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里面传出方添的声音。
推门而入，许轻漾不但看到了方添，还有那天在影棚里，自己远远望见的女人——季星野的表姐，方宁禾。
方宁禾看见许轻漾，面露诧异。
“小季，你怎么把许先生带来了？”方添看似在询问季星野，实则话里话外，已经在责怪许轻漾的不请自来了。
许轻漾也懒得听方添指桑骂槐，索性直接道：“是我逼他带我来的。”
方宁禾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星野，表情仿佛在说：你竟然也会被人逼？
方添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看来，许先生已经罔顾我的建议，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是。”许轻漾毫不客气。
“那接下来我和小季的谈话，许先生就一起听吧。”方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还请许先生记得，今天是我和小季在谈话。”
言下之意，就是在谈判过程中，不让许轻漾擅自插话。
“你们开始吧。”许轻漾没答应，适当的时候就准备忘记方添的话。
方添也不多浪费时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星野，开门见山：“小季，做人不能太贪心，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如果你不按我为你安排的路径前行，千帧影视和许轻漾就不可避免地会被你牵累。”
季星野先前跟奥罗姆集团达成的协议里，只包含了白衣骑士计划，还没能逼董事长或总裁签下白纸黑字的合同，保证后续帮助千帧影视资金回流后，不对公司和许轻漾下手。
季星野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手上一定有你不能拒绝的条件，才会在今天花时间跟你见面。”
方添嗤笑，不以为意：“你之前为了千帧影视的白衣骑士计划，还有自己能留在演艺圈里活动，已经被逼得没有退路，跟奥罗姆集团签了八年的业绩对赌协议，我不认为你身上还有能跟我谈判的价值。”
许轻漾瞳孔紧缩，骤然得知季星野所支付的代价，下意识看向对方。
季星野攥拳，表情认真，似乎也在说服自己做出决定：“我有。”
方添眼皮一跳：“你能有什么？”
“妈妈留给我的遗言。”季星野说。
此话一出，方添和方宁禾的表情都变了。
“不可能！”方宁禾瞬间脱口而出，“你要是有的话，当初根本不可能扛得住我爸的审讯训练！”
许轻漾怔住。
他之前看奥罗姆相关的科普视频时，有听说过这个训练——即故意让人陷入高度危险或痛苦的情境，学习如何控制情绪、忍受痛苦、并在高压状态下，保持思维清晰。
但许轻漾起初一直以为，这些非人类的训练，都是网络捕风捉影的谣传，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所以哪怕目的是为了锻炼，但在刚接触训练的初期，任何孩子大概都扛不住痛苦的审问，会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许轻漾逼自己冷静下来。
从方宁禾的反应来看，当时季星野受训的主题，很可能就是跟他妈妈有关。
“季星野，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欺骗我，你会付出怎样的代价。”方添的表情顿时骇人起来。
季星野面不改色。
他几乎是现在整个办公室里，年纪最小，但却最镇静的人：“出车祸后，爸爸当场死亡，妈妈被送到医院抢救，她中间醒来过一次，告诉我当初她能从家里逃出来，是得到了自己亲生哥哥的帮助。”
“妈妈逼我当场背下了一串数字，让我把日记本时时刻刻带在身边，里面能对应出她想对哥哥说的话。”
方添咬牙切齿：“不可能！那你在五岁刚被带到奥罗姆的时候，就该向我求助了。”
许轻漾愣愣地看着季星野。
但他感觉，自己似乎能理解季星野幼年时期的想法——因为方添利用妈妈的墓地做诱饵，逼季星野异化成为奥罗姆集团运作的工具——或许季星野从最早就不相信方添能帮他、或许季星野认为方添一干跟奥罗姆高层有关的人，根本就不配听他妈妈的遗言。
“妈妈的遗言，有一部分内容涉及了你们兄妹两人之间的暗号，我看不懂。”季星野顿了顿，直视方添，忽略对方眼中再也隐藏不住的诧异，一意孤行道，“但妈妈的日记本在我手里，对应着遗言的数字也只有我知道……”
“如果你现在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会立刻让人把日记本烧掉，就算你以后再耍手段逼我说出数字，也没有亲眼验证真伪的余地了。”
妈妈留下的日记本，在季星野过去的十八年人生里，已经被他看过成千上百万遍。
但当年，方添只是草草翻了几页，看见里面记录的全是是丈夫与孩子，还有回国的那些琐事之后，就把日记本毫无留恋地丢还给了季星野。
季星野知道，从奥罗姆家族出来的掌权人，都是利益至上主义者，哪怕在面对情感时，也有一套用来衡量价值的数字。
这么多年，季星野凭借对于方添的了解，基本已经摸清了妈妈在他心中的“价值”，能确保自己提出来的条件，不至于小到被浪费，也不至于大到被方添嘲笑痴心妄想，正好能踩在方添的底线上。
“你要用小简的遗言，给许轻漾换取保护伞？”方添倏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怒火中烧，抓起手边的文件就砸了过去，“荒唐！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季星野轻笑一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任由那些文件从自己的身边飞过。
他很清楚，方添的愤怒远不止他口中说的那些，还有对方被自己戏弄了十八年，直到今天才发现遗言存在的不可置信。
“妈妈曾经叮嘱过我，一定要用她的遗言，为自己争取到想过的生活。”季星野目光沉沉，已然成为这场谈判的节奏主控方，“我知道你不可能放我离开奥罗姆集团，所以我想待在国内的奥罗姆集团任职，偶尔演戏，然后完成未来八年的对赌协议，不回到总部；我想留在许轻漾身边，跟他一起过寻常人的生活；想许轻漾不要因为我对幸福的渴望，被奥罗姆集团无端牵连，这就是我现在想要的生活。”
季星野应该把今天的场面，在脑海里提前模拟过无数遍，他不给方添任何思考的余地，双方当场叫来律师确认协议细节，签字画押。
为了防止方添中途出尔反尔，季星野会在八年后，他完成对赌协议时，告诉方添遗言的全部内容。
届时，季星野应该已经独立捍卫自己生活的权势、地位、以及能力，千帧影视在许轻漾的操盘下，想必也将成长为奥罗姆集团不能轻易撼动的存在，
等两人再走出奥罗姆集团的时候，天边已经挂上了傍晚的朝霞。
季星野手里拿着签好的合同，弯起眉眼，对许轻漾说：“我们回家吃饭吧。”
许轻漾无措地眨了眨眼，意外地有些心神不宁：“嗯。”
他这半天，被迫接受了太多突破自己原有认知的信息。
某个瞬间，许轻漾真的很想问季星野——为什么你敢把未来一半的生活，都押宝在许轻漾这个人身上呢？你难道不怕自己爱错人吗？不怕真爱瞬息万变吗？不怕阴差阳错，不怕爱到最后一无所有吗？
