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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瞬间寂静,所有视线如潮水般涌来。

夏尔挑眉,不紧不慢地起身,缓步走上台阶。

“莫里斯阁下这是何意?”夏尔站定,声音平静。

“不过是想让少将体验一番虫族的传统。”莫里斯抬手,示意蜜虫呈上盛满蜜液的银勺,“若是少将愿意当众挤蜜……”

他故意停顿,周围虫族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想必能让大家更清楚地看到,人类与虫族合作的诚意。”

夏尔盯着那勺蜜液,轻笑出声,他伸手接过银勺,在莫里斯得意的目光中,将蜜液泼向对方的礼服。

金色布料瞬间晕开深色痕迹,莫里斯的脸色骤变。

“合作的诚意?”夏尔将银勺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虫族的传统,不该建立在伤害弱者之上。今日我若是喝了这蜜,明日是不是所有人类都要沦为你们的蜜源?”

宴会厅陷入死寂,莫里斯浑身颤抖,终于暴怒:“你!你竟敢……”

“我敢。”夏尔说,“人类不是任你们羞辱的玩物。”

他转身走下台,却被拦住。

“向次等虫母陛下道歉。”护卫沉着脸说,“否则别想走。”

无数虫族叫嚷着,“次等虫母陛下不是你能随便侮辱的!”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要他给莫里斯道歉。

夏尔冷笑一声,周身气势陡然凌厉,宛如出鞘寒剑,他扫视着四周将他团团围住的虫族,声音冷冽如冰:“要我,给次等虫母道歉吗?”

莫里斯抚了抚被泼湿的礼服,眼中满是阴鸷,缓步走下台阶:“夏尔少将,在这银棘要塞,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今日你若是不道歉,就别想踏出这宴会厅半步。”

他一挥手,更多的卫兵涌了上来,将夏尔围得水泄不通。

夏尔慢条斯理地挽着袖子,数了数对方的虫数,有些倦怠地开口:“为了节省时间,你们一起上吧。”

第56章

话音未落,最近的卫兵已扣动扳机,夏尔足尖点地,黑色礼服如夜蝶振翅,旋身躲过子弹,如黑色幽灵般穿梭在虫群之中。

周围虫族发出嘶鸣,锋利的虫肢如镰刀般挥舞着扑来,夏尔不退反进,精准抓住一只雄虫挥来的螯肢,借力翻身跃上对方后背,屈指弹向其触角根部的弱点,每一次挥拳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雄虫吃痛将他甩出,他立刻在空中拧身旋踢,靴跟重重砸在另一只虫族的头甲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闷响。

落地瞬间,他踩着翻倒的圆桌借力前冲,侧身避开刺来的虫肢,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腹部软甲,在虫族痛苦的嘶吼中,跃至台上。

趁机欺身上前,在虫族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里,用枪尾挑起莫里斯的下巴。

“生气了?”

夏尔单膝撑地,修长手指撩开被汗水浸湿的额发,礼服勾勒出的腰线紧绷如弦,“嗯?说话。”

莫里斯那一刻忘了呼吸,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着。

他的礼服前襟因打斗微微敞开,露出冷白的锁骨与若隐若现的腰线,他甚至抓住莫里斯的权杖,将莫里斯压在镶嵌宝石的王座上,黑色礼服垂落,如同囚笼。

这个姿势就好像夏尔要上了他似的,莫里斯羞红脸别过了头,可是没过几秒钟,就把头转了回来。

没办法,他实在太喜欢这个人类罪犯了。

请原谅他,虫母陛下,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任何虫族在看到青年这张脸的时候,内心里都会动摇吧?

“次等虫母,就这点本事?”

莫里斯听见他说,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被美人嘲讽了。

莫里斯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知道自己该震怒于人类的冒犯之举,可夏尔上带着硝烟与汗意的气息却令他呼吸发颤。

他被美人压在身下……

是啊,如果不能把美人压在身下,那么被他压,也无妨。

周围卫兵举枪的手开始发颤,他们从未见过高高在上的次等虫母露出这般失魂落魄的神色,那张向来矜贵傲慢的脸上,此刻只余被惊艳与震撼击碎的空白。

“你……”莫里斯声音沙哑得可怕,温热的吐息拂过夏尔持枪的手背,“我今天才知道,人类的皮肤,原来这么软。”

夏尔眉头一皱,他却伸手,指尖轻触夏尔因剧烈运动泛起绯色的耳尖,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某种易碎的珍宝。

“人类果然如传闻般野性难驯,他们说的没错,越美丽的人类越会骗人,而你,好像要把我的心骗走了。”

莫里斯轻笑出声,原本柔和的面容染上一丝偏执的狂热,“可是,我就喜欢会骗人的。”

宴会厅陷入诡异的寂静,唯有莫里斯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莫里斯趁机攥住夏尔手腕,将他来进铺满玫瑰的王座,粗暴地扯开自己礼服领口,露出颈侧泛着微光的蜜腺,将对方拽得更近,镶满宝石的王冠在碰撞中滚落。

夏尔猝不及防趴在他胸上,像是趴在了Q弹软嫩的鱼丸上一样,下巴深深陷在肉里面,差点窒息了。

他以为枪械交战就已经是极限了,根本没料想到虫族还有这种……桃色攻击?

但是看其他虫族的表情,这根本不是一种攻击,而是一种奖励,而且他们的眼神似乎在说,他们都不知道该羡慕谁了。

夏尔艰难地在软肉里抬起头,却只看见莫里斯温柔宠溺的双眼。

“乖,吸一口。”

莫里斯指尖抹过蜜液,强硬地涂在夏尔唇缝,“漂亮的宝宝,来吸我的蜜。”

这口蜜像稀薄的糖浆,但比其他蜜虫的蜜已经好上太多。

夏尔后颈浮现银白的虫母纹,在礼服的领口里一闪而逝。

莫里斯握住夏尔的手按在蜜腺上,眼神炽热得近乎疯狂,嗓音温柔:“只要你开口,我就是你的,虫族没有给过你的权力,我都能给……美人,你喜欢蜜吗?你应该喜欢吧,看你这么瘦弱,真应该该好好补补。”

夏尔的枪管还抵住他心口,可是莫里斯仰头露出苍白的笑,那两个蜜腺泛起漂亮的光泽,“来,吃吧,我的蜜还有很多,美人,来吧……”

四周卫兵发出震惊的嘶鸣,却被莫里斯一个眼神喝止。

他眼尾泛红,喘息着说:“美人,别见外,尝尝次等虫母的滋味,你会知道,我比雄虫更适合你……”

莫里斯的精神力如失控的潮水漫开,整个宴会厅的玫瑰瞬间绽放,花瓣化作金色碎屑缠绕在夏尔礼服上,他的尾音带着蛊惑的颤意,对夏尔张开了双腿,夹住了夏尔的腰。

夏尔那一瞬间甚至想过要逃,他擅长打斗,他不擅长当众吸蜜……这么多虫族看着,他去吸莫里斯的蜜,这和当众开银趴有什么区别?

但是看在其他虫族眼里,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美景,说实话,莫里斯长得不算好,金发蓝眼而已,五官柔和,却缺少了锋利、精致、艳丽,和冷秀的攻击性。

这一点,全部在青年脸上得到体现,黑发黑眸黑礼服,皮肤薄而白腻,像是清雪,被火红的玫瑰花簇拥在王座上,很容易让虫族忽视他身下的次等虫母陛下,莫里斯那柔和的五官,在这冷艳的美面前,竟黯淡得像团虚影。

“真奇怪,我的眼睛只能跟着夏尔少将移动…明明莫里斯陛下才是主角,我肯定是疯了!”

“太诡异了,按照法典我应该俯首恭迎次等虫母陛下,我一定是脑袋糊涂了!”

“平时看莫里斯陛下挺顺眼的,怎么夏尔一出现,我眼睛就跟长他身上似的?”

“按说次等虫母登基是大事,可我连莫里斯陛下讲话都没听进去,我这注意力偏得也太离谱了!”

“虫族都该敬重次等虫母,可夏尔一打斗,我心跟着提起来,他一冷笑,我腿都发软。莫里斯陛下在旁边都像个背景板,完了完了,彻底栽他身上了!”-

这时间,所有虫族都在看次等虫母登基直播,也看见了蜜巢的狂欢不休,然而对此时此刻工作室里的尤里安来说,绝对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尤里安知道自己要死了,就算今天不死,明天也会死了。

他帮助夏尔偷偷卖蜜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乌利亚的子代芬尼在他的工作室门口,堵他个正着,虫翅遮住了门,虫肢张扬着杀气。

“尤里安,躲躲藏藏可不是好习惯,出来吧,你今天肯定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芬尼的声音裹着冰碴从门缝渗进来,紧接着,门板在剧烈的撞击声中轰然倒塌,尤里安差点被门板砸扁,躲在角落里不敢抬头。

芬尼倚在门框上,非常不耐烦。

唉,明知道夏尔不在这里,却还要和尤里安浪费时间。

真烦虫!他现在本应该出现在蜜巢里,观看莫里斯的登基仪式,然后再偷看两眼夏尔,幻想一下大美人躺到他怀抱里撒娇,软软糯糯的,小小一个,还摸他的头,管他叫亲爱的宝贝……那也太爽了吧?哪怕不吸蜜也值了!

芬尼一想到这个就来气,没好气地说,“我没空跟你绕弯子,你帮人类偷偷卖蜜,还卖了这么久,你知道这在蜜巢法典里是什么罪吗?”

“对不起,芬尼少爷,我知道我错了,你能不能再等一等再杀我?我还想等夏尔回来……”

尤里安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他知道今天自己必死无疑了,他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再看夏尔最后一眼。

那只漂亮的、可爱的、独一无二的小蜜虫,还在等他帮忙出售蜜液,一旦他死了,这条销售渠道就彻底断了,小蜜虫该怎么赚钱?

青年那么喜欢钱,一看见钱就两眼放光,可爱的要命,每次都看得他心软软的,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所有钱都送给他,再去为他搜罗各大星球的藏宝洞,去各大粮食产区挖掘蜜虫喜欢的食物,那只小蜜虫一定会很喜欢,兴许还会搂着他的脖子,亲他一口……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夏尔要平平安安的回到人类世界去!

尤里安其实是很讨厌人类的,但如果是为了夏尔的自由,那他宁愿一力抗下所有罪责,哪怕是付出死亡的代价。

“这些事都是我做的,来吧,芬尼,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尤里安后背抵着蜜液瓶柜子,喉结上下滚动,其实他已经怕被要尿裤子了,但一想到小蜜虫,他又鼓起勇气面对死亡。

话未说完,芬尼已闪电般欺近,尾刺抵住他的咽喉,身上浓烈的信息素带着血腥气,几乎让尤里安窒息。

“算你识相。”芬尼轻笑一声,尾刺狠狠刺入他的肩膀,“我亲爱的父亲可是气坏了,他最信任的蜜探,蜜巢最顶尖的蜜探,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帮人类贩卖蜜液,公然挑衅蜜巢的规矩,如果每个蜜探都和你一样,蜜巢的威信就彻底扫地了。”

“他之前还不敢相信,直到上次他确认了在网上买到的蜜就是夏尔产出的,你就成了他唯一的怀疑目标。父亲还说,你背着他,私下卖给黄金蜂阁下大量的高纯度蜜,这一样触碰了父亲的底线,你说你做错了两件事,我是应该杀了你,还是应该吃了你?”

尾刺贯穿肩膀的剧痛让尤里安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更狼狈的声音。

芬尼的尾刺在他血肉里缓慢搅动,像是在享受他的痛苦。

“不说也没关系,”芬尼歪头,金色的复眼冰冷地注视着他,“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

尤里安扯出一个惨淡的笑:“……随你。”

他余光瞥向工作台,那支试管里的蜜液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纯净得近乎透明。

那是夏尔的蜜,最纯净的SSS级蜜液,本该在黑市上卖出天价,足够让夏尔彻底自由。

可现在……

尤里安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眼泪掉落,苦涩被他吞进肚子里。

剧痛让尤里安眼前炸开白光,他感觉自己要死了,恍惚间却看见,黄金蜂站在门口,缓步走近。

黄金蜂站在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那支试管,在灯光下晃了晃。

“纯度不错。”他漫不经心地说,“比蜜巢的库存还要高,夏尔少将还真是舍得拿这么珍贵的蜜去换那一点点的钱。”

才不是一点点,一瓶蜜要卖5w多……但是对领主们而言,500w、5000w、5亿,也不过是账户里的数字……尤里安顿时觉得苦涩,只恨自己天生就是低等种,没有能力赚到更多的钱,给小蜜虫更好的生活。

芬尼问黄金蜂:“所以你早就知道尤里安在黑市上偷卖蜜?”

黄金蜂耸肩:“我也只是个买家,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只知道,我需要他卖给我的蜜。”

他指尖一弹,试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回工作台。

“不过,”黄金蜂忽然笑了,眼神危险地眯起,“如果尤里安死了,夏尔少将找不到尤里安,会为他伤心难过的,你也不想看见夏尔少将哭泣吧?”

