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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很多事情如果凭借本能的话,发生就会变得理所当然。

夜风吹散热气,窗户半开,压下一双影子,夏尔于亲吻一事上并不很擅长,很快便被伊萨罗反身压了回来。

他始终抓紧了对方的头发寻找着力点,不想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失去自我,只不过心里的理智和行为的相互拉扯之下,只能先屈服于原始的冲动。

口腔里满是血腥味,夏尔本该不喜欢这种味道,然而雄虫的血液对虫母而言有致命吸引力,他越是抗拒,越是吸引,最终,他咬住了伊萨罗的唇舌,用力地吮吸着,眼睛闭起来,不愿意直视这样的自己。

伊萨罗抚摸着夏尔的背,给予安抚。

被咬伤的感受哪怕是虫族也会觉得疼痛,伊萨罗忍着疼,温柔地勾住小猫的舌尖,将更多的血哺入小猫的口中。

如同虫母喂养幼虫,雄虫在喂养虫母。

虫母失去雄虫的滋养,会枯萎,会凋谢,会憎恶,会消瘦,会干涸,甚至会失去地位。

没有雄虫做奠基的虫母,会沦为雄虫的玩物,会沦为权力者的共妻,会沦为不停怀孕的囊袋。

不敢承认吗?

最原始的虫子们就是这样的。

明明就是雄虫基因里携带的本能,伊萨罗失忆之后,反倒是把这些想起来了。

变成虫母这种事本身就够为难小猫的了,小猫吃点喝点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

伊萨罗忍着痛意,并没有推开夏尔,反倒是把他拥进怀里,猝然抬眸,利眉压眼,盯着窗户外的一抹雄虫身影。

他是谁?

无尽的困惑涌上心头,却在没有想起来对方身份之前,迅速演化成了残酷的敌意。

窗外是一只坐着轮椅的雄虫,不知道看了多久,不知道要干什么,他不进来,也不说话,而是守在窗外,眼底的波涛暗涌不止。

伊萨罗顿时就意识到,这绝对是虫母的追求者之一。

夏尔魅力无限,哪怕用着别虫的脸,整个圣境学园里的雄虫,每一只都无法把视线从身上移开。

伊萨罗依稀记得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身体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裂,无尽的攻击欲几乎要泯灭神智。

他想要杀死那只坐轮椅的雄虫,不管那是谁。

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怪物吗……一只,无法自控的虫子?

可是夏尔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似乎是难以遏制食欲,颤抖的手开始解他的袍子。

“……”

那一刻,理智回笼,伊萨罗惊诧地看着怀中的青年,犹如提线木偶一般被青年拉到了桌子边。

伊萨罗极力压抑着呼吸,手指吊着夏尔的手指,慢声细语地问:“小猫,要对我做什么?”

夏尔看着他,“不做什么,看你不开心,哄哄你。”

他垂眸时,夏尔可以看见他雪白纤长的眼帘,头发像枯草一般蓬松,这样一只近乎于支离破碎的雄虫,根本无法让人把他和蝶族的领主、帝国最忌惮的梦幻之主联动起来。

伊萨罗是为了自己才变成这样的。

夏尔不愿这样想,太累。

“冷静,看着我。”夏尔扼制着情/欲迭起的呼吸,把他按在椅子上,“还记得吗?你曾经和我链接精神力,提高了我的耐受程度?”

伊萨罗眼中有迷茫,艰难地回忆着他们的过去,“好像,有过。”

当时过度的精神力给予导致了伊萨罗精神力模块受损,夏尔深呼吸了一口气,替他做决定:“现在轮到我帮你了,你打开精神网,让我治愈你。”

伊萨罗温顺照做,雄虫的精神力在链接到虫母精神网的一刹那开始温和,逐渐降低了波折强度。

这对夏尔而言是一个挑战,可他已经是虫母了,总不能原地踏步一辈子,他总要了解自己的优势,善于利用优势,不论是为了救人,还是救…虫。

这是他曾经没有思考过的问题,是伊萨罗让他开始转变了想法。

他居然会主动救一只虫?

伊萨罗抓着夏尔的手,指尖深深陷进青年温软的皮肉里,像是溺水的小虫子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进来,将夏尔苍白的脸色衬得愈发透明,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消散在这精神力的风暴中。

夏尔感受到了深深的痛意。

精神力链接比预想中更加汹涌,伊萨罗失控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那些被压抑的恐惧、孤独与占有欲,此刻都化作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神经。

当时的伊萨罗是不是也承受着这样的痛?

伊萨罗喉咙里溢出破碎的低喘,碧绿的竖瞳中翻涌着混沌与清醒的厮杀,“停下…你的精神网会被我撕碎的。”

可他的身体却违背意志地向前倾,贪婪汲取着夏尔精神力中独有的清凉气息,那味道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浇熄了他血管里沸腾的熔岩。

夏尔不言不语,抬手抚上伊萨罗紧绷的后颈,像安抚炸毛的幼兽,主动加深了这场精神交融,“乖,很快就不痛了,你要是太疼了,就吃一点我的蜜。”

痛是存在的证据,他甚至庆幸还有这份痛。

他虽然成了自己最厌恶的虫母,可他在救一个生命,哪怕是虫,也足够了。

无数光丝在空气中织成细密的网,伊萨罗猛地颤抖起来,那些在意识深处肆虐的暴戾因子,竟在夏尔精神力的包裹下渐渐蜷缩成团。

夏尔盯着他,主动撩开衣角。

伊萨罗迫不及待地寻到了地方,夏尔闭了闭眼睛,忍住了喉头的攒动,隔着衣服,安抚着伊萨罗的头发。

“慢、慢一点……”夏尔难以忍耐。

伊萨罗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孤虫,夏尔亲眼看着现在这只受伤的困兽,正毫无保留地将脆弱暴露在他面前。

伊萨罗大概吃掉了全部的储蓄,实际上夏尔需要这些蜜来做直播,不过给伊萨罗吃掉了也不算浪费。

“好一些了吗?”夏尔抹去他嘴角的蜜珠,平静而温和的语气说,“别失控杀了我,我死在这里,没人会来给我立碑祭奠,所以你珍惜一下我吧,我只有一个,死了就死了,你最好不要成为我的遗物。”

伊萨罗抬起头,冷绿瘆人的眼眸里惨淡无光,却有一点寒芒闪烁着,夏尔转身想要走,却被伊萨罗拉住了手腕。

“小猫,我可能要自己想一想。”伊萨罗把头埋进他颈窝里,“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我的情绪。”

他在颤抖,他在害怕……?夏尔不知道他害怕什么,似乎对伊萨罗来说,很少有令他感到害怕的事情出现。

伊萨罗却没有说一个字,他只是站起来从背后搂住了夏尔的腰,夏尔的心感到一刹那的痛意。

伊萨罗失忆后,他们的关系很难再回到从前去,那些亲近的夜话没有了,伊萨罗变得沉默,变得更加温柔。

如果夏尔是个多情的性格,自然不用担忧这份关系的存续,温柔也很好,伊萨罗不再需要坚守什么,也不需要理想与守护,那些东西太重,轻轻松松有什么不好?