但许轻漾好像又能想象得到季星野的答复，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可能是从受到赔罪的手镯开始吧，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季星野会说，他可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是勇气、是魄力、是对自己能力的笃定，也是早就习惯了瞻前顾后的许轻漾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年气。
“我的秘书刚才给我发消息，说我有一个私人快递被寄到了公司，我现在要过去取一下。”许轻漾坐在主驾驶座上，为自己绑安全带。
季星野点头：“好，我陪你。”
一辆宾利开出奥罗姆集团的停车场，朝千帧影视的方向驶去。
许轻漾思绪混乱，逼自己专注于眼前的路况，没有贸然向季星野挑起话题。
可两人的相对无言之中，他却听季星野先说：“许轻漾，你不要想着对我做出的决定负责，那样我会内疚的。”
“……”许轻漾抿嘴，“嗯，我知道。”
许轻漾把车开到千帧影视门口时，秘书已经抱着快递，在这里恭候多时。
许轻漾摇下车窗，接过快递。
秘书对他说：“已经扫描确认过是安全的包裹，里面都是琐碎的儿童日常用品，快递上的发件人备注说，一定要亲手转交给您。”
许轻漾一愣，根本想不到会是谁给自己寄这种包裹。
“好，我知道了。”许轻漾把快递转手递给季星野，让他拿着，自己再次发动汽车，朝融创的方向开去。
季星野好奇地打量着包裹的外观。
他又道：“许总，等会儿你开车拐去花店一下吧，我起竞争心了，也想给你送东西。”
许轻顿时哭笑不得，调转车头，温声怪嗔道：“什么嘛，真是拿你没办法。”
第56章
由于季星野去花店消费的太频繁,现在已经成为店内的VIP客户了。
他有老板的微信，直接把想要的几种花发给对方，老板能秒回消息——
【一隅花汀：其他的花都有,但店里的无尽夏还没到哦,可能需要您晚上七点左右来，才能买到新鲜的】
季星野把手机屏幕递给许轻漾看。
“那我们今晚就在外面吃吧,等吃完了再绕去花店。”许轻漾见状,索性提议道,“刚好纪驰前段时间，给我推荐了一家西餐厅,说那里的鹅肝很不错。”
许轻漾深陷负面舆论的时候,纪驰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墨水不如于薇,没办法开解许轻漾,所以只好一个劲地给人推荐自己发现的好吃餐厅。
季星野点头：“好。”
两人驱车来到纪驰推荐的法式餐厅，被侍应生引进单独的小包厢。
许轻漾点完餐后，把显示着菜单的平板放到一边,静静地望着季星野。
等对方似有所感,将视线回望过来,许轻漾才像下定决心似的，缓缓开口：“季星野，我想了解更多关于你童年的事情。”
季星野一怔,回避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在看见许轻漾下意识握紧的手心时,忽地又说不出口了。
季星野很擅长观察。
他之前就有发现，许轻漾或许是因为对自己的童年讳莫如深，所以也很少主动询问别人的过去。
这会儿许轻漾忽然开口询问，季星野认为是一个很特殊的节点。
他想了想,问对方：“你想从哪里开始听？”
“就从你接受的奥罗姆教育，还有那些特殊训练开始吧。”许轻漾喉间干涩。
季星野深吸一口气：“好。”
他把自己的过去，一五一十地摊开，交给许轻漾——
除了寻常的基础教育，奥罗姆家族的孩子，在幼年时期就有顶尖的学者教授，为他们定制系统性的经济学、金融学、法律、政治学等等课程，学习如何评估目标、制定计划、利用合法与非法手段施压、以及事后如何清理痕迹。
五岁时，季星野被方添带回奥罗姆。
起初，他不是没想过听妈妈的话，向方添寻求帮助。
可在看到对方夺走妈妈的日记本，匆匆翻完后随手丢弃的瞬间，季星野就改变了念头，用自己朴素的是非观，得出了一个结论——他讨厌方添。
季星野抗拒奥罗姆的一切。
他想要爱。
可奥罗姆连奖励机制，都建立在成就和权力之上，并非爱与关怀。
季星野想跟爸爸妈妈一起在公园野餐、去游乐园玩碰碰车、想爸爸妈妈每天送他去学校念书，然后等放学了，再把他从学校接回家……
但事实却是，爸爸妈妈已经过世了，不久前刚为自己学会背九九乘法表骄傲的季星野，现在完全跟不上奥罗姆家族的教学进度，还因为在特训课程里成绩垫底，经常被禁食、禁水、关禁闭。
方宁禾偶尔看不下去，会在上课时制造监控摄像头的盲角，偷偷给季星野分几块压缩饼干充饥——虽然结果通常都是，方宁禾的举动被发现，两个人一起挨罚，但季星野好歹是吃到了点东西。
后来，方添便开始利用方简，也就是季星野妈妈墓地的位置，逼季星野主动去适应奥罗姆的种种规矩。
有段时间，季星野几乎每天只睡三到四个小时，不要命地查缺补漏，就为了赶上其他人的学习进度。
两年后，季星野一跃成为所有继任人中的佼佼者，综合评分长期领跑众人。
再长大一些，季星野入选奥罗姆集团的商业模拟游戏，作为优秀继任人，被集团进行额外培养——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恶意收购、股市操纵、贿赂官员、破坏对手供应链等的复杂模拟……
而他的对手，是家族智囊团和业内顶尖的商业顾问。
与此同时，季星野还被不断灌输“结果至上”主义的观点，被不断教导情感、同情心、道德是弱点和累赘。成功者的规则由自己书写，失败者才受世俗道德约束。
而他的每一次“心软”或“失误”都会受到严厉惩罚，例如鞭打、电击，虽然不至于留下永久性损伤，但当下却是极其痛苦的。
不过，这些训练内容与惩罚，季星野其实都还能忍受。
真正压垮他最后一根稻草的，是奥罗姆集团现任董事长，也就是季星野的外公，亲自对他进行的培训——操纵与勒索实践。
季星野被要求学习如何利用金钱、性、暴力、信息等各种手段来控制他人。
课程布置的作业，从最开始的“分析身边每个人的弱点和可利用之处”——到“从某个家庭成员那里套取秘密”——再到“用非暴力手段毁掉一个老师或同学的生活”——
哪怕是为了得知父母的葬身地，季星野也没办法接受自己去做这样的事情。
他一度精神崩溃，孤立无援到向方宁禾吐露内心的痛苦。
可方宁禾作为从小在奥罗姆家族长大的孩子，完全不能理解季星野的煎熬。
她没听一会儿，就耐心告急地反问：“你是在向我炫耀吗？”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得到董事长的亲自教学的。
季星野当即呆愣在原地。
他后知后觉、真切无比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在奥罗姆，注定孤立无援。
这次，就连最亲近的爸爸妈妈，都无法再带给季星野任何有效的心灵慰藉。
他已经学会资本家之间趋利避害的逻辑，开始自我怀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必要坚持道德底线，进而去反抗奥罗姆的安排。
没有人能理解季星野对五岁前幸福生活的眷恋，也没有人能接纳他现在待人处事时的诸多冷漠……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许轻漾出现了。
许轻漾带着他的千帧影视，进入了季星野的视野。
季星野承认，自己对许轻漾的偏执，最初并非源自所谓的“爱”，更多的是一种自救意识。
他幻想许轻漾喜欢健全的人格、美好的品质，借机为自己划定原则和界线，在许轻漾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窥视他、渴望他、视他为自己的锚点。
