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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夏尔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下沉,他明明只抿了一小口那杯王浆,可四肢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视野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是乌利亚那双冷橙色的复眼,里面闪烁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睡吧,少将。”乌利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有很长的时间来相处,你放心,我不是一个刻薄的雄虫,我对你一定会很温柔的。”

很快,黑暗彻底吞噬了夏尔的意识。

乌利亚把夏尔翻过去,让夏尔趴在床上,而后,虫肢顺着他的脊椎下滑,甲壳刮擦布料发出牙酸的声响,夏尔却没有反应。

乌利亚不喜欢这样的声音,但是他必须拨开夏尔的衣服看清楚。

这世上怎么会有蜜虫进化出五个蜜腺?

其他四个都比较好找,最下面那一个隐蔽的太深,乌利亚也找了好久,最终拨开了青年的大晋江才看到。

乌利亚的呼吸陡然粗重,虫肢兴奋得发抖,为了避免伤害到青年,他缓缓把虫肢收回去。

换成修长的手轻轻划下来,乌利亚仔细观察才发现,这部位很类似于虫母。

乌利亚不知道黄金蜂跟他产生过一样的疑问,但是乌利亚也选择了暂时不插到最后,而是两根手指试探着长短。

然而指腹最后一截都探了进去,也没有到底。

根本无法确定青年是不是变成了虫母,尽管这其中没有什么必然的逻辑关系,但事实摆在眼前,乌利亚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夏尔真的有可能是……新一任的虫母陛下。

乌利亚只能先撤出手。

不能再往里面探了,他怕夏尔醒来,发觉他在做什么。

如果青年真的是虫母,那么,他就算是与其他领主开战,也不会把青年拱手相让。

但是夏尔并没有知觉,睡的正熟,薄唇紧紧抿着,光晕打在他皮肤上的时候,乌利亚恍惚间忘记了这里是蜜巢,而不是人类帝国。

毕竟夏尔睡的实在是太安稳了。

难道是他遇见的雄虫们对他都很好吗?

……

难道,他们也发现了夏尔的秘密吗?

乌利亚陡然心惊,俯身捏住了夏尔的鼻尖,有些不满:“小东西,谁让你欺负我弟弟的?他为了你,连姓名都不要了,你把他当什么?玩具,还是玩物?”

夏尔皱了皱鼻子,翻身把乌利亚的手拍掉,一腿踢过去,乌利亚反应迅速,抓住他的腿不让他乱踹。

“睡觉都不老实,”乌利亚皱眉说,“你是怎么当哥哥的?连这点都做不到,真应该好好管教你一下。”

然而夏尔却出于军人本能翻身而起,受到睡眠药影响,他的力气不大,准头也有偏差,但还是精准地横扫向乌利亚的脖子。

乌利亚不得不把夏尔按在床上,一条腿卡进他腿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夏尔折腾得脸通红,乱动个不停,手脚并用地反击,嘴里还嘟囔个不停:“找死……滚开……我枪毙了你……”

乌利亚被他弄得狼狈极了,礼服撕破了大口子,精心梳理的头发也乱成一团麻,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就在床头,紧接着,他把夏尔往床里面推了推,因为夏尔再扭一扭就要滚下床了。

镜子里,高伟健硕的雄虫扯开领带,浓眉缓缓下压,把领带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墙角。

夏尔的腿还在乱踹,他也不怕疼,而是用血翅将夏尔笼在其中,一只手按住了夏尔的胸口,微微俯下身,拧着眉头,语气不善:“夏尔,你这身硬骨头,是不挨打就不会服软的吗?”

夏尔和他相比显得清瘦许多,样貌苍白而冷厉,根本就无法和成年雄虫相比。

他还在拼了命的挣扎,直到乌利亚满眼戾气,埋下了头。

……

柔韧的部位被另一个雄虫含进去,会让一个男性失去反抗能力,乌利亚深谙这一点。

男人,雄虫,都是一样的,都有“尾钩”,乌利亚就像蜜巢里其他小蜜虫伺候雄虫一样,伺候了一下该死的人类,这个人类就乖得不行。

人类隐忍着,仰着脖子,像一根要被折断的枝条,隆起的喉结颤抖着滚了又滚,终于忍不住了似的,极力推拒着乌利亚的脑袋,用膝盖夹着他的肩膀。

乌利亚握住他的脚,不让他乱动,还把夏尔的衣服推上去。

军人的腰腹平坦有力,随着主人的呼气,起伏得相当剧烈。

乌利亚却有些看不惯夏尔。

夏尔很矜持,有声音也硬是憋在喉咙里,不叫出来,这似乎是他的风格,但是对乌利亚而言,敌人越是矜持,他就偏偏要打破敌人的最后防线。

……

直到,乌利亚在青年的脸上,看见一点点水光。

这就被气哭了?

真娇气。

乌利亚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再把青年搂到怀里,一点点舔掉青年流出的泪水。

水真多。

乌利亚轻叹一声,“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欺负我弟弟,我就这样欺负你,记住了吗?”

乌利亚愠了一晚上的气终于消散了一点,他看夏尔毫无苏醒过来的意思,就要去把夏尔清洗一下。

“哥,开门,我知道你在,你快开门!”

黄金蜂在门外焦急地拍门,带着哭腔。

乌利亚怕夏尔醒过来,立刻去开门。

一开门,黄金蜂就撞进屋子里,焦急地寻找着什么,看见床上安睡着的夏尔之后,他一下子扑到床边,唇咬得血红,扭回头,眼里竟然湿润了:

“哥,你别为难他,是我的错,我没告诉他我是谁,其实他对我挺好的,他还答应我,要罩着我,做我哥哥,他没欺负过我,我哭也不是因为这个。”

“黄金,你先起来。”乌利亚正想往前走一步,黄金蜂就抓住了夏尔的手,挡在夏尔前面。

“哥,你别过来。”

黄金蜂对乌利亚非常了解,他们一起长大,乌利亚是优等基因,他是天生疯症,他不会耍心机,所以每次都是有话直说:“我知道我笨,我脑子不聪明,所以我一直都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这次绝对不行,我一定要保护他。”

乌利亚是第一次和弟弟站在对立面,倒是没有生气,因为弟弟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更何况,弟弟是为了喜欢的人才变得多愁善感,他是哥哥,应该包容弟弟。

乌利亚在心里,把这段话默念了两遍。

然后,他才心平气和地问:“黄金,你是觉得,我会把他藏进蜜巢里,和那些蜜虫一样产蜜?”

黄金蜂咬了咬唇,“难道不是吗?哥仇恨人类,也仇恨夏尔,这些我都知道。”

“我不希望哥毁掉他的人生,我知道他杀了不少我们的同族,但他也是不得已的,我们的基因可以再分裂,那些死去的虫还能回来,但夏尔只有一个,他不开心的话,我也不开心,哥,你也不想看见我痛苦难过吧?”

少年跪在地上,金发铺满地毯,澄亮亮的金眸子满是水雾,他的虫翅像水一样瘫软着,执着地保护着熟睡的人类。

乌利亚都快被自己的蠢弟弟给气笑了。

“我的傻弟弟,这是你从小到大第一次求我,值得吗?他睡着了,都看不到你为他哭成这个样子。”

乌利亚把他从夏尔床前拉起来,“好了,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我是真怕你又犯疯病,起来吧。”

“嗯。”黄金蜂终于笑了起来,“哥答应我了,就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一笑,终于有了些少年开朗的意味。

乌利亚看见他这样子就心软了,摸了摸弟弟的头,“那现在是怎么样,要我回避吗?你们单独聊?”

黄金蜂脸颊微红,推乌利亚往门外走,“我和他单独待一会,你走,你走,我不要你听见。”

乌利亚无奈的笑着,“行,完事记得叫我,好心提醒一下,你的小雌性很柔弱,别弄伤了他。”

“想什么呢你!”

少年红着脸,翘着脚看乌利亚飞远了,才跑回房间里,趴在夏尔床前,用小手指勾着夏尔的手指,晃了晃,“哥哥,我哥走了,咱们俩可以说悄悄话了,没有虫再来打扰我们俩了。”

少年的双眼写满期待,亮晶晶的。

他先是把自己恢复成了夏尔熟知的样子,才搓了搓夏尔的脸,费心巴力地把夏尔弄醒了。

“……”

夏尔觉得自己睡了很长一觉,醒来之后,腰非常酸,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哭花了脸的毁容少年。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夏尔忍着困意,强行把少年拉到自己床上,迷迷糊糊地开口:“瞧你哭的,谁欺负你了?”

黄金蜂摇了摇头,夏尔彻底睡醒了,“不说是吧,躺到我身边来,我看看你小子是怎么回事。”

黄金蜂扭捏着不想上床,夏尔看出了少年的窘迫,一把给他拉到身边来,用手擦了擦他的眼泪,轻声说:“小朋友,你怎么这么可怜呀?我弟弟也和你一样爱哭,但是我抱一抱他就好了,现在我也抱着你,你别哭了好不好?告诉哥哥,你碰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黄金蜂躺在他的臂弯里,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哥哥不来找我,我只能来找哥哥,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夏尔哄着他:“就这点小事啊?喜欢啊,哥哥最喜欢的就是你了,看你哭得像小花猫似的,来,哥哥抱抱就好了。”

黄金蜂如愿以偿地投入夏尔的怀抱,樱瓣似的嘴唇轻轻贴在夏尔的锁骨,用小舌头轻轻的舔那里。

夏尔笑得不行,这孩子也太乖了吧,“小朋友,你们虫族怎么会有你这样可爱的小蜜蜂?”

黄金蜂却摇了摇头说:“我一直都是这么乖的,哥哥不信的话可以随便问他们,他们都知道的。”

夏尔说:“哥哥信你,以后你只要想我了,就随时来找我,但蜜巢不是个好地方,你还是少来,咱们走吧。”

黄金蜂点点头,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八芒心法庭,最高审判庭。

“夏尔居然通过了第一轮测试的比赛,还获得了第一名?”

罪人夏尔的胜利引发虫族高层地震,八芒心法庭内部再再再一次炸开了锅,八位身披银灰色长袍的虫族大法官围坐在星核石雕琢的圆桌前,个个脸色铁青。

因为全息投影中正循环播放着夏尔阿洛涅少将夺得第一轮测试冠军的画面,上万条弹幕热热闹闹的,赫然一副大明星才能有的讨论氛围。

青年站在领奖台上,身后是展开虹翼的贾斯廷,而他的脚下,是被驯服的“清扫者”雄虫,正温顺地蹭着他的小腿。

第三席的“铁腕判官”猛地拍桌,“这不可能!一个人类战俘,怎么可能在虫族的主场拿到第一?”

“数据不会说谎。”

第五席的“数据之眼”冷静地调出光屏。

【第一轮次,夏尔阿洛涅,积分362分,贡献点300,综合评级:S,领先于第二名莫里斯琼50分。】

“夏尔很优秀,如果再让他比下去,以他的能力,他会获得更多的贡献点和雄虫们的喜爱,到时候民意就会彻底倒向他那边,想判他的死刑,还真的不太容易。”

“夏尔简直是虫族的克星,本来以为他的罪已经够判了,谁知道他长这么好看,雄虫们的心都被他勾走了!”

“现在网络上都要求判他无罪,似乎他们都忘了,我们有多少同胞死在夏尔手里!”

“如果当时伊萨罗直接把夏尔送到法庭里来就好了,结果夏尔不仅在能源区做工,还参加选举,获得一致好评,这都是什么事啊?”

法庭内一片激烈的争吵,直到一位年长的雄虫敲了敲桌面:“比赛结果无法逆转,咱们就这么认了?”