芬尼说:“说实话,我还挺想看见的……”

黄金蜂苦笑道:“所以芬尼,动动你贫瘠的小脑,还是先不要杀他了。”

芬尼无所谓地耸肩,“你来晚了,他就要死了。”

他的尾刺猛地抽出,带出一蓬鲜血,尤里安踉跄着跪倒在地,肩膀的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

黄金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

“尤里安,”他轻声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尤里安喘息着,没有说话。

“我最讨厌,有人比我更了解夏尔。”黄金蜂的指尖缓缓收紧,“而你,居然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我哥哥没有早早杀掉你已经很仁慈了,如果换作是我的话,我早就把你杀死了,还会变成你的样子,待在夏尔身边,不会等到今天。”

尤里安瞳孔骤缩,猛地挣扎起来,却被黄金蜂的尾巴一把按回地上。

“别急。”黄金蜂微笑,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虫能听见:“我说了不会杀你,就不会杀你,因为你已经快要死了,你只是一只小虫子,是扛不住芬尼的攻击的。不过在你死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你会感激我的。”

黄金蜂慢条斯理地说:“你会为此得到虫母陛下的疼爱。”

尤里安愣住,虫母陛下?什么虫母陛下?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残影骤然划过。

黄金蜂的尾刺穿透芬尼后心的瞬间,空气里炸开腥甜的血浆,芬尼瞪大双眼,喉间发出含混的咕噜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贯穿自己的致命武器。

“你你竟敢杀了我?”他艰难转头,正对上黄金蜂似笑非笑的眼神。

黄金蜂摇摇头:“蠢货。”

黄金蜂尾刺微微震颤,将芬尼的内脏搅成碎末,手腕翻转,将抽搐的芬尼甩向墙壁。

骨骼碎裂声中,芬尼瘫倒在地,血液顺着墙面蜿蜒而下。

尤里安跌坐在地,看着眼前的剧变,剧烈的疼痛和震惊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黄金蜂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尾刺上的血迹,缓步走到芬尼面前,用芬尼的尾针,刺向自己的脖子,弄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黄金蜂虚弱地晃了晃,忍着疼,把尤里安扛起来,瞥了眼芬尼逐渐冰冷的尸体,顺手把他的尸体也扛了起来,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芬尼一心想要得到妈妈的爱,为此,成了哥哥接近夏尔的工具,从一开始哥哥派他去能源区挖土,就已经注定了他的牺牲。

愚蠢的雄虫,不配得到妈妈的爱。

甚至他们至死都不会知道妈妈在哪,这就是愚蠢的代价。

妈妈的爱那么珍贵,那么稀有,只有舍得付出代价的雄虫,才有可能得到一星半点。

尤里安死的很值得。

至少,他会得到夏尔的心疼,这对他那样低劣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虫母陛下有交集的雄虫而言,已经是恩赐了。

心是连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黄金蜂从来不屑于触碰尤里安这样的雄虫,但是因为夏尔,他愿意爱夏尔的爱,恨夏尔的恨-

夏尔推开莫里斯的胸,往后退了好几步,心说这实在是很变态,打也打了,杀了杀了,现在来喂蜜这一套?

莫里斯踉跄着扶住身后的黄金王座,镶嵌在王冠上的巨大宝石随着他的动作晃个不停,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夏尔,你干什么?我只是想在登基大典上,向所有虫族宣布你我的关系。”

“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夏尔抱起双臂,无语,“你看看你,登基这么严肃的场合,头发乱得像被十只蜜蜂踩过,王冠都快掉到鼻尖了,披风还反穿在身上,这像话吗?”

围观的虫们交头接耳,触角不安地摆动着,原本庄严肃穆的登基大典,此刻已乱成一团,负责奏乐的蜜虫不小心吹错音调,号角发出刺耳的声响,礼仪官捧着的法典滑落在地,羊皮纸四散纷飞。

“我可是次等虫母。”莫里斯挺直腰板,挺胸抬头,试图找回威严,却因太过着急,踩到王座台阶上的披风边角,再次坐回王座里。

就在这时,大门轰然洞开,浑身是血的黄金蜂闯了进来,他左手拖着重伤的尤里安,右手拉着死亡的芬尼。

他的尾巴僵在半空,许久才吐出一句:“这登基大典比黑市拍卖会还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开银趴。”

夏尔的目光瞬间被尤里安染血的身影吸引,心脏猛地揪紧。

尤里安?他死了吗?

夏尔拨开数不清的星网直播摄像头,冲到尤里安身边,伸手触碰他苍白的脸颊:“尤里安,你怎么了?”

可是尤里安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他躺在夏尔的怀里,顿时感到无比满足。

他的一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他是低等种,天生就没有机会靠近虫母陛下,所以对他来说,能吃饱饭,穿好衣服,找份工作,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幸运了,他连上学的时候都没仔细学过该如何照顾虫母,他连想都不敢想。

当然,这是在遇见夏尔之前,遇见夏尔之后,他每天都在感谢虫神的恩赐,小蜜虫让他苍白的虫生突然生出了一抹绚烂的色彩,小蜜虫会对他笑,和他说话,让他帮忙,很亲密的样子,他每夜都盼着太阳早点到来,哪怕每天都有繁重枯燥的工作,可是一想到夏尔的笑脸,他就不觉得累,每分每秒都是值得的。

其实他没有告诉过夏尔,卖蜜赚的那些,他一分钱都没有留,本该是他的分成也都划到了夏尔的帐上,他知道夏尔喜欢钱,所以他宁可把他喜欢的东西拱手相让。

“我…我其实很贪心。”尤里安的声音细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要调动全身仅剩的气力,“以为…能看着你带着钱…回人类世界就够了…”

他的指尖抚过夏尔皱起的眉,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在月光下笑得眉眼弯弯,更满足了。

“可现在…能死在你怀里…比吃到一百罐蜜…都开心……”

周围的喧闹声突然变得遥远,尤里安的视线渐渐模糊,却固执地盯着夏尔泛红的眼睛,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最深处。

他最后一次动了动手指,想替对方擦掉眼泪,却永远停在了距离脸颊一寸的位置。

夏尔知道他死了。

莫里斯也顾不上狼狈,爬起来凑过去查看情况:“发生了什么?”

黄金蜂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尤里安染血的衣襟上,抬头看着二楼的乌利亚,沙哑地说:“芬尼想要杀死尤里安,但是被尤里安反杀了,但是等我赶到的时候,尤里安已经快要死了,我知道他和夏尔少将的私交很好,所以我把他带了回来。”

黄金蜂拉下自己的领口,露出一道伤痕。

少年垂着脑袋,长颈如同白天鹅,他怕疼似的跪下来,蜷缩到夏尔的怀抱里,蜷成一团,“我也差一点就死了。”

夏尔颤抖着合上尤里安失去神采的双眼,目光扫过黄金蜂的伤口,落在莫里斯慌乱整理王冠的动作上,最后定格在乌利亚阴沉的面容。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他也不知道星网上的虫族们看到这一段直播会怎么想,但是芬尼死了,也就意味着乌利亚最优秀的子代死了,乌利亚本该对尤里安做出惩罚,但此刻双死的结局完全堵住了他的嘴。

乌利亚从二楼缓步走下,披风拖过台阶发出沙沙声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尸体,却担忧地看了夏尔一眼。

“芬尼做错了事,该罚,就算他没有死,我也会亲手杀了他。”

“尤里安的死是个意外,我会安葬尤里安,请少将放心。”

“不,”夏尔说,“我要亲手埋了他。”

夏尔抱起尤里安的尸体向外走,黄金蜂踉跄着跟在他身后,莫里斯想要去阻拦,却被乌利亚的虫翅挡住了脚步。

“让他冷静一下吧。”

乌利亚低声说,“他一定,很难过,很难过。”-

夜幕笼罩着墓园,月光将墓碑切割成锋利的阴影,夏尔握着工兵铲的手早已磨出血泡,潮湿的泥土混着血渍在铲面上凝结成块,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

黄金蜂倚在墓园入口的石柱上,金色的尾巴无意识地在地面划出凌乱纹路,望着夏尔低垂的侧脸出神。

“少将,”黄金蜂终于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日低,“我知道一处星河瀑布,尤里安葬在那里,或许能永远沐浴在纯净的光辉中。”

“不过,那是在圣境的边缘,今天是次等虫母登基仪式,大家都要到圣境去祈福,可能会遇上许多虫族,当然,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们也可以不去。”

夏尔却说:“去,我们朋友一场,我要把他埋在好地方。”

圣境是神官的领地,只要不惊动神官就可以。

夏尔看了一眼他的伤,“你是被芬尼弄伤的,毒液已经渗透到体内了,如果那道瀑布真的这么神奇,那它也许能治愈你的伤口。”

黄金蜂蹲在他身边,金色的长发披了一肩,攥紧他冰凉的手,低声说:“我没事的,少将……今夜只有我们俩,我可不可以,叫你虫母陛下?”

“不可以。”夏尔说,“我还没有认同我的身份,而且我没有和虫母彻底融合。”

黄金蜂深吸一口气,“好吧,夏尔,我这就带你去。”

黄金蜂用蜂翅驮着夏尔来到星河瀑布下,瀑布的星辉倾泻而下,在地面流淌出璀璨的光河。

黄金蜂小心翼翼地将夏尔放下,夏尔跪在浅滩上,将尤里安的尸体缓缓放入光河中央,看着他消失在远处的河流。

没了尤里安,就没有卖蜜的渠道了,他赚钱的路子等同于断了。

夏尔却没有为不能赚钱悲伤,他只是在难过失去了一个朋友。

不过尤里安不会白死的,他已经拿到了尤里安的基因,交给人类实验室的话,会让尤里安以人类的身份重生,从此摆脱低等种的束缚,做自由自在的人类。

身旁的黄金蜂跪在水池边,他身上似乎还有别的伤,只好泡在水里。

这里的水能洗净一切伤痛,夏尔看着他的时候,他从水里站起来,金黄色的长发贴在背上、身上,如同鬼魅,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脊背蜿蜒而下,皮肤下隐约可见暗色的脉络,像是毒液在血管里游走。

那是芬尼尾刺残留的毒素,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湿透的衣料紧贴着他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喘息勾勒出起伏的轮廓,本该妖冶的画面,却因他眼底藏不住的疼痛而显得破碎。

“别盯着我看。”

黄金蜂别过脸,尾巴不自在地甩动,带起一串水花,“再看……再看我伤口又要疼了。”

他弯腰拾起岸边的衣服,可一用力,都疼得闷哼出声。

夏尔沉默着走过去,黄金蜂浑身紧绷,像是受惊的兽,直到青年带着体温的指尖擦过他的皮肤,才猛地抖了一下,一不小心就把青年拉进了水里。

他握住夏尔的腰,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但是他含水的金色眸子婉转而动人,让怀中的青年就算想逃也逃不了了。

爱上敌人,是很危险的,等于一直在水下,只有在窒息的时候,才上来喘一口气。

夏尔立刻就想要走,然而黄金蜂去搂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如果我说,利益之中也有纯然的爱慕,少将相信我吗?”

夏尔觉得水很温暖,原来这该是一处温泉。

“黄金蜂阁下,你还记得上次为什么我给你看我的尾巴吗?”

“知道。”黄金蜂笑着说,“你炸出我的身份,还骗我说出了,有虫在追杀你。”

夏尔说:”所以你是对我有秘密的,你喜欢我,我不觉得意外,你的世界没有神明,如果有,那也应该会是我,对吗?”

黄金蜂舒服地说:“我们在这件事上很心有灵犀。”

夏尔却回过头问:“你要我怎么相信,一个对我有所隐瞒的雄虫,会真心喜欢我,而不是在利用我?”

黄金蜂眸中如同受伤一样闪烁着光芒,“意识到的时候,我也很害怕,可是你把虫母尾巴给我看了,我知道你对我坦诚,我也对你坦诚,抛却那些我们都无法改变的立场,我是你的。”

“你让我活着,我就活,你让我去死,我就死,你和我说话,我就听话,你对我笑,我就笑,我顺从你,依赖你,夏尔少将,我……”

“我不想被你用利益之心对待,我也不想你受伤,所以哪怕自己受伤,被你的利益之心撞得粉碎,也不愿不爱慕你,哪怕我是个疯症患者,但我此刻无比清醒,如果少将不相信,你可以试我。”

夏尔推开他,“抱歉,阁下,我没心情。”

法庭要开局,他要受厄斐尼洛的审,尤里安死亡,伊萨罗似乎病了,莫里斯一心作弄他,乌利亚有秘密瞒着他,所有事情堆在一起,黄金蜂的话,更让他分不清真还是假。

但是黄金蜂已经将头埋在了水下。

小夏尔被他含在嘴里。

尊贵的黄金蜂领主阁下、昔日战场上最大的敌人,现在在对着人类,做这样肮脏却愉悦的事-

瀑布边,一群奔赴圣境神殿参加祈福仪式的雄虫暂时歇歇脚,他们还在热烈讨论莫里斯陛下,其中有个雄虫眼神好,看见了河边有人,一时好奇走了过去,却发现是著名的人类战犯夏尔。

西奥多拨开同伴,趾高气扬地走近:“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夏尔少将吗?怎么不去参加祈福仪式,还躲在这里泡澡?”

“听说你和莫里斯陛下在登基大典上上演了一出好戏,现在倒像条丧家犬似的躲在这。”

他故意凑近夏尔,嗅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蜜香,复眼闪过一抹恶意的光:“莫里斯陛下的蜜是不是甜得让你骨头都酥了?怎么,被抛弃了?”

周围雄虫爆发出哄笑,触角兴奋地晃动着,西奥多见夏尔依旧沉默,又说:“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人类玩物,莫里斯陛下玩腻了,就把你丢在这儿自生自灭?我要是你,就乖乖趴在地上求饶,说不定还能求个全尸。”

夏尔终于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平静得可怕。

西奥多看着对方,心脏突然不受控地狂跳,明明该是挑衅成功的得意,此刻却莫名感到一阵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他强装镇定,却在夏尔抬手时本能地后退,这才注意到水下还有一颗金色的头颅。

那头抬起来,竟然是黄金蜂领主,脸色欲求不满,似笑非笑。

……

西奥多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那群同伴们眼睁睁看着传说中可怕的黄金蜂领主抱着一个人类走出水面,同时为西奥多默哀。

“你们要去祈福吗?”

“是啊是啊!”

黄金蜂慢条斯理地把他的人类卷在蜂翅里,金发如瀑,无限柔情。

他的人类在出过一次后就虚弱地不行,不知道是怎么了,身体这样孱弱,黄金蜂把他抱紧,怜惜地吻了吻他的脸颊,有些发烫,但不是生病那种烫,而是……过度愉悦的烫。

黄金蜂勾起唇角,拨开青年唇畔的黑发,温声说:“正好,我也想去找神官阁下祈福,一起吧。”

第57章

如果夏尔早就知道虫族的“祈福仪式”是什么玩意的话,他肯定不会同意来观礼。

圣境神秘而保守,哪怕是举办次等虫母祈福礼也只是开放了1%的部分,因此,就在圣境的最边缘处,一座金色大厅向公众敞开大门,所有虫族进入此地,都要穿着白色长袍,佩戴面具,以防发生不必要的纠纷,打扰了圣境的清净。

相对应的,金色大厅门口有一个祈福面具发放处,各式各样的原生态虫族面具摆放整齐,黄金蜂非常嫌弃地把蝴蝶面具扒拉到一边,精心挑选了一对黄金蜂族覆面。

夏尔发现到场的都是各个领地里的次领主、小领主、显赫的大家族话事人,还有一些联邦政府里的高官,富商、明星、军统、和各个领域里的名虫,唯独没有一位领主到这里来,像是都约定好了似的,谁也不来捧场。

夏尔问:“这么盛大的仪式,你们虫族的大领主们怎么不来参加?”