偏偏夏尔寡言少语,要他安慰伊萨罗不要在意实在是太为难他了。

和伊萨罗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不思考自己是虫母这件事,可以忽略虫族对虫母的狂热痴迷,可以只做自己。

夏尔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突然很想抱住他的蝴蝶,告诉他慢慢来,着急以这种事急不得。

可是拥抱能掩盖的只是情绪,更深层的落寞感时时刻刻存在着,无人能够站在伊萨罗的角度上体会,失去记忆,失去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就只剩下无止境的飘荡。

他没办法安慰伊萨罗。

伊萨罗放开了夏尔的腰,在他耳畔深深一吻,没再对要离开的夏尔做挽留。

“我爱你。”

也许他应该死去,不应该活下来给夏尔找麻烦。

极度自卑自厌自弃的心理让伊萨罗飞出窗外,他今晚不想和任何虫见面,他想一只虫静一静,找自己。

厄斐尼洛望着他的背影,嘲讽似的一笑。

那是伊萨罗对吧?

早知道这一天会发生的,伊萨罗以为转生就是好事吗?

没有了前因的现在,就是一盘散沙,再怎么追忆过往,也回不到曾经的时光。

厄斐尼洛欣然看见这样的场景。

虫母是虫族的王,若是不能被自己拥有,也不能被其他虫独占。

王可以宠爱无数雄虫,唯独不能只宠爱一虫。

伊萨罗离场后,有力竞争者却也不在少数。

没关系的,争夺虫母的手段再肮脏又如何?赢家才可以拥有虫母的宠爱。

一个小时前,梅塞守在论坛前,第一时间看见了夏尔写的同虫文。

知道内情的虫看一眼就知道是伊萨罗,只有伊萨罗占有过夏尔且没有遭到夏尔的抗拒。

梅塞转着钢笔,眸色森然。

他就在圣境里学习,从乌兰那知道了夏尔住在哪,去找夏尔也很方便。

他黑着脸,开着轮椅去找夏尔。

是该履行之前发的誓了。

没想到刚来到夏尔门前却看见夏尔和某只雄虫相拥的场景。

……那只雄虫长相平平,气息薄弱,看上去随时有精神力崩塌的迹象,比黄金蜂领主还要不可控,简直是一颗定时炸弹,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是他的战斗价值。

他有什么好,值得虫母如此对待?

算了,梅塞想,他也没资格嘲笑对方,他连腿都断了,他还有什么可骄傲?

至少,这只雄虫是足肢健全的,虫母可以在他身上得到肉/体上的愉悦,他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

梅塞攥紧了拳头,一直在外面等着夏尔结束和那只雄虫的缠/绵。

直到那只惨白的雄虫飞走,他直接进了房间,他要去质问夏尔,为什么要写他的同虫文?是不是心里还有他?

如果没有,那么一只冷漠的虫母到底还要糟蹋多少颗真心才够?-

另一边,乌兰在圣境议事厅接见了各族领袖,包括领主理事会的主席贾斯廷。

“帝国与虫族建交,派出人类外交官,由我暂为接见,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希望我们暗杀夏尔,保全帝国名誉,您居然希望在这个节骨眼拥立虫母为王?”贾斯廷慵懒地靠在躺椅上,“夏尔同意了吗?”

乌兰,“我再接见你之前见了其他十一位领主,他们都同意了,只差你的意见。”

“那我的意见就不重要了吧,十二票,十一票通过,只要是为夏尔好,我当然没意见。”

乌兰说:“毕竟你是领主理事会的主席,你的意见很重要。”

“不,我的意见不重要,夏尔的意见最重要,”贾斯廷身体前倾,慢条斯理地说:“夏尔要是仍然想回到帝国去,你打算怎么办?”

“帝国已经容不下他了,他还会想回去吗?”

乌兰说,“陛下害怕的不就是虫族对他的态度?这个时候正好是虫族发力的阶段,我们对陛下体贴入微,陛下会愿意留下来的。”

贾斯廷的笑容在脸上渐渐消融,“你的意思是,不服从的,杀?”

乌兰点头。

贾斯廷似笑非笑地说:“我只怕夏尔是虫母的事情传出去,帝国容不下夏尔,更是要杀他。”

乌兰:“那有什么关系?反正陛下知道的话,也不会回去了。”

贾斯廷心存疑虑,下意识想问伊萨罗怎么想,是否相信乌兰,这才想起来,伊萨罗已经死了。

贾斯廷说:“我这一票先持保留意见。”

乌兰一笑:“可以,没问题。”

贾斯廷起身离开,乌兰望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虫母是虫族的共妻,应当有无数的王夫陪伴左右,尽管虫母本人并没这个意愿,但这是成王的必经之路,夏尔不喜欢的话也没办法。

乌兰只想要建立一个虫母乌托邦,亲手把理想国奉上。

是啊,他骗了伊萨罗又怎么样?

如果是曾经的伊萨罗,一定会选择反对,但如今的伊萨罗,只会知道夏尔会是虫族唯一的王,这就够了。

夏尔可以拥有自由,但是,只能在虫族的范围里-

梅塞进门,本想着要循序渐进地问夏尔,“菲尼克斯”和“一只雄虫”这两个马甲是不是你?

只要夏尔点头,他立刻就把夏尔抱在腿上草了。

最近的治疗很有效果,他已经不再需要片子辅助就能出来。

为此,他在家里放了许多的虫母蜜腺复制品,时时刻刻激发尾钩活力,那些样品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很多是模拟夏尔的真实零件1:1立体打印出来的,连蜜味也调试地近乎一模一样,他现在只要一闻到夏尔的气味就想站,养胃几乎是治好了。

只是面对夏尔的时候,还会有紧张的感觉。

但是夏尔居然在看书,好像刚才那只雄虫来与不来都无法撼动他的读书计划,只是他眼尾红红,不是哭过,就是在暗自神伤。

梅塞的心被狠狠揪了一把,学长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虫母不开心,雄虫都应该被判有罪。

梅塞下意识放慢了轮椅的转速,停在了夏尔身后。

“坐在那别动。”

夏尔冰冷的嗓音响起,翻动书页,“我在看《虫母繁育期指南》,专业术语很多,你不要发出噪音。”

梅塞就这样停在原地,看着夏尔抱起书转身来到轮椅前。

梅塞忍不住问出那句话:“学长,你是不是“一只雄虫”?”

夏尔没抬眼皮,在书上划了一道红笔,“我是虫母,你不知道吗?”