直到季星野逃回国内，选择横冲直撞地生活，尝试与自己扭曲的阴暗面和解，允许许轻漾从一个精神图腾，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令季星野最早没有想到的是，生动的许轻漾，完全超出了他的认识，是远高于自己想象得美好——凌厉又温和、坚韧又柔软，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于是，当许轻漾第一次对他说出“季星野，你性格没有问题”的时候，季星野开始想要许轻漾的爱，真正的爱。
许轻漾喉结滚动，哑然了。
他想，季星野现在应该不希望被自己视作可怜人，但他又忍不住心疼。
餐厅的侍应生敲了敲包厢门，接着推门而入，开始上菜。
一时间，包厢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侍应生上完餐点，躬身离开。
半晌，许轻漾才抿了抿嘴，懊恼道：“……你应该早点跟我说这些的，我之前会对你更好一点。”
“你已经对我很好了。”季星野拿起筷子，熟练地替许轻漾布菜，“我跟你说我的过往，也不是为了让你心生亏欠，而是希望你能知道，我掌握着远超同龄人的能力，熬过了许多不好的时光，是一个可以被你依赖的人。”
许轻漾怔住，指尖蜷缩
他觉得，自己其实是想跟季星野在一起的——但他越是重视这份感情，脑海里就越不受控地冒出了许多担忧与恐惧。
许轻漾像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矫情得连自己都难以接受：“我……”
“我明白，你常年身居要职，对任何人与事都有一定的戒备心，这是很好的优点。”季星野放下筷子，伸手握住许轻漾的手，安抚道，“所以真的没关系，你也不用着急。在我们的关系里，可以由我先学会敞开自己，然后你再慢慢确认我的安全性。”
许轻漾低眉垂眼，迟疑着点了点头。
两人用完餐后，开车去花店取花。
为了避免反复掉头，季星野让许轻漾把车停在花店对面，自己等了个红绿灯，穿过马路，走向花店。
许轻漾闲在车上没事干，索性拿起了车后座上的那个快递包裹。
他把包裹放在大.腿上拆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用A5纸写的留言——
[轻漾你好，我是你小学六年级的班主任郭蕾，很抱歉因为我丈夫前两年重病加过世，我没能履行当时的十五年之约，把时间胶囊按时交到你手上。
前段时间，我按你原先留下的家庭住址寄去，但被意外告知，你已经不住在那里了，所以只好又贸然地寄到你的公司，还望你见谅。
老师的好学生，祝你未来生活顺遂，快乐安康，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模样。]
许轻漾的睫毛连颤了好几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字样。
他连忙又打开包裹里的已经发锈的铁盒，指尖微微发抖。
果不其然，看到了十二岁的许轻漾，写给十五年后自己的信，开篇第一句话：
[就算没人爱也不要害怕，我会爱你]
许轻漾读着自己稚嫩的字迹，咬住下唇，瞥见信纸上已经泛干皱起来的泪痕，没忍住暗骂了一句小屁孩。
[如果你觉得孤单，我为你准备了我最珍惜的立体贴纸，你可以贴在耳垂上，当做耳钉，我觉得很漂亮，虽然没办法缓解孤单，但你可以漂亮的孤单，然后就会吸引很多人来喜欢你，你就不孤单了]
“吧嗒”一声突兀地响动，在安静的汽车里炸开，许轻漾恍然回神，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地滴到了信纸上。
[不准认输，你要成为很优秀的人
算了，如果你实在很难过，没力气发愤图强，不优秀也可以，总之先好好地活着吧
我希望你至少能活过二十六岁，因为我在网上刷到，人二十六岁就会开始衰老了，你起码先把人生最好的时候活到吧？不然就太亏了
我爱你]
许轻漾把信拿开，看到了铁盒里放着的一本红楼梦，还有信里提到的贴纸——
表面光滑有光泽，像一层透明的胶包裹着图案，有水果、星星、小熊、蛋糕。
十二岁的许轻漾真的很珍惜这张贴纸，只用了一对星星，其他全部都留着，送给了二十七岁的许轻漾。
但他不会知道，许轻漾会在二十九岁收到这份时间胶囊，而二十九岁的许轻漾早就对这份贴纸没了喜爱的情感，只是恍如隔世，只是木然。
……这份贴纸，其实就应该在十二岁全部用掉的，许轻漾想。
而在产生这个念头的下一秒，许轻漾的身体先于大脑，忽地抓起贴纸，反手关上车门，听见自己胸膛里满溢出来的心跳声，本能地迈步奔跑，感受晚风流经自己的肌肤，川流不息的车灯沦为模糊后退的背景——
有一瞬间，视线被泪水糊住，他奋力用手臂抹开，再眨眼，红灯倒计时结束，绿灯亮起。
许轻漾穿过斑马线，呼吸变得急促，白气在冷空气中氤氲成一团小小的雾，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往前跑，直到看见季星野捧着花，从店里出来，侧着身子关门。
在季星野转正身子的瞬间，许轻漾握住了他的手。
季星野神色诧异：“你怎么……”
许轻漾顾不上自己湿漉漉的眼睛，就在刚刚，他经由十二岁的自己提醒，忽然迟钝地意识到——其实挥霍也是一种珍惜。
季星野的背后溢出花店暖黄的灯光。
许轻漾深吸一口气，说：“季星野，我们在一起吧。”
第57章
季星野愣住了。
他下意识瞪大眼睛,脸上的欣喜与不知所措轮番交替：“可、可是……”
季星野顿住话音，左右看了看附近不时侧目而视的路人，立刻抓起许轻漾的手,拉着人拔足狂奔。
许轻漾的衣角被带着向后飞扬,掌心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与脉搏，他嗅到花束弥散在空气里的淡淡香味,偏头望着季星野的侧颜,自己的世界瞬间坍缩到只剩下身边人和前方的路。
两人踩着绿灯的倒计时,跑到街对面，拉开车门坐进去。
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许轻漾两手捧过季星野的面颊,他的脸掰到自己眼前,抬起一点下巴,主动吻了上去。
许轻漾含住季星野的嘴唇，轻轻吸吮着，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撬开他的牙关,将软舌伸了进去,也想学着季星野往日激烈生猛的方式宣誓主权，但却不得要领，笨拙地勾着人家湿软的舌尖交缠,反而让整个吻充满了四两拨千斤的撩拨感。
很快，季星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反客为主，小臂环过许轻漾的后背，让对方往自己的怀里又倾了些，接着用力地掠夺许轻漾的口腔,舔他的上颚、舔他的牙齿，汲取他的涎水——那吞咽下肚的架势，就像品尝到了什么琼浆玉酿一样饥渴。
这个吻愈演愈烈，粗重的喘息声在彼此的耳边回荡。
良久，季星野才把人放开，看见许轻漾胸脯起伏，本就泛着水光的眼眸，被情.欲搅弄到发懵，多出了些人尽可欺的既视感，顿时又有些心猿意马。
但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怎么突然决定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季星野克制住自己心底的原始冲动，把花放到一边，将许轻漾抱坐到了大.腿上，“是我刚才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轻漾掀起眼皮，歪着头反问：“你不开心吗？”