黄金蜂正在给自己戴面具,顺便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了?你也知道莫里斯不是真正的虫母,既然不是真正的虫母,那么对我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算是在这种场合露面都是有损自己的名节,如果被传出去和莫里斯有染的话,我们就彻底没机会成为第一王夫了,虽然说只要成为王夫就是好事,但谁不想成为第一呢?”

黄金蜂戴好了面具,又给夏尔戴上,边戴边说:“但是莫里斯在民众当中的呼声很高,可以说,除了领主们不在乎他的蜜液,其他虫族都会狂欢兴奋,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尔的眼前光线晃来晃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就算我不是虫族,也在虫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些理论我还是能理解的,你们虫族貌似只有领主级别的雄虫才有资格和虫母繁衍后代,其他雄虫根本没有上位的机会,就算是有,一定也是美貌、才华、家世、成就这些优点非常突出的雄虫,才有可能得到虫母的垂青,所以,得不到虫母的雄虫,只能选择次一级的蜜虫。”

黄金蜂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他,“不错。但是你所说的话,是从虫母角度出发的,这里面还有一个雄虫视角为主的反向逻辑。如果一只雄虫无法取得同性的崇拜,那雄虫们就会认定他不够资格侍奉虫母,他就会被杀死,然后雄虫之间会再次互相残杀,重新选出胜利者,这名胜利者才有资格与虫母交.配,也就是说,永远只有强者才能与虫母在一起。”

金色面具下,俊秀昳丽的少年满不在乎地说起虫族秘辛,他转过身来为夏尔整理着面具的角度,非常不悦地说:“要不为了你,我才不可能来这种地方丢面子,如果被其他雄虫发现了,我的脸还要不要了?我可是守节多年,在虫族的声望很清白的。”

夏尔看了他一眼,他就压低了声音,凑近说:“我们去前排,那里视觉效果最好,如果你害怕的话,就拉紧我的手。”

夏尔:“我没什么可怕的,走吧,去前排,而且后面虫族这么多,我什么也看不到。”

黄金蜂拉着他穿梭在虫群里,夏尔抬头看着这里,金色大厅的穹顶垂落着璀璨的光链,每一道光线都由数以万计的微型萤石串联而成,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恍若白昼,十二根月光石方柱缓缓升起,柱身雕刻的古老虫文渗出金色的光,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虫母虚影。

夏尔这才发现虫族眼中一直崇尚的虫母外形是什么样的,完全颠覆了他此前所有认知。

虚影自半空中升起,虫母的羽翅展开足有百米之长,就和夏尔后背长的那种翅膀一模一样,雪白纤长,每一片落下的白羽,化作星光点点,美丽而圣洁,虫族中再也没有比虫母翅膀更美丽的虫翅了。

它没有面容,腰部以上保留着人类的躯体形态,但是胸部很丰满,从腰部以下,一根足有十米长的骨骼连接着尾巴,尾巴根部是虫母孕囊的位置,隆起了许多。

按神官所说,虫母有多个孕囊,那么这个状态应该是所有孕囊都有虫卵,所以鼓鼓涨涨的,乍一看十分惊悚,但是其他雄虫看见虫母肚子马上开始兴奋呐喊,甚至对着虫母的孕肚当场朝拜,还有的激动到当场就解裤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夏尔:“……”

三观又被颠覆了一次呢,简直是什么饭都能吃的进去,这种形象也可以兴奋起来的吗?

黄金蜂算是这里面最淡定的雄虫了,他甚至都没看一眼虫母的虚拟投影,而是非常仔细地梳理纤长澄亮的金发,保持着完美的形象。

优雅的化形是高精神力的象征,黄金蜂往那里一坐,没有雄虫愿意往他身边靠,不知道是怕死,还是怕被他的外貌给比下去。

夏尔不再看那个惊悚的虫母虚影,打算看仪式了,想看看祈福仪式到底能搞出什么东西来。

黄金蜂却不经意地靠过来,一身清新的信息素笼罩了小角落,他看着夏尔,眼中带笑,“你好像被虫母形象恶心到了?放心吧,不怀孕的话,你的肚子不会变成这样。”

黄金蜂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腹部,殊不知,这里面某一个孕囊里,已经有了一只雄虫的幼崽。

黄金蜂说:“虫母有许多孕囊,可以同时怀孕很多雄虫的孩子,这个我从小就知道。”

他话锋一转,“不过那太辛苦了,自私的雄虫不考虑虫母陛下的感受,只一味地让虫母陛下怀孕生子,如果是我,我就不会那样做。”

夏尔面无表情地说:“友情提示,你有疯症,大概率会遗传,生一个小疯子,所以不婚不育断子绝孙才是最优解。”

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奇怪的,戳中了黄金蜂的笑点,他捂着脸笑了一会,突然凑近夏尔耳边,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疯癫问:“你居然愿意给我生小疯子吗?连我自己都没那么想过。”

夏尔无情地推开他,“不,你这样的疯子不配有下一代,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生?”

黄金蜂含着笑意点点头,转过去,“没关系,反正在你选出第一王夫之前,每个雄虫机会都是平等的,我也一样,不给我生小疯子,也不许你给其他雄虫生小傻子。”

夏尔有点想扇他。

不过,黄金蜂确实有很杰出的外貌,符合虫族对领主们又美又强的要求,他双腿交叠着坐,食指在膝盖上敲打着不知名的节奏,这种乱糟糟的场合,他眯起眼睛在哼歌,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音乐响起,从舞台开始向四周环绕递进,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黄金蜂笑着回过头,眼睛在灯光的映射下亮成了光电:“演出开始了,再看我的话,我真的会觉得你想给我生孩子了。”

“……”夏尔听出黄金蜂语气里调侃的意思,无语地回过头,只好先看舞台。

随着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猩红色大幕缓缓拉开,六座寒气森森的铁笼赫然摆在聚光灯下的舞台中央。

夏尔眯起了眼睛。

左边三只铁笼内,蜷缩着虫族最原始的形态,它们巨大的螯肢是青灰色的,紧紧攥住笼子栏杆,尖锐的甲刺深深嵌入金属缝隙,伴随着喝彩声无数,它们半透明的虫翅高频振动,嗡嗡的声响在密闭的大厅里回荡。

而右边的三只铁笼内,囚禁着人形虫族,它们保留着人类的形态,身形却发生了诡异的异变,皮肤上布满细密的鳞甲,关节处生长出扭曲的骨刺,不断用身体撞击着笼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吃了他!”

“吃了他!”

虫族们在台下呐喊的同时,莫里斯优雅地走上台,他也戴着面具,却径直掠过了人形虫族,走向了原始形态的虫子,打开笼门后,开始了猎杀。

原来这就是祈福仪式。

新鲜的雄虫肢体还在冒热气,血浆洒了满地,这原本是座洁白明亮的礼堂,却因为雄虫的残肢变得狰狞可怖,犹如蓝色的海洋,明知道那是美丽的,却因为那是血液的颜色而感到诡谲。

夏尔看着这一切,震惊到了。

黄金蜂说:“这套流程原本是为虫母陛下的祈福仪式,能极大程度震慑那些不安分的雄虫,让他们明白,虫族不会保护雄虫,雄虫只是虫母陛下的口粮,或者是交.配的工具,他们就算是死在虫母陛下手里,赢得的也只是虫族的喝彩,甚至是羡慕,不信你看,这里的所有雄虫都在羡慕嫉妒,他们只想成为喂饱虫母……不,是次等虫母的口粮。”

哪怕是次等虫母,也足够安抚雄虫们心灵了。

莫里斯吃饱了,娇憨地抹去唇边的血液,在舞台中央抬起双手,掌声随着他抬起双手的动作响了起来。

莫里斯高声说:“神官大人,请为我加冕。”

夏尔突然感觉自己很想吐,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血腥味感觉恶心,还是……

那些虫肢和虫血,勾起了他的食欲。

夏尔推开身旁的雄虫,从疏散的快速通道跑了出去。

身旁的雄虫非常不满,“你找事吧你?”干脆就追了出去,黄金蜂见状也跟在后头,三个虫齐齐跑到了通道里。

夏尔没抬头,一肩膀撞在了迎面而来的雄虫肩膀上,对方被撞到通道旁的墙壁上,下意识握住他的肩膀:“乱跑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嗓音威严,但是夏尔一下子就听出来,那是神官的声音。

夏尔只得掩饰自己的身份,没有说话,只是扭头就往前跑。

然而那个追逐而来的雄虫一把拽住夏尔的衣角,“你还往哪跑?你撞了我就完事了?没那么简单,给我站住!”

夏尔回身挣扎间,衣袍不慎脱落,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被汗液贴在了身上,在光影间尤显暧昧。

黄金蜂刚好也追了上来,四个虫挤在狭窄的通道里转不开身,夏尔趁机想溜,但是那个雄虫不依不饶。

他喊:“你给我道歉!你把我3000w的鞋踩脏了!”

黄金蜂横插进来,“这位先生,”他面具下的嗓音裹着寒冰,“踩脏的鞋送去我的领地,我十倍赔偿给你,你让他走。”

黄金蜂刻意用身体挡住神官的视线,就这一下,夏尔抓住机会,踉跄着撞开应急出口,跑了出去。

夜风卷着血腥气涌进来,那个雄虫气坏了,脱口而出就是骂:“你是什么虫?你怎么敢做这种担保?”

黄金蜂抬手摘了面具,冷漠开口:“你看看我是谁,能不能赔得起你一双鞋?”

月光斜斜地切进走廊,将黄金蜂的面容镀上一层银霜,当他摘下面具的瞬间,那个叫嚣的雄虫突然僵住了。

对方眼尾细密排列的金色鳞片,正是黄金蜂的进化标志……在虫族各位大领主中,这象征着黄金蜂阁下的尊贵血脉。

“黄、黄金蜂阁下?”雄虫的声音陡然拔高,“您怎么会来圣境?”

“带我的小蜜虫来看热闹,不行?”黄金蜂慢条斯理地拧了拧手腕,“你想让我赔你的鞋,还是想让我索你的命?自己选吧。”

黄金蜂的脸在月光下显得阴惨惨的,雄虫吓得连连后退,“不不不,不用您赔,一双鞋而已,我这就走,这就走……”

神官却按住黄金蜂的肩膀:“阁下,您身为领主,应该为虫母陛下尽忠守贞,今夜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黄金蜂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模样,抖了抖肩膀甩开他的手,冷冰冰的眼神盯着他,“神官,你是来质问我吗?”

他发觉神官手中还握着冕冠,轻蔑地看了一眼,嗓音冰冷,“你不是只做虫母陛下的老师吗?现在你要上台,站在那个伪虫母身边替他加冕,我真为你感到羞耻,你还有什么资格当虫母陛下的老师?”

神官的态度却很郑重:“这是全体虫族选出来的次等虫母,替他加冕是本次仪式的主旨,也是我的职责,您无需质疑我对虫母陛下的忠诚,我远比你想象中更忠于虫母陛下。”

神官在认真和黄金蜂说话,以至于轻易放跑了夏尔-

门外,夏尔跌跌撞撞冲进回廊,狠狠地……

吐了?不,他是狠狠地饿了。

夏尔不得已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却丝毫缓解不了体内翻涌的饥饿感。

他的瞳孔已经变成细长的竖瞳,正不受控制地锁定着走廊尽头……那里有个落单的雄虫士兵。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个雄虫每根血管里流淌的血液,甚至能听见对方心脏泵血的声响,更可怕的是,他的唾液正在疯狂分泌,他有种想要吃了他的感觉。

“谁在那?”

士兵喝问,警惕地举起能量枪,枪体充能的蓝光在黑暗中亮起,趁他开枪之前,夏尔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嘶鸣,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了上去。

混战中能量枪擦着耳际掠过,在石壁炸出焦黑的坑洞,却没有击中他。

夏尔强硬地把士兵压在地上,居高临下望着他,咽了下口水。

……

士兵的增援赶到时,浑身是血的夏尔站在一旁,那个士兵在地上打滚,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

但是血不是士兵身上的,而是夏尔手腕上的。

夏尔还是没能克服心理障碍,也许身为虫母,确实可以靠吃掉雄虫获取养分,但他心里不能接受这样不文明又野蛮的方式,所以在咬断士兵的脖子之前,他逼自己停了下来。

那名士兵猛地站起来,叫来远处的巡逻队,指着夏尔说:“快来,这虫疯了,看见我就扑了过来,我还以为他要把我吃了呢!赶紧把他带回金色大厅!”

巡逻队员二话不说扭着夏尔回到金色大厅,士兵在甬道的红毯前立正,喝道:“报告陛下,我们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虫族,他貌似对您不满,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将他关进笼子里,让他成为今日祈福仪式的压轴好菜?”

“关进去!”

“吃了他!”

“吃了他!”

夏尔突然有种错位感,刚才他还站在这帮虫族中间,看他们喊“吃了他”,转眼间他就成了要被“吃”的那一个。

士兵问:“陛下,是否要摘下他的面具,以示对您的尊重?”

莫里斯冷笑着说:“圣境是虫母陛下学习的居所,有特殊的规矩,任何虫族都不可利用容貌迷惑虫母陛下,所以,一旦踏入圣境就需要戴面具。你胆子倒是大,还敢摘掉他的面具,你就不怕得罪虫母陛下的灵魂吗?”

士兵立刻低头认错,莫里斯懒得理他,踱步来到夏尔面前,看了看他,目露惊艳,饶有兴趣地拍拍手:““神官大人,快点来,我们抓到了一只漂亮的虫。”

这时候,神官终于甩开了黄金蜂,从后台走出来,关上通往后台的门,站到莫里斯身旁,垂眸看着夏尔。

“他犯了什么错?”