梅塞百口莫辩,刚才汹涌的气势在看见夏尔的一刹那化为乌有,“我知道,您不想要别的虫知道您是虫母,所以才留在圣境里读书,我想问的是,您有没有在网站上写同虫文?”

夏尔不动声色摇头,这种秘密怎么可能叫梅塞知道?

梅塞推着轮椅往后退,轻声说:“不是您也没关系,我只是好奇想问问而已。”

夏尔看到他要走,一把按住他的轮椅,张开膝盖坐在他上面。

梅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因为夏尔刚好坐在他复建的尾钩上。”学、学长?”

“你自己动。”夏尔情绪不高,仿佛只是公事公办,语气平平,又翻了一页书,“我现在很容易就会饿,但我需要尽快学完课程,所以不能饿了就吃一次,这样太耽误时间了,你只要温柔点就可以了,其他的我无所谓。”

事实上他最希望的办法是雄虫能先鹿到99%,他再吃上去,这样省时省力又高效,结束了之后雄虫就可以离开了,他继续看书,也不会耽误时间。

他没有兴致陪雄虫做。

他把这个想法和梅塞说了,梅塞脸色铁青。

夏尔问他:“你要拒绝吗?”

这一晚上发生这么多事,青年面容苍白,面带憔悴,却坚守如同冰山,脸部微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几乎是冷到失去了温度,是他的心没有办法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动摇。

梅塞望着那张清冷到毫无风情的脸,知道他的心跟着那只雄虫走了。

看他的眼睛就看得出来,他眼睛里只有字,只有书,只有毫无波动的情绪,只有因为饥饿才闪出的惨光,甚至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压抑。

他在压抑着什么?

……

饿意,还是别的什么?

梅塞突然一阵心火腾生。

凭什么?他把自己当成了什么?玩具吗?

他在乎自己的感受吗?只是因为饥饿,所以需要一只雄虫解围,而他的心就根本没有其他雄虫一点点位置吗?

他可真是虫母呀。

…不,他比虫母还要无情,虫母至少会宽容地爱着每一只雄虫,可他,只是把除了伊萨罗以外的雄虫当成慰藉甚至是使用的物品,虫族深深地渴求着他,他却丝毫没有作为虫母的意识,不仅躲藏,还一心想要逃。

梅塞看见虫母的肚子,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软,或许那里有了其他雄虫的卵,或许是虫母被别的雄虫喂饱了一次。

没关系。

他今晚出现在这里,有了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他会做的很好,不论是不是觉得憋屈的要命。

梅塞轻声说:“夏尔,说你需要我。”

梅塞需要听到这句话。

他不确定自己的尾钩治愈到了什么地步,可时间紧迫,任务繁重,虫母耐心有限,一旦告罄,极有可能让他出去。

夏尔淡淡的说:“需要你这件事,是要我用语言来证明吗?”

梅塞执着地盯着他,“我需要认同,否则我会觉得自己和其他雄虫没有区别,只不过多有了尾钩,所以才能短暂的拥有你,我是你的,你就算是要我,也要给我一个仪式感。”

这话说的也不尽全对,梅塞知道夏尔更喜欢和伊萨罗待在一起,他们更有共同语言,更有一样的人生目标,哪怕夏尔是人,哪怕伊萨罗是虫,可他们心意相通,时刻都理解对方想说的是什么,想做的是什么。

梅塞知道自己差了很多,他不能和伊萨罗比,可是越是这样虐待自己,他越感觉到力量的崛起。

伊萨罗死了,小虫母隐姓埋名,却香喷喷地坐在他怀里,被他抱着,还允诺什么都由着他。

哪怕今晚可能换一只雄虫也可以,青年无所谓。

可是对梅塞来说,事情发展好的不能再好了。

“我需要你。”夏尔知道他想听,低声说,“行了吗?”

他忍了很久,饿得晕厥,趴在梅塞肩上,把书立在梅塞的后脑勺,眼睛看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能快点吗?我坐不住了。”

青年听上去就很不情愿,不停地磨蹭着,吐着气,语气也有气无力的。

梅塞被他双臂环抱着,心里憋着一股气,窝窝囊囊地摘下了夏尔的皮带,同时也弄开自己的金属搭扣,然而,忍了半天也不进去。

梅塞在找位置停车。

夏尔一直在看书,非常赶时间,梅塞看见他桌面上那一摞摞的书籍,有种憋屈的无力感,愤怒的拳头打在棉花上,一点回音也没有。

虫母天生冷脸,梅塞不能确定他有没有真正高到,他轻声说:“你往下面一点,可以继续看你的书。”

其实还没有进去,因为夏尔的要求是先到99%。

可是这样僵持着也不行,真的到了100%再进行,青年会吃到吃不下,甚至真正的问题迟迟无法得到解决,还不如先从0%开始,一点点推动到100%。

梅塞问青年可以吗。

理由是,他养胃,不知道调理的怎么样,只能凑合用一用,不能指望鹿到99%,恐怕那个时候虫母已经饿晕了。

所以可能要从头开始。

夏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什么想法,像是要麻痹自己似的,答应了,坐下去。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是伊萨罗走了,他没办法阻拦他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让梅塞帮忙,可以屏蔽失落感吗?

也许可以吧。

夏尔知道他和伊萨罗之间发生了什么,分歧,隔阂,记忆缺失带来的伤害,以及不信任的危机。

伊萨罗没有在和他发脾气,只是需要时间冷静,需要时间接受失去记忆的过程。

夏尔没有失忆过,他猜,失去记忆的时间一长,大脑会感受到生命的虚无,尤其是看见熟悉的虫族依次出现在身边,自我虚无的感觉会越来越深,甚至于迷失自我,抑郁成疾,与整个社会层层脱节。

为什么要让伊萨罗变成这样?

他还是想要曾经那个偶尔使坏但大多数时候都温柔体贴的伊萨罗。

也不是说伊萨罗现在就不体贴,相反,比原来还要体贴,甚至有种支离破碎的脆弱感,只是他眼底的迷茫,让夏尔看了心疼,他偶尔的失控,更让人担心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崩塌。

伊萨罗在哪里?……这个混蛋,居然真的抛下他跑了。

夏尔垂了垂眼睛,心烦意乱地扔了书,抓住梅塞的长颈,不愿再想伊萨罗,不想的话,心情能更轻松。

“学弟,”夏尔轻声说,“对不起,我在使用你,但是你做的很好,很棒。”

梅塞没有告诉小虫母,自己经过了治疗,所以终于能派上用场。

他眼里的夏尔在发光,他从来没觉得一个人类会发光,但是夏尔会。

他受伤的时候会发出白光,高兴的时候是红光,悲伤时是绿光,他在战场上发光,在平静生活里发光,他有情绪时发光,面无表情时也发光,爱着虫族的时候发光,甚至于不爱着虫族的时候,也发光。

他就像彩虹,时时刻刻照亮了他的心。

梅塞拥紧了疲惫的帝国上将,“你喜欢?”

