊带睡衣,服帖顺滑,垂感十足,导致他胸.脯上两颗果尖的存在感直线上升。
“不要。”季星野不乐意了,走到许轻漾身边坐下,视线缓慢扫过年长者裸露肌肤的处红痕,嘟囔道,“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许轻漾抬手去捏季星野的耳垂,温声质问:“我的胸.脯难道是你的私有物吗,偏不让挡,专门留给吃?”
季星野被噎了一下,自知理亏,当即决定对许轻漾新增一条惩罚规则:“今天一天是。”
许轻漾歪过脑袋,也没生气。
虽然两人都默契地没去提昨晚在情事里发生的动荡,但许轻漾把季星野好意看在眼里,对他又添了许多纵容心。
“搞强制爱还这么没出息。”许轻漾假意嫌弃,指尖从季星野的脖颈往下滑,撩人的话张口就来,“你既然包养了我一年,那就一年都是你的。”
季星野呼吸一滞。
……一年什么?
私有物?应吃尽吃?
眼见着对方被自己又勾出邪火,要扑上索求,许轻漾笑着就把季星野的脑袋推开了:“现在是下午两点五十四分,我要准备开等会儿三点的视频会议了。”
许轻漾的“向公司请假”,并不意味着可以不处理工作,大多时候都只是换个地方办公而已。
季星野咬牙切齿,反应过来许轻漾就是故意的!但他又拿对方没办法……
许轻漾将千帧影视看得很重,对待公事的态度更是认真负责,自己断不能在许轻漾的工作这类事上乱来。
季星野顿时流露出懊恼的表情。
偏偏许轻漾还跟没事人一样,推了推他,催促道:“你去快帮我到书房拿个笔记本电脑过来,我今天懒得动了,就在卧室开会。”
季星野一怔。
这是许轻漾第一次允许他进入书房。
“快点啊。”许轻漾说,“你发忽然什么愣呢。”
季星野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这是什么会议啊,你在卧室开,我需要特地回避吗?”
这下换成许轻漾愣神了。
他想了想:“没事,你不用回避。”
这场会议的主题,没有讨论什么千帧特别机密的信息,只是秘书刚好前两天汇报,查出来了受贿泄露音频的人,如他猜测的一样,正是因为内容部总监——八成是因为许轻漾创立小组分权给副总监,引起了对方的怨怼。
但按理来说,内容部总监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不至于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也不知道天裕集团之前承诺了他多少好处。
今天这场会议,就是大家在等许轻漾最最终注意,对总监究竟是警告、降级、还是走司法路线起诉索赔等等,毕竟内容部总监的职位,在公司里可不算低。
许轻漾关着电脑摄像头,倚在季星野身上,听人事部主管提出的处理建议。
许轻漾沉吟片刻:“那就直接按公司条例解除包劳务合同吧。”
也不用打官司了,事情一在圈子里传开,对方连未来求职都成问题。
接下去,秘书又跟他汇报了一些相对零碎的工作,其中还有贺川今天来公司找他,结果意外扑了个空的事。
许轻漾不是那种喜欢长篇大论的领导,正事一做完,他便高效宣布散会、
不时,视频会议另一端的人们就传出“好,许总再见”的道别声。
等许轻漾点击离开会议室,就听见自己耳边也传来一声“许总”,他下意识身形微颤,冒出鸡皮疙瘩。
大概是因为昨晚季星野夸他的时候,喊了太多声的缘故,许轻漾现在再听这个普通的称呼,忽然变得有些不适应。
他不动声色地问身边人:“你之前不是说,要想一个特殊的称呼喊我吗,怎么后来也没听你喊啊?”
“哦,那个呀。”季星野说,“我后来改变想法了,就只想喊你许总或者许轻漾。”——这是许轻漾最常被外人称呼的两类叫法。
许轻漾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
“我只是忽然觉得,其实没必要用什么特殊的称呼,来向外人证明我与你关系匪浅。”季星野垂眼,手上的动作不停,还在给许轻漾昨晚被使用过度的大.腿按摩放松,“我就想用最寻常的称呼喊你,但当你听见我声音的那一刻,你的身体甚至会先于意识认出来,这道声音属于季星野……”
“像一种只存在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他如实道,“想你即便嘴上不说,面上不显,却也不得不服从于身体本能,在心里承认,季星野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许轻漾毫无防备地迎上了这股厚重而病态渴求,说话人的语气甚至是平淡而自然的——仿佛他已经达成了目的,又仿佛季星野笃信,许轻漾注定会被培养出他出口中的反应。
许轻漾手指蜷缩,有些难以想象自己在未来一年,经过了由季星野主导的包养关系后,会被塑造成什么模样。
他又问:“可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在我心里跟其他人不一样?”
“……”季星野想了想,“我觉得,我是爱你的。”
许轻漾心头一颤,睫毛抖了几下。
卧室床边的纱帘被风吹动,傍晚的余晖透过落地玻璃窗,安静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许轻漾抿嘴:“可你真的分清楚爱与依赖,还有肉.体迷恋了吗?”
“我不知道。”季星野静了一会儿,“我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把这些情感分清楚。它们不可以共存在我爱你的议题里吗?”
许轻漾沉默了,歪头思忖。
他这么多年的生活重心一直都在工作上,对亲密关系的思考,更是浅尝辄止。
“许轻漾。”季星野忽地开口。
被喊道名字的人身形微颤,歪头看他:“嗯?”
“我爱你。”季星野说——
“我爱你的意思是,我允许你凭自己的意志,尽情地驱使我、利用我。你软弱时,我会给你助力;你犹疑时,我会给你勇气;迷茫时,我愿意陪伴你、鼓励你、乃至于刺痛着点醒你。我们之间的关系,含混着欺瞒、利益与肉.体交易,这些种种负面的、看似与爱完全背道而驰的东西汇聚起来,最终让我心底产生的念头却是,我希望能尽自己所能,让许轻漾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季星野笨拙而笃定,掷地有声道:“这是我理解的,爱你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