士兵报告:“他试图袭击我们的士兵,可能接下来就要袭击我们的次等虫母陛下了,所以我第一时间抓到了他,带了过来。”

神官脸上没有波动,“那就把他关进笼子里吧,等仪式结束后再处理他。”

士兵们将夏尔拖拽着塞进铁笼,生锈的门闩“咔嗒”扣上,夏尔靠着冰凉的铁条坐下,眼眸平静如死水,连挣扎的动作都懒得做,只盯着地面积的灰尘,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好饿……好饿……

饿到快要失去理智了……该怎么办……

想吃东西……想吃……伊萨罗……

莫里斯隔着栏杆打量他,舔了舔嘴唇:“可是我现在就想吃他,怎么办?”

神官想了想,“那您也可以先吃了他,然后我们再举行加冕活动。”

“那就太好了,多谢您,神官大人,”莫里斯慢慢悠悠来到夏尔的笼子前,“要当我的晚饭吗?小东西?这可是你的荣幸呢。”

就在此时,黄金蜂撞开厚重的帷幕冲了出来,复眼疯狂扫过拥挤的观众席,直到目光掠过被聚光灯笼罩的舞台,那道被锁链缠绕的纤长身影让他瞬间僵住。

“神官!”黄金蜂的复眼泛起暗褐色,吼声撕裂会场的寂静,“你要让莫里斯吃了他吗?你敢不敢摘了他的面具,看看他是谁?”

神官银白的圣袍无风自动,他垂在笼边的手指蜷缩了一瞬,面具下传来冷硬的声音:“我不会破坏圣境的规则,我也不会摘掉他的面具。”

黄金蜂撞碎前排座椅冲上前,几个士兵合力也按不住他,神官察觉到黄金蜂的疯症又要犯了,本能地觉得不对,回眸看了一眼这个虫族。

就这一眼,他认出了那双眼睛。

是夏尔的。

如果是别人的,神官不一定认出来,因为他过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眼睛没有百万也有千万,可是没有一双眼睛和夏尔一样,完美的轮廓只是外表,那里面冰冷、慈悲、却又不屈的眼神,神官只在夏尔眼中见过。

神官为了验证那真的是夏尔,又握住了夏尔的手。

夏尔已经饿得失去理智了。

他本能地向后躲开神官的触碰,像是被烫到般猛然后仰,后背重重磕在笼壁上发出闷响,他垂眸盯着自己因挣扎而渗血的腕骨,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将情绪尽数掩在其中。

神官只能松手,随后,他布满鳞片的尾巴轻柔地绕过青年的手腕,鳞片间的软肉裹住伤口,尾尖无意识地轻轻颤动,像是要将颤抖的频率传递给对方,又像是某种无措的安抚。

确实是夏尔的手,有枪茧,有刀伤,无名指上还有一颗红色的痣。

神官怔然,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怎么会是您?”

夏尔却根本听不见他说话,沉寂的目光四处扫荡,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神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心里陡然一痛。

黄金蜂在台下满是恨意地说:“你不是要杀了他吗?去啊,杀了他啊!为你的次等虫母陛下尽忠啊!”

“杀了他!”

“杀了他!”

山呼海啸一般的叫嚷声里,神官竟然下意识做出了保护的动作,他的虫翅张开,护住了这个笼子。

立刻有雄虫表示不满:“神官大人,您是不是疯了?”

“神官为叛虫开脱,这是要动摇圣境根基,”前排的雄虫挥舞着螯肢,甲壳碰撞声刺耳,“神官大人,祈福仪式的规则岂容践踏?”

角落里的雄虫议员振翅而起,触须剧烈抖动:“是啊,您这样偏袒一只虫子,以后谁还敬畏律法?这可是祈福仪式,您不要一意孤行!”

两个身着猩红披风的执法者同步举起电击长鞭,会场气氛瞬间凝固,所有虫族的目光都聚焦在展开羽翼的神官身上。

黄金蜂发出嗤笑,推开所有试图阻拦他的士兵,添油加醋了几句:“哦,原来虫母的守护者,也会为了一只将死的虫子,触犯禁忌。”

“安静。”神官的声音在全场响起,声波带着精神力特有的震颤,他打开笼子,然后摘下披风,裹住青年瑟瑟发抖的身影,却被青年挥开手臂。

青年蜷缩成一团,像是对他感到很恐惧。

事实上夏尔已经饿昏头了,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可是这样子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入神官的心脏,他僵在原地。

祈福仪式不得不中断了,不管后果会如何,他不能让夏尔身陷危险境地。

神官以最快速度带夏尔飞出了金色大厅。

今夜没有虫族会知道,伪虫母吃饱了肚子,真正的虫母饿着肚子,还差点被当成食物吃掉。

第58章

猎杀。

猎杀…

无穷无尽的猎杀……

黑色覆面迸溅上无数的血滴,神官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杀死了数十只雄虫。

他们是尊贵的、稀有的、高等种的、高级精神力的、有头有脸有权有势有血有肉的。

这样最好。

可以让小虫母吃得放心,吃得满意。

杀掉…都杀掉……

神官就像一只冰冷的虫型战斗机械,其实他是能听见他们在苦苦求饶的,但是那又怎么样?所有站在台下嘲笑过小虫母的…所有在一旁叫嚣着吃了小虫母的……

都该死。

神官杀累了,他干脆蹲在一地肢体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开层层叠叠的螯足,拂过镰刀状的前肢,他俯身,用虫翅尖端挑起拨动虫肢块,挑挑拣拣地,把看得过眼的漂亮虫肢都放进了衣服里兜着。

他的眼神冰冷,睫毛也挂着血珠,看着一片虫肢如同看死物,可是目光在掠过树下躺着的青年时,却又变得温和。

他看出小虫母浑身都在散发着饥饿的信号,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夏尔吃掉这些虫肢。

夏尔已经饿昏迷了,躺在泥土里像死了一样,刚才又被关在笼子里铐了一下,手腕被磨破了,在渗血。

神官单膝跪在地上,捧起一条前肢,用肉肢的横截面碰了碰夏尔的嘴唇,试图唤醒他的食欲。

可是夏尔没有反应,甚至难过地捂着胃,屈起了腿,他刚被士兵抓到过,又饿着肚子坚持了这么久,没有死去已经是虫神保佑了。

神官颤抖着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用利爪割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到他嘴里,喃喃低语:“夏尔,你醒一醒,别吓我。”

血一滴一滴流进他的喉管,夏尔咳嗽了两声,就这样被血唤醒了意识,下意识吮住了神官的手指,像是饿坏了的小虫崽在吮吸妈妈的蜜汁那样。

神官的耳根一下子就变成了绯红色,屏住了呼吸。

他望着青年的嘴唇,不停鼓动的喉结,还有无意识发出的吸吮声,感觉自己的指根都麻酥酥的,那双柔润软嫩的唇瓣像一朵渴水的花,疯狂汲取着养分。

他只留下一根手指在夏尔唇瓣间,剩下的几根手指如同藤蔓一样张开,轻轻握住了青年脆弱的脖颈。

只要一用力,就可以捏碎青年的喉骨。

但是神官没有这样做。

他在俯身下去的时候,拼命在脑子里和自己说:

他是虫母的老师,他的作用是传授知识,其余的什么都不该做。

可是神官还是握住了青年的脖颈,固定住他的脑袋,情不自禁地吻上了青年的眼角。

青年不安地动了动,睫毛抖动起来。

神官眸色陡然加深,另一只手捏住了青年的腰,自己的腰下意识摆动了一下。

可是感受到的不是充实的滚烫,而是……空虚,没有地方安置的…空虚。

青年却不安地皱了皱眉,吃累了似的,倦怠地吐出了他的手指。

这一点点血哪够吃的?虽然手指已经被吸吮到惨白,但是青年依然发出了饥饿的呻.吟声,眼皮不停抖动着,像是要醒来,却因为没吃饱所以没力气睁眼睛。

在懵懂的意识中,夏尔在想:

不如伊萨罗的血新鲜甜美……这些血液太醇厚了,像是太妃糖……

“我还要……”

“要更多的……更多……”

神官险些以为自己听错,可是腹部的热让他扭过头,戴上了黑色的覆面,遮住了情热的脸,手臂也挡在膝盖的中间,遮掩着那儿,才回过头来,正视着青年不停颤抖的身体。

“夏尔,我喂你吃肉好吗?”

神官不等他回答,把新鲜的虫肉撕成肉丝,一条条喂进夏尔嘴里,夏尔出于本能大口大口急切地吃掉虫肉,可是他吃光了两只雄虫都还不够,神官这才意识到出事了。

青年不是单纯的饥饿,应该混杂着……欲/望的饥饿。

神官看向了夏尔的腹部,眼中的妒意无法隐藏。

某只雄虫留下的小崽子……让夏尔无时无刻不感觉到饿,他想要的……并不仅仅是肉。

而是更深层的、精神的、肉/体的满足。

只有雄虫活着才能做到的…满足。

“…要我帮你吗,夏尔。”

神官听见自己低沉的嗓音开口,“身为你的老师,我也可以,在床/事里,教导你。”

这是不符合虫母保护法律的,神官知道,一旦被发现,他不仅会被剥夺神官的职位,还会被领主理事会的雄虫们联手杀死。

尽管他的躯体是杀不死的。

但是此刻,要他出去找一个雄虫帮助夏尔满足身体的欲/望,他平心而论,他做不到,也不能在一旁看着他们做。

夏尔没有回答,他也没办法回答了,神官也不需要等待他的允许,缓缓拉开夏尔身上的白袍束带,理智和情感在脑海里纠结……

最终,他还是没能做到亵渎虫母的身体。

因为夏尔没有给他这个权利,他就不能碰他。

神官痛苦地跪在地上,肩膀绷紧,不去理会自己胀痛的欲/望,他戴着尾钩束缚笼多年,他以为自己不会为任何虫有触动,不会感觉到痛,不会让心脏感觉到被针扎……

因为他从出生起,就不知道什么叫痛。

神官不是生下来就是神官的,他出生在第一代虫母之前,虫族刚刚具有神智和精神力的时候。

作为唯一一只黑寡妇血脉的雄蛛虫,通常来说,作为最古老的蛛虫种,他是不会有配偶的,只能通过和其他种族诞生的虫母孕育后代。

所以他天生就是孤独的,好处是,掌握着现阶段虫族并不知晓的秘密,所以他的地位从来没有跌落过谷底,也一直可以安然的活下去。

只是他活得时间太长了,长到不会做梦,也快要遗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在遇见夏尔之后,他再次做了梦,梦见夏尔怀着他的孩子,在圣境里遛弯晒太阳,托着鼓鼓的肚皮,雪白的尾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温柔而缱绻。

神官回过神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太血腥了,他站起来,打扫满地的尸体。

夏尔悠悠醒来,第一个看见的是黑色覆面,而不是黄金蜂,脑子里就浑浑噩噩的,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这片小树林里的,就好像短暂丧失记忆了一样。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肚子,终于感觉没那么饿了。

神官一直在看着他,见他醒来,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夏尔,你醒了。”

夏尔看着他的眼睛,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神官察觉到他的颤抖,抿了抿唇角,“怕我?”

夏尔出于本能,摇了摇头:“不是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神官心里是知道原因的,小虫母喝了他的血,导致了“醉血”症状,精神过度愉悦,才对他这个虫产生了”饱腹记忆”。

“饱腹记忆”是叠加的,也就是,再多喂一喂小虫母,就会让小虫母越来越离不开他,每次饿都会想到他,等到了发情期的交.配季节,自然而然也会投入他的怀抱。

神官盯着青年,慎重地思考,作为老师,要不要这样蛊惑他的学生。

看上去,他的学生此时此刻还没有彻底恢复正常,还在醉血的迷糊状态里。

“夏尔,你说,我要这样做吗?”

夏尔皱眉,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你说什么?你要哪样做?”

神官没有解释,拨开他雪白脸颊旁的碎发,心不在焉地揉了揉他泛红的眼尾,“没什么,我是说,对不起。”

青年的眼尾越来越红,实在是太诱人了,那双眼尾带着一把勾的丹凤眼,无辜而可怜地看过来,嘴里还嘟囔着:“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青年下意识用头去蹭了蹭他的手,就好像一只走丢了没有家的小猫咪,缩在过路者的脚下,喵喵叫了两声,就用尾巴擦擦你的脚,委委屈屈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你,好像在说:带我走吧…带我走吧…只要你带我走,我就是你的了…

神官冷漠地瞥了一眼树后堆成小山的尸体,觉得他们死的很值得。

神官最后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才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拿出那顶璀璨的冕冠,当着夏尔的面,将次等虫母的冕冠粉碎。

“冕冠只属于虫母陛下,这顶冕冠就是个笑话。现在我就把它毁了,如果我的同族们怪罪下来,那么罪责就由我来承担。”

神官欺身而上,夏尔被迫向后倾倒,吓得轻呼一声,为了保持平衡,手抬起来攥住他的一缕青灰长发,另一只手却亲手摘掉了他的覆面。

冷漠的一张脸上,竟然非比寻常地野蛮。

夏尔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痴迷。

“看我做什么?”他低声说,“有什么好看的?我长得,很丑。”

夏尔神色迷离地说:“不丑,我要的,就是你。”

你好吃,很好吃。

夏尔突然感觉头很痛,什么样也想不起来,他抱住了脑袋,过了会,他终于想起来了一点点。

神官打断了祈福仪式,带他跑了出来,还喂他吃东西了。

夏尔恢复了一小部分神志,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然后又虚弱地跪下。

“我怎么了,”夏尔摁了摁太阳穴,眉头紧皱,“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又是吃饭,又是喝水,肚子也不饿了…这是梦…还是真的?”