夏尔淡淡回答:“嗯。”

梅塞额头上有汗,睫毛上也挂着汗珠,温声说:“学长,好像要再放进去一点,如果我一动也不动的话,可能很久都不能完事。”

夏尔用袖子擦了擦他流到眼睛里的汗,望着俊逸面庞上熠熠的眼睛,觉得梅塞像一只眼睛雪亮的小狗,因为残疾而自卑,而狂野,而谦虚。

给他一次也无妨。

至于会不会怀孕,无所谓了。

梅塞的要求,夏尔都照做了,甚至梅塞到了最后停不下来,他都没有说什么,梅塞说要看着他的脸才能行,他就盯着梅塞看,目光平静如同深水潭。

梅塞为他的眼神而着迷。

他的不屑,他的高高在上,他的瞧不起,和他骨子里不动声色的高傲。

也为他眸中偶尔一闪而过的失神而着迷。

梅塞庆幸自己被打断了腿,否则,该怎样得到虫母的怜惜?

夏尔看出他的吃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没有表情,平和的说:“别着急,你留下吧,但是你把自己捆上,其他的我自己来。”

夏尔觉得这样太不尊重学习了,梅塞没有想象中那么废物,3分钟就结束了,时间刚刚好满意。

但是梅塞却一脸不满意的样子,夏尔不觉得时间短有什么不好,像伊萨罗那样动辄3-7个小时才是真的控制不了,就算是虫母也受不了高强度做那个,所以夏尔偶尔也会用别的事情打断伊萨罗,否则那里也会冒火花的。

梅塞把自己捆起来,到现在还没有平复呼吸,懒倦地靠在檀椅上,连眼睛都蒙了起来。

“彻底把我当成工具吧,陛下。”梅塞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设定,“我只要不看见您的脸,就不会做出令您不悦的事,我会尽量满足您的需求。”

梅塞什么都看不见,全身上下穿戴的整整齐齐,只有一处不是。

夏尔再次坐上去。

青年一边看书一边读,坐的累了就歇一会,把梅塞的耳朵弄的越来越红,一直到最后,他察觉到梅塞还是没有结束,只好催促:“怎么还没出?再不出,就把刚才那只雄虫找回来,或者找我的虫仆,你出去。”

梅塞登时无法接受,“不能这样,陛下,我…我什么都可以,请您稍等。”

梅塞尽最大的努力争取到了30分钟。

夏尔也很累,坐着休息到了大概十分钟才站了起来,就让梅塞保持这个状态,等到什么时候饿了再继续吃。

夜晚的时间很漫长,适合学习新知识。

夏尔回到书桌旁看书,顺便做笔记。

梅塞被晾在一边,被迫蓄力,等待下一次喂饱虫母。

这一晚上过得简直是煎熬,到了早上,梅塞甚至都没说上一句话,在夏尔要把他赶走之前,他拉下了眼罩,红着一双眼,拉住了夏尔:“一晚上了,你就不能和我说点别的?”

夏尔:“你想听什么?”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梅塞依依不饶地问。

第92章

梅塞的脸庞因羞赧而泛红,可嘴唇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某种隐秘的火焰。

夏尔鲜少听见这样的话,如果是从别的雄虫嘴里问出来,他会感到震惊,但如果是梅塞说这句话,他能理解。

毕竟梅塞是因为他才变成残疾虫的,对他有不合理的请求也正常。

这句话里藏着的自卑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夏尔的胸口,夏尔突然意识到,梅塞的强势从来不是无的放矢,只是在恐惧被抛弃时,本能筑起的防御墙。

昨晚把梅塞留下来,是正确的选择吗?

“梅塞。”夏尔伸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眼眶,语气淡然到近乎无情,“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

梅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知道答案。

因为他从未相信自己有被选择的资格。

只是梅塞僵了一瞬,最终还是顺从地偏过头,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感知到夏尔的动作,就像过去无数次在战场上,他凭借声音和气息就能判断敌人的位置。

他爱极了虫母的抚摸。

夏尔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当你拉着我的手时,我感受到的不是欲望,而是你在拼命确认我是否真实存在。”

梅塞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恐惧,那些在深夜里啃噬他的自我厌恶,此刻被夏尔用最温柔的方式撕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脆弱,其实早就被夏尔看透了。

“你总是害怕这一切是梦。”夏尔继续道,“怕我哪天醒来就会消失,怕你配不上我的认可。在你心里,我眼高于顶,从来不把你这样的雄虫放在眼里。”

“别说了。”梅塞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但夏尔没有停,他凑得更近,在梅塞唇上擦了一抹:“如果我心里没有你,那昨晚就不会是你。”

梅塞浑身一颤。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不堪的、阴暗的一面,会被夏尔如此珍视。

说什么爱不爱的,他根本不值得。

他已经很满足。

夏尔平静地说,“你到这里来,不会只是来找我做的吧?”

梅塞摇摇头,“圣境举办独立日,你知道吗?”

夏尔不知道有这种活动,“干什么的?”

梅塞用遮眼布卷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语气很好:“我也不清楚,一起去看看好吗?”

夏尔答应下来,梅塞收起疲惫了一夜的尾钩,大有一种养胃治好了但是纵欲过度的劳累感。

夏尔看穿了他,安慰了一句:“没关系,一晚上四次也很棒了。”

梅塞偏过头,脸颊绯红,眼角写满了不安,拉着夏尔的衣袖不松手,“你不嫌弃就好,我也想满足你。”

梅塞对这样的自己不齿,甚至想象不到夏尔喜欢自己哪一点,他确实深爱夏尔,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可是扭曲的占有欲让他无法接受夏尔与其他雄虫有互动,甚至可能因嫉妒做出极端行为。

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配被爱吧。

如果夏尔不能引导他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他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崩溃,甚至伤害夏尔或自己。

梅塞盯着青年的肚子,幻想着里面有了自己的幼崽。

……或许不该这样妄想,他能得到学长的关爱已经足够幸运。

夏尔到了圣境里头才发现,独立日是为了给虫母登基设立的新节日,等同于前几任虫母的纪念周,区别在于,虫母成为了虫族的王。

夏尔笑着说:“我要当王?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是乌兰的意思吗?要他留在虫族,用王位来挽留他,以为施加恩惠,就能让他放弃自由吗?

活了那么多年的雄虫为什么还如此天真?

夏尔笑笑,回去跟神官上课,梅塞等在外面,夏尔让他走,说不看纪念日活动了,他要学习。

神官盯着梅塞的背影,门一关,夏尔就问:“独立日是你的意思,还是乌兰的意思?”

提到这个,神官无可隐瞒说:“他想让你留在虫族,我说你不会同意,他不信。”

“我同意不同意都改变不了什么,他可以立虫母为王,王位空置,来日我不登基,也有下一任虫母登基,和我没有关系。”

夏尔倒是很心平气和,他逃累了,再说,虫卵快要出生了,这种情况下应该找个地方生产,他还能往哪逃?