“审判长,第二轮的规则是什么?”

圣斐尼洛垂了垂眼,翻看着卷宗。

他一直都没有说话。

身旁的秘书官立刻开口:

“各位法官,是这样的,按照蜜巢的规定,第二轮次的比赛比第一轮的难度高很多,每个蜜虫将被正式授予【安抚师】的身份,在网站上正式注册安抚师ID,然后面向全联邦进行公开。”

“在这之后,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雄虫们可以报名当比赛志愿者,选择一位喜欢的安抚师,让这名安抚师舒缓他的精神力。”

“当然了,每一位安抚师只有5个安抚名额,但一定会有很多雄虫报名,所以,我们会辅助蜜巢,把报名的雄虫志愿者信息统计一下,通过计算他们的贡献点、资产、现金流等一系列的个虫所有物,得出综合分,选取前5名雄虫,再安排安抚师对他们进行精神力抚慰。”

“每次抚慰之后,雄虫志愿者都会给安抚师进行打分,安抚师们按照得分高低,选取前100名,进入决赛。”

全场陷入争议里,书记官提问:“那如果蜜虫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比如勾引雄虫之类的获得高分,那该怎么办?”

“这种规则还是要审判长来规定才行,毕竟这里面还涉及到了夏尔少将,他可不是普通的蜜虫。”

圣斐尼洛合上卷宗,终于抬起眼睛,冷淡而疏离的眼睛横扫过所有雄虫。

“那也是他们的本事。”

“你们要搞清楚一点,次等虫母的意义在于,他能代替虫母安抚雄虫,所以,无论是物理安抚、心理安抚,还是生理安抚,只要能够成功达到目的,蜜巢并不在乎过程。”

“而我们要的是夏尔。”

“既然我们想要夏尔积攒下罪行,给他判死刑,那就要静下心来,等待夏尔出现纰漏。”

法官们站起身来:“您说的对,审判长。”

圣斐尼洛轻轻点头,“你们都走吧,我要工作了。”

法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圣斐尼洛推开法庭后门,独自来到了花园里。

他站在阳光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动,阳光透过蜜蜡穹顶,在花园里洒下斑驳的金色光晕,照在他身上,就像照进了一片深渊。

在一株血红色的玫瑰前,圣斐尼洛站定,指尖轻轻抚过花瓣,花蕊深处渗出晶莹的蜜珠。

“夏尔。”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混杂着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既然他们想要一场审判。”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花园轻声说:

“那我就只能给你一个永远无法执行的判决。”

圣斐尼洛轻拂过花瓣,“我在等你,夏尔。”-

尤里安的工作室。

伊萨罗刚把夏尔从蜜巢里接出来,现在在给夏尔种的花浇水。

这是夏尔最喜欢的山茶花,他特意从帝国带回来的,然而夏尔却无心欣赏花朵,反而一拍桌子,“【安抚师】?这是什么意思?第一轮比赛刚结束,第二轮的规矩就出来了?连休息时间都没有,不把参赛选手当人看吗?”

尤里安摸了一把汗,有点心虚,“咱们本来就是虫啊,虫是不需要休假的……这个不重要,少将,就是第二轮比赛的内容,你先别生气,听我跟你说。”

等尤里安把比赛规则都说清楚了,夏尔才没那么生气了,产生了新问题:“那如果没有雄虫报名来让我安抚呢?”

尤里安眨了眨眼睛:“怎么会呀?少将,你的预约申请是最先满100个的,现在还有源源不断的申请投递过来!”

夏尔惊了,“有那么多吗?”

尤里安狠狠点头:“当然了,我在这些资料里,大概看了一眼,我发现有一个雄虫的竞争力非常强,他因为战争而残疾,现在每天坐在轮椅上办公。”

夏尔不理解:“你为什么会认为残疾的雄虫很有竞争力?”

尤里安轻咳:“这个雄虫身份不简单,他是联邦政府的……哦,您可能不知道,咱们的联邦指的是,各个领主邦的主要成员集合起来,设立了一个负责领地事务周转的集合政府,处理一些沟通之类的事务,就被称作联邦。”

“这个雄虫叫梅塞,负责交通运输部门。但他曾经是军部的高级军官,看,这就是他的照片,你应该见过他。”

夏尔皱了皱眉:“我怎么会见过你们的部长?”

伊萨罗在一旁提了一嘴,“星纪元214年,人类边境星域,就是你把他弄残疾的。”

夏尔“啊——”了一声,恍然想起:“你是说黎明战役?”

在人类与虫族长达数百年的战争中,“黎明战役”是最惨烈的一战,由夏尔阿洛涅直接领导,直接奠定了帝国军事力量战胜了虫族的根基。

当时,虫族三大领主联手对边境发起总攻,虫潮如黑色海啸般吞噬了七个殖民星球,数以亿计的人类沦为虫族的“蜜奴”。

而刚上任不久的夏尔指挥官率领北境军团,在紫竹星域设下死局,导致先锋官梅塞腰椎以下瘫痪,只能靠机械轮椅行动。

伊萨罗坐到夏尔身边,“梅塞曾是黄金蜂最得力的“蜂语者”,继承了黄金蜂的优质基因,能指挥百万雄蜂,可如今却连最基本的费洛蒙都释放不了,这都是你的功劳,所以你猜,他为什么会选你?”

夏尔笑着说:“我猜他会想说:夏尔毁了我的翅膀,那我就毁了他的人生。”

伊萨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做梦去吧。”

夏尔撞了撞他的肩膀:“不说这些了,我累了一天,咱们回家?”

伊萨罗瞥了他一眼,“你今天不在这住了?”

夏尔实话实说:“其实我有点不舒服。”

伊萨罗立刻紧张起来,“哪里不舒服?”

夏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比赛的时候被割伤了,然后伤口感染了。”

伊萨罗唰的站起来,抱着夏尔飞出了工作室。

尤里安在后面喊:“两天之后比赛开始,少将,千万不要睡懒觉啊,如果耽误了时间,我会去你家里找你的!”-

伊萨罗抱着夏尔回到家,解开了夏尔的衣服,才看见,他的腹部并没有伤口,反而在渗出淡金色组织液。

“是伤口感染,但我没看见伤口,好奇怪,”夏尔初步判断,“有酒精吗?”

伊萨罗拒绝:“酒精会引发剧烈的疼痛,先擦点药吧。”

夏尔点点头,“也好。”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孕囊在渗出保护液,浓稠程度与胚胎质量成正比,高等种胚胎(比如领主级别的子嗣)会让保护液非常高质量。

上好药之后,夏尔着实萎靡了一会,他太累了,于是,伊萨罗帮他洗好脸,擦好脚,又把他抱回床上,自己也躺了进去。

夏尔扭头看了他一眼,“真奇怪,你进来干什么?”

伊萨罗从背后搂着他的腰,嗓音低沉,理由充分:“室友就不许睡一张床?”

夏尔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他。

没错,室友都能上床,在床上一起睡觉又怎么了?

“你抖什么?”蝶族领主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我又不会吃了你。”

夏尔僵着身子没动。

他当然知道伊萨罗不会吃了他,但此刻他的蜜腺正因为对方的靠近而隐隐发烫,“只是睡觉?”夏尔确认道。

“当然。”伊萨罗的触须轻轻扫过他的耳垂,“除非我的室友有其他需求。”

夏尔不自觉往后靠,后背紧贴对方胸膛。

不知道怎么了,伊萨罗偏凉的体温缓解了他的燥热,可是夏尔还是感觉睡的不舒服。

“是不是你的尾巴硌到我了。”

“那不是尾巴。”蝶族尾钩只有在极度兴奋时才会硬化,伊萨罗有些低落,“是尾钩,你用过就忘了?”

夏尔噎住了,“……我没忘,但是咱们能不能不提这事了?室友有义务满足对方合理的生理需求,如果你有需求,我也会帮你。”

“真的?”伊萨罗眯起眼睛,蝶翼突然完全展开,将他笼罩在私密空间里。

他轻柔地说,“小猫,我从圣境回来的路上太过思念你,现在好像到了易感期。”

夏尔抿了抿嘴唇,心跳有一瞬间的乱。

伊萨罗却没有发现,兀自说:“我也不想你去安抚那些雄虫,尤其是梅塞,我和他有过节,我不想我的小猫去给他好脸色。”

夏尔笑了,“你觉得我会给他好脸色吗?”

伊萨罗盯着他的笑,心不在焉地说,“宝宝,他们选你全都是不怀好意,没有一个雄虫是盼着你赢的,他们只想看你出丑,因为他们恨你恨到骨子里了。”

夏尔看到他这样子,心窍莫名一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雪白的头发,看着他抬起眼皮,睫毛颤抖着的样子,突然心软了,“其实我也不擅长安抚,但是比赛名额有5个,我只能看着办。”

伊萨罗不言不语,只是翻身压在夏尔身上,夏尔觉得他不开心,也就没推开他,纤长手指卷着他的一缕长发玩弄,轻声说:“干嘛?”

伊萨罗听着小猫软乎乎的声音,觉得他好像在撒娇,血液倒流,没忍住亲了亲他的唇角,低声说:“没什么,我就是想你了。”

“想就这样看着你,什么都不做,也足够缓解易感期的不适。”

第32章

夏尔不太了解雄虫在易感期都有什么样的症状,轻轻扯了一下伊萨罗的发丝,伊萨罗顺着他的力气低下头,银白长发垂落下来,像一道柔软的囚笼。

他张开了蝶翼,仿佛在月光下为他的爱人起舞,夏尔能看见一缕缕月光透过蓝蓝紫紫的薄膜,将他的脸染成惊心动魄的瑰丽模样。

恍惚间,夏尔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翅膀,也许是某一只蝴蝶飞过他眼前,留下了印象。

伊萨罗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但依然固执地保持着这个暧昧且克制的姿势,夏尔有些困了,就这样在这个怀抱里睡了过去。

伊萨罗静静地看着他的小猫,心情也变得柔软而快乐。

不想惊醒熟睡的小猫,于是,他变成了一只蝶,翩然落在小猫的鼻尖。

小猫蹙了蹙鼻尖,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小团-

次日清晨醒来,伊萨罗已经不在了,留了一张小纸条:

早饭给你放在床头了,记得吃,晚饭别等我,我可能不回家。

夏尔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顿了顿,才揉皱了纸条,塞进抽屉里,接着躺在被子里想睡回笼觉,现在他工作很轻松,能源区那边有芬尼帮他干活,尤里安帮他卖蜜,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吃东西。

床头柜子上有一筐新鲜的果子,还有人类世界买回来的各种零食饮料,完全不需要出门觅食,宅在家里也很舒服。

不过光脑非常没有眼色地响了:【蜜巢向所有选手投放第一次任务,请立刻查收。】

夏尔马上就清醒过来了,踩着拖鞋坐到光脑前,连头发都没洗,把睡衣往肩膀上拽紧了,立刻点开了邮件。

标题是【亲爱的夏尔阿洛涅,你好,这里是蜜巢。】

消息也简洁明了:【第一轮安抚任务正在分配,您的志愿者报名数量提前达到规定标准,已经停止报名了。我们经过综合评分,选出了一位符合标准的雄虫志愿者,并将他的资料发送到你的邮箱里,请查收。】