神官面不改色地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安抚似的说:“是真的,这里是圣境,你饿晕了,我喂你吃了一些东西,你刚才睡了一会,现在应该好了。”

神官只字不提黄金蜂的事,夏尔脑子晕乎,也没想起来还有个可怜的蜜蜂在找他。

夏尔没有说话,似乎还在回忆。

这时候,厄斐尼洛带着参与祈福的虫赶来,他们看见死去的是自己的同族,全都痛苦地哀嚎起来,这么多雄虫举着火把,恶狠狠地看向神官,指着他的鼻子叫骂起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神官却面无表情地把夏尔护在身后,“在我这撒野?先掂掂自己的分量吧。”

厄斐尼洛是唯一没有骂他的那个,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夏尔。

夏尔的面具早就在吃虫的时候被神官摘掉了,所以每个雄虫都能看清他的脸。

粉白的脸颊健健康康,一看就是吃的很饱,安安静静地往那一站,就非常赏心悦目,他还躲在神官的翅膀后,像是傻了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往日里那么嚣张的气焰,这会就变成了乖巧的瓷娃娃。

神官护着他,悍然转过身去,面对着厄斐尼洛,质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气息。”厄斐尼洛的眼神无法离开夏尔,他甚至朝前走了一步,“别转移话题。我问你,夏尔怎么也在这?”

神官挡在夏尔面前,“别怪他,是我的过错,我不该让你们看见他的脸。”

厄斐尼洛反应很快,眯了眯双眼:“所以…刚才在台上,被关进笼子里的虫族,就是他?”

“是啊,他被莫里斯当成了食物,还被关进那么冰冷丑陋的笼子里……”

神官嗓音有些颤抖,心里知道小虫母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能说,憋的嗓音愈发低沉:“他只是饿了,我来带他吃东西,你们都应该回去,守护次等虫母陛下,别来碍事。”

厄斐尼洛紧盯着夏尔不放。

他注意到神官的虫翅守护着夏尔,小心翼翼地护住了他的腹部……就好像那里面有幼崽一样,但事实上,夏尔只是一只蜜虫,怎么可能怀孕呢?

半晌,他阴鸷开口:“我没替其他虫族要到说法之前是不会走的。神官大人,就算你偏袒他,也不该杀死那么多雄虫喂给他,他只是罪犯,凭什么吃掉我们的同族?给我个理由,否则,我连你的罪一起判。”

神官神色森冷:”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就活该饿死吗?”

厄斐尼洛狠了狠心说:“不然呢,他是一个罪犯,难道你也像蝶族领主一样被他的美貌迷惑了吗?你不要忘记了,他杀了我们多少同族?你是神官,你从来不用上战场,你只是躲在士兵身后,做你高高在上的神官,你有没有管过他们的死活?”

神官却漠然说:“虫族这么多雄虫,只有我在圣境里苦苦守候虫母陛下的再次降临,你没有像我一样连见其他同族都必须戴着面具,就别指责我,你没资格。”

夏尔看着厄斐尼洛,突然想起一件事,咳嗽了两声,冷秀的脸上漫过一层薄薄的孱弱病气,“……就是他,他和我吵了起来,然后把我扔在了大雨里,不给我打伞,就让我淋雨,我还生病了…咳咳…我难受……”

头很疼,夏尔忍不住蹲下来,神官浑身一颤,目不转睛地盯着厄斐尼洛。

厄斐尼洛在那一刹那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恨意。

然后,神官弯下腰,拉起青年,异常轻柔地说:“树林里太冷了,我先让我的信徒送你回家,好吗?”

厄斐尼洛并不清楚神官态度的突然转变是为什么。

但是青年温顺地点了点头,“谢谢,我也想回家了。”

夏尔被神官的信徒带走之后,这片树林就被神官恐怖的精神力牢牢封锁了。

厄斐尼洛察觉到危险,和一些反应过来的雄虫迅速撤离小树林。

他不知道神官到底在发什么疯,但是该死的夏尔居然趁着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告状,神官一定喜欢上了夏尔。

等着吧,他迟早要报复回去,夏尔……这个祸害……

不,他现在就要去见夏尔,嘲讽他,至少…不让他舒服好过-

伊萨罗在家里花园里捡到了夏尔。

没错,就是捡到。

那两个信徒把夏尔悄悄放在秋千上就消失了,原因是他们不能离开圣境太久,因为他们的精神力早就和圣境融合在一起了。

他们只留下了一张字条给蝶族领主说明情况。

【夏尔少将精神受到刺激,请照顾好他。】

伊萨罗拿着字条左看右看,没有看到快递员,不过看小猫的样子,也不像是受伤了。

于是他抱起睡美人,温柔地晃了晃他,叫他的名字:“小猫,醒醒了,怎么睡在这?是不是有虫送你回来的?”

夏尔渐渐苏醒,这一次看到的是伊萨罗的脸,这才放松了警惕,慢慢地把脑袋贴在他胸口上,在一片温暖里,轻声说:“我…我忘了…头很疼,我想不起来了……”

伊萨罗心里一酸,也没有强求他一定要想起来,温声安慰:“没关系,没受伤就好。今夜出了很多事,我听说尤里安死了,圣境出事了,死了不少雄虫,还中断了祈福仪式,幸好你没有在那里,不然,我的蝴蝶进不去圣境,也感知不到你的气息,你出事了我都没办法去救你。”

夏尔一听见这件事就开始焦虑不安,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尤里安死了。

对了!尤里安死了!

伊萨罗看着他的小猫焦急地伸出猫爪爪,特别乖地在口袋里翻啊翻的,然后取出一个袋子,捧着一袋虫族触须、肢体,还有甲壳,放在他眼前。

小猫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似的,“你看。”

伊萨罗其实也猜到了小猫的脑子受了点刺激,不太灵敏,不然也不会傻得这么可爱,还这么依赖他。

不过聪明小猫难得糊涂一回,伊萨罗心里陡然变得很柔软,他哄着小孩子似的说:“嗯,我看到了,小猫,这是什么呀?”

夏尔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是尤里安,来和尤里安打个招呼吧。”

伊萨罗哭笑不得,不过还是立刻理解了夏尔的意图,“你保留了他的基因,是想让我把他送到人类世界里去吗?”

夏尔点点头,动作十分认真,“准确的说,是送到极地实验室,那里擅长做虫族实验,可以克隆出一个尤里安,把他的意识投放进身体里,他就可以做一个普通人了。”

伊萨罗只问了一句话,“这么做,值得么?”

夏尔眸色黯然:“好朋友就是不问值不值得,你死了的话,我也一样拼尽全力救你。”

伊萨罗不知怎么的,心间一颤,一种不太好的情绪翻涌上来,令他不安。

伊萨罗安了安神,甩掉了这股不祥的念头,歪了歪头:“小猫,我也是你的好朋友吗?”

夏尔用不太发达的脑袋想了想,“你是好朋友,也是我的好室友。”

伊萨罗都被他气笑了,不过没有真的生气,“我好难过呀,难道在小猫心里,我就没有别的身份了吗?你个小没良心的,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啊?”

夏尔已经被他抱回了卧室里,经过深思熟虑,他拉住了伊萨罗的手,郑重其事地把手放在他的手里,“你是我最放心的虫,和你在一起,我很心安。”

伊萨罗一怔,笑了笑说:“傻乎乎的。”

他把夏尔安置在床上,“坐好,等我回来。”

夏尔点点头,伊萨罗走后,他也没有注意到一抹银蓝色闪过窗外。

那是一只雄虫,却没有散发出任何虫族的气息,就像随便一只普普通通的昆虫一样,落在了夏尔房间的衣柜上。

是厄斐尼洛。

厄斐尼洛追到这里,就想看看夏尔是真装傻,还是真傻了。

事实证明,夏尔是真的饿傻了,就算吃了那么多虫肢,也没有办法在最短时间内恢复正常,至少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行了。

夏尔在床上安静坐着,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直到伊萨罗端着一盆水进来给他洗脚,他才露出了舒服的神情,眼角眉梢都在舒展,浑身洋溢着慵懒的气息。

他现在所有的心理活动都会通过动作表现出来,这对夏尔这种永远把心事藏在心里的人来说,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有一点折磨虫,但看在伊萨罗眼里,又是那么的可爱。

因为夏尔抬起脚,把湿淋淋的脚踩在伊萨□□干净净的肩膀上,他看了看周围的墙壁,还有夜晚的树影,那些张牙舞爪的阴影就像疯狂的虫族,即刻要吞噬他了似的,他丧失了安全感,小声说:“外面有虫子要吃了我。”

伊萨罗看着那树影,握着夏尔的脚腕慢悠悠地按摩着,安抚地说:“那不是虫族,而是树的影子落在了墙上,别害怕,我去把水倒掉,就回来陪你好吗?”

夏尔却不肯,摇着头,轻声问:“你不走行吗?你留在这里陪我,要不我睡不着。”

伊萨罗根本就无法抵抗少将难得一见的依赖,看了眼那盆水,“那至少让我把水盆搬到一边去,你半夜要去上卫生间的话,别踩翻了水盆。”

夏尔只好妥协了,“那你快点回来。”

伊萨罗忍着立刻抱紧夏尔的冲动,“嗯”了一声,快速把水盆放到角落里,他还想把房间外走廊的灯关掉,可是他刚进到走廊里,就感觉身后有一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脑袋贴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冰凉苍白的手指紧紧扣住他的腰,身后的青年不安地说:“你要去哪里?你不是答应我了,回来陪我的吗?”

伊萨罗温声说:“我不走,是因为小猫要睡觉觉了,我来关灯。”

夏尔看了一眼走廊,又低下头,“别关灯,太黑了,我不喜欢黑暗,那些影子很可怕,我不想死,我必须活着。”

伊萨罗突然感觉夏尔这么粘人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尔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伊萨罗脑海中却划过一个不合时宜的构想。

夏尔是否被激发出了回忆中最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这样害怕黑,害怕畸形的影子,是不是……想起了曾经在冰海集中营里和无数个“自己”自相残杀的残忍实验?

伊萨罗捏紧了拳,定了定神,回过身,握住了夏尔的手,抬起了他的下颌,看着那双茫然的眼睛里,心疼得不行。

夏尔却浑然不觉,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连你也要抛下我吗?”

伊萨罗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他把夏尔带回屋子里,关紧了门和窗,同时,也将来不及离开的厄斐尼洛关进了屋子里。

夏尔很温驯地没有反抗,眼睛却不离开伊萨罗半寸,直到伊萨罗把晚上要给夏尔喝的宝宝奶冲好了喂到他嘴边,他才大发慈悲地喝了一口,伊萨罗顿时感到无比的满足,如果夏尔连这都不喝,他就要怀疑人类世界喂给幼崽的食粮不够合格了。

“现在要睡觉了吗?”夏尔用袖子优雅地擦了擦嘴,“你会和我一起睡吗?”

“会。”伊萨罗很有耐心地把夏尔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从后面搂着小猫的腰,拍宝宝一样拍他的肩,“睡吧,小猫。”

“晚安。”

夏尔起初还能保持着自己睡觉的良好姿态,但是他睡了一会,没睡着,翻过身来,看着伊萨罗,戳了戳他的鼻孔,把他弄醒了,“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伊萨罗立刻就醒了,揉揉眼睛看了眼时间,凌晨3:30,眼睛都还没睁开,迷迷糊糊的,但是下意识地搂住夏尔,“那要讲故事吗?我去拿故事书…”

夏尔并不想听故事,他只是睡不着而已,他睡不着,他也不能让伊萨罗睡着,而且他现在有点迷茫,他总感觉自己忘了一件什么事,和伊萨罗有关,好像是……

夏尔猛地在床上坐起来,低头,看着伊萨罗,又看了看小伊萨罗的位置……还是想不起来,但是有别的事取代了这件事。

“我要去上厕所。”夏尔晃了晃伊萨罗,“你陪我去。”

伊萨罗的脾气原本是不太好的,尤其是休息被打断的话,会非常暴躁,他也知道自己这一点,但是一碰到夏尔,他所有的脾气就都没了。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拉着夏尔的手,慢慢地把他拽起来,“宝宝乖,慢点起床,要不我抱着你吧,你要是摔倒了,我就要后悔死了。”

夏尔不用他抱,只是需要他陪,其实房间里就有卫生间,所以伊萨罗一直牵着夏尔到马桶前,帮他对准了位置。

夏尔看了看马桶,好像这辈子也没见过马桶一样很好奇,伊萨罗就站在他身后,觉得靠他自己应该是没可能了,于是就帮他扶着小夏尔。

夏尔扭过脸来看着他,还在发晕的时候,下面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夏尔发出一声叹息,像是终于舒坦了一样,身体没骨头一样贴在伊萨罗身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自己站不稳,就弄了伊萨罗一手,伊萨罗没有嫌弃,用水洗了洗,然后把夏尔扶到一边坐稳了,又拿纸巾把小夏尔擦得干干净净,帮他穿好了睡裤。

夏尔就一直看着他忙活,也不出言打扰,优点是很配合,缺点是太配合了,以至于像个需要照顾的大娃娃,完全不能自理。

伊萨罗帮夏尔处理完个人问题,就把夏尔牵了回去,但是这么一折腾,就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夏尔拽住了他的睡裤边缘,伊萨罗还以为他又要去上厕所,刚想把他带回去,没想到他这次不想上厕所了。

衣柜轻轻一震,而后没有了声响。

夏尔看着伊萨罗,终于想起来那件事是什么了,然后他垂下眼睛,安静地拉下了伊萨罗的睡裤,同时打开了膝。

第59章

无声的邀请。

但是有眼睛的雄虫就能看出来。

伊萨罗险些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愣在原地没有动,可是青年却等不及了,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过来喂我?”

青年颓然地垂着脑袋,又抬起头,只说了一个字:“我饿了,这一天我都没有吃饱,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我来到虫族,就没有一天吃过饱饭,你们这群虫子太过分了,用雨淋我,还企图饿死我。”

衣柜上的厄斐尼洛心如止水,心想那场雨还不够大,否则应该把你淋成哑巴。

伊萨罗却只想知道这一晚上夏尔经历了什么,但夏尔显然不需要他思考太多,而是需要他无条件地服从。

“喂我。”青年命令他,“不喂我的话,你就给我滚出去吧。”

这小猫脾气倒是一点也没改,可是伊萨罗偏偏今晚就不想做。

他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和夏尔做,因为每一次的性/爱都出自于夏尔的允许,这次虽然也允许了,显然小猫只是为了做而做。

没有灵魂的做,他才不要。

自从把小猫抢回虫族领土之后,他和小猫做的每一回,小猫都是一脸享受,可是看小猫现在的样子,明显是饿急了,他需要的不一定是自己,可能别的雄虫也可以。

伊萨罗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妒意,故意问:“我是谁?”