自从上次囚禁之后，他已经被季星野养成了习惯，一坐上对方的大.腿，就会本能地塌腰，贴着季星野的下腹，两手环上他的脖颈。
“我担心你受了今天跟方添谈判的影响，再加上刚才晚饭时，又听了一些我之前的事……”季星野顿了顿，“然后出于弥补心理，才逼自己匆忙做出决定，跟我在一起。”
许轻漾摇头，之后停住，又思考了一会儿：“或许是有受一点影响吧，但肯定不是全部。”
他把自己十二岁写的信和贴纸，塞进了季星野的手里。
季星野神色疑惑。
过了一会儿，他仔细看完，然后倏地抬头，眼睛亮亮的：“我也会爱你！”
许轻漾笑了：“我知道。”
季星野的余光瞥见贴纸，大概猜到了一点许轻漾抛开顾虑，给自己恋爱答复的原因。
“那我可以贴这个贴纸吗？不多用，就贴一边。”季星野摸了摸自己左耳的耳垂，“我有点想试着贴一下看看。”
许轻漾怔了怔：“可以是可以，但你……”
许轻漾刚想问“但你难道不会觉得难为情吗”，季星野就已经把那版贴纸，重新放回了他的手里。
“许总，你帮我贴吧。”季星野自然道，“我想要蛋糕的图案。”
许轻漾眨了眨眼，迟疑片刻后，用指尖拨下一枚蛋糕贴纸，贴在了季星野的耳垂上——其实乍看之下还是有些滑稽的，带着廉价反光的滴胶贴纸，跟季星野身上矜贵的气质，完全格格不入。
“怎么样？”季星野一边问，一边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用相机的自拍模式，帮自己一看究竟。
许轻漾发出一个思考的单音。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准确的评价——或许是季星野的表情太自然，许轻漾盯着看了一段时间，竟然愣是从这种卡通贴纸上，看出了点讨喜的稚拙感。
可就当季星野顺利调出自拍模式，正准备抬高手机，亲眼打量那枚滴胶蛋糕贴纸的时候，那东西却忽然从他的耳垂上掉下来，落进了衣服的褶皱里。
许轻漾小心地把贴纸捻起来，给季星野看：“不然还是算了吧，十七年前的老贴纸，早有就没粘性了。”
季星野瘪嘴，把贴纸拿走了：“那我晚上用你的睫毛胶水粘一下。”
许轻漾的皮肤细嫩，一些新衣服的洗涤标签常常磨脖子，他就会用睫毛胶水，将标签粘平在衣服内衬上。
许轻漾哭笑不得：“干嘛这么执着啊？”
“……就想试试呗。”季星野支支吾吾，这时才开始难为情起来，“别辜负了你十二岁的一番心意嘛。”
许轻漾被噎了一下，眼睫乱颤。
半晌，他才故作无奈道：“随你吧。”
季星野闻言，垂下眼帘，抱紧了怀里的人，低声道：“但是许总，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明白你的决心，但还是不想你在做出‘是否跟我恋爱’的决定时，被其他因素裹挟……”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为自己多思考一个晚上，然后等到明天早晨，再早告诉你的最终答案。”
许轻漾的下巴枕在季星野的肩头，静了好一会儿。
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感受——
可能有点气恼季星野的过分谨慎，但又触动于，自己能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地在乎感受。
不过，确认心意的过程是双向感受。
许轻漾想，或许季星野内心深处，也渴望拥有一次纯粹的、绝对的、不受外界任何干扰的选择。
如果他现在做的决定，让季星野有疑虑，许轻漾并不介意去适应对方的节奏，然后用更笃定的姿态，传达自己心意。
“好。”许轻漾郑重道，“我会在明天醒来后，告诉你答案。”
晚上，两人回到家正常洗漱睡觉，季星野又捧着本《红楼梦》给许轻漾念，帮助他入眠。
半夜，许轻漾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他心有余悸，缓缓坐起身子，打开了暖黄色的床头灯。
季星野大抵是早上跟方添博弈，消耗了太多精力，今晚睡得格外沉，一只手横在许轻漾腰际，这会儿都移了位置，也没半点反应。
许轻漾闭眼，深呼吸，试图稳住自己乱如麻的心绪。
但莫名的恐慌感，还是不断地从他的骨头缝里钻出来，久久挥散不去。
噩梦里一幕幕的画面，在许轻漾的脑海里嘈杂地播放了许多年，不曾宣之于口的过往，无趣细碎到惹人厌烦。
良久，他叹了声气，妥协着睁开眼。
可紧接着，许轻漾却在微暗的床头光里，无意间瞥见了季星野耳垂上，那枚不合时宜的“蛋糕耳钉”——
下一秒，他的心定了。
许轻漾后知后觉地偏头，环视着房间里未被照亮的黑暗，然后又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熟睡的季星野身上。
他犹豫片刻，俯下身，在季星野的耳垂上，轻轻落下了一枚吻。
唯一可惜的是，季星野第二天早上醒来，没办法及时听见许轻漾的回复了。
因为受政策影响，电影《人间无色》紧急提档，季星野被于薇临时告知，上午要去参加电影宣传海报的拍摄。
而与此同时，许轻漾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季星野做好早餐、留好纸条，然后坐上小陈来接他的车，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家。
去影棚的路上，季星野坐立难安，满脑子想得都是许轻漾的回复。
最后，他实在没忍住，超绝不经意地给许轻漾的微信，发了几条消息——
【虽然就是说我也不是很急，但你不要忘记给我回复哦】
【就算决定暂时不跟我在一起也没有关系的，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第二条消息发出去后，没一分钟，季星野又狼狈地撤回了。
其实还是有关系的。
季星野觉得，自己可能会忍不住失落……
于是乎，他的一己之私和尊重许轻漾选择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打架。
半晌，季星野重新打字，还是把第二条消息，原原本本地发了一遍。
宣传照的拍摄，是每位主演分时段单独进行的。
来到影棚后，季星野意外地发现，导演组的所有核心成员居然都在，而且每个人看上去都严阵以待，简直比面对主角还夸张。
徐峰热络地迎上来，但在走近后，他的表情先是一愣，接着才让季星野赶紧去换衣服，等化妆师给他还原剧内妆造。
“徐导，你这是什么眼神啊？”季星野没忍住费解。
他尤其不适应影棚所有人的注目礼。
“别在意。”徐峰一手揽住季星野，把人往化妆间带，“你要满足大家看‘二十一世纪活皇帝微服私访’的好奇心。”
季星野瘪嘴，知道对方这是在调侃自己，奥罗姆集团继承人的身份。
徐峰见季星野不太乐意谈论这件事，便也及时收敛，给周围人使了个适可而止的眼色，让大家有序回到工作岗位上。
徐峰跟季星野一起进到化妆间。
等人换完衣服之后，他神色复杂，视线还是没忍住落到季星野的耳垂上：“话说……”
“你这个耳钉会不会有些太潮了？”
季星野梗着脖子：“你懂什么啊！”
徐峰发出一阵“噢”的长音，眉头微挑：“定情信物是吧？”
季星野面露羞赧，把徐峰赶走了。
化妆时，蛋糕耳钉被化妆师小心取了下来，放进季星野手里。
季星野把东西夹到手机壳里面，盯着微信聊天页，六神无主地硬等消息。
他的这个状态持续了很久。