看来尤里安没骗他,确实有许多雄虫报名了找他安抚。

夏尔揉了揉眼睛,点开邮件。

【选手:夏尔阿洛涅】

【安抚对象:梅塞,联邦交通部部长,曾任北极光先锋团团长】

【时间:明日14:00】

【地点:梅塞的私虫住宅】

【备注:梅塞不喜欢客人空手拜访,请安抚师携带礼物,以获得更高级别的评分(由S级向E级依次递减,请努力得到S级评分哦。)】

夏尔盯着屏幕,指尖在【备注】一栏停顿了一下,无意识地摩挲着光脑边缘。

北极光先锋团是虫族的王牌部队之一,没一个是怕死的,记忆里的黎明战役有铺天盖地的蜂群,刺耳的嗡鸣,还有那个站在蜂群中央、戴着银色面具的虫族先锋官。

当时夏尔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必须摧毁那个指挥节点,那是一个雾气缭绕的清晨,夏尔指挥突击队火力压制,随后开启机甲过载模式,突破虫群包围,将启动自爆程序的机甲投放进要塞边缘,一举摧毁了指挥节点,炸毁了虫族舰桥。

而那张银色面具被遗弃在战场边缘,面具的主人生死不明,后来成为了军部的战利品,摆在夏尔的功勋墙上。

不过后来全军搜捕战场的时候,唯独没有找到梅塞的尸体,这是夏尔的一块心病。

现在,这块心病没了,新的问题出现。

这个被他亲手毁掉的雄虫,正邀请他去做一场“安抚”。

梅塞恨他入骨,只会刁难他,给他打个最低分。

夏尔只是冷静地将所有必需用品装进背包里。

麻烦事太多的时候,心情反而不觉得烦闷,况且多年没见,正好也该见见老朋友了。

不知道他们俩一个罪人一个残疾,谁能笑话谁呢-

后日下午两点整,夏尔出了门,乘坐悬浮车去往目的地,然后敲开梅塞的家门。

蜂族喜欢气味香浓的花,扑面而来的迷迭香气让他脚步微顿。

整个房间的墙壁都被改造成了立体栽培系统,迷迭香在透明营养液中怒放,而梅塞就坐在花海中央的轮椅上,膝上放着一堆刚剪下的紫色小花。

“梅塞长官,你好。”

雄虫抬起头,银色面具覆盖了他上半张脸,微长的茶褐色碎发遮住了他的眼角。

他似乎醒来很久了,已经穿好了衣服,干干净净的一件白绒毛衣,质地温润,绒毛软糯,领口处是一圈流苏状的细碎花纹,遮住一大半的锁骨,隐隐约约看得见肌肉线条,那应该是多年军旅生涯训练出来的健美薄肌,与他精致流畅的颈部线条浑然一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冷漠地盯着夏尔。

夏尔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苍白,指节处有细小的机械关节,腰部以下盖着深灰色的毯子,看不见脚在哪里,毯子底部一直延伸到地板表面,遮盖住轮椅的脚踏板。

看起来,那次爆炸不仅炸断了他的肢体,还炸断了他的爪骨,让他连拟人化都做不到。

“我是夏尔阿洛涅,你的专属安抚师。”夏尔点头致意,“你的花很美。”

“是吗?那我的花很幸运,可以得到你的夸奖。”

梅塞轻轻转动轮椅,停在夏尔面前,递出那束迷迭香。

夏尔去接,然而,那些美丽的花在他的手指下,被碾碎成一地的粉末。

“夏尔,从你迈进门的第一刻起,我就想问你。”

梅塞微微眯起眼睛,“你怎么有脸来见我?”

夏尔没有接到花,也没有接到话,他就看着梅塞要干什么。

梅塞也不恼,自顾自地又摘下来一束花,把花束插进轮椅扶手的凹槽里。

“说你的来意。”

夏尔一顿,轻笑着说:“你不知道我为谁而来的吗?”

梅塞咬了下嘴唇。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青年似乎认真打扮了一番,衣服整洁而干净,笔挺的白衬衫包裹着他纤长却有力的身躯,袖口微微卷起,小臂线条流畅而优美。

还有他的腿。

黑色长裤贴合着修长的双腿,裤脚处一丝不苟,搭配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将他挺拔的身姿,周身清冷矜贵的气质,衬托得愈发出众。

“那我就再自我介绍一遍,我是你的安抚师,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

夏尔低声说:“我是为你而来的。”

“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梅塞眸光阴鸷,刻薄的话脱口而出,“夏尔,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指挥官了,你只是一只蜜虫!”

夏尔平静地说:“我知道。”

梅塞却皱起眉头,冷嘲热讽起来:“是我高看你了,我原本以为你是不得已才参加次等虫母选秀的,没想到,你真的很喜欢你的新身份。怎么,当蜜虫比当人还要爽吗?”

“你是夏尔,无所不能的夏尔,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东西?我猜,该不会是虫族的真心吧?”

夏尔并没有被激怒,反而是看着他坐着轮椅越靠越近,最后,看着雄虫猛的停在自己面前。

梅塞张扬的虫肢从轮椅两侧伸出,泛着冷光的尖刺几乎要抵上夏尔的脖颈,几乎是声嘶力竭地质问他:

“你怎么好意思站在我面前,问我的好?”

夏尔垂眸凝视着梅塞,黑曜石般的眼睛波澜不惊,他微微俯身,手指勾起对方银色面具的边缘,声音清冷如冰:“梅塞长官,你似乎对我有很深的误解。”

梅塞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弄得身体一僵,机械义肢发出细微的嗡鸣,“放开我!”

“不放。”夏尔眯起眼睛,反手握住梅塞的机械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冰冷的金属关节,“我有话问你。”

距离太近,近到夏尔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

近到那些冰冷的金属被迫染上夏尔的体温。

夏尔盯着他,却如同盯着猎物,“梅塞长官,在你眼里,为了完成任务,我做任何事都是堕落吗?还是说……”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梅塞耳畔,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躲开。

其实夏尔想多了。

梅塞根本就躲不开。

他的腿被夏尔亲手炸断,当始作俑者再次逼近他的心理防线,他无论从身体还是从心里上来说,都是逃无可逃。

夏尔慢条斯理地添上后一句话:

“你只是见不得我成为虫族,所以才借这个机会,来羞辱我一番?”

梅塞的复眼骤然收缩,迸发出危险的红光,“夏尔!你别忘了,是你把我变成残废的!你凭什么对我这么霸道?你在拷问我吗?”

面对眼眶都红了的梅塞,夏尔的眼神微微闪动,却依然保持着冷静:“所以这就是你对我恶语相向的原因?还是说,这些年你把对我的仇恨,当作了活下去的动力?回答我的问题,梅塞。”

梅塞的虫肢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不然呢?不是恨你恨到想要亲手杀死你的话,谁会用这副身体苟活?”

如果不是恨,恨不得折断夏尔的脊梁骨,恨不得看他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恨不得看夏尔亲口对他道歉,他早就一头撞死在边境线的界碑上了。

夏尔对这个答案毫不以意外,“如果你不恨我,我才觉得是你疯了。”

他看了梅塞腿的位置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梅塞膝上的毯子,露出腰部以下狰狞的机械义肢。

梅塞似乎是没想到夏尔会这样做,“不!”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示弱的话。

夏尔却依然从容不迫,静静看着对方的脸,“梅塞长官,我的私人问话结束了,现在我们要开始安抚,请你配合我做安抚前的例行检查,这是我的工作,也是你成为志愿者的初衷。”

梅塞无从辩驳,面无表情地说:“别碰我!”

“我暂时还不会碰你,放心。“夏尔的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蜜巢统一制式的《安抚师工作记录表》:

“按照流程,我需要先确认你的信息。”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军务,“姓名?”

梅塞傲慢地垂眼,机械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程序要求。”夏尔头也不抬,“请配合。”

轮椅上的雄虫低笑一声。

真的很像在被夏尔审问。

“梅塞,26岁,蜂族高等种,黄金蜂的子代,精神力S。”

夏尔记录下来,“原职务?”

梅塞表情阴郁,“联邦交通部部长,兼先锋团军团前总指挥官,现在只是个残废。”

夏尔的手指停顿了半秒,继续问道:“身高?”

“188cm。”梅塞突然推动轮椅向前,“不过现在算上轮椅的话……”

轮椅的金属边缘抵上夏尔的膝盖,梅塞仰起头,银色面具映着顶灯冷白的光,嗓音嘶哑:“大概到你的肩膀。”

夏尔后退半步,在表格上勾选“肢体残疾”:“体重?”

“战前92kg,现在……”梅塞的手按在腰部以下复杂的机械结构,“算上这些金属的话,大概120kg。”

夏尔的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液压关节和能量导管,这根本不是普通义肢,而是军用级战斗辅助系统,昂贵又实用。

虫族对待战损军虫的待遇可见一斑。

夏尔接着问:“最后一次精神力检测结果?”

“狂躁指数79%,接近危险阈值,医生说,如果再得不到安抚,我可能会彻底疯掉。所以害怕的话,现在走还来得及,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逃跑。”

夏尔抬起头,直视着梅塞:“我从来不做逃兵。”

梅塞咬紧牙关,与他对视,莫名有压力。

“那么,梅塞长官。”夏尔放下光脑,从医疗箱里取出镇静剂:“为了观察你的情绪,我要摘下你的面具了。”

梅塞的机械手指突然扣住夏尔的手腕:“不,我拒绝。”

“不可以拒绝。”夏尔直截了当地说,“我要看着你的脸,观察你的每一个表情,不论是愉悦的还是痛苦的,你不可以瞒着我,这是你作为志愿者的责任。”

梅塞愤怒地喘息着,可是他腿又不能动,双手又被夏尔抓住,他剧烈的挣扎着,却在夏尔贴近他的刹那,整个虫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受不了夏尔衣领里传来的温暖的蜜味。

那会让他……模糊掉与夏尔的界限。

然而摘下他面具的瞬间,夏尔的呼吸微微一滞。

“……怎么?”梅塞喘了一口气,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冷漠地说,“被你的杰作吓到了?”

夏尔没有回答。

他伸手触碰梅塞脸上的疤痕,指尖感受到凹凸不平的触感:“这是……”

“紫竹星域的离子风暴。”梅塞的声音很平静,“你炸毁蜂巢主舰时,能源舱泄漏腐蚀液,把我的脸弄成了这副模样。”

夏尔的手指僵住了,“我不知道你当时就在那艘船上。”

“疼吗?”夏尔轻声问。

梅塞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少将这是在关心敌人?”

“只是职业习惯。”夏尔收回手,从医疗箱里取出消毒棉,“安抚师需要了解患者的身体状况,你别多想。”

可是梅塞看着夏尔熟练地调配药剂,突然说道:“你知道吗?我每天夜里睡不着觉,梦见的都是你。”

“我每夜都看着你是怎么站在指挥舰上,冷静地下达轰炸命令的。”

夏尔的手微微一顿:“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恨你。”梅塞的声音很轻,“我每天都会重播那段战场纪实的影像,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仇恨。”

“夏尔,我是为了杀死你才活到今天的,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梅塞沉声说,“你安抚不了我,你可以滚了。”

夏尔沉默着,将调配好的舒缓药剂注入注射器:“躺下吧,我需要检查你的身体状况,放松,可能会有点疼。”

梅塞没想到夏尔的决心这么大,居然对他的怒骂装听不见?直到夏尔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脊椎,他那一刹那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夏尔能感受到那些扭曲变形的神经束,以及金属义肢与血肉连接处的敏感带,“这里……”

夏尔轻轻按压某个节点,“有感觉吗?”

梅塞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夏尔这才注意到,梅塞的耳尖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看来是有感觉的。

“疼?”夏尔问。

梅塞仍然不配合回答,夏尔却明白了什么,收回手,语气平静:“看来你的神经接驳很成功,痛觉和快感传导都很敏感,我可以进行安抚了。”

梅塞猛地转过头:“你是在嘲笑我吗?”