神官和他想到一处去了:“今天学习如何生产好吗?我听到了虫卵成熟的声音,他们在孕囊里活泼发育。”

这里面五只幼崽,可是五位父亲都不知道小虫母要生产了。

神官的手指轻轻覆在夏尔的腹部,指尖微微发烫,仿佛能透过皮肤感知到虫卵的跳动。

夏尔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比之前明显隆起,像是一颗孕育着生命的果实,沉甸甸地坠在腰间,难以想象这一天终究是要来了。

他要生虫卵了……

夏尔看着逐渐隆起的腰腹,冷静了十秒钟说:“你知道吗?在我们人类世界,我应该是爸爸的角色,哪怕在动物世界,我应该是海马的角色,但在你们虫族,我是妈妈的角色。”

神官:“在虫族,您就是妈妈,万虫之母,您的身体孕育奇迹,每一颗虫卵都饱含虫族的期待,他们会叫您妈妈,您不必害羞,虫子们喜欢这样的称呼。”

夏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腹部,指尖下的肌肤温暖而柔软,却能隐约感受到里面微弱的搏动,五颗虫卵正在他的身体里缓慢成长,像五颗沉睡的星辰,等待着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人类世界里的父亲,虫族里的母亲。

多么非人类的差异。

神官的手还覆在他的腹部,掌心滚烫,仿佛能透过衣料传递某种安抚的力量,他的声音低沉而虔诚:“陛下,虫族的繁衍是神圣的奇迹,您孕育的不仅是生命,更是整个种族的未来。”

夏尔轻轻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疏离:“神官,你见过人类分娩吗?”

神官微微一怔:“未曾。”

“那你就不会明白,”夏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缓慢地剖开表象,“在人类世界里,分娩是血腥的、痛苦的,甚至可能致命。母亲们要承受撕裂般的疼痛,而新生的婴儿往往健康圆润。”

神官:“陛下,您是在恐惧吗?”

夏尔没有回答。

恐惧?或许吧,但他更深的情绪是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扮演这个角色,人类世界的父亲不会经历分娩的痛苦,可虫族的“母亲”却必须承受这一切。

他既不是真正的人类父亲,也不是真正的虫族母亲,而是被强行塞进这个位置的矛盾体。

“上课吧,老师。”他最终只是这样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既然今天要学生产,那就开始吧。”

神官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微微颔首:“好。”

接下来的课程比夏尔想象的还要生动,神官详细讲解了虫族生产的每一个步骤,从孕囊的破裂到幼崽的孵化,再到母体恢复的周期。

夏尔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些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平静的像是个雕塑,神官试图从他的五官上找出恐慌的痕迹,然而没有,他镇定到没有情绪波动。

前几任虫母都很恐惧生卵,他们会哭着倒在心爱的王夫身上,一边撒娇一边享受着雄虫的安慰,虫子们总是不吝啬关爱,尤其是小虫母们都生活在精心呵护的环境下,稍微有一点不顺心就会发脾气,动辄打骂,雄虫们反倒是甘之如饴。

神官一时间摸不清夏尔的脾气,不知道他是真的毫无恐惧还是在掩饰。

“陛下,您可能会经历轻微的痉挛,但不会太痛苦,虫卵的孵化过程是温和的,您的身体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我想可能今夜或是凌晨会生产。”

夏尔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到独立日结束。”

神官说:“那时候确实结束了,您可以用更轻松的方式看待这件事。”

“我没有看待它,”夏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神官,“我只是习惯于接受,如果我不能忍受,我会改变它,但我在打胎那天就决定了要接受他们,对我来说这不是什么可怕的事,甚至不重要。”

神官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爱着这具灵魂,比爱他的身份更具挑战性。

爱他的冰冷,胜过爱他的温柔。

夏尔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圣境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漂浮在夜色中的星海。

光描摹着他的轮廓,令他看上去那样疏远,像是要飞到广阔的天空中去,神官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独立日的庆典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虫族的子民们应该在欢呼雀跃,为一个新的节日,为一个即将诞生的王。

“老师。”青年忽然开口,“如果我拒绝生产呢?”

神官甚至没有因为这句话而产生心理波动,他太了解夏尔说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陛下,您是一个永远会选择对您来说最有益方式的人,您不会拒绝生产,若您拒绝,我们不会站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能?”夏尔打断神官,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虫族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愿意当母亲的人身上,是不是太可笑了?”

神官站在他对面,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摇了摇头,“你认为虫族就不痛苦吗?”

“你是我们的敌人,你杀过数以万计的军虫,每一只,都是基因池里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虫族,就算你不停不休生一辈子,也不可能生出这么多的高等种,没有虫会质疑你的狠心。”

“只是,在虫族认同你是虫母的那一刻,你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我喜欢听真话。”夏尔最后说,“你们需要一个万虫之母的神话,而我,只是恰好被选中的容器罢了。”

神官走过去,夏尔望着他,此刻夏尔的表情是平静的,神官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超脱了现在的师生关系,可如果再忍下去,神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作出无法挽回的事。

“之前的事,每只虫都会觉得抱歉,只不过你并不在意我们是否感到抱歉。”

“但是你回来之后,这一切都改变了,虫族给你的歉意不够弥补什么,以至于你连生卵都不想告诉我们。”

夏尔在他怀中安静闭上眼,“你知道就可以了,老师。”

“我要请假一周,回去生产。”

神官想挽留他,可是夏尔已经走了-

伊萨罗行尸走肉一般来到了藏骨窟。

一地的白骨插在泥土里,如果组装起来,应该是一只巨大的蝶族。

伊萨罗想,为什么不能是其他的种族呢?

因为白骨上舒展的翅骨,形态极富蝶类独有的特征,修长且轻薄,骨节间分布着细密的脉络,如同天然雕琢的镂空花纹,与蝶翼的结构如出一辙。

翅骨边缘残留的凸起与凹陷,恰似蝶翼边缘特有的齿状或波浪状结构。

此外,白骨周围还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鳞片形状的骨片,在蝶族身上,蝶翼便覆盖着大量类似结构的鳞片,这无疑是判定其为蝶族的有力证据。

伊萨罗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被迫面对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那是他的尸骨,或者说,曾经是他的尸骨。

如今,它们沉积在此地,被泥土侵蚀,被时间消磨,最终成为土壤花卉的养料。

多么有趣,一个曾经强大的蝶族,如今却连自己的尸骨都无法保全,只能在这阴暗的藏骨窟中慢慢腐朽。

伊萨罗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些白骨,冰冷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决绝。

如果不能把以前的事情记起来,那就遗忘吧。

他在心中默念,低沉而坚定。

记忆是沉重的枷锁,那些碎片般的过往如同锋利的刀刃,每一次回想都会在心上划出一道新的伤口。

既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过去,那不如干脆将它们全部抛弃,就像这些白骨一样,让它们成为土壤的一部分,成为新生的养料。

一切从头开始,也没有多难。

毁掉过去的自己,新的自己就会重生。

伊萨罗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他亲手研磨的骨灰,那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处理”掉的过去。

他抓起一把骨灰,任由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洒落,随风飘散在空气中,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仪式,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他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决,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献祭。

“新的伊萨罗。”他在心中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从这一刻开始,你是自由的,哪怕这份自由是用遗忘换来的。”

骨灰渐渐覆盖了那些白骨,像是为它们披上了一层薄纱,伊萨罗站在原地,望着这片被骨灰掩埋的土地,眼神平静而空洞。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将不再是过去的影子,而是一个全新的存在,哪怕这个存在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羁绊,哪怕他终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伊萨罗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禁地-

夏尔下了课,抱着书本离开教室,刚走到走廊,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口哨声。

黄金蜂?