几乎摄影师一说中场休息，季星野就马上招手，找小陈要自己的手机。
然后开始盯着微信页面发呆。
季星野有些焦虑——现在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半了，按理来说，许轻漾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醒来了才对。
但他的微信却没收到任何消息。
最终，季星野还是没沉住气。
但他又怕许轻漾觉得他在催促答案，只好妆模作样地发了一条：【许总，你醒了嘛？】
聊天页的上方，当即开始显现“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仿佛已经恭候季星野的消息多时。
很快，许轻漾发来了消息——
【QYoung：[视频]】
季星野戴上耳机，警惕地环顾四周，忐忑地点开视频。
他看着加载中的字样，心里没忍住想，发视频也太郑重了吧！怎么感觉看上去像是要是叽里咕噜地说一大串感谢的话，然后把他给拒绝了啊。
终于，视频加载完毕。
晃动的镜头，从一片模糊中聚焦，自拍视角下，许轻漾坐在床上——但季星野一眼就认出来了！许轻漾穿的是他的黑色衬衣……
宽大的衬衣褶皱着，披在许轻漾的臂弯，露出他白皙圆润的肩头。而许轻漾的下身未着一物，能从镜头里依稀看见富有肉感的大腿，还有已经散开的黑丁绑带。
也是直到许轻漾把抓着衬衣两瓣衣襟的手松开，季星野才发现，衬衫有好几颗扣子都是松开的。
而一条银链，依稀从许轻漾的胸口处如瀑布般泻下，在衬衣里若隐若现，不时还映着阳光的照射，反出亮晶晶的光晕。
季星野呼吸一滞，口干舌燥，感觉自己仿佛要原地自燃了。
但视频的进度条还在一秒秒向前播放。
紧接着，季星野便看见许轻漾把那条链子扯了出来，捻着一小段在自己的指尖翻弄把玩。
“好可惜呀，我找不到另一边的乳链了。”许轻漾掀起眼帘，温声询问，“小狗老公可以帮帮我嘛？”
季星野听见那声骄纵而自然的老公，大脑“轰”得一下，瞬间炸开了。
第58章
季星野做贼心虚似的熄灭手机屏幕,没忍住闭眼回味了一会儿。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好像在放烟花，心脏也跳得飞快，耳垂处砰砰作响——
老公！！？
许轻漾喊他老公了！！！
季星野心中的焦躁与不安瞬间被一扫而空,甚至迎来了一股即将兑换百亿彩票的欢欣雀跃。
可等他再次打开微信的时候,就看见两人的聊天页当中，蹦出了一行灰色的小字,提醒他对面撤回一条消息。
【QYoung：哎呀】
【QYoung：不小心发错了】
季星野咬牙切齿。
他根本沉不住气：【为什么发错了？你难道还要发给别人吗！】
许轻漾绝对是故意的！！
季星野现在恨不得自己能立刻空间瞬移回家里,把狡猾的年长者按倒在床上,狠狠抚弄一通。
他有时候都怀疑，许轻漾是不是故意的了——没事就要这样招惹自己一下,然后被猛烈又强势地对待。
季星野见对面久没动静,内心又不由得被许轻漾牵动,七上八下的,没忍住从休息的椅子上站起来，开始在原地打转。
一直转到连徐峰都被季星野奇怪的举动吸引去意力，许轻漾才慢悠悠地传来消息。
【QYoung：这么好看的身体,我当然是发给自己欣赏了^^】
【QYoung：干嘛,你有意见？】
季星野嘴唇紧抿,穷追不舍地低头打字：【那你的小狗老公在喊谁？】
聊天页面的备注名处，再次跳出“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很快，许轻漾便回复了。
【QYoung：[图片]】
【QYoung：这些东西是谁的,我就喊谁小狗老公】
季星野一愣，图片的内容看上去像是家里的床单上,铺着一堆什么东西。
他连忙点开去看——
束缚人腕骨的皮质手铐、缀着水晶蝴蝶的腰链、黑粉配色的猫耳头饰、蕾丝颈环、挂着铃铛的腿环、带有呈水滴状塞子的毛绒绒猫咪尾巴、打在肌肤上会显露出小猫爪印的皮拍……
许轻漾搜刮到的赃物简直数不胜数！
被抓包的季星野倏地红了耳朵尖，连忙一个视频通话拨了过去。
许轻漾接起来，人离镜头很近，取景只到脖子之上。
季星野心焦着,脱口而出：“你怎么找到这些东西的？”
“我送你的手表有定位功能。”许轻漾淡定道，“前两天，我把监控软件下了回来，发现你好几次都在半夜的时候拐去次卧……”
季星野瞪大眼睛，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能被许轻漾监控。
但他心里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因为将心比心，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兴奋和满足感——许轻漾会监视自己，不就代表着他特别在乎自己吗！
季星野回神，许轻漾调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没想到啊。”他慢条斯理道，“我今天早上我随手打开一个收纳箱，就撞见了这些整整齐齐的坏心思。”
季星野支支吾吾，觉得太丢脸了。
这跟自己见不得人的看片记录，忽然被全部公开给亲戚朋友有什么区别！！
他下意识就想否认，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情：“我……”
“想清楚再说话哦。”许轻漾把手机往后移了点，取景的画面变宽，能看出他现在应该坐在地上，下巴枕着床单——
先前视频里亮晶晶的链子，随意的堆叠在镜头前的白色床单上，依稀能看见，位于乳链顶端的夹子，还在兢兢业业地给那处施加压力。
许轻漾直视季星野，伸出自己的软舌尖，勾缠起面前的乳链，将其中一截叼进自己口中，然后展示给季星野看。
季星野的目光沉了下去，所及之处几乎要灼烧起来。
许轻漾身形微微斜侧，链子又从他的嘴里滑了出去，像一条正在流动的银河。
紧接着，季星野就看见许轻漾用口型缓缓道：小——狗——老——公——
他胸腔微微起伏，霎时间乱了节奏，吸进去的气仿佛总不够用。
“想清楚怎么回答了吗？”许轻漾狭促道，“这些东西是谁的？”
季星野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试图压下喉间的干渴，“我的。”
许轻漾弯起眉眼，一手托着下巴，继续拷问：“什么时候买的？”
“……”季星野顿了顿，“你说要试一试囚禁的那天晚上。”
许轻漾发出一声“哦”的长音，眉头微挑，故意不紧不慢道：“等了睡着了之后，看着我的身体，幻想用上这些东西的样子，然后一样样认真选购的？”
季星野咬着下唇，默认了。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塞着耳机的耳朵，听着许轻漾的话，烫得吓人。
“那你囚禁我的时候，怎么都没用上这些东西？”许轻漾好奇。
季星野垂下眼帘，想了想。
“可能……”他如实道，“比起满足私欲，我还是更希望自己能向你证明，我可以为你的人生，提供更多可能性吧。”
例如，短暂的抛却工作、抛却时间，全情地生活在当下。
许轻漾愣住。
但很快，他又弯起唇角，把脑袋歪着枕在床垫上，视线定定地看着视频里的季星野：“亲爱的，快点回来吧……”
“我有些想你了。”
季星野的心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由内向外地漾出一圈圈波澜。
电话被挂断。
季星野现在归心似箭，连忙跑去催促徐峰，让他快点安排下半场的海报拍摄。