“只是陈述事实,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你不必自卑,尤其是在我面前。”夏尔拿起注射器,“现在,请放松,我要注射舒缓剂了。”

当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梅塞突然抓住了夏尔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冷而有力,但夏尔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好了。”夏尔站起身,“这支舒缓剂里有我的费洛蒙,虽然我没有给你吃我的蜜,但我想你也不会想吃的。”

“所以,梅塞长官,流程已经走完了,我应该离开你家。”

“流程……”梅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你以为安抚是这么随便的事吗?随便扎几针就会好?没那么简单。”

他盯着已经站起身的夏尔,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要你细细品尝失败的滋味,我要你也求生痛苦,求死也痛苦。”

夏尔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梅塞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金属质的颤音,“你知道评分标准里有一条“安抚对象满意度”吗?”

他打开光脑,光屏自动投影在空气中,上面赫然显示着未提交的评分表,满意度一栏是E级。

“夏尔,我对你不满意,很不满意。”

“现在回来,坐下,继续安抚我。”梅塞的声音很轻,却像锁链般沉重,“或者你可以试试,看看联邦交通部部长的差评,会不会让你直接掉出前一百名。”

夏尔深吸一口气,转身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你想要什么?”

梅塞不语,却推动轮椅来到窗前。

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血色,机械义肢的阴影在地面上扭曲如怪物。

“知道吗?”他抚摸着膝盖上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这双腿疼起来的时候,我会反复看你下达轰炸命令的录像。”

“你当时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舰桥上说——瞄准能源舱,三连发,不留任何活物。”

“你明明就看见我在那里,夏尔,你够狠。”

夏尔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你知道的,那是战争,而我是一名军人,在我面前说对敌人应该仁慈,难道不是对我的侮辱?”

“否则你以为我在夸奖你吗?”梅塞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对我道歉。”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户的声音。

夏尔走到梅塞面前,单膝跪地,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轮椅平齐。

“对不起。”

这三个字让梅塞的复眼骤然收缩。

折断脊梁。

跪地求饶。

真心道歉。

夏尔都做到了。

“现在的我不再是少将,对你而言,我只是普通的蜜虫。”

“我向你道歉,仅代表我个人,向你的荣光致敬,你是一位优秀的团长,如果我拥有你这样的下属,那将是我的荣幸。”

青年的语气温和而谦逊,让梅塞突然觉得。

自己的坚持没了意义。

“滚,”梅塞却捂着耳朵,低声怒吼,“你给我滚,离开我的家,我不需要你道歉!”

夏尔反而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指,“我给你唱首歌,你听吗?”

梅塞紧闭着嘴唇,把嘴抿到青白色。

他的触须缓缓晃动着,夏尔见他没拒绝,轻声唱起一首边境星球的古老童谣。

那是阵亡将士的安魂曲,也是新兵营里用来安抚噩梦的摇篮调,他经常给弟弟唱这个,还是第一次给虫子唱这首歌。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夏尔起身离开。

这次梅塞没有阻拦。

夏尔站在门口,背影对着梅塞,想了想,他还是说:“这段时间我只有你一个志愿者,没有其他的安排,梅塞长官,好好休息,我还会再来找你做第二阶段的安抚。”-

深夜,梅塞才从门口离开,转着轮椅,回到了书房。

光屏上显示着已经提交的评分表。

【第1次安抚满意度:S】

他撕碎了那份原本要打最低分的草稿,手指颤抖着,抚过藏在抽屉里的相框。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夏尔。

他还记得那一天的情景,少年穿着雪白的军校制服,从典礼台一侧走上台阶,全场掌声雷动,而他戴着优秀军校生的勋章,在军校的毕业典礼上敬礼致词,声音冷冽而严肃,一如他的成绩一样平稳。

那一年,他们一样的年纪,梅塞伪装成人类,进入帝国第一军校学习人类的军事理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同学。

夏尔是那一届学生里的佼佼者,他是那样吸引视线,以至于连他一个虫族都知道夏尔,夏尔却不见得会记住某一个同学。

他一直把夏尔当作偶像,当作天边那一颗最闪亮的星星。

也曾,把偶像的一句夸奖,当成毕生追求的目标。

今天他被夸奖了。

确实在已经反目成仇的多年后。

“混蛋。”

梅塞猛的把相框扣在桌上。

他红着眼,推动轮椅,来到墙边的金属柜前,输入一串密码。

柜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全息记录仪,每一台都标注着日期和战役名称。

星历214年紫竹星域战役。

星历215年北境要塞防御战。

星历216年……

梅塞取出最旧的那台,接入数据端口。

全息影像在空气中展开,夏尔阿洛涅站在舰桥上,黑发被舷窗外的炮火映成暗红色。

“瞄准能源舱,三连发,不留任何活物。”

影像里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而这无数盘录像带,都是夏尔的战斗纪实片,甚至还有一些是夏尔上学时候留下的实战录影,边缘已经泛黄,无疑被翻看过很多次了。

梅塞抚过自己残废的双腿,光脑突然弹出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沉浸。

【星网热议:#次等虫母选拔赛黑幕#】

【热门评论:夏尔阿洛涅这种战犯也配当安抚师?】

梅塞的复眼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竖瞳。

他调出参赛者名单,锁定那个发表恶评的雄虫ID。

是来自月蚀邦的一个低级军官,貌似是夏尔的黑子,在新网上发布了很多条诋毁他的言论,最后一条留言是:

【我只能给夏尔打E级评分,他不配。】

梅塞眯了眯眼。

……

机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一封加密邮件瞬间生成:

【匿名:】

【更改你的评分。】

【否则下次战役,你的腿会真的需要机械义肢。】

【你不配给他E。】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梅塞突然低笑起来。

这笑容漠然,狰狞,无奈,苦涩。

更多的,是兴奋。

与夏尔重逢的兴奋。

他看向柜子里夏尔的影像,那个永远挺拔如松的军人,永远不会知道,有虫正在暗处盼着他跌落天穹,输的一败涂地。

轮椅碾过地上散落的迷迭花瓣,梅塞来到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扭曲的枷锁。

“夏尔阿洛涅。”

他对着虚空举起酒杯,复眼倒映着星空。

你把我变成这样,就别想轻易摆脱,和我一起堕落吧,哪怕,你是圣洁的星辰化身-

一通联络打进来,是月蚀邦的领主西瑞尔。

西瑞尔看着身边的兰波,慵懒一笑,“别生气嘛,梅塞阁下,我的子代不懂事,我已经处理他了。”

梅塞低沉的声线有些颤抖,“客气了,西瑞尔阁下。”

西瑞尔以为他在生气,“听说你今天见到夏尔了?”

“……”

“别误会,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是向你递出橄榄枝的,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事情成功的话,我可以帮助你做一件事。”

折断夏尔的翅膀,让他也尝尝被囚禁的滋味吗?

“好。”梅塞沉声说,“你知道,我要的只有一个人。”

“夏尔。”

“成交。”-

兰波皱起眉头,清冷的少年,眉尖渐渐染上一丝戾气。

“西瑞尔。”他说,“你敢碰我哥哥,我跟你拼命。”

“小兰波,长大了,知道抢蜜虫了?”

西瑞尔轻笑,“怎么,你也和我一样,想睡你哥哥?”

第33章

兰波一拳打在西瑞尔脸上,将西瑞尔围困在办公椅里,一道闪电伴随着他的身体压下,窗外大雨。

他举着锋利的虫肢,抵住西瑞尔脖颈的大动脉,又问了一遍。

西瑞尔的回答仍然没有更改。

“兰波,你很棒。”

西瑞尔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放纵。

“你跟你哥哥一样不讲道理,蛮横跋扈,如果让你留在银棘要塞,那对虫族来说绝对是一个噩耗,变成雄虫是最好的选择。”

“不用你来提醒我。”兰波高高扬起下巴,冰冷的视线横扫过绯红蜻蜓的脸。

他看见那双猩红瞳孔中自己的脸——半张脸已经虫化,漆黑的面骨狰狞而嶙峋,像山峦起伏,尖利的牙齿裂开唇角,一直开裂到耳朵根;

而另一半脸仍然十分白皙,如同清晨露霜下的薄雾,黑浓而卷长的眼睫毛轻轻地垂落下来,遮盖住半边瞳孔,眼睛里的凶戾藏都藏不住,竟然比虫形的半张脸还要恐怖:“还有,少提我哥哥,别揣测他的什么样的人。”

西瑞尔笑着点点头,“不管他是什么人,都是罪人。”

兰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西瑞尔不提到哥哥的话,他绝对不会突然虫化。

他已经彻底成为了雄虫,有的时候,他甚至在怀疑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人类。

一定不能让哥哥知道,所以他必须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能在哥哥面前变成丑陋的虫族。

于是,西瑞尔看见暴虐的少年缓缓变回了俊秀的模样。

“想通了?”西瑞尔笑着说,“放开我,孩子,你想要什么,星球?城池?堡垒?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在你哥哥面前说我两句好听的话,一切都可以谈。”

兰波松开他,冷漠的说:“你做梦,我现在就要去见我哥。”

西瑞尔恢复了微笑的模样,从光脑里调出一张月蚀邦的地图,“你哥就在这,你可以去找他。”

“你……让我走?”

在兰波的理解里,西瑞尔不过是挟持他用来和夏尔谈判,现在这是几个意思?

西瑞尔弯眸一笑,“把你带进虫族来就是我的任务,现在我任务完成了,也是你该离开的时候了。”

西瑞尔从文件堆里取出一张通行令,递给他。

“拿去吧,别弄丢了哦,有了它,你可以免办手续自由出入邦境,以最快速度安全到达月蚀邦,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兰波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迟疑地接过。

西瑞尔却笑着说:“小兰波,别害怕,我不会害你,因为我们一定会再见面,你相信我吗?”

兰波没有回答,三步跃到窗边,一纵身就飞入欧若拉邦倾盆的大雨中。

窗户就那样敞开着,西瑞尔慢条斯理地将窗子合上-

大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响。

夏尔离开了梅塞家,转身走进喧嚣的长街里。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迷迭香气。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仍回荡着梅塞那双充满恨意与痛苦的眼睛。

“夏尔,我是为了杀死你才活到今天的。”

夏尔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繁星如织,月光如水。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军校时读过的一本书,《虫族社会结构与心理分析》。

书中提到,高等虫族的情感远比人类想象中复杂,仇恨与爱意拥有共生性,虫族对特定个体的强烈情绪往往与深层依恋共存,二者在神经递质层面甚至共享同一条传导路径。

也就是说,仇恨与爱意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当仇恨成为执念,它便不再是单纯的恨,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占有欲。人类常误将虫族的信息素反应简单归类为“情欲”或“敌意”,实则高等种能通过精密调控费洛蒙,伪造出与真实情感截然相反的表象。

他们的大脑也会使特定记忆随时间推移愈发鲜明,虫族可以一直等待着复仇,哪怕在数年甚至数十年后,他们不是记仇,而是生理上的无法遗忘。

夏尔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他并不后悔当初在战场上的决定,但他确实没想到,梅塞会因此变成这样。

残疾、痛苦、扭曲,却又……执着得近乎偏执。

也许永远不要用人类的情感逻辑揣测高等虫族才是对的,当你以为他们在恨你时,他们可能正疯狂地爱着你;而当你确信被爱时,或许已踏入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夏尔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吃饭-

夏尔随便找了一家餐厅。

弧形长桌前,面前摆着一盘盘泛着珍珠光泽的凝胶状食物。

这是虫族高等种最推崇的“晶蜜冻”,用王浆与稀有矿物提炼而成。

他握着虫族特制的骨叉,看了看四周。

大家都在专心吃饭,没有注意到人类罪犯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

左侧的蜂族正用虹吸式口器刺入晶冻,液体顺着透明管腔汩汩流入喉间,脸上那副表情……夏尔闭上了眼睛,怕自己吐出来。

右侧的蝶族展开卷曲的舌须,像品尝艺术品般轻舔食物表面,夏尔看着就有点肉麻,最远处那位甲壳种甚至直接融化了整盘晶冻,通过腹部的渗透膜吸收养分。

而夏尔的人类牙齿在咬下晶蜜冻的第一口时就僵住了。

太甜了。

甜到发苦的蜜腥味在口腔炸开,喉管条件反射地痉挛,特别想当场呕吐出来,却听见身后传来侍从的窃窃私语:

“看啊,那个蜜虫连晶冻都咽不下去,侮辱厨子?”