果然,拐角处,黄金蜂正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个纸团,一见夏尔,立刻笑得阳光灿烂,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手指一弹,纸团精准地砸向夏尔肩膀:“小哥哥,等等我!”

夏尔:“……”

他现在可没心情应付这只精力过剩的雄虫,尤其是——他微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五只小家伙正在里面安静地发育,他可不想被某个冒失鬼撞见自己“特殊时期”的样子。

“让开。”他冷淡地开口,抬脚就要绕过去。

然而黄金蜂反应极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还顺势搭上他的腰,笑得一脸得意:“哥哥,我好不容易才和你说上一句话,别这么冷淡嘛。”

嗡——

一道黑影闪过,乌利亚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把将黄金蜂拽开。

黄金蜂踉跄两步,差点摔个狗啃泥,抬头怒视自家哥哥:“你干嘛?”

乌利亚淡淡道:“你挡路了。”

黄金蜂:“……”

夏尔:“……”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乌利亚已经拦在他面前,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夏尔的小腹上,声音平静:“夏尔,你打算怎么办?”

夏尔:“……”

果然那天晚上还是被发现了。

他叹了口气,抬眸看向乌利亚:“生。”

夏尔转身离开走廊。

而黄金蜂站在原地,盯着夏尔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失落,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难过。

“他怎么了?”

黄金蜂有些委屈,“为什么不理我?”

乌利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低声道:“他可能心情不好,别打扰他了。”

黄金蜂沉默地点头,但眼神却一直追随着那个逐渐消失的身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感觉哥哥有了妈妈的气质呢。

夏尔以最快速度回到山洞。

没错,山洞,不是宿舍。

不能在宿舍产卵是底线,虫母产卵喜欢在阴湿角落,最好是黑暗无光的洞穴…可怕的基因密码,夏尔快步离开,并且打算一晚上都不出去了,然而刚一迈进山洞就看见一道身影。

伊萨罗在打扫尘土。

他们刚刚吵过一架,夏尔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山洞。

夏尔望着伊萨罗的背影,突然觉得喉咙很干,“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泛起细微回响,伊萨罗动作一顿,慢慢转过身来。

夏尔看见他红着的眼眶。

他垂下眼睫,像是不敢直视夏尔,又将扫帚往墙角一靠,从衣兜里掏出个裹着兽皮的包裹,“我找了些柔软的苔藓和干净兽毛,垫在地上会舒服些。”

夏尔还没等说话,大蝴蝶就飞过来抱住了他。

夏尔心里泛起微妙的涟漪,被伊萨罗突然的拥抱惊得浑身一僵。

这只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大蝴蝶,此刻却像抱住救命稻草般紧紧箍住他,翅膀微微发颤,夏尔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比平时更烫,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喷涌的情绪。

“”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交错的呼吸声,夏尔低头看着伊萨罗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觉得这只平日里骄傲的蝴蝶此刻竟像个害怕被抛弃的虫崽。

“伊萨罗。”他轻声唤道,“呼吸不顺畅了。”

大蝴蝶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慌乱地后退半步,翅膀慌乱地收拢又展开:“对、对不起,我”

夏尔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这才发现,原来这只骄傲的蝴蝶也会无措到这种地步。

“我知道。”伊萨罗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你不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夏尔愣住了。

“但至少现在,”伊萨罗的指尖微微发抖,轻轻覆上夏尔的脸颊,“至少现在你在这里。”

山洞里亮起微弱的光,夏尔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飞进来几只发光的蝶族幼虫,正绕着他们翩翩起舞,那些微光映在伊萨罗眼中,像是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你脑子什么做的。”夏尔轻声骂道,却忍不住伸手回握住他的手。

伊萨罗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个表情太过耀眼,以至于夏尔有一瞬间恍惚,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蝶族领主。

“我去生火。”伊萨罗松开手,声音轻快起来,“你坐着别动。”

看着他离开山洞去捡柴火的背影,夏尔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这只总是故作坚强的蝴蝶,此刻正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努力让这个山洞变得温暖起来。

今天晚上,他们的第一个宝宝就出生了?

夏尔失笑,捂着额头感到荒唐,决定至少休学一周-

与此同时,圣境的庆典正进行到高潮。

黄金蜂站在宫殿的露台上,手里捏着个空酒杯,远处灯火通明,虫族子民们正在为即将诞生的新王欢呼,可他的目光却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圣境边缘那片幽暗的山林。

听乌兰说,那里有个山洞,藏着那个总是一脸冷淡的虫母。

“还在想他?”乌利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黄金蜂没回头:“关哥哥什么事?”

乌利亚轻笑一声:“听说梅塞今天去找他了。”

酒杯在黄金蜂指间转了个危险的弧度:“所以?”

“所以你现在像个被抛弃的雄虫一样站在这里。“

玻璃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黄金蜂转过身,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以为我想这样?”他咬牙道,“他明明说过…”

“说过什么?”

“说会一直等我。”黄金蜂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结果现在倒好,抱着别的雄虫过夜。”

乌利亚静静地看着弟弟扭曲的表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要想着独占虫母,厄斐尼洛的下场你看到了,要我说,你该庆幸。”

“哈?”

“至少那个冷冰冰的虫母没答应你。”乌利亚拍拍他的脸,“否则你现在会更痛苦。”

黄金蜂愣住了。

月光下,乌利亚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他望着山林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些情感,不是靠纠缠就能得到的。”

“我不管。”

黄金蜂说,“我现在就要去见他,我见不到他今天晚上就睡不着。”

黄金蜂不顾一切地飞去洞穴的方向,乌利亚眉头一凛,紧随着飞了过去。

乌兰也在看着那个方向,厄斐尼洛注意到那里,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而台下的贾斯廷干脆离场。

伊萨罗抱着一摞柴火往山洞走,干枯的树枝在他怀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洞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钻进他的袖口,他下意识加快脚步,生怕耽误了给夏尔生火取暖。

还没走到洞口,一阵急促的振翅声从身后传来,黄金蜂喘着粗气,翅膀上沾着几片草叶,显然是一路横冲直撞飞过来的。

他一把拽住伊萨罗的肩膀:“喂!夏尔是不是在里面?”