夏尔感觉到他的拒绝,皱起了眉头,一句话都没说,“你爱谁谁,滚开,再不走我杀了你。”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衣柜前,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全都扯出来,全都扔在伊萨罗身上,然后翻找出了一件黑色的袍子抱在怀里闻味道,眯着眼睛一脸喜欢的样子。

“喜欢这个…”然后他蹲在地上,整个人都躺在这件袍子上,猛吸了一口,“…不喜欢你,讨厌你。”

伊萨罗看着夏尔蜷缩在那件黑色长袍上,像只餍足的猫一样蹭着布料,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那件袍子是他的。

夏尔在闻他的味道。

伊萨罗的指尖微微发颤,他缓步走到夏尔面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明知故问:“小猫,你在做什么?”

夏尔抬起头,眼神迷蒙,却带着一丝固执:“……好闻。”

伊萨罗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伸手抚上夏尔的发丝:“你喜欢我的味道?”

夏尔点点头,甚至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你的?…或许吧,我喜欢。”

伊萨罗的呼吸一滞,眼神暗了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尔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但很快又放弃了,只是固执地重复:“伊萨罗,伊萨罗,伊萨罗。”

伊萨罗的心跳陡然加快,他握住夏尔的手,声音有些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轻声问:“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夏尔看着他,眼神渐渐聚焦,但很快又蒙上一层水雾,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想要伊萨罗喂我,我快要饿死了。”

伊萨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轻轻抚摸着夏尔的头发,声音温柔:“小猫,能不能就这样一直依赖我?”

衣柜上潜伏的厄斐尼洛骤然紧张起来。

因为伊萨罗走近了衣柜。

厄斐尼洛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心急,既然讨厌夏尔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一定要在夏尔犯傻犯到这么可爱的夜晚追随而来?

厄斐尼洛把全部的怒火都集中在了伊萨罗身上。

夏尔浪,你也跟着浪?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吗?你怎么敢对虫族公敌如此温柔对待?

厄斐尼洛想质问伊萨罗到底打的什么心思,为什么要对夏尔这般仁慈,可他却扪心自问了一句:我又打的什么心思呢?

在这里偷看人家的生活片段,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藏在衣柜堆满尘埃的角落里,只能化作最普通的蚂蚁身,连话都不能说。

趁机杀了夏尔,伪造成伊萨罗的谋杀,不是最优解吗?为什么不杀呢?虫族对待恨的人,不就是应该这么做的吗?

厄斐尼洛不明白自己犹豫什么,可他就是没有动手。

伊萨罗将夏尔连同那件黑色长袍一起抱了起来,夏尔在他怀里显得格外乖顺,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着袍子的一角,像是生怕被夺走什么重要的东西。

伊萨罗低头看着他,再三确认,也是抱着逗弄他的心思问:“小猫,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夏尔抬起眼,那双总是锐利的丹凤眼此刻湿漉漉的,带着几分迷茫和固执地点头。

他一向是个严谨守矩的人,可是每每遇见伊萨罗,却又变得放纵、放/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虫族本身就不喜欢循规蹈矩的生活,伊萨罗更是崇尚自由,迷人而危险,本身就是会把人带入深渊的魔鬼,他已经被他带坏了。

夏尔脑袋一片混乱,唯一那道让他还记得自己是谁的光,就是伊萨罗散发出来的。

伊萨罗抱着夏尔走向床边,轻轻将他放下,夏尔却不肯松手,依旧攥着他的衣领,“骗我?又要走吗?”

伊萨罗单膝跪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夏尔的脸颊,“今晚我们做,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夏尔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单纯地等待他的下文。

“看着我,”伊萨罗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记住是谁在喂饱你,看着我的时候,不要想其他的虫。”

夏尔的眼神渐渐聚焦,似乎终于从混沌中找回了一丝清明,他缓缓松开攥着伊萨罗衣领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温柔而悲悯的眼神。

伊萨罗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一个模糊的概念,虫母陛下如果存在,那应该就是这样的,纯情的眼神,冷艳的脸庞,完美的身材,等待雄虫奉献一切的高高在上……他是万虫的主人,是他们的妈妈,是他们的王,是无可替代的梦中婚礼,是白骨堆砌的王座之上,手握无数条锁链的训虫师,他拥有孕育子嗣的孕囊,也拥有虫族的一切。

他是虫族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世界上的虫族可以死到只剩下一只,只要有他在,就会繁衍出第二个虫族。

虫族最重要的永远不是雄虫,而是虫母。

衣柜上的厄斐尼洛死死闭着眼睛,关闭了五感,却依旧能感受到房间里逐渐升温的气氛。

他恨这种无力感。

更恨自己竟然会因为夏尔的一个眼神而动摇。

怎么杀?还能杀吗?怎么判?还能判吗?

不,能,能判。

判他死刑,判他远离他的心。

怎么会对犯人动摇了内心的信仰?

怎么能有另一个人,占据原本应该属于虫族虫母的位置?

是他的错,怪他太妩媚,怪他太完美,怪他冷酷而绝情,所以才让别人生出许多恨来。

是不是挖掉他的眼睛,就不会再被左右情绪?

还是说,只要有他存在,虫族就永无宁日?每个雄虫都围着他转,每个雄虫都陷入了无休无止的嫉妒里……真奇怪,他又不是虫母,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

床榻微微下沉,伊萨罗俯身,将夏尔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他的指尖轻轻挑开夏尔凌乱的衣领,声音低哑:“小猫,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我继续吗?这一夜我都不会停,你哭也没用。”

夏尔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纵容的意味很明显,伊萨罗的眸色陡然加深,他低头,吻住了夏尔的唇。

这一次,不是喂食,不是安抚,而是占有。

衣柜上的厄斐尼洛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睁开复眼,却在看清床上交叠的身影时瞳孔骤缩。

夏尔被伊萨罗牢牢禁锢在怀中,黑色的长袍凌乱地铺展在床上,衬得他的肌肤愈发苍白。

他如同一支绽放的白玫瑰,手指紧紧抓着伊萨罗的肩膀,因为一个亲吻而眼尾泛红,唇瓣微微张开,发出细碎的喘息。

而伊萨罗,这个该死的雄虫…平日里总是温柔优雅的蝶族领主,此刻却像是撕下了伪装,露出骨子里的侵略性。

他的虫翅在身后缓缓展开,将夏尔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领域内,指尖抚过夏尔的腰侧,带起他的一阵战栗。

厄斐尼洛的呼吸一滞。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旁观者。

夏尔不需要他。

从来都不需要。

…厄斐尼洛只好关闭了五感,不去听,也不去看,只能等到天亮再离开了。

因为他知道会发生什么,那绝对、绝对是他不想看到的,他也想要的蜜虫,在和别的雄虫寻欢-

厄斐尼洛在清晨离开,他受不了了。

任何一个蜜虫都无法忍受一整夜的被侵占吧?夏尔,真是个奇人。

浪吧,别浪大了肚子。

浪死了算,等蝴蝶厌弃你了,看你还能去谁的怀抱里。

厄斐尼洛咬牙切齿地想。

_

睡醒了,夏尔也吃饱了,今天依旧是去给银十字军团打工。

疾风团早早就到了特种集训场,夏尔步伐轻快地走在路上,却遭到了难以想象的冷遇。

所有雄虫看见他都绕开走,夏尔还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一个雄虫故意撞到了他的肩膀,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他几句。

“我表哥的身体,你杀的很开心哈?”

夏尔今天早晨起来,差不多就把昨天晚上的事回忆起来了,一句话总结:根本就是没脸见人了。

早知道他饿疯了就发疯,他就坚决不会饿到自己,吃了那么多虫肢还不能饱,还得吃雄虫的…

这都怪肚子里的小蝴蝶,太需要养分了,也许把它打掉就好了。

夏尔心里颓然,表面精神抖擞,回味着这句并不友好的话,回击了一句:“你说这个啊,那都是神官杀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抱歉,我忘了,虽然我没杀,但我吃了。”

雄虫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我表哥这辈子都没亲过蜜虫的嘴,没想到他死了居然亲到了!”

夏尔给了他一个智障的眼神,抱起双臂,微微一笑:“我没看错的话,你是蝉族领主的子代对吗?你的虫翅很特别,薄如蝉翼,恕我直言,不太好吃,如果你表哥的脂肪能够再多一些就好了。”

雄虫气得脸色通红,“你你你你!”

夏尔走了,还没把这当回事,但是正式开始训练的时候,这只名叫雷欧的雄虫就开始找他的事。

夏尔站在训练场的中央,准备今日的训练器械,但是周围的雄虫都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眼神中混杂着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夏尔没说什么,先点名,但是雷欧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盯着他,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怎么,教官,今天没人给你送吃的了?”

雷欧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的雄虫都听得见,“还是说,你打算把我们也吃掉?”

雄虫们大概也听说了昨晚祈福仪式的事,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夏尔面无表情地整理着战术手套,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你这么热情吗?那好啊,如果你再废话,我不介意用你加餐。”

雷欧脸色一青,夏尔抬眸看了雷欧一眼,合上点名册,走到雷欧身边对他上下打量,就像食客打量一头待宰的虫,摸着下巴,非常认真地说:“我现在身体虚,非常需要营养,我觉得你就不错,看起来脂肪厚实,骨髓鲜美,吃上三顿不成问题,要试试做我的食物吗?”

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雷欧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夏尔的衣领:“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蜜虫,也配在这里耀武扬威?”

夏尔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雷欧的手腕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朋友,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脾气。”

雷欧突然感觉手腕一阵剧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灼烧,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已经浮现出一道红痕,在虫族厚度3cm的皮肤上看起来赫人可怕,这根本是人力无法掐出来的,但是眼前这个人类做起来却易如反掌。

“我遇到喜欢的人,可以非常纵容,可是如果我遇见了很讨厌的人,我就会用极致的手段,折磨死他,对虫的话,报复加倍,我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夏尔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雷欧被扯皱的衣领,淡淡道:“乖乖的,去站队,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雷欧铁青着脸回到队伍里,脸莫名其妙地红了,周围的雄虫全都噤若寒蝉,没虫敢再出声。

人类蜜虫那双墨色眼眸微微眯起,漫不经心地扫视着面前一排噤若寒蝉的新兵,薄唇吐出的话语却如淬了冰:“接下来的三小时,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式特训,提起你们的裤腰带,等下别哭着求我饶了你们。”

这时候,训练场的门被推开,艾斯塔统帅走了进来。他的眼神扫过全场,但所有虫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锁定在夏尔身上。

“都磨蹭什么呢?训练现在就开始。”艾斯塔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夏尔少将已经备案过了,今天的内容是器材实战对抗,你们,好好珍惜剩下的半个月吧,集训结束之后,夏尔少将就会离开我们了。”

“是!”

可是叫得响,雄虫们面面相觑,没虫敢动。

艾斯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雷欧身上:“你,出列。”

雷欧的脸色瞬间惨白,“我、我吗?统帅,您要不再想想?”

“哪那么多废话?滚过来,你的对手,”艾斯塔缓缓抬起手,指向夏尔,“就是他,打败了他,我提你当上尉。”

训练场一片死寂。

“可以。”夏尔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我接战。”

他利落大方地脱下了自己的教官服,露出里面的训练服装,纯黑色的作战服紧紧贴在身体上,将他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雷欧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但他不敢违抗艾斯塔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黑发黑眸的人类朝他打了个手势:开始了。

雷欧咬了咬牙,猛地朝夏尔冲去,拳头裹挟着劲风直袭夏尔的面门,夏尔连躲都没躲,只是微微侧身,抬手精准地扣住了雷欧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他的喉咙。

“太慢了。”夏尔的声音轻飘飘的,话音未落,雷欧的虫翅张开,向后极速撤退,夏尔却已经如黑豹般窜了出去,作战靴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啸叫。

雷欧的瞳孔骤然收缩,恐惧彻底占据了他的理智,夏尔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跃起、翻身、占据虫翅上方的空间,极其富有技巧性地扭转着雷欧,雷欧只觉得天旋地转,转眼就被他摔在地上,刚想起身,一只军靴猛地踩在他的胸膛上。

青年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废物一样。

可是雷欧却……可耻的立了。

青年浑然不觉,抬脚后退,冷静地对所有雄虫说:“你们所有雄虫都是废物,如果达不到我的速度,在战场上,只会成为我刀下的虫尸。”

“很遗憾的是,曾经的我只会杀了你们,现在的我不仅会杀了你们,还会吃了你们,所以好好练,争取别成为我的午饭。”

所有雄虫看向夏尔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远离,而是深深的忌惮。

夏尔比虫族还了解虫族,虫子们,尤其是雄性,他们是很慕强的群体,想要征服他们,一是用蜜,二是用战斗力。

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已经变了。

他不是猎物。

他是猎杀者。

雷欧狼狈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回了队伍里。

“等等,”夏尔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雷欧,“你以为污蔑了我,就能这么简简单单结束了吗?”

他慢悠悠地说:“侮辱教官,我应该怎么罚你?”

雷欧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发抖,盯着夏尔的脸,眸中却有几分侵略,“您说,要怎么办?”

夏尔站在他面前,手中握着一条漆黑的训练鞭,鞭梢轻轻点在他的后颈上,像毒蛇吐信般危险,思忖片刻,“用鞭子抽吧,恢复的快一些,你们虫族皮糙肉厚,不怕疼。”

雷欧咬着牙,缓缓抬起脸,眼中满是屈辱和不甘,“是,不怕疼,只怕输。”

“那么好。挺胸抬头,手背后,看着我,”夏尔冷淡地命令道,“感到屈辱的话,下次不要再输给我,你这个废物。”

啪!

一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肩膀上,雷欧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我说的是,抬头,看着我。”夏尔的声音冷得像冰,“不是让你用这种眼神瞪我,你是想死吗?”

雷欧的呼吸急促,拳头攥得死紧,但最终,他还是强迫自己直视夏尔的眼睛。

那双让他觉得漂亮得不像话的丹凤眼,此刻却……好像更漂亮了一些,让他难以呼吸,甚至很想要勾起唇角笑出来。

如果是被夏尔抽的话,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很好,我喜欢你现在的眼神,让我教训你的时候非常有成就感。”

夏尔用鞭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现在,告诉我,你错在哪?”