“毕竟是低等人类嘛,不奇怪,给他们吃蜜完全是浪费。”

“就是,快点走啊,剩下的蜜给我吃,我馋死了。”

夏尔实在无法忍受这味道,结账走人,饿着肚子回了家,却发现冷藏室里空空如也,伊萨罗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家,他把冷藏室里那些食物都吃掉后也没有时间去买新的补充,于是就这样了。

夏尔叹了口气,想出门去买食材回来,但是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伊萨罗?”夏尔还以为是他。

虫族金黄色的双眼正往屋子里看,对上夏尔视线。

本来是圆乎乎的瞳孔,在听见娇小的人类在叫谁的名字后,虫族的瞳孔变得又细又长,很快,一个修长的雄虫出现在门镜里。

“我哪里像那个蝴蝶?”

“你看看清楚我是谁。”

“开门。”

夏尔又看了一眼,确实不是伊萨罗。

只好打开门,邀请对方进来,“老师。”

夏尔还没忘记神官对他的称呼要求,毕竟对方的底细他也不全了解,也没交手过。

能成为神官,说明他的身份不简单,万一对方弹弹手指,自己的小命就没了,那就亏了,因此,夏尔还是老老实实叫他老师。

神官冷冷地看着夏尔,青年光着脚就跑过来了,穿着运动短裤,半截细长的腿被深色地板衬得雪白,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

“要去哪里?”神官的目光从那截小腿挪到他脸上,自然而然地堵住了门,“匆匆忙忙的,出什么事了?”

夏尔说:“我是去买菜,我饿了,不过我可以等下再去。”

在神官的手伸出来的一瞬间,夏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想躲避神官的手,似乎被他碰到肚子的话,会有不好的后果。

神官的手悬在半空,盯着夏尔看了许久,“你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吗?”

夏尔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情要瞒着他,故作轻松地说:“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冷。”

神官用心感受了一下风的流速,确实夜风很凉,他缓缓张开了外骨骼翅,遮住了风,也将玄关笼罩在阴影里。

他关上门,反手锁上了锁。

回过头来,那双金黄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像是某种大型掠食者在审视猎物。

夏尔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先是把他认成了伊萨罗,又挡住了他的手,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夏尔温和的赔着笑意说:“老师,请进来坐。”

神官淡淡地收回目光,收拢虫翅,看着这间简洁的屋子。

到处都是夏尔的气味,一道走廊之外则是伊萨罗的气味。

神官不动声色地关上了通往那条走廊的门。

“听说你今天见了梅塞?”

夏尔心头一跳,但面上不显:“只是例行安抚工作,怎么了?”

神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收回,缓步走向客厅,“梅塞的情况很特殊。”他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他的精神创伤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残疾,更源于心理上的执念。”

夏尔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神官抬眸看他:“你以为他恨你,只是因为你炸断了他的腿?”

“不然呢?”

“不。”神官摇头,“他恨你,是因为你曾经是他最崇拜的人。”

夏尔愣住了,他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原因,“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

“可他记得你,也许你不知道,他曾经是第一军校的学生,和你是同学。后来他回到虫族服役于北极光先锋团,也多次在战场上观察你的战术,并且记录下来,和士兵们钻研你。”

神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洞察一切的锐利,“他收集过你的所有战役记录,甚至在毕业后还伪装成人类,潜入帝国军校,旁听你的实战系公开课。”

夏尔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些他竟然都不知道,他本以为帝国的检测虫族系统没有漏洞,原来也是防不住高等种的,“他居然没杀了我。”

“他怎么会杀你呢?”神官吐出一口气,“他把你当作目标,当作偶像,而你亲手摧毁了他的一切,不仅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信仰。”

夏尔沉默片刻,低声问:“所以,老师想告诉我什么?”

神官望着他的双眼,“梅塞对你的恨,源于他曾经有多崇拜你,现在就有多恨你。你想要在他那里得到高分是很困难的,今天你们是第一次见面,他没为难你什么,等到下一次,他一定会刁难你。”

夏尔得到了关键的信息,数不清的疑点在脑海中连成一条完整的逻辑线,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老师,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缓解梅塞的情绪?”

神官看着他,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夏尔的眉心:“你很在乎他吗?”

轻柔却低沉的嗓音,莫名有些焦躁,夏尔能察觉出他的情绪,躲闪不及,慢慢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神官就坐在他面前,眼睛里只有冷静。

夏尔平和地回答:“毕竟是我把他弄伤的,我应该负责任的。”

神官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喉咙,“那就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是什么?”夏尔不敢确定,只好直接问。

“指挥官的威严。”有些无奈的声音,却听不出生气,“梅塞需要的不是怜悯,不是道歉,更不是你的妥协,而是你依然把他当作值得重视的对手。”

夏尔沉默着,“原来是这样。”

“明天再去见他一次,”神官轻声说,“这次,不要把他当作伤员,而是当作一个你愿意正眼看待的敌人,你会得到一个高分的。”

夏尔虚心的点头,“谢谢老师,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他曾经是我的同学。”

“还有一件事。”神官的指尖探入长袍内袋,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黑绒盒子。

盒盖掀开的瞬间,幽蓝的光晕如水纹般在室内漾开。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多面体矿石,通体如深海冰晶般剔透,内部却涌动着星河似的璀璨光流。

“这是暗物质的一种,能够散发出光和热辐射,我们的身体可以将其转化为生物能,可以补充能量,也可以当作一种高效且强大的能量来源,支持我们的各种活动,比如快速繁殖,或者星际迁徙。”

夏尔听说过暗物质,人类认为暗物质是宇宙深处的神秘物质,是否存在却是个迷,现在他得到了暗物质,应该保存起来,带回去研究。

夏尔拿起这块石头,才发现这是一条细细的项链,“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是补给你的见面礼。”神官接过项链,展开了,撩起夏尔的头发,戴在他脖子上,“你叫我一声老师,我总得送给你点什么,虫母陛下不在了,这些东西我不知道送给谁,只好送给你。”

夏尔点点头,“谢谢你,老师。”

夏尔只希望他快点走,神官作为和虫母接触时间最多最长的雄虫,任何疑点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一旦自己露出破绽就完了。

神官却看出他想赶自己走的意思,“先别着急让我走,我还有话想问你。”

神官看了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你的身体怎么样?变成蜜虫之后,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没什么问题。”他避开神官的目光,“只是偶尔会想吃甜食,但虫族的甜食太劣质,我又不能吃自己的蜜,那太奇怪了。”

神官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似乎在审视他话里的真假,“只是这样?”

“嗯。”

神官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按在夏尔的下颌,迫使他抬头,“你的体温比正常蜜虫高,是不是生病了?”

夏尔屏住呼吸,心跳微微加速,有种做贼的感觉,“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一直在比赛,我身体没事的,还能坚持住。”

神官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一直在叫的腹部,然后收回手,又取出一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几颗晶莹的琥珀色胶质球。

“这是适合虫母孕期食用的高能营养剂,蜜虫也可以消化,我给你带了几颗,伊萨罗不在家的话,你留着吃,吃光了我还有。”

夏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一颗,放入口中,胶质球在舌尖融化,甜味比“晶蜜冻”淡了许多,带着淡淡的果香,意外地不难接受,丝毫不吝啬夸奖,“好吃。”

神官看着他咽下,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我该走了。”

夏尔松了一口气,正要送客,神官却忽然转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夏尔。”

黑色覆面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解释,如果你有什么瞒着我,最好现在就说,不然的话,我不知道我要发多大的火,也许会把你关在某个密布的空间里教育你一顿。”

夏尔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但他强自镇定,轻柔地说:“我没有事情瞒着你啊,老师,你想多了。”

神官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松开手,“希望如此吧,不要骗我,就算是我今天没有白来一趟。”

他转身离开,房门关上的瞬间,夏尔几乎一身冷汗。

他捂着腹部,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异样的蠕动感。

那不是饥饿,也不是第一次“饥饿”。

夏尔咬紧牙关,冷汗涔涔,上次“进食”是好几天前,他确实该饿了。

夏尔捂着肚子坐在沙发上,用被子把自己藏起来,不肯去理会身体的需求。然而,一种古怪的、黏腻的触感从下半身传来,像是皮肤被某种粘液包裹,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他猛地掀开被子。

他的双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修长的、覆满银白色鳞片的尾巴,月光下,那些细密的鳞片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尾尖微微蜷曲,像是一条沉睡的蛇。

夏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想伸手去碰,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鳞片的刹那,听到脑子里响起一个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恭喜你,你怀孕了。】

那声音像是直接从他颅骨内侧传来,甜蜜又诡异。

夏尔的手指僵在半空。

【你怀了虫族的孩子,以半人类半虫母的身体。】

【从现在开始,你会慢慢蜕变,直到完全成为能孕育子嗣的妈妈。】

银白色的鳞片从尾椎开始向上攀爬,已经覆盖了腰腹,夏尔惊恐地撩开衣服,却发现蜜腺扩大了一圈,蜜分泌量明显增加,即使没有受到任何刺激,也会渗出淡淡的蜜液。

最让他恐惧的是,尾根处新出现了两处蜜腺,正随着呼吸微微开合。

尾巴似乎表达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悄悄地卷住枕头或被子,像筑巢一样,把沾染雄虫气息的垫子被褥堆在身边,羞涩地盘成一团。

这是什么原理!

夏尔猛的从沙发上跌落下去,用双手支撑身体爬到镜子前,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上半身还是人类,腰腹以下却已经变成虫母的形态,那条银白色的尾巴正无意识地拍打着地板,拍碎了月光。

滚出去。他对脑子里的声音说。我不可能怀孕。

【为什么要抗拒?】

【这明明是值得庆祝的事。】

夏尔一拳砸向镜子,“不许说了!”

玻璃碎裂的巨响中,他喘着粗气,看着鲜血从指关节滴落。

我不需要庆祝。他咬牙道,也不需要变成怪物。

【怎么会是怪物呢?而且,你已经在期待了,不是吗?】

【当你的食欲第一次被那个叫伊萨罗的高等种满足的时候。】

【你明明兴奋得发抖。】

夏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就这样趴在地上,久久未动。

他怀孕了,而且,是虫族的后代。

他怀了好室友的孩子,这……-

伊萨罗回家的时候,屋子里只亮了一盏灯,昏黄的灯光照亮小小的人类。

夏尔睡在沙发上,似乎是为了等他回来,等的时间太久,所以睡着了。

最近伊萨罗再次去了银棘要塞,一直在监视加文指挥官的动向,似乎在被咬掉一只耳朵后,加文老实了许多,但伊萨罗不相信这些人类,他试图找到加文的破绽,因此在帝国境内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打探情报。

伊萨罗轻手轻脚地走近,夏尔蜷缩在沙发上,双腿无意识地卷着毛毯,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睡颜安静,眉间却微微蹙着,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安的梦境。

伊萨罗的蝶翼在身后无声收拢,他俯身,指尖刚要触到夏尔的脸颊。

“滚出去。”

夏尔突然睁开眼,瞳孔里烧着冰冷的怒火。

伊萨罗的手僵在半空。

“宝宝?”他困惑地皱眉,“我做错什么了?”