徐峰不明所以，但见休息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也没多想，连忙招呼摄影师开始工作。
只是，拍摄进行到一半，季星野的状态总是不对劲，一再跟影棚里的工作人员道歉重拍后，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虽然不差，但却还是没到要求。
“停停停！”徐峰冲到季星野面前，满脸纳闷，“你怎么回事？上半场那么好的拍摄状态呢？我的角色是苦大仇深的，不是甜蜜思春的！”
季星野知道，徐峰是在替自己解围。
因为只要徐峰够凶，其他工作人员的怨气，就不至于真的往他身上堆，甚至还会对他生出了一些同情心。
正当徐峰还要再说上季星野两句时，只见徐峰的助理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徐导，别说了……”
“怎么又说不得了？”徐峰不乐意，“什么身份在我这里都——”
他猝不及防地看见自己助理手机里的高位热搜词条：#季星野许轻漾#。
徐峰懵了一瞬，点开后，看见话题里的动图：在夜晚的街道，季星野与许轻漾手拉着手奔跑，许轻漾凝神望着季星野的侧脸，而季星野的怀里，甚至还抱着一捧热烈的花束……
大概是由于各种浪漫要素拉满了，再加上前段时间，奥罗姆集团官宣的继承人身份太过惊世骇俗，导致现在这件事的讨论度空前高涨。
一群网友虽然没有去锤季星野与许轻漾的恋情，但也纷纷直呼磕到了，在话题里添乱——
【这画面的电影感太强了，把我衬得像个小说NPC一样，季许两个人本来就长着一张很适合接吻doi的脸啊TVT】
【豹猫，再给我麦一点吧，我快不行了，求你们了，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浑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求求你们，就再给我麦一次……】
【本人精选记叙CP的七十二篇凰文！超话指路链接来咯→有需要的姐妹自取】
【给年轻人的五条建议:1.谈恋爱首先要找你爱的，如果结婚就要找你爱的2.千万别输在“等”这个字身上3.永远留住30%的神秘4.记叙CP一定要记得嗑5.牢记第4条建议，前3条没什么用】
【这边也能给到您一个解释，就是我家cp确实是真的^^，这个事情确实是发生了，也是很抱歉，这边给您补偿52个0元券您看可以吗？真的很不好意思哈，这边也是故意的，确实没有认识到错误，您看这样能行吗？】
……
但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开门道。
千帧影视受惠的“白衣骑士”计划，已经是奥罗姆集团无偿做慈善级别的了。
徐峰又是何等的人精，没忍住看了眼季星野，又看了眼手机里的动图，然后又看了眼季星野……
“不骂了不骂了！”徐峰心有余悸——卧槽，顶住压力骂个奥罗姆集团继承人就算了，现在又骂上剧组最大投资方的老公？自己是活腻了吗！！——然后他大手一挥，“大家早点拍完早下班。”
季星野神色茫然。
虽然不知道徐峰的态度变化，但他也极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快速下班了。
季星野赶回融创时，许轻漾已经躺在床上准备午休了。
他仗着房间里有暖气，直接把被子蹬开了，剩一个小角拧成卷，挂在腰臀上，露出两条交叠着的、又直又白的腿。
许轻漾听见动静，神色迷蒙地翻了个身，慢半拍地看向卧室门口的来人：“你回来了啊。”
也是在这时，季星野才发现，许轻漾身上还穿着自己的那件衬衫，形单影只的乳夹也没有取下来，劲欺负胸.脯的那处柔软。
季星野心疼坏了，连忙把东西撤下来，又将许轻漾捞进自己怀里，细细地帮忙揉着：“你都不觉得痛吗？”
“还好。”许轻漾打了个哈欠，好不容易酝酿出了点睡意，现在脑袋还在发懵，下意识如实道，“我虽然皮肤敏感，但身体耐受力比较强，早就夹习惯了。”
季星野手上的动作一顿。
但许轻漾丝毫未觉，反而伸手抚上季星野的脸，亲昵道：“亲爱的，当时在前屿公园，参与写信活动的时候，我其实偷瞄到了一点你写的内容。”
“借你吉言，我现在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他顿了顿，“或许正是因为足够幸福，所以我才允许更多的可能性发生。”
“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不要虚张声势地装出一个成熟的样子，不要时时刻刻地去衡量自己价值，不要紧绷地替我捍卫公司权益……”
“你可以更加缓慢地成长，可以对我撒娇、跟我诉苦、坦诚你的迷茫与敏感等等，可以放心大胆地做你自己，哪怕有阴暗、自私、不好的欲望也无妨，都可以在我身上试验界限。”
许轻漾直视眼前人，坚定道：“而接下来我要说的两句话，不含任何巧言令色的成分、不受任何场外因素影响，你要听好——”
“季星野，不要怕。”
“我比你想象的更加爱你。”
第59章
许轻漾清冽的嗓音,在他的耳边反复回荡，每个字都像敲击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季星野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某种贪婪成性的美梦。大脑为了防止他兴奋过度,出现了短暂的宕机——直到许轻漾去拧他的手臂,季星野才借着痛感回过神来——在心底暗暗庆幸，这不是梦……
“发什么呆呢？”许轻漾不满道。
季星野下意识多眨了几次眼睛,只觉得血液奔流,皮肤下的每一寸都在发烫。
他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说点什么,回应许轻漾，可他像是被极致的喜悦,陡然扼住了发声的能力似的,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溢出一点急促而压抑的气音。
下一秒,季星野猛地抱紧了许轻漾。
他的呼吸粗重，像要把人用力揉进骨血里似的。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季星野语气慌乱，仿佛所有口头的话语,都不足以替他回应对许轻漾的爱意,只有最最真切的肌肤相交、最最猛烈地侵占,才能把那庞大的爱意与渴望诉说一二，“许轻漾，我想跟您做.爱,想一边亲吻你、一边贯穿你，想不断在你身体里留下我的痕迹,我想要你、爱你，让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心甘情愿地永远跟我在一起……”
许轻漾弯起唇角。
他喜欢季星野毫无保留地求爱方式，喜欢看对方被自己牵引出渴望,欲求不满的模样。
许轻漾牵起季星野的手掌，慷慨地让人抚上自己绵软的胸口：“那今天我们就来试试看吧，小狗老公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好好把心意传达给我听。”
季星野一怔，嘴唇紧抿。
他的手掌钻进许轻漾的衬衣下摆，抚摸着年长者的后背-——许轻漾每次洗完澡都会涂身体乳，肌肤已经被养出一种绸缎般的柔滑感，常常让季星野摸着摸着就上瘾了。
良久，季星野压下欲望，唤起理智，缓缓道：“那你这次不能再像上次被囚禁一样讨价还价了，一定要设个安全词。”
许轻漾没这方面的经验，歪着头，想自己要喊什么：“喊你‘色胚’？”
虽然带了点侮辱性质，但听起来也不会太过分，他觉得拿来当安全词还挺合适的。