雷欧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我……不该挑衅你的权威,尊敬的教官。”

夏尔点点头:“还有呢?”

雷欧额头上都出汗了,“…不该在训练场上闹事,我扰乱了训练的秩序。”

“还耽误了其他军虫的训练,这确实是你的错。”夏尔轻轻摇头,“不对,还有。”

雷欧的额角渗出冷汗,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犯了什么错。

夏尔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鞭子猛地抽在他的大腿上:“你最大的错误,是以为我会容忍你的无礼。”

雷欧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这次,他不敢再反抗,只能低着头,咬牙承受,“是,是我的错…”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所有雄虫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而站在一旁的艾斯塔——军虫们的直属上级,全程冷眼旁观,甚至没有为他说一句话。

直到夏尔收起鞭子,冷冷地丢下一句“归队吧”,雷欧才如蒙大赦般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退到队伍最后。

训练结束后,艾斯塔走到夏尔身边,低声道:“跟我来。”

夏尔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还是跟着他走向了训练场后方的器材室。

器材室的门关上,四周静悄悄,夏尔心平气和地说:“你心疼了?当教官的都是这样教训新兵的,别告诉我你不是这样过来的,我当新兵的时候,半夜被子被人泼冷水,被逼单挑一群老兵,只因为我打枪少打了一环,被抽鞭子这种事,更是家常便饭。”

艾斯塔站在器材室的白窗纱下,静静站着,“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雷欧挑衅你,就该付出代价,更何况,你做得很好,你让他学会了服从,这是连我都很难办到的事。”

艾斯塔看着他,眼神深邃,器材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夏尔突然想起上次在更衣室里没有做完的事,艾斯塔显然也想起来了,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夏尔没有躲开,只是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指尖擦过自己的眼角。

“还有半个月,”艾斯塔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就要亲手把你送进法庭。”

夏尔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艾斯塔却俯身,在夏尔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要不我带你逃跑吧。”

夏尔很诧异听见这样的话,“跑到哪里?做逃犯吗?”

虽然夏尔就是这样想的,但他不能拉着艾斯塔共沉沦,他们身份不同,立场也不同。

艾斯塔察觉到他的拒绝,眸中失落。

然而此时,器材室里响起敲门声,“有虫在吗?没有的话,我们要进来取器材了。”

艾斯塔与夏尔对视一眼,艾斯塔迅速将夏尔拉到一旁的器材架后藏好,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窸窸窣的脚步声,门被缓缓推开。

几只雄虫一边闲聊一边走进来,“听说了吗?雷欧今天在训练场上被夏尔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家伙平时就爱找事,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不过说真的,那人类蜜虫看着瘦弱,实力还真不容小觑。”

躲在暗处的夏尔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艾斯塔则紧绷着身体,警惕地盯着那几只雄虫,生怕他们发现异常。

“哎,你们说,等集训结束夏尔上了法庭,真会被判死刑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器材架后的艾斯塔呼吸一滞,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夏尔的衣角。

“谁知道呢,不过他杀了那么多雄虫,厄斐尼洛审判长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我倒觉得他挺有意思的,要是能留着他继续当教官就好了。”

“你疯了吧!他可是夏尔,是我们虫族的敌人!”

议论声渐渐远去,那几只雄虫取完器材便离开了,器材室再次恢复寂静,艾斯塔松开夏尔,深吸一口气。

“他们说得没错,虫族不会轻易放过我。”

夏尔走出器材架,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从踏入虫族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

他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老老实实接受审判,我知道那是必死的结局,但我必须接受,我不能让兰波有一个逃犯哥哥,哪怕死,我也要死的光荣。但比起死,我更想回帝国去,我还有些事没做完,杀害我父母的凶手,我还没有找到,我要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是的,对夏尔这个级别的军官而言,想要了解到当年战场上的细节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知道他的父母死于同一把剑,可是那把剑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具体是谁的,否则,他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个凶手。

“如果厄斐尼洛愿意宽限我的话,我可以办完事后回到虫族来再接受审判,但是很可惜,他不愿意放过我,所以我不妨和你句实话,如果我被判无罪,我会离开虫族,如果我被判死罪,我还是会离开虫族——”

“我帮你。”

夏尔以为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艾斯塔就又重复了一遍,“我帮你逃跑。”

夏尔像是从来没认识过他一样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艾斯塔深呼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虫族至高统帅艾斯塔,要帮助一个人类战犯逃跑,背叛我的种族,背叛我的信仰,背叛我一生奋斗努力得来的成就,用所有的一切,换你的心愿一一实现,不计报酬,无怨无悔。”

“你知道吗夏尔,仅仅用物质就能帮你把心愿完成,我觉得特别值得。”

夏尔的瞳孔在昏暗的器材室里骤然收缩,艾斯塔朝他走近,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身后的金属器材架,发出沉闷的声响。

艾斯塔说:“我从来不开玩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你不用怀疑我对你说这句话的初衷是什么,我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如果我像你一样被带到了帝国,我只想杀光所有人类逃跑,不会像你一样吃尽了苦还有这么好的心态。你说你是为了父母想回家,那我也可以为了虫母陛下不顾一切。”

窗外的阳光透过白窗纱洒进来,在艾斯塔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那张向来威严冷峻的面容此刻竟显露出几分疯狂。

夏尔一时间竟无话可说,因为每一字、每一句,都明明白白写着艾斯塔的心甘情愿。

突然,门被踹开,厄斐尼洛冲将进来。

“夏尔真的不在这里吗?我找遍了园区,只剩下这里了。”

军虫洛基和刚被夏尔抽翻了的雷欧挡住他,“不在啊,审判长大人,您要找他干什么?”

厄斐尼洛却说:“我只是有一些新发现,可能与他是否能免刑有关,你们知道最近流行一批新型虫卵胶囊吗?”

洛基摇头,雷欧却点头说:“听说过,我还吃过一粒,吃下去之后我的精神很兴奋,我有点害怕,就没有再吃了。”

厄斐尼洛说:“连你都知道?那我就直说吧,现在银棘要塞、尼歌城、冰海城基地都流通起了这种毒/品,好多人类都吃进去了,真是太残忍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是谁让毒/品流通的,只有一些蛛丝马迹,还有待核查,如果有了解帝国军情的人类帮忙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夏尔想要冲出去,可是艾斯塔死死按住了他,用眼神告诉他:别去,这是陷阱,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帮你!

夏尔看着他,眼眶泛红:哪怕是陷阱,我也要去,我已经失去了最亲的人,我不能再失去兰波,再失去那么多无辜的百姓!

厄斐尼洛望着空荡荡的器械室,分明已经闻到小蜜虫身上的蜜味了,却还要装作不知道,眸中恨意更深:“我本来想今天就回到法庭的,可是梅塞部长告诉我他还有些事没有做完,所以我今晚就住在月蚀邦的庞贝岛,处理这些问题。”

第60章

艾斯塔拼尽全力抱住了夏尔的腰,蛾翅张开犹如一个囚笼,等厄斐尼洛走了之后,夏尔也没能从蛾翅里逃脱。

翅面上那一对瑰丽的眼圈就像真的眼睛,窥视着他的心。

明知道是陷阱,忍不住又要去,夏尔知道这好像成了自己的执念,厄斐尼洛一次又一次用同一个办法逼他,可偏偏每次都能成功。

他一直以为这是身为帝国指挥官必备的心态,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敌人威胁他的弱点。

也许他该学着放下,但如果放下了,他就迷失了自我,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很好的解决办法,他暂时还放不下银棘要塞那边的事。

夏尔打算着今天晚上就去庞贝岛,可是这一去不知道是凶是吉,最好不要让艾斯塔跟着。

艾斯塔是无辜的,他是个好虫,不要和自己一起搅在烂泥里。

“我要走了。”夏尔觉得自己有点无情,但他必须这样做,“你是虫族,我是人类,离我远点,对你有好处。”

艾斯塔的眸中有心痛,也有很多疑惑,“……什么?”

但是夏尔推开他,从器材室的后门离开了训练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艾斯塔的表情。

他怕自己会不忍心,毕竟,被抛弃是一种伤害,艾斯塔可能不会再原谅他了。

夏尔在器材室外站了一会,冷静了一会后,决定晚上独自去赴约-

庞贝岛今夜有盛大的次等虫母庆祝集会,星光降临在这座美丽的小岛,虫们头戴着花环,举着莫里斯的应援灯牌,大街小巷地游走。

一艘艘游艇和渡轮停放在海港边,还有一艘悬浮指挥舰。

舷窗内,梅塞看了一眼海面,巧的是,一艘船在星海港口靠岸,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下了船。

夏尔?

梅塞没有看时间,也知道和夏尔有25天6个小时26分钟没有见面,他以前对自己的记忆力很骄傲,但现在他开始讨厌自己有这么好的记性。

上次见面,夏尔生病了,现在看上去倒是龙精虎猛的,很有青春活力的气息了。

梅塞一时间心生向往,连自己恨死夏尔这件事都忘了,他一把握紧了轮椅的扶手,叫来卫兵,“舱门打开,我下舰。”

卫兵略一思索,挺胸抬头拉开舰门,“好的,您下舰。”

梅塞坐着轮椅一级一级离开了悬梯,落在了缓冲带上,他调整着呼吸,看见夏尔的目光扫过自己,然后停留在他脸上时,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梅塞知道自己笑得很难看,因为夏尔愣住了。

但是漫天的星光落在那只蹦蹦跳跳的小猫头上时,还是会忍不住笑出来吧?

不过,夏尔怎么会来?

夏尔远远就看见了轮椅上的那只雄虫,星光夜市里来来往往都是虫族,但只有这么一只很特殊,没有腿,满身阴沉气息地停在路中央,还一直看着他,好像一直在等他过去一样。

夏尔走过去,离近了,才看清梅塞的脸。

他近些天又瘦了一些,阴冷森寒的气息不减,更苍白了,制服上悬挂着金银铜铁的各式军徽,质感是冰冷威严的,但是星光斑驳地点缀在上头,却变得温暖了一些。

但是他那双桃花眼却意外的很有神采,头发也长了许多,贴在面颊上,那张脸轮廓深邃,俊美又英气,不笑的时候就很不错,笑起来就更不错了。

夏尔并没有被他吓到,只是有点意外:“今天也来监视我吗,梅塞长官?”

梅塞绷起了笑,神色平常地说:“你的监视流程确实还没有结束,但今天相遇是个意外,我不是为了监视你。我还想问你,你怎么来了?”

夏尔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我来逛夜市,你呢?”

梅塞知道夏尔不是有闲情逸致的那种人,不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工作:“我来监督军部统计今年的雄虫参军数量,厄斐尼洛阁下等着我去汇报,但是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我就在这里等一等。要一起吗?街上很热闹,我也是第一次来海边度假。”

夏尔没说什么,既然说了要逛夜市,就得真的逛一下,“嗯,好啊,长官请吧。”

夏尔平静地“逛街”,梅塞坐着轮椅在他右手边跟着,虽然不说话,但是很碍眼。

夏尔得找个办法支开他,随便走到一个卖蜜液的摊位前,“老板,你的蜜液怎么卖?”

老板头都没抬,“不卖。”

夏尔:“不卖你还拿出来摆摊?”

老板说:“这蜜液是虫母陛下产出来的,不卖,我摆着欣赏。”

夏尔哭笑不得,“你有证据是虫母的蜜液吗?卖假货会被判刑的。”

老板说:“你这虫怎么废话这么多?这世界上所有的蜜液都是虫母陛下的恩赐,莫里斯不过是窃取虫母陛下劳动果实的小偷,他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他都不是虫母陛下,他都不能生虫崽,我就算是把这瓶蜜液倒了,我都不卖!”

夏尔:“……”

虫母确实能生虫崽,但虫母没说是自己想生的好吧?

要不还是把他举报了吧。

梅塞却突然开口:“说的好,莫里斯没资格,所有蜜虫都没资格替代虫母陛下,他们是劣质的仿品,仿品是没有资格登上殿堂的。”

老板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音!这瓶蜜,我——”

夏尔诧异:“你送给他了?”

老板瞥了他一眼:“送?当然还是要卖的,不信你去问问,这种SSS级的蜜液谁敢卖?偷偷告诉你们,这是一只小蜜虫割掉的蜜腺,被咱们拿来当蜜液生产永动机了,虽说纯度越来越稀薄,但满足这帮雄虫的口腹之欲还是足够的。”

夏尔顿时蜜腺发凉,再次意识到自己那晚鬼迷心窍想要卖蜜腺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想法:“你这瓶蜜卖给我吧,多少钱?”

老板说:“66w整星元,3w贡献点,少一分都不卖,就这我都比其他店卖的便宜了。”

夏尔:“……”

他当然拿不出这么多钱和贡献点,他只是想让梅塞留在这里和老板扯皮。

但是梅塞却平静地说:“我来付。”

他拿出一张卡,蜂族六角巢穴的卡面,贵族专属,在虫族各个领地都能不限额刷,老板见了眉开眼笑,马上把那瓶陈年老蜜包装好,亲自送到梅塞手里,“贵客,您再来!”

夏尔真想翻白眼,梅塞却没当回事,让跟自己下来的军虫拿着蜜先离开,他这里不需要虫跟随。

夏尔问:“你买这东西有什么用?你平时又不喝蜜,而且这蜜的稀释度很高了,已经快和水一个颜色了,你买回去还不如喝水。”

梅塞却说:“放在家里当吉祥物,万一哪天虫母陛下来到我家,气得扔掉我这一瓶,又挤了一瓶新的送我,我的钱就变成了合理的投资。”

夏尔:“……我看,你还是很有经济实力的。”

离开了这个范围,前面有蜜虫表演,雄虫们聚在台下,虫翅都露出来,求偶似的,还在不停地震颤着,把夏尔挤得快变形了,喧嚣声中,梅塞摸索到夏尔的衣袖,隔着布料,牵住了他的手,“小心点,不要走散了。”

夏尔说:“你不用担心我,我还怕你行动不便,被其他雄虫推走绑架了。”

梅塞说:“谁会推我?他们连看都不敢看我。”

蜜虫在表演跳舞,但是这种舞通常都擦边,夏尔终于想出了一个能甩掉梅塞的好主意。

“长官,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赢了,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梅塞:“什么赌?”