夏尔猛地坐起身,“唰”地扯开毛毯,他一把抓过靠垫挡在腰腹前,抄起茶几上的水杯砸过去,声音发颤,“我再说一次,滚出去!”

玻璃杯在伊萨罗脚边炸开,碎片溅上他的裤脚,他站着没动,只是低头看着那些碎片,又抬头看向夏尔。

“好。”

他没问为什么,像一个没有赚到钱就回家了的丈夫转身走向门口,蝶翼垂落着,在玄关处停顿了一下。

“我就在门外。”他的声音很轻,“你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滚!”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伊萨罗真的站在了走廊上。

高大的蝶族领主像一尊雕塑般立在门外,虹膜翅完全收拢,触须低垂。

偶尔天空里有路过的虫族惊愕地看见了他,刚想行礼问号,他却只是平静地摇头,示意对方不要打扰,麻溜地滚。

紧接着,屋内传来东西砸碎的声响,接着是夏尔压抑的喘息。

伊萨罗的指尖动了动,又强迫自己站定。

他的小猫在生气。

而他甚至不知道原因。

屋子里。

【承认吧。】脑内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在等他回来。】

【你想吃他,却又不说,你等他猜吗?】

【那个废物的雄虫,根本就不会强迫你,除非你主动,否则他不会再喂给你。】

“闭嘴!”夏尔一拳捶在沙发上。

【你只是在骗自己,你渴望雄虫的气息。】

【我已经闻到他的费洛蒙了,那气味透过门缝渗进来,你的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探了探。】

【你在嘴硬,但你只是上面那张嘴硬。】

【你的饿不是真正的饿,吃再多胶质球也没用。】

【或许,换一个雄虫吃吃?风味不一样的,蝶族太温柔,螳螂们能给你想要的刺激。】

“该死……”夏尔把脸埋进掌心,“我…不…饿…”-

三小时后,伊萨罗仍然站在走廊上,他的光脑震了震,是贾斯廷发来的消息:【听我的子代说,你被夏尔赶出门了?】

伊萨罗面无表情地回复:【在哄。】

回复比想象中更快:【我的地盘,我的小蜜虫,要你哄?】

伊萨罗懒得再说:【敢来就杀了你。】

发完这条,他收起光脑,轻轻敲了敲门:“宝宝,开门,我买了人类街区的草莓蛋糕,还有你喜欢的椰汁。”

屋内仍旧一片死寂。

伊萨罗的触须耷拉下来,正要继续罚站。

门却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探出来,拿走了蛋糕盒。

第34章

伊萨罗只看见一只修长的手飞快地闪过去,潜意识告诉他夏尔又“饿”了,但是尾巴已经钻进了门缝,隔着一道木板门,准确地圈住了夏尔的手腕。

伊萨罗不知道自己的尾巴在屋里做什么了,青年发出一声潮湿诡异的轻呼声,尾巴的末梢神经似乎牵引着尾骨,进入到一个软湿的地方,还在里面弄得乱七八糟。

“别碰我。”夏尔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拿出去。”

可是伊萨罗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尾巴在干什么。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门缝里漏出的一线灯光,还有青年的影子。

“你只要蛋糕,不要我吗?”

伊萨罗没有听夏尔的把尾巴收回来,他缓缓跪在地上,一边膝盖蜷曲着,俯身将手伸进门缝。

夏尔一句话都没有说,把伊萨罗的尾巴从自己的蜜腺里抽出去,塞进了伊萨罗手里。

就这一闪而过的功夫,伊萨罗立刻瞥见他苍白的指节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镜面残渣,脑袋里嗡的一声,“你受伤了?”

“不关你的事。”

夏尔刚知道自己被室友弄怀孕了,还没从气头上缓过来,一气之下,把没了蛋糕的纸盒扔了出去。

盒子被门挤压得变形,伊萨罗伸手卡住门框,虫族特有的巨力让金属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夏尔拼命把门往回拉,但是伊萨罗不松手,执意要问他:“小猫,让我看看你的手。”

“我说了我今晚不想见你,”夏尔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好像是在强行压着怒火,“你在外面睡沙发,或者回你自己的房间睡觉,别来烦我。”

对抗的力道突然消失。

伊萨罗还是松了手。

夏尔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靠坐在门板上失神。

他不敢让伊萨罗进来,他的尾巴是在他睡着之后变成腿的,而且他还把尾巴上的鳞片拔下去,想让尾巴变成腿,但是鳞片刚被拔下去,就又长了回来,不仅白白疼了一次,还一点作用都没有,他后悔死了,就不该干这么愚蠢的事。

好像自从到了虫族,他智商也跟着下降了,今晚没想过伊萨罗会突然回家,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万一尾巴没变回来,被雄虫发现了虫母身份怎么办?

夏尔这才注意到门外一直没有离去的脚步声,难道伊萨罗还在门口?

不管他。

夏尔回到床上睡觉,大概过了10分钟,门被轻轻推开了。

雄虫的气息在靠近,夏尔装睡着,然后,伊萨罗扣住夏尔的手腕,另一只手掀开碍事的毛毯。

夏尔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直到手被他握住了,清凉的药膏擦拭在那些被碎玻璃割破的伤口,伊萨罗默默地给他上药。

可是夏尔浑身发抖,蜜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他根本受不了雄虫的费洛蒙吸引,他不想见伊萨罗也是这个原因。

伊萨罗把他的伤处理好之后,指尖向下,抚过那一处,手的动作略有迟疑,似乎察觉到了他正在分泌,心里起了怀疑。

房间里静的只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夏尔不敢动,他不确定是否被发现了假睡。

伊萨罗等了一会,才把手拿了出去,拉过凳子坐在他床边,好像打算坐着陪他睡一晚上。

夏尔头都快疼死了,想不出任何办法把他撵走,

【看啊。】脑内的声音欢快地响起,【他碰到那里的时候,你高兴得手指都蜷起来了。】

夏尔眯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诡异的肚子,第一次清晰认识到,这具身体正在被两个意识争夺,一个想让他永远做骄傲的人类指挥官,另一个却要把他变成孕育虫族的温床。

夏尔在脑子里臭骂它一顿,正骂到兴头上。

“宝宝,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夏尔呼吸一滞,伊萨罗就坐在原地没有动,尾尖却勾住他的腰,把他转了过来,盯着他的眼睛,沉静地说:“是我演的不够好吗?你明明可以继续睡下去。”

虫族的听力范围较广,呼吸的频率一旦发生变化就会被立刻捕捉到,而且,那些蜜本身就很难瞒过伊萨罗。

夏尔只好睁开眼睛。

“你是不是饿了,却不肯对我说,”伊萨罗的半张藏在阴影里,半张脸眼睛亮的瘆人,“你明明知道,不论你对我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全力做到,除非,你不要我了。”

伊萨罗执拗地掀开夏尔的被子,手又回到刚才的位置,甚至还深了点,夏尔无从阻挡他的手,只好用膝盖夹住他的肘关节,忍着他手指的乱动,全身绷紧了神经,努力平复着呼吸,低声警告他:“我早就吃饱了,用不着你在这装好人。”

【说谎。】

【你明明想被喂的是别的东西。】

【就是他把你弄怀孕的,你应该把他吃成虫干。】

伊萨罗的眼皮静静地垂下来,冷峻的一张脸上终于没那么平静了,“我是虫族,我闻得到你身上那种饿着的味道,虽然我没闻过其他蜜虫的,但你是我改造成功的蜜虫,你骗不了我的,宝宝。”

“蛋糕能满足人类的胃,但蜜虫的胃,不能用食物满足。”

后腰下方被雄虫托在手里,这一次带着一丝传教的意味。

因为手指长时间的扩展训练,足够让一直在饥饿的人类放松警惕,所以在雄虫覆盖上去的时候,夏尔再想逃跑就已经来不及了。

“别抗拒我好吗,求你,”伊萨罗想起沙发上熟睡的夏尔,心里骤然酸软,心疼起来。

“要我看着你饿肚子,不让我照顾你,不如让我去死了。”

“……”夏尔无从反驳,真的很讨厌伊萨罗的善解人意,他开不了口的想要,他全都能猜到。

“小猫,亲亲耳朵。”

青年在他怀里蜷缩成一个猫猫团的时候,虫翅异常强势地将小猫遮住。

这一回,他的尾巴不再任性,而是有意识的,安抚着小猫的后脊,小猫好像觉得痒痒的,一直用头去蹭他的蝶突,脸颊在紫蓝翅脉的光晕下瑰丽而动人,半睁开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对即将到来事情的害怕,他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倔强得很。

“小猫很乖,”伊萨罗极有耐心地哄着他的人类,指尖漫不经心勾挠着他下巴:“是全星系最可爱的小猫,这么乖的小猫,应该得到很好的照顾。”

“别废话……”夏尔听不得这些话,他又不是好室友的情人,干什么用这种语气说话。

伊萨罗垂眸轻轻笑着,在夏尔脸颊处亲了下,哪怕被小猫的眼睛瞪着,也没有退缩。

“宝宝,记得要像上次一样喵喵叫。”

“我爱听。”-

雨滴一颗颗打在窗户上,夏尔看着窗外,恍惚间想起今晚的天气预报有雨,是全境大范围降雨。

不知道帝国有没有下雨,边境线上生活的人们有没有把晾晒的衣服收起来,气象局有没有播报防寒保暖的预警新闻,虽然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但他只能想用这个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快要被晃昏了,夏尔突然想起神官给他的暗物质项链,下意识摸向颈间,却摸了个空。

项链不见了。

“在找这个?”

伊萨罗的指尖悬着那条幽蓝的项链,暗物质核心像心脏般规律脉动,夏尔想去拿,但是又像海面上失去锚点的船。

伊萨罗贴近了点,把项链亲手给夏尔戴了回去,也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夏尔忍不住抵住了玻璃窗。

外面是花廊,他在尾椎骨那,不轻不重地一按,夏尔膝盖瞬间一屈,却被他一把捞住。

“还没吃饱?”伊萨罗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沉郁,“选这条项链,还是选我?”

夏尔没告诉过他自己和神官的师生关系,选择沉默。

见他不说话,温柔的蝶一向很顾及人类的感受,这一次也不例外。

伊萨罗一次又一次竭尽全力喂饱他的人类,甚至不太理会他的人类到底需不需要那么多食物。

夏尔半眯着眼睛,望向窗子里,后方的伊萨罗。

这个时候的伊萨罗有些令他不安,不是对待敌人那种,而是害怕被发现他有一条尾巴,会让伊萨罗更温柔,也会让他更愧疚。

因为他迟早是要逃离虫族的,肚子里的幼崽,也绝对不能要。

必须想个办法做掉它-

伊萨罗去换床单的时候,夏尔穿着睡衣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抬头,刚好瞥见窗外有一道影子闪过,他很确定那不是闪电。

贾斯廷恰好落在廊桥上。

刚才大致看了一眼,他只看见了一个纤细娇小的蜜虫蜷缩在椅子上,似乎困的要命,手和脚都白得像是边境永远不会融化的雪,一种莫名的韵味从他身上浮现出来。

贾斯廷不清楚这是什么韵味。

也许是身为雄虫的直觉,对蜜虫有天生的占有.欲?