伊萨罗怀里的柴火差点散落,他皱着眉把黄金蜂的手甩开:“别碰我。”

“少废话!”黄金蜂急得直跺脚,“我知道他在里面,你让我进去!”

“不行。”伊萨罗将柴火护在胸前,整个虫挡在洞口,“他需要休息。”

“休息?”黄金蜂冷笑一声,眼神扫过伊萨罗泛红的眼眶和凌乱的衣角,“你是谁?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是不是趁我不在……”

他的话没说完,乌利亚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够了。”乌利亚沉声道,冲伊萨罗点点头,“抱歉,我带他走。”

“我不走!”黄金蜂挣扎着甩开哥哥的手,“凭什么他能留在里面?”

他越说越激动,翅膀剧烈扇动,卷起的气流把地上的枯叶掀得四处乱飞。

“小疯子又要发疯了?”

贾斯廷抱起双臂,似笑非笑:“乌兰阁下,看看他吧。”

乌兰望着远处争执的三只虫,眼神深沉如古井,他轻挥衣袖,一道透明屏障无声无息地笼罩住山洞周围,隔绝了黄金蜂失控时掀起的气浪。

厄斐尼洛盯着洞口,心跳怦然不停。

夏尔要生卵了。

虫族的第一只虫母幼崽一定是他的孩子。

第93章

伊萨罗背对着洞口,宽阔的蝶翼完全展开,形成一道墙。

“滚开,”黄金蜂的声音带着火星,他根本不管挡路的是谁,只想往里冲,“他在里面,你凭什么拦着?”

伊萨罗纹丝不动,声音冷硬:“他需要休息。”

多一句话都懒得说。

“休息?”黄金蜂嗤笑,眼神刮过伊萨罗微颤的翅膀和泛红的眼尾,“你心虚了,你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猛地发力,乌利亚的手铁钳般扣住黄金蜂肩膀:“够了,”他看向伊萨罗,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你们都在隐瞒着这个山洞的存在。”

“呵,”贾斯廷靠在老树阴影里,声音凉薄,“小疯狗又开始吠了,乌兰阁下,您的独立日真够精彩,看见了平时看不见的节目。”

乌兰站在月光下,发间流淌清辉,目光沉静,穿透混乱,落在那道沉默守护的背影和幽深的洞口。

出于矛盾的心理,他在是否要进去之间犹豫,怕进去之后夏尔不高兴,也怕不进去会错失好机会。

厄斐尼洛一言不发,像块寒冰,触角细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样。

山洞……夏尔……一种美妙的预感缠绕上来,他盯着洞口,算是唯一一只冷静的雄虫。

伊萨罗承受着所有目光,愤怒、审视、冰冷,他像扎根的磐石,后背肌肉绷紧。

洞内压抑的喘息是他唯一在乎的声音。

他隔绝一切。

“乌利亚,你拦着我没有用,”黄金蜂几乎挣脱,金瞳赤红,“他需要我,让我看他一眼!”

乌利亚手臂如铁箍:“你进去只会添乱。”

“添乱?”黄金蜂冷冷道,“他什么时候嫌过我?他答应过等我,现在呢?和这只莫名其妙的雄虫同居在一个山洞里,他以为他是谁?他是伊萨罗吗?”

贾斯廷凉凉接口:“省省吧,小黄金。你自己愿意等,他的心可从不属于任何雄虫,他只是……”他瞥了眼乌兰,“一个象征,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王的王。”

“贾斯廷,你闭嘴。”黄金蜂怒道:“你对这事根本就不了解。”

乌兰权杖顿地,一声脆响,无形的压力让空气一滞,他看向伊萨罗,声音平稳沉重:“他怎么突然回到山洞了?”

伊萨罗摇头,“你们在我这得不到任何答案。”

厄斐尼洛向前一步,阴影无声蔓延:“我再问一次,你让不让?”

伊萨罗:“我不让,你会杀了我?”

仇虫见面,恨不得把对方撕碎。

洞内,夏尔听见他们在吵,并不想出去加入战局。

他的腿变回尾巴了,暖流带着生命初始的温润潮汐感流淌过去。

要生虫卵了,夏尔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冒,把头发都打湿了,一缕缕地贴在发烫的脸上。

缓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眶里还含着泪水,眼前有点模糊。

…生完了?

夏尔低头一看,尾巴边的苔藓上,躺着一颗差不多鸽子蛋大小的东西,外面裹着一层会轻轻跳动的透明膜,周围还沾着黏糊糊的羊水和淡淡的血丝。

薄膜像最柔韧的果冻,透出里面一团极其微小的、蜷缩着的生命。

那小小的雏形正散发着极其柔和的光,如同初生嫩芽般的荧蓝色微光,温润地晕开一小圈光晕,映亮了周围湿润的苔藓绒毛。

虫族的卵。

山洞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新生命降临的奇特气息,混合着苔藓的清新和一丝极淡的、温暖的铁锈味。

夏尔看着那颗刚刚脱离他身体,被柔和光晕包裹的小卵,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空茫的疲惫。

生…真的生了。

青年沾着粘液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震惊的轻微颤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温热的、搏动着的卵膜。

指尖传来生命独有的、湿润的暖意。

……真像果冻。

夏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十步。

大概过了几分钟,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卵膜表面微微凹陷,很快又恢复成饱满的弧形,就像按下去会弹起来的布丁,指腹还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细碎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小生命正在隔着薄膜轻轻挠他。

他不敢用力,只敢用指甲尖试探地刮了刮,没想到卵膜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里面隐约浮现出一个蜷缩的蓝影,吓得他猛地缩回手,后背撞上身后的石壁。

“……”-

洞外。

那声湿漉漉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穿透岩壁,清晰地撞入洞外每一只雄虫敏锐的听觉。

争吵的漩涡瞬间凝固,离洞口最近的雄虫耳朵猛地竖起来,爪子下意识地抠进了泥土里,其他雄虫也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往洞里张望,爪子在地上蹭来蹭去,急得直打转。

他们来回踱步,时不时凑近洞口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却又不敢冒然闯进去,只能干着急地守在外面。

黄金蜂的嘶吼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狂怒僵住,化作一片空白的茫然,“……夏尔?”

乌利亚箍着他的手臂猛地一紧,沉稳的眼底第一次掠过清晰的震动。

贾斯廷嘴角的讥讽瞬间冻结,抱着的手臂缓缓放下,复眼锐利地锁死洞口方向。

厄斐尼洛周身的阴影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像被投入滚石的寒潭,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乌兰握着权杖的手指无声收紧,平静的表情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痕,目光如电射向幽暗的洞口。

“不一样的气味,”他低声,“虫母怎么了?”