“……”季星野不自然地静了一会儿，“最好不要。你这样喊，会让我更兴奋的。”
许轻漾：“？”
这是什么奇怪的性癖。
费解间，许轻漾已经被人推倒在了床上，他习惯性地伸手环住季星野脖颈。
许轻漾思忖片刻，又问：“那如果喊你‘笨狗’呢？”
“……”季星野说，“一样的。”
许轻漾觉得莫名：“一样什么？”
“一样会兴奋。”季星野亲了亲许轻漾唇边的那颗小痣。
“……”许轻漾气恼，“你听什么都兴奋，还让不让我定安全词了？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想一个！”
季星野垂眼：“那就定奥罗姆吧。”
许轻漾一怔，他刚才想极力避开的东西，就这样被季星野本人，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许轻漾，安全词是用来保护你的。”季星野显然看出了什么，“你不要对我太心软。”
许轻漾蹙眉，正要张口反驳，却被人抓住机会，长驱直入，吃着舌尖，搅弄出黏糊糊的水声。
很快，季星野已经不满足于此，绵延着欲.望，渐渐附身向下索取，从许轻漾的小痣流连到他的下巴、脖颈、锁骨……
季星野现在掌握的一切亲昵技巧，都是由许轻漾亲自调.教出来的，季星野熟悉许轻漾身上所有的敏.感点，知道该如何带动年长者的欲.望。
许轻漾被季星野吻得太舒服，下意识挺腰后仰，主动把自己脆弱的脖颈往前送，溢出两声娇媚的轻吟。
顷刻间，两个人都愣住了，许轻漾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季星野受到鼓舞，在年长者的脖颈处，轻轻吸吮起来。
但他也一直恪守着，许轻漾先前与自己定下的规矩，不在外人会看见的地方留下痕迹——
可就在这个时候，许轻漾却抬手摸了摸季星野的后脑勺，温声纵容道：“不用担心，你可以再用力一点，弄出印子也没有关系。”
季星野动作一顿，下腹骤然升起的情绪太磅礴，大脑也在失控边缘咆哮。
他的双手紧紧扣住年长者的侧腰，沉声问：“许轻漾，你还记得我们的安全词是什么吧？”
被点到名字的人，迷茫地点了点头，眼中餍足的情.欲还没完全褪.去
季星野见状，侧身从床尾的那堆玩具里，抓起了一条挂着铃铛的腿环，不由分说地圈在了许轻漾丰腴的大.腿上。
“我决定了。”他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我们今天把这些东西，干脆全部用一遍吧。”
许轻漾瞪大眼睛，没忍住错愕：“这也太多——”
铃铛传来一声响动，许轻漾的话音戛然而止，而季星野现在的一举一动，却毫无节制可言，很快就让铃铛的声音在狂乱的节奏里，响得连成了一片。
季星野还不时往许轻漾身上加码——
让许轻漾自己咬着衬衣下摆，就能欣赏到缀着水晶蝴蝶的腰链，在年长者的软腹上翩跹；黑色蕾丝颈环的意不在束缚，而是引诱，衬得许轻漾的脖颈愈发白净可欺；皮拍上的小猫爪印，也在年长者的臀腿处遍地开花……
许轻漾感觉自己要被季星野玩透了。
可他一边用含混的哭腔，痛骂季星野荒淫无度，一边却又舍不得喊出安全词，立刻结束沉沦。
于是乎，这场花样百出的□□，整整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到最后，许轻漾浑身上下，无一不浮现着几抹揉掐的红痕，他甚至连举筷吃晚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坐在季星野的大.腿上，等待对方一口一口地给自己喂食。
晚上，许轻漾浅睡了一个多小时。
他好不容易把纵欲过度的后遗症，缓过来一些，结果没过多久，又被季星野俯身按倒在了床上。
许轻漾瞥见季星野手里的猫耳头饰，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扇过去：“你到底什么花样那么多啊！”
其他东西就算了，这个黑粉配色的猫耳头饰，真的让他有种说不出口的、浓烈的羞耻感……！
可下一秒，许轻漾的手腕却被季星野攥住了，满脸虔诚地亲了亲掌心——仿佛一种另类的乞求垂怜，让季星野看上去像是一只被淋湿的狗狗——对方这副模样，极大程度地取悦了许轻漾。
许轻漾：“……”
这下是真没招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许轻漾就感觉自己就像长在季星野身上一样。
临了，季星野一圈一圈、轻抚着许轻漾的小腹：“许总今天好棒啊。”
“……不准那样喊我。”许轻漾坐在季星野的大.腿上，手指蜷缩。
他现在听见“许总”这个称呼，会有一种幻视自己跟季星野正身处公司，行越轨之事的错乱感。
“那不喊了。”季星野今晚已经应吃尽吃过了，现在对许轻漾唯命是从，“只夸好棒。”
“……”许轻漾咬着下唇，还是觉得羞耻，索性把脸埋进季星野怀里，闷声闷气道，“懒得理你……”
季星野轻笑着，环住年长者的腰际。
过了好一会儿，许轻漾才再次抬头。
他把自己的下巴枕在季星野的肩头，懒散地发着呆。
季星野缓缓开口：“许总，你刚才小憩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是又做噩梦了吗？”
许轻漾微怔，垂下眼帘：“我记不清了，应该是吧。”
季星野沉默着，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许轻漾的背脊。
“我十三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发高烧，许多记忆都没了。”许轻漾语气平淡，第一次在意识清明的情况下，跟季星野说起了自己的过往，“唯独那几件最想忘记的事，却一直在我的噩梦里重演……”
许轻漾被许耀如接回许家的时候，在“妈妈”早些年的培养下，他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喜好，留长发、穿裙子，喜欢粉色等等……
但这些喜好，对于许耀如来说，就是明晃晃地、上不了台面的错误。
连许轻漾存在本身，都像许耀如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唯一污点。
偏偏许轻漾又不是软弱的性子。
他不赞同许耀如对他的评价，也不服气许耀如对他的管教，回到许家后的许轻漾，与这个家庭格格不入。
“你以为你现在吃谁的、穿谁的？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许耀如指着鼻子训人。
许轻漾眼里含泪，但还是梗着脖子，不管不顾地大喊：“我不喜欢你！而且我本来就不想跟你回来，明明是你突然闯进我家里，把我带走的！我要爸爸妈妈，不要你们！”
“别跟我提那个疯女人！”许耀如不耐烦地怒吼。
他扬手就要扇许轻漾巴掌，但是被冯萍哭着拦了下来。
两人这种剑拔弩张的父子关系，大约持续了一个月左右。
在许耀如眼中，许轻漾是疯婆子养出的没教养的疯孩子，无药可救；在许轻漾眼中，许耀如突然出现，毁了他原本幸福的生活，还整天诋毁、贬低自己和妈妈，简直十恶不赦。
许耀如早就习惯了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冯萍和许南峰在平日里也极少忤逆他，所以许耀如的耐心很快告急。
更何况，血缘关系就像挣脱不断的锁链，家长能对小孩能行驶的权力与手段太多了——