贾斯廷打算再看一眼。

然而这一眼,差点让他当场疯掉-

夏尔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好像又有银白鳞片长了出来,很快,又变成了银色的尾巴。

【我知道了,你这个尾巴的秘密。】

【它好像不是随机出现的,因为你的情绪,如果你感到害怕恐慌,或者费洛蒙浮动了,就会出现尾巴。】

“死腿…”夏尔咬牙切齿地说,“快变回去啊…”

贾斯廷只看见了一条尾巴。

银白色的,只有虫母才会拥有的唯一一条漂亮尾巴,整个虫族都没有这一款,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看上去就很柔软,尾巴足有两米长,上半部分较粗,越到末端越细长,自然地收成两条纤细的感知器,外形类似于优雅的丝线,轻柔地垂在地毯上,像两条发着荧银的月光。

那条尾巴不安地摆动着,新生的两个腺孔,像两朵绽开的蔷薇,看进贾斯廷眼里。

他还记得曾经向神官发过的毒誓。

他还记得他要喝光这个脆弱的人类的蜜,再一口一口把他吃了。

贾斯廷想,给夏尔修建的宫殿正在热情施工中,占据了一整颗星球的用地,他有许多这样的星球,这一颗风景最秀丽。

如果他知道是给虫母陛下修建的,他绝对不止建一颗。

好像明天开始开发也不晚-

雨停下来了,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夏尔没心思管这个,他屏住呼吸,用尽意念让尾巴收回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起作用了,尾巴确实消失了。

夏尔蹒跚着走向阳台,望着雨,指甲有节奏地敲击着窗台。

【你在看什么?】

虫母的声音首次出现慌乱,【我知道了,你这个恶毒的人类,你不会是要把幼崽弄掉吧?】

别管。夏尔说,你知道我不会留下这个幼崽,弄掉它只是早晚的事。

夏尔摸到腹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他感觉那里已经微微隆起一个柔软的弧度,事实上应该是十分平坦的,毕竟他也才怀孕没有几天。

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窗子上,窗外却突然传来窸窣声。

夏尔警觉地抬头,看见一双猩红复眼在黑暗中亮起。

那双眼里震惊、诧异、兴奋,万分复杂。

夏尔后退半步,不小心撞上椅子发出闷响。

紧接着贾斯廷击碎了窗户飞了进来,虹翼来不及收拢,触须险些摇成了残影,他把夏尔拉到身边来,一时间忽略了自己不该对虫母陛下如此无礼。

但他脑子里只有那条尾巴,只有夏尔撞到椅子时紧皱的眉头。

“撞的疼不疼?”贾斯廷立刻掀开睡衣查看,那一片肌.肤实在是太脆弱了,这么一撞就青了。

夏尔的关注点不在这上。

夏尔看了看破窗户,又看了看贾斯廷。

“你很好。”

“这是我的家,你进来干什么?”夏尔被雨水淋了一脸,“你把我窗户都砸碎了,你是不是疯了?”

伊萨罗抱着新被单回来,一抬眼就看见偷猫贼抱着他的小猫。

“想死吗?”

蝶翼骤然宽阔地挡住了门,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化作利刃射向闯入者。

他死死盯着贾斯廷环在夏尔腰间的手,尾尖不受控地剧烈摆动,贾斯廷却恍若未觉那足以将他撕碎的杀意,只是小心翼翼地捧着夏尔腰侧被撞的地方。

他指尖颤抖着抚过那片青,猩红复眼泛起涟漪般的柔光,喉间溢出低低的呜咽,触须缠上夏尔垂落的发丝,贪婪地汲取着属于虫母的气息。

是珍贵的宝藏,终于回到了虫族。

初代种沉寂的心脏,突然开始跳跃起来。

他突然不敢用力,他怕弄疼了夏尔,也觉得自己刚才太莽撞了,懊悔不已,他想给夏尔道歉,但是觉得这不符合自己一直以来仇恨夏尔的形象,纠结过后,他磕磕巴巴地说:“你这个…小笨蛋。”

“……”夏尔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

贾斯廷却心里甜的跟蜜一样,心跳一直加速,180迈狂飙。

伊萨罗突然暴起,蝶翼掀起飓风般的气流,眨眼间便将贾斯廷撞向墙壁。

哐的一声砸出一个坑,夏尔一惊,贾斯廷看见小猫红了眼眶,立刻牵起嘴角安慰他说:“没事,不疼。”

夏尔无语地扯了扯唇角,“我房子刚装修没几天,你赔我墙。”

然而伊萨罗长臂一揽将夏尔裹进怀中,“这是我们的家,不用他的钱。”

就在那一瞬间,贾斯廷确定,伊萨罗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夏尔就是虫母陛下,他连演戏都不会,上次在直播间,大庭广众之下就说要惩罚夏尔,可见是有多么恨夏尔。

区区一个蝴蝶,不足以构成威胁。

贾斯廷被撞得咳出血沫,却仍执拗地望着夏尔,复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渴望,语气却很谦虚:

“抱歉,我只是想问夏尔,和梅塞的交流愉快吗,没有别的意思。”

伊萨罗皱了皱眉,在他印象里,贾斯廷不是轻易示弱的虫,不过他的尾尖已闪电般缠住对方的脖颈,将他死死抵在墙上。

“再说一个字,”伊萨罗凑近,蝶翼上的荧光映得他面容如同修罗,“我就把你的触须一条条拔下来,让你再也无法靠近他半步。”

“好,别生气,我这就走。”

与俊美的伊萨罗相比,贾斯廷的脸带来很严重的压迫感,尤其是他背后是不断打雷下雨的夜空,那双红色眼眸,像是洗刷不清的血迹,盯住青年的时候,像是恶狠了的猛虎,终于看见一块甜香的蜜。

可是这只猛虎只是笑着,缓缓从窗外退出-

夏尔被伊萨罗抱到了走廊另一边的房间。

那都是伊萨罗的气味,装饰整洁又美观,比夏尔房间里凌乱的画风好了太多,这个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是伊萨罗在做,夏尔顿时觉得愧疚,明明是室友……

好吧,伊萨罗给他做家务,他给伊萨罗生幼崽,这倒是很合理——

我呸!合理个屁!

夏尔在心里怒骂伊萨罗,然而一抬眸对上那双柔顺含情的温驯眼眸,真是一股火被水浇灭。

“宝宝,别理那个疯子。”

伊萨罗把他放进被子里,极尽温柔,“睡觉,明天我送你去梅塞家。”

夏尔马上闭上眼睛,伊萨罗看他这副可爱的样子,虽然还不清楚小猫为什么生自己的气,但仍然是搂着小猫睡着了-

第二天雨停了,伊萨罗把他送到梅塞家,悬浮车就停在他家门外。

二楼暗红色的重重窗帘后,一双阴暗的眼睛盯着那辆悬浮车。

看着夏尔下车,和车里的虫族说话,拿了食物,还在笑。

眼睛被刺到一般眯了眯,窗帘缓缓合上了-

夏尔叼着一片吐司面包,夹着光脑,跑到梅塞家门口,刚想敲门,门却被从里面打开了。

梅塞坐着最新款的漂亮轮椅,表情阴郁地盯着他看。

“我以为你不来了。”梅塞的声音比昨天更加沙哑,像是彻夜未眠。

夏尔一笑,脑子里想起神官说过,要把梅塞当成一个“敌人”看待:

“别人的话,我可能就不来了,但如果是你,我是一定要来的。”

梅塞皱了皱眉。夏尔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关节处的机械结构比昨天看起来更加光亮,似乎经过了精心的保养。

夏尔推门就进,根本就没把梅塞的轮椅放在眼里,还把梅塞推到一边,自顾自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光脑,开启了这一次的安抚视频记录。

“你倒是很自觉。”梅塞冷笑一声,推动轮椅跟上夏尔的脚步,“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夏尔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打开光脑调出安抚记录表。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透着宁静又温润的气息。

“开始今天的安抚工作吧。”夏尔头也不抬地说,“前天的舒缓剂效果如何?”

“不好。”梅塞冷冷的说,“你知道我每天要吃多少止痛药才能入睡吗?你知道这些机械肢体与神经接驳处有多痛吗?你能帮助什么?”

梅塞推动轮椅来到他面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轮廓上。

“夏尔,你知道为什么我报名做你的志愿者吗?”

夏尔笑着问:“为了报复我?”

“部分原因。”梅塞轻声说,“但主要是,我想看看,那个在战场上冷酷无情的夏尔少将,会怎么对待被他亲手毁掉的虫。”

夏尔转头看向梅塞的侧脸:“那么,你的结论是?”

梅塞终于转过头,复眼中倒映着夏尔的身影:“你比我想象的更可恨。”

夏尔指尖在光脑屏幕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那抹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将光脑随手扔在柔软的沙发垫上,身体前倾,与梅塞平视,浅灰毛衣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是因为我没像你期望的那样跪地忏悔,还是因为你发现,即便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依然撼动不了我分毫?”

梅塞猛地攥住夏尔的手腕,声音裹着冰碴,“当初你的炮火轰碎我虫族战舰时,可没想过今日会坐在这听我控诉吧?”

夏尔手腕翻转,轻而易举挣脱束缚,背脊重新靠回沙发,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又危险,“梅塞,你以为用道德枷锁就能困住我?”

他伸手扯开高领毛衣,露出枪伤,“战场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若当初战败的是我,你会对人类手下留情?”

“来吧,长官,杀了我,你就能找回失去的一切。”

夏尔按住梅塞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轮椅微微后仰,声音轻柔,却依旧带着刺人的锋芒:“动手啊,让我看看,那个满心仇恨的你,究竟有没有胆子成为和我一样的刽子手。”

梅塞的复眼因愤怒而尖细起来,双手却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腰,把他拽到自己的机械腿上坐着:

“你以为我不敢吗?”

“第一,我从未轻视过你的实力,”夏尔垂眸,声音低沉而坚定,“第二,把你的手从我腰上拿下去,我数到三,你再敢摸,我掰断你的手。”

第35章

梅塞脸上露出了阴鸷狠辣的表情,“夏尔,演不下去了吧?”

“什么道歉,什么对不起,都是虚情假意,你只是把我当成工具,一个能让你在安抚测试里得高分的工具。”

夏尔有些奇怪:“你上次不是要给我最低分吗?有你这样叛逆的工具?”

梅塞闭上嘴不说话。

因为他最终给的是最高分S,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可他就是给出了S。

夏尔一脸看透他,笑着说:“也许我会把其他雄虫当成得分工具,但我不会这样对你,梅塞学弟。”

梅塞瞳孔紧缩,“你……你居然还记得我?”

不记得了,准确的说,是神官提醒才知道的。

夏尔昨天想了一夜,他在想,神官告诉他关于梅塞过往的时候,打的是什么主意?

是让他看见虫族的惨状,告诉他只要是战争就没有赢家?

还是想要左右他的情绪,让他对他的崇拜者产生怜悯之心?