他转动轮椅,将夏尔护在避开人群推挤的角落,金属军徽随着动作轻响,在星光下闪闪发光,“这地方安静一些,你说。”

夏尔指着舞台上扭动的蜜虫,故意压低声音:“就赌这场表演结束前,会不会有虫族上台献花,我猜会有,你说呢?”

他余光瞥见梅塞微蹙的眉,深知,虫族向来视雄虫当众示爱蜜虫为大忌,容易被打死,尤其在这种官方集会,梅塞身为政府高层,必然笃定不会有雄虫敢触犯禁忌。

“我赌不会。”梅塞果然上钩,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看来你对虫族习俗还不够了解,不会有雄虫当着同性的面,公然对蜜虫示好,蜜虫有的时候更像是一种共享资源……”

他话音未落,舞台边缘突然闪过一道身影。

夏尔大步流星走上台,把手中的花环抛出去,正好挂在蜜虫的头上,卫兵看夏尔也是个蜜虫,不仅没有把他按倒在地,还鼓掌喝彩。

梅塞僵在原地,这意外的发展显然不在他计划内,他盯着一步步走回来的夏尔,苍白的指节捏得轮椅扶手吱呀作响。

“你……”他抬头,声音沙哑,“你故意诓我?”

夏尔走下台,笑着对他说:“这很难看出来吗?问题只在于,你愿不愿意遵守我们的赌注。”

梅塞盯着他看了一会,“算我输了,我答应你一件事。但是你先跟我过来一下。”

夏尔:“怎么,你要趁机报复我?”

梅塞却从怀里取出一枚勋章:“不,是有礼物送给你。这是我以自己的名义为你申请来的,中将军衔,现在是你的了。”

夏尔看着崭新的中将军衔,微微发怔,脸上恶作剧般的愉悦有些凝固,“你怎么知道?”

夏尔就是在中将晋升仪式的前一天被带到虫族来的,夏尔已经把这一天视作遗憾,他以为他永远不会得到中将的军衔,因此已经放弃追求这个梦想了。

梅塞说:“上一次见面,你眼睛看不见了,我对你又那么凶,我回家反思了一下,想要给你道歉。可是金银珠宝对你来说没有价值,活着的时候可以当作筹码交换健康、欢愉,可是死了就成为了别人的东西,短暂的拥有过又失去,不是美好,而是遗憾的事情。”

“我回家之后,就想要送你什么当作赔礼,本来觉得钻石虽然是永恒不朽的宝石,但多少差点意思,中将的军衔不一样,是终生不变的荣誉,钻石会有看腻的一天,责任和使命会让每一天都不一样,每一份、每一秒,你被人们需要着,就变成了钻石本身。”

夏尔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他。

梅塞却浑身颤抖起来,因为他的眼神。

他喜欢他高高在上、不屑的、看蝼蚁一般的眼神,那眼神表面的,暗藏着的慈悯,令他心如鼓擂。

那晚之后,他突然就恨不起来夏尔了,没错,是夏尔把他炸到双腿截瘫,可是他突然觉得恨也是懦夫的行为,也许,他只是想让青年不再施舍他怜悯的视线,而是给他不一样的注视。

可是青年看谁都这样,都很悲悯,在看他时也没有什么不同,梅塞的恨就急转直下到了另一个境地去,他开始恨夏尔的目光,像明月一般高悬,却从来都不只是看他一人。

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去要求夏尔对他另眼相待?他残缺、卑劣、又不会挺着大肚子给夏尔生孩子,他拿什么绑住夏尔?

真可笑,穿着高定制服、虫族交通部的最高长官、黎明战役的至高指挥官,居然在热闹喧闹的街头,遗憾自己不能给死敌生孩子。

如果他能生就好了,如果他能生,夏尔一定会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人类世界的男人不都是这样吗?一旦有了自己的骨肉,至少短时间内会天天回家,不论以前多么花天酒地,都不会再出去乱搞。

夏尔也不会出去乱搞,让别的雄虫给他喂,因为他们都不能生孩子,生一个只属于夏尔的宝宝。

……可是这样残疾的自己,如果夏尔不要,还有谁能要?

一股浓浓的抑郁和自卑席卷了心情,梅塞低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双手攥紧着拳。

这一次,他心底不再是怒火一般的仇视,而是酸涩不满的忐忑不安宁。

要么,在身体里移植一个人工子宫吧,把夏尔的基因注射进来,像培育一个人类孩子一样,虫族有这样的人类繁衍技术,高等虫族的身体的话,可以忍受子宫挤压脏器的痛,也可以忍受人类的孩子撑破肚皮时分娩的痛。

夏尔察觉到梅塞的异常,抬起了他的下巴,却意外撞进他的眼睛。

他的桃花眼满是水光,粼粼如同海面的波纹,夜风掠过夜市的喧嚣,将他耳畔碎发吹得凌乱,却掩不住眼尾泛起的红意,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红墨。

梅塞说:“你……”

夏尔打断他:“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别和我说不该说的话!”

梅塞猛地抬起头,夏尔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盛满水光的眸子,月光漫过海面,在他眼中碎成浪,晃动间似乎要将人溺毙在那片幽深的海里。

那抹水光转瞬即逝,却足够夏尔看清其中翻涌的情绪——隐忍、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再看一眼的话,就要沦陷在浓浓的风情里了。

“我没事。”梅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吞进了满喉的沙砾,“沙子迷了眼。”

夏尔却说:“我发现你离开了联邦政府的监管,来到这种纯天然的小岛,就变得放纵自然多了。”

梅塞垂下眼眸,睫帘遮住一丝卑光,“是吗?可能双腿不能行走,连行为也难以自控。”

夏尔不说话,他想起上次梅塞凶狠地扯掉了遮掩那块布,随手就买了一个眼罩,“你刚才不是输给我一个赌约吗?现在就兑现吧,来,戴上这个,去巷子里等我,我还要再买点东西。”

梅塞捧着眼罩愣了片刻,然而夏尔转身就离开,他在后面看着夏尔的背影很久,终于忍着不安,转动轮椅,来到了黑巷子里。

夏尔对他不温柔,居高临下地命令他,也好。

省得他会迷惑心智,为其心动。

他本来就不配喜欢夏尔那么完美的人。

可是戴上眼罩后,夜市的喧嚣就变得遥远,梅塞骤然被丢弃在巷子里,两侧是吵闹的赛博机器虫大屏幕。

他彷徨了片刻,双手左右摸索着夏尔的所在。

“夏尔,你在哪……?”

夏尔不在这里,机器虫广告声太热闹了,眼罩不摘下来的话,梅塞不知道夏尔在什么地方,但是他打赌输给夏尔,就要遵循赌约。

夏尔从巷子口走进来,退后到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有兴味地看着梅塞长官失措的瞬间,刚才他顺手在隔壁小摊买了一盏灯,这会刚好可以举到梅塞面前仔细观赏。

突然间的,夏尔想要冒充一个坏虫,欺骗一下可恨的长官。

他把梅塞推到巷尾深处,雄虫们聚众在吸蜜,夏尔朝他们挥了挥拳头,雄虫们认出他的模样,谁敢和他硬碰硬?立刻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当然,他们没来得及看清梅塞的脸,否则他们一定会震惊,虫族的荣誉战将居然被死敌逼进了这么一个黑暗脏污的小角落。

“你不是说觉得对我很抱歉吗?”夏尔说,“你知道的,我是蜜虫,你是雄虫,我想要的雄虫是什么样的,你不会不明白吧?”

梅塞轻声问:“是…吃了我吗?”

夏尔听他的语气,觉得就算说“是”,他也不会生气。

“不是。”

梅塞抿了抿唇,“那我知道了,学长。”

霎时间无数想法从脑子里流了过去,耳畔什么也听不到,手中也空空如也,梅塞紧紧攥着自己的衣领,但在十秒钟之后,他松开了手,拉开了衣襟,嘴角面对着眼前的黑暗,露出了一点点不具名的痕迹。

原来夏尔失明的时候,是这样的感受……看不见摸不着,苟延残喘地活着,真的比死了还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夏尔只是失明了一天,他却觉得比自己的腿断了还疼?

夏尔把灯照在他身上,端详着他的机械双腿,想要试探梅塞会不会突然对他发起进攻。

梅塞是看不见夏尔的,但是感觉到夏尔离他很近,于是伸出了手去,不安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还恨我吗?要再虐待我,让我更痛一些吗?”

夏尔一怔,反复回味着他的话,这里面暗藏的意思大概是,梅塞不会贸然进攻他,而是真的在遵守他们的赌约,戴着眼罩,任他肆意横行。

夏尔会于心不忍吗?

不会。

对待虫族,对待仇敌,都不必心软。

梅塞却还坐在漆黑的夜色里,两只修长的手放在轮椅扶手上,静静开口:“眼睛若是看不见,其他的感觉就会被无限放大,是这样吧?”

他的虫翅在夜风里缓缓舒展开,夏尔看见了一双很美的翅膀,蜂族的翅膀软的像是绵柔的细雨,水一样的纱,夏尔见过这双翅膀战斗的形态,没见过温顺的形态。

现在见到了,是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

空有一副俊美容颜,却没有一副健全身材的雄虫在他眼前解开了衣扣。

“也许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胆子也变得大起来,不知道羞耻是什么,又或许是,因为某句随口说出来的赌约,我也不得不遵守游戏的规则了。”

“少将,我只剩下这么一点完美的东西了,留给你看,不要嫌弃我的残缺,尽管,那是你一手造成的。”

“但是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战争本来就是无情的东西,你只是尽了你的责任,我也只是做了一件我没有做好的事情。”

梅塞的上半部分躯干完美无缺,肌肉分布匀净得当,皮肤像玉一样滑腻白皙,夏尔环绕着他,看着他,也不说话。

可是四周太过于寂静,寂静会让一个兽类提高警惕,梅塞看上去很想要把衣服穿上,可是碍于夏尔没有说“可以”,他就在战栗了几下之后,恢复了平静。

夏尔简单评价:“腰部和机械腿的连接处很完美。”

梅塞说:“那里面有个机甲插片,直接植入了骨髓,让我有时候可以使用双腿,但那会很痛,所以我只保留了机甲插片的位置,但也很少使用。”

夏尔说:“怪不得。”

夏尔打算这个时候离开,本来他的目的就是这个,先欺骗梅塞老老实实在巷子里等待,再趁机甩开他,去找厄斐尼洛。

夏尔离开后,梅塞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的。

这句话真的没有说错,眼睛瞎了之后,听力会变的很敏锐。

夜灯寒冷,吹得他禁不住要从轮椅上歪斜下去,但是夏尔既然已经说他要留在原处,那他就一定要等在这里,不管夏尔今夜是否会来找他,他都……守在这里,绝不会离开-

厄斐尼洛终于等到了夏尔登岛的消息。

岛屿最高处的度假酒店里,最高一层,他走进了包厢的盥洗室,站定在镜子前。

是啊,他要告诉夏尔的绝对是噩耗,光是帝国在流通新型毒品这件事就够夏尔痛苦的了,一想到青年美丽的双眼流出泪水的画面,就觉得下腹部涨的疼。

他不会像神官那种没自制力的雄虫一样佩戴尾钩电击器。

他戴的是电击环。

环不解开,就会在鼓胀的时候,疼的厉害。

但是为了没有到来的虫母陛下守身,他必须这样做。

他从成年期起开始戴,一直戴到现在,都忘了胀痛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了,只有在发情期的时候才会有一点感觉,但是很好忽略。

可是厄斐尼洛常年处理积案,一想到帝国和虫族之间流通的毒品案、偷渡案、税务偷漏案、还有土地改革、占用领海权等等一系列严峻问题,就觉得,这样告诉夏尔,是否会对夏尔太残忍?

……算了,残忍也好,让他深感无力,对遥远帝国的危机无法控制,从而产生的内心的痛苦,也许会打消夏尔想要回到帝国的野心,留在虫族。

所以,名义上,这是一次私人会面,不需要其他虫族来旁听。

因而,厄斐尼洛穿上了接待客人的私人服装,站在盥洗室里,梳理刚刚洗过的灰色短发。

他最近忙于处理积压的人类卷宗,没来得及理发,刘海长了一些,遮住了眼睛,额头中间的蚁族圣角点缀着珍珠链条,看起来更加冷淡了。

他的眼角还点缀着几颗同样材质的珍珠,长袍的深V领一直垂到了胸腔底部,袍尾拖在地上,给垂落的蚁族白翅当垫子,非常有洁癖。

敲门声响起,他回过头,不经意间,一半的肩膀露出白润的氤氲。

厄斐尼洛去开门。

夏尔一抬头,却看见一个…与众不同的审判长。

从未见过的模样。

夏尔视线下移,看见V领下的深沟:“你……”

私下里这么开放?

厄斐尼洛仿佛冒着湿气,往后退让了一步,“进来吧。”

夏尔走进屋,不自然地问:“今天不是工作场合,所以穿得这么随便?”

“是私人会谈,没有监控,坐吧。”厄斐尼洛别过头,面无表情地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蜜虫才会喜欢的宝宝奶。

那是他特意去人类用品专卖店买的,店员看见他还说奇怪,最近怎么总是有雄虫来买这八百年都卖不出去的玩意,厄斐尼洛多余问了一嘴,得知对方是蝶族领主,像个家庭主夫,固定在每周一来买人类用品,还会顺手买一束花带回家。

夏尔离近了才看见,厄斐尼洛的耳边还有上次被扇耳光留下的指甲伤痕,还没痊愈。

总的来说,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很不愉快。

夏尔说:“直说吧,你今天去疾风团训练场器材室说的那些话,有证据吗?”

厄斐尼洛低眸饮了一口苦酒,淡淡问:“什么话?你又不在器材室,我怎么知道你要我说什么?”

夏尔被他噎住了,“……”

厄斐尼洛嗓音沉沉:“除非你承认,你当时就在器材室。不过,”

他放下酒杯,眸底暗红。

“我找了你一下午,喊你无数声,你却没有回应,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丢尽了颜面。”

厄斐尼洛走到夏尔面前,单腿骑在他身上,一条腿卡在他膝盖中间,捏起他的下巴,凶戾难顶,“夏尔,你他妈的把我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