于是，在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一天，许轻漾放学回家，正准备拿衣服洗澡，拉开衣柜的橱门，却发现里面的衣服空了大半，就连他的睡裙也不见了。
许轻漾心中一沉，刚要转身出门，去找许耀如对峙，就发现对方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许轻漾盯着他，警惕道：“我的衣服去哪了？”
“全部堆到庭院，烧掉了。”许耀如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像是在特意报复许轻漾先前对他的顶撞。
许轻漾怔愣一瞬后，立刻推开许耀如，从卧室一路跑下楼，来到庭院——许耀如甚至还特意留着衣服烧掉后的灰烬。
许轻漾愤怒至极，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回到屋内后，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直接摔倒了许耀如身前：“你凭什么烧我的衣服！这些衣服又不是你买的！”
“你配有什么东西？”许耀如脸色森森，手里拿着剪刀，“没有我，你以为自己能来到这个世界上？你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许轻漾脸憋得涨红，胸膛起伏，他下意识朝自己的左右看了看，想再找东西扔砸许耀如出气——
可紧接着，许耀如迈步上前，直接扯过了他的头发。
许轻漾的余光，瞥见许耀如手里的剪刀，在意识到对方准备做什么之后，许轻漾的神经立刻进入高度紧张的状态，逼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不要命似的，开始对许耀如拳打脚踢。
他爆发出巨大的音量：“你放开我！我讨厌你！！”绝望的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掉。
就在这时，许南峰放学回家了。
许耀如看向他：“过来，把人摁住。”
“不要！！”许轻漾的叫喊声撕心裂肺，把许南峰都吓到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许耀如皱眉，下意识提高音调：“许南峰，还愣着做什么！快点过来！”
许南峰闻言，不再犹豫，一步步朝许轻漾走去。
很快，许轻漾就感受到自己的肩胛骨上，附着了一道重重的力，压得他动弹不得。
下一秒，剪刀“咔嚓咔嚓”的响声，在许轻漾的耳边炸开。
他听着发丝滑落过自己校服的摩擦音，然后直愣愣地掉在了地板上。
许轻漾崩溃了。
他倏地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把许南峰推开，然后飞奔着跑回自己卧室。
在反锁上房门的瞬间，许轻漾脱力地跌坐在地板上。
他执拗地抚拽着还不到自己耳朵上方的发尾，再也抑制不住地哭出声。
许轻漾知道，他的妈妈不会再爱他，而他，彻底回不去之前的家了。
“不过，后来再长大一点，我也逐渐想明白了，舅妈其实不是真的爱我。”许轻漾笑了笑，准确地说，舅妈爱的是他身上，自己已故女儿的幻影。
季星野下意识抱紧了年长者。
许轻漾低声道：“而且我仔细想了想，自己之前一直介怀于财产分配，本质上也不是愤怒许耀如的偏心，而是痛恨自己别无选择地被带到这个世界上，到头来却要在自己的家里，面临精神上的流离失所……”
季星野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许轻漾用食指抵住了唇.瓣。
“我不需要安慰，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有成功的事业、牵挂我的朋友，还有你……”许轻漾顿了顿，“许耀如收购千帧影视的计划失败，如今天裕集团深陷窘境，我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季星野看着许轻漾，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嗯，我会陪你的。”
许轻漾静了一会儿，又把脑袋枕进季星野的肩颈。
“你哪天跟我讲讲，我们小时候的故事吧。”他说，“我忽然有些好奇了。”
季星野笑起来：“好。”
……
隔天，许轻漾跟季星野一起去公司。
虽然许轻漾身上的酸痛感还没消退，但他觉得自己最近色令智昏，已经请了不少天的假了，必须把工作进度补回来。
而季星野，则约好了要跟江颖导演面聊下一部电影的角色。
在停车场，两人正好遇到了盯了一晚上舆论，这会儿作息颠倒，准备下班的于薇。
于薇看着面前的两位活阎王，心中顿时冒出一股无名火，接着又连忙看了眼自己的加班费，端正员工态度。
她把许轻漾单独扯到一边，问：“你跟季星野在一起了？”
许轻漾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于薇冷哼两声，回忆着昨天在热搜上满天飞的动图——她不了解季星野，难道还不了解许轻漾吗！看人家的眼神，一整个爱上了好不好！！
所以她作为经济部的主负责人，甚至都没让公关部通知二位正主。
纯事实，无造谣，那还指望许轻漾和季星野能干什么事？辟谣吗？她现在都担心季星野会不会哪天一激动，直接对外官宣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许轻漾不解。
于薇摇了摇头，多看了眼许轻漾身后的季星野：“没想到真让你谈上了一个愿意端茶倒水的秦始皇。”
许轻漾：“？”
接着，于薇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许轻漾的肩膀：“好姐妹提醒你，要收敛点气质。”
许轻漾不明所以：“什么气质？”
于薇上下看了眼许轻漾，表情复杂，两只手指放在嘴边，比了个吸烟的动作。
半晌，她斟酌着措辞，试图从自己不久前紧盯动态的热搜话题里，搜刮出一些准确的描述：“你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很像一朵烂熟的花，类似……”
“昨晚刚被人爆炒过三百回合一样。”
许轻漾：“…………”
许轻漾：“……………………”
许轻漾顿时如遭雷劈。
但于薇随口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这会儿还跟没事人一样，打了个哈欠，就单方面向宣布，自己要正式下班了，留许轻漾一个人消化炸裂的比喻。
季星野见于薇都坐进私家车了，许轻漾还站在原地不动，他走上前：“许总，你怎么了？”
许轻漾闻言，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拧了一把季星野的手臂：“快向我认错。”
现在浑身上下只剩怒意了。
“诶？”季星野不明所以。
许轻漾咬牙切齿，又拧了一把。
“对不起，我错了。”季星野光速滑跪。
许轻漾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便朝停车场的电梯方向走去。
季星野连忙追上去问：“但许总，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生气呀？我可以视情况保证自己未来绝不再犯。”
“……”许轻漾沉默，斜了眼季星野，心知肚明，“你保证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