不论是什么,神官都成功了,这是夏尔第一次意识到,那些被自己杀死、炸残的虫族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他们为了种族而战,可是战争之下,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可惜的是,神官的如意算盘打偏了,战争无情,战场上没有赢家,这是他身为一个军人刚进军营那天起就意识到的事情,所以他不会后悔,哪怕再来一次,他还是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为了人类而战。

夏尔抚摸着梅塞的脸颊,大拇指擦过洇红的眼尾,盯着梅塞的眼睛说:“抱歉啊,炸断了你的腿,还断送了你的前程,如果我是你,我只会比你更恨。”

“可是梅塞,对我来说,任何虫族都是敌人而非对手,我不杀死虫族,就会被虫族杀死,这是我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我认定这是事实,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夏尔的话尖锐,不留情面,“我们立场不同,各自为了种族而战,战场上任何结果不论死亡还是幸存都是被允许存在的,正如我所说,如果今天被炸断腿的是我,你和你的族虫不见得会向我道歉,甚至还会嘲笑我是个废物。”

这句话深深戳中了梅塞的心。

是的,虫族不会道歉,只会庆祝夏尔死了。

梅塞见过许多掌权者,他们或高傲、或自大、或面上谦逊,实则虚伪。

梅塞自己也很贪婪,无一例外,想让夏尔死。

夏尔作为人虫战役里的第一当权者、当政者,虫族甚至有一个协会成立至今,只为了研究夏尔。

协会里面的资深教授是八芒心法庭的审判长。

他似乎掌握着一些帝国的机密情报,据他说,夏尔阿洛涅是帝国培养出来的战神1号,具体培养流程不清楚,但同期被投放的冰海训练营的学员有5万人,最终从冰海训练营里走出来的只有夏尔阿洛涅。

于是,审判长要求梅塞去第一军校做卧底,也致使梅塞成为了夏尔的同学。

梅塞没看出夏尔有什么残暴嗜血的一面,相反,他习惯于把所有同学都当成被保护的对象,无数次出生入死的任务,他总是第一个冲出去、最后一个回到队伍里,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了他成为要塞指挥官之后。

梅塞亲眼目睹夏尔的成长轨迹,打心眼里崇拜强者,也不觉得自己会战胜人类杀神。

所以黎明战役之后,变成残疾是意料之中的事,梅塞理所应当的仇恨夏尔,就和其他的虫族一样。

但是昨天,夏尔对他说了对不起,甚至没用小纸条糊弄他,而是到了他家里,亲口对他说的。

夏尔一片真心,尊重了他。

为了这句话,梅塞一晚上没睡着,满脑子都是夏尔对他道歉了,他该原谅夏尔,夏尔对他道歉了,他该原谅夏尔……

无数阴暗的想法和夜色一起涌了上来。

也许,事情从那一刻起就失控了,他的恨意没了温床,只剩下一日又一日的想念-

梅塞牢牢握住夏尔的腰。

“可惜你是夏尔,你从来不会输,所以,你的假设不存在。”

“我不要你的慈悲,我要的是……”

梅塞将夏尔按坐在自己的机械腿上,似乎是防止夏尔挣脱,他用翅膀将夏尔圈在怀抱里,一只手钳住夏尔的下颌,迫使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必须看向自己,也只能看向自己:

“我要你行动上的补偿,不要说空话,我不是三岁小孩,别想敷衍我。”

夏尔笑了,觉得梅塞真的很有趣,像个孩子,怕到手的小动物跑了,还特意用翅膀铸造一道围墙,于是好整以暇地说:

“什么补偿?我能给的一定给,不能给的话,你也可以换一个。”

梅塞突然就恨极了他的眼神。

就像看一只虫奴虫仆,或者是虫宠,毫不在意,甚至戏谑地逗弄着自己。

还用手指挠自己的下巴,带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怀。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梅塞问不出口,这太卑贱,像是一定要向上位者要说法的情人。

梅塞忿忿不满,一仰头,狠狠咬在夏尔的下唇边,瞬间那点软薄的唇肉就冒出了血。

“……我要让你也尝尝疼痛的滋味,让你疼痛难忍。”

“……”

夏尔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补偿方式。

他以为梅塞至少会给他一个大巴掌,或者是用链子把他铐住、给他绑在电椅上狠狠折磨、掰断他的胳膊和腿、把他的脸划花,再戴上电击脚铐,叫来所有虫族围观,往他身上扔大白菜叶子和臭鸡蛋。

没想到,没想到…虫族的复仇,仅仅是咬破了他的嘴。

这叫什么疼?

不如割一刀来的疼。

“结束了吗?”夏尔淡淡的看着他,“你除了弄我一脸的口水,也没有别的招数了吧?”

“没有的话,这次安抚要开始了。”

夏尔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瓶蜜,拧开瓶盖,微微倾斜手臂,瓶子里的蜜缓缓荡漾着,顺着瓶口往下流,“吃的话就张嘴,我就这一瓶,别浪费了。”

梅塞下意识张开了嘴,温热的蜜流灌进口腔,来不及吞咽的糖液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吃的太快,让蜜糖被拉出细长的金丝,在空中颤巍巍地断裂,有几滴溅在梅塞的脸颊上,他都来不及去舔,夏尔只好用手擦掉了蜜。

梅塞却主动去舔他的手指,舔着舔着就舔到了手腕,把那一小块皮肤舔得湿湿热热,英俊的脸颊染上红晕之后,像一枚红透的苹果,极其富有侵略性的眼神死盯着夏尔。

夏尔有些震惊于他的蜜瘾,“你喜欢的话…就好,慢点喝,这一瓶都是给你准备的,不要再舔我的手。”

梅塞听话地重新用舌尖舔向瓶口,他贪婪地吞咽着,就像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的蜜。

而夏尔审视的目光,也让他无比燥热,他喝光了蜜,可是握住夏尔腰的手收不住劲,一下子轻,一下子重的捏,最后索性把人类按进怀里,下意识去舔夏尔的喉结。

那地方有蜜腺。

夏尔受不了,一直推着他的脑袋,梅塞顿时一脸阴郁,发了狠地握住夏尔的腰。

夏尔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嘴巴,冷漠地盯着他。

“你这个废物。”

“没拴绳子的疯狗。”

“冷静了吗?”

梅塞舔了舔唇角,顶着一张红红的脸,脾气里的暴躁和偏执全都冒出头来,“有你,我冷静不了。”

夏尔察觉到他情绪濒临崩溃边缘,接连给了他五个巴掌,他的脑袋垂下去,就在夏尔以为他老实的时候,他突然笑了,抬起头,流着泪的眼睛像是兔子。

“如果你很早以前就对我这样,我也不至于恨你。”

“……”夏尔有点没听懂。

被打还这么开心?

夏尔皱着眉头,挣扎着爬下轮椅,在他腰上踢了一脚,“有病治病,别在这乱咬人。”

梅塞却浑身一震,坐着轮椅背过身去,不让夏尔看见他前面。

似乎在掩饰着最丑陋的一面,所以不得不背对着夏尔。

“我们的安抚测试结束了,你走吧。”

雄虫素来清冷的声音变得灼热,好像极力忍耐着什么,尾音颤抖。

夏尔一脸疑惑,“你没事吧?”

雄虫却又阴沉地说:“走。你再不走,我不保证会干出什么事。”

雄虫生来强悍,一旦残疾等同于被剥夺了骄傲的权利,尤其是梅塞。

梅塞还断了半边翅膀,从此,一个强大的灵魂被迫困在一具残破的身体里,尽管仍旧拥有权力,却无法再自由行走、飞翔。

夏尔却走近了他。

然后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梅塞的腿是齐根炸断的,所以,尾钩也只剩下一半。

要“站”起来,却“站”不起来,只能用手握住才行。

梅塞的雄性玩意已经不能用了。

估计是那种疼痛、不堪、羞愤,导致梅塞产生了深深的自我厌弃,心理不再健康,只有被虐待的时候,才能感知自身的价值。

所以他被打,被骂废物,反而会立。

梅塞应该也知道自己的怪癖,应该也会感到自卑吧?

“笑话够了吗?”梅塞低沉说,“你再不走,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我那东西已经不能用了,但我会用其他的东西。”

夏尔一时语塞,居然想不出任何骂他的话。

怕他更来劲。

夏尔只能先走-

夏尔走后,已经是中午。

梅塞有午睡的习惯,但此刻他坐在轮椅上,望着天上的飞鸟。

——我配不上他。

他想。我连雄虫都不是了,我能做什么呢?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嚷起来:那又怎么样?是他毁了我的一生,我配得上他,他该用他的一生偿还我,我不是不行,我只是要很用力才能“站起来”。

——不,我还是配不上他,我是个残疾废虫,他美好又勇敢,温暖地就像永恒的太阳,我怎么配得上他?

…梅塞!你配得上!他已经向你道歉了,你嘴上说不喜欢,心里却开心的冒了泡不是吗?你等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他的道歉,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你尾钩不行的话,用工具不也行吗?

你不是为他准备了很多道具吗?用啊!

梅塞猛的睁开了眼,从床上坐起来。

他掀开被子看着自己的腿。

那场战争让他的下半身全部被摧毁,从腿.根开始断裂。

如果是从腰部开始断裂就好了,他就不会忍受着无法疏解的情.欲,还要看着自己的断腿。

夏尔……夏尔……

终究是你毁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梅塞忍着强烈的心痛,把手伸向了虫化的尾钩。

尾钩只有一半,要努力地握很久,才能有感觉。

梅塞垂着眼,认真的计算着。

如果放进小夏尔,至少要抽个3小时起步,才能用上。

也不知道是在折磨谁。

还不如直接上道具。

“滴滴滴——”

通话仪响了,梅塞百忙之中看了一眼,满手的白水在纸巾上擦了擦。

他的尾钩保持着仍然高昂的战意,似乎因为没有让仇人痛苦哭泣,十分的不满。

这次不再是雄虫家暴慰问中心的号码了,而是联邦总领局打来的慰问电话,估计是看他再次给出了一个S评分,要问他夏尔的事。

很明显,如果他说了夏尔一句坏话,夏尔一定会遭到情报部门的暗杀。

说起来已经有很多轮的刺杀行动了,不知道是哪只雄虫一直在背地里保护着夏尔。

梅塞疲倦地接起了通讯,“喂,有话就说,我很忙。”

“联邦编号A-0719,梅塞科里安。”对方的声音冷硬如机械,“尊敬的部长阁下,您好,我是联邦总领局的工作员,现在我要对您进行回访。”

“嗯。”

“您今天在安抚测试评分表格里再次给出了S,请问是否为您的自主意愿?”

梅塞喉结滚动:“是。”

“那么好的,我将记录。”

通讯器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根据监测,您的生理指标在测试期间出现异常波动,您的心率峰值一度达到危险阈值,而且尾钩活性持续亢进,请问您是否受到胁迫?”

梅塞突然笑起来:“胁迫?”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着未干的蜜和汗,黏腻得让人想起夏尔抚过他眼尾的拇指。

尾钩不耐烦地砸向床板,金属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我是雄虫,他是蜜虫,你以为他还是曾经那个无所不能的夏尔少将吗?是我用翅膀困住他,是我咬破他的嘴唇,他什么都做不了,你该问问夏尔有没有受到胁迫。”

“如果你问我爽没爽,我倒是可以回答你。”

“很爽。”

“夏尔的蜜很甜,他认真安抚我了,我很享受。”

通讯器陷入诡异的沉默。

梅塞能想象到总领局那些官僚面面相觑的模样,他们大概正盯着监控屏上夏尔唇角结痂的咬痕,绞尽脑汁思考这算不算“受到胁迫”。

“那好吧,您给出的S评分已录入系统。”

对方最终干巴巴地说,“根据《战后安抚条例》,您有权申请特殊抚恤,是否需要更多的蜜虫来帮忙?”

“不需要,别来烦我,我讨厌蜜虫。”梅塞猛地掐断通讯。

虫翼在身后簌簌展开,又颓然垂落。

午后的寂静里,他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闷响。

那瓶蜜的甜味还黏在齿间,混着血腥气发酵成某种酸苦的东西。

夏尔永远不会知道,当蜜糖顺着喉管滑下时,他的尾钩就很不听话了。

就像当年在黎明战役的炮火中,他拖着半截残肢爬过焦土,突然看见指挥舰上猎猎翻飞的银白军旗。

那时候的夏尔站在舰桥,整个人被晨曦镀成金色,他举着望远镜望向虫族溃败的阵地,眉头都没皱一下。

梅塞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眶发烫。

他死死攥住衣角,机械腿的液压管发出“哧”的漏气声。

裤子又脏了,自从他残疾以后,连生活都无法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