挡在洞口的伊萨罗身体骤然一僵。

小猫。

那声音像一根柔软的羽毛,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轻轻搔刮过他的心脏,带来一阵莫名而剧烈的悸动,一种强烈的、无法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猛地转过身,双眼死死望向那吞噬了声音的黑暗深处。

“……发生了什么?”

“夏尔!你给我出来!”黄金蜂金瞳爆亮,像一道失控的金色闪电,不管不顾地撞向洞口!

贾斯廷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洞口另一侧,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厄斐尼洛周身的阴影如活物般暴涨,瞬间缠绕向挡路的蝶翼。

乌利亚低喝一声,强横的精神力场骤然张开,试图压制混乱,但目标也明确指向山洞!

乌兰的权杖重重顿地,无形的冲击波荡开,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推开挡路的伊萨罗,同时加固屏障防止山洞崩塌。

伊萨罗成了风暴中心,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蝶翼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硬生生抗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

贾斯廷的利爪擦着蝶翼边缘掠过,厄斐尼洛的阴影触手被强光灼烧得滋滋作响,乌兰的冲击波让他闷哼一声,黄金蜂更是直接撞在了蝶翼最坚韧的部分,被弹开几步。

“滚开!”伊萨罗怒吼,蝶翼剧烈震颤,鳞粉如烟雾般散开,带着强烈的迷幻气息。

夏尔的样子虚弱无比,他不能退。

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瞬间,夏尔从洞里走了出来。

他捧着一枚虫蛋,脸色有些苍白。

在场所有雄虫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虫母诞下了第一颗卵。

黄金蜂撞得头晕眼花,看到那雪亮的光却瞬间震惊。

“是……你刚刚生下的虫卵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我、我的吗?”

贾斯廷冰冷的复眼锁定了那枚蛋。

他觉得自己清晰地感知到一丝与自己同源的精神力波动混杂其中。

“不可能是你的。”

厄斐尼洛认定那里面是白蚁,无声无息地绕过蝶翼,精准地探向虫卵。

“还给我。”

乌利亚也看到了蓝光,沉稳如他,心中也掀起波澜。

那波动中一丝坚韧浑厚的气息,让他无法忽视。

倒真是像他的孩子。

伊萨罗被这骤然亮起的光晃了一下眼,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和恐慌感更加强烈,他奋力振翅,鳞粉迷雾更浓,强行逼退最近的黄金蜂和贾斯廷。

趁着这瞬间的空隙,他猛地回头…

洞口哪里还有夏尔的身影?

只有那颗潮湿柔软的虫卵,孤零零地躺在草丛上,下方是夏尔脱力时留下的淡淡水痕和血污,蜿蜒着指向山洞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半遮掩的狭窄裂缝-

夏尔几乎是爬着来到这里的。

生产后的脱力和剧痛(虽然虫母的过程稍显柔化,但挪动身体依然痛苦)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躲进了这堆叠的白骨深处。

这好像是伊萨罗的埋骨地?

管不了那么多了,夏尔背靠着一根巨大的、弯曲的肋骨,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滚烫的皮肤稍微舒服了一点。

冷汗浸透了全身,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钝痛。

夏尔垂眸,颤抖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里面还有四个小家伙在不安分地动着,刚才剧烈的逃跑似乎惊扰了它们,一股强烈的、带着浓郁信息素味道的暖流突然不受控制地从胸口涌起,带来一阵酸胀。

哺乳的本能,在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汹涌而至。

夏尔咬紧下唇,生理性的泪水混着汗水滑落。

怎么回事……直男也要喂奶吗?

他狼狈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衣料已经被濡湿了两小片深痕。

他尝试着用精神力去安抚体内躁动的小家伙们,却收效甚微,那信息素的味道在冰冷的白骨堆里显得格外突兀和……甜美。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振翅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

夏尔猛地抬头,尽管他现在虚弱得像一片落叶,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一道身影轻盈地落在白骨堆边缘,月光照亮了他沾着尘土和草屑的脸庞,以及那双即使在易容后也难掩焦急和困惑的绿色眼眸。

是伊萨罗。

他一路循着夏尔留下的微弱气息和血腥味追来。

他看到蜷缩在巨大肋骨下、浑身湿透、胸前狼狈濡湿、眼神却依旧冷冽警惕的青年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小猫,”伊萨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一步步走近,动作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别怕,是我。”

“我知道。”夏尔微微摇了摇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感觉到胸口熟悉的酸胀感又涌了上来,眉头痛苦地蹙起,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下意识地想用手臂遮挡,动作却牵动了腹部的疼痛,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伊萨罗瞬间慌了:“怎么了?又疼了?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夏尔濡湿的痕迹上,瞬间明白了。

混杂着心疼、无措和某种悸动的情绪再次猛烈冲击着他。他失忆了,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青年需要……哺育幼崽。

这个认知让伊萨罗的耳根瞬间滚烫,心跳如擂鼓,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单膝跪在夏尔面前,保持着一点距离,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笨拙的哄劝:“好,我不过来,你别动,别用力,”

他解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外袍,试探性地往前递了递,“冷的,但或许能遮一下?或者垫着?”

夏尔茫然地看着他,没有接。

胸口的胀痛和腹部的抽痛让他烦躁无比,体内的小家伙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胁”,动得更厉害了。

伊萨罗看他痛苦地蹙眉,抚着小腹的手微微发抖,他快速撕下自己里衣最柔软干净的内衬布料,团成一团,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什么易碎品一样,轻轻塞进夏尔手里。

“垫着会舒服点?”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恳求,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夏尔,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提供帮助的急切,“小猫,我能做什么?”

夏尔看着手中柔软干净的布料,又看看眼前这只大蝴蝶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眼神,以及他递过来的外袍。

青年沉默了几秒,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我自己来。”

他接过那团柔软的内衬布料,没有去垫,而是有些粗鲁地按在了自己酸胀的地方,试图缓解那难堪的濡湿和胀痛。

伊萨罗把外袍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夏尔的肩头,

“这样会不会温暖一点?”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歉意和小心翼翼,耳根红得不行,却直视夏尔的眼睛,“别怕,我在。”

夏尔感受到身上覆盖的柔软袍子,看着伊萨罗那双写满了担忧、愧疚和纯粹关心的眼眸,看着他赤裸上身为自己取暖的举动,看着他笨手笨脚却无比认真的样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疲惫和一丝奇异的酸涩,涌上心头。

夏尔闭上眼,几不可察地,轻轻“嗯”了一声,紧绷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声轻应中,微微放松了一点点,更沉地向伊萨罗支撑着他的胸膛靠去。

伊萨罗用颤抖的双手,稳稳地抱住了夏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澎湃的情感瞬间淹没了他。

是震撼,是心疼,是守护的欲望,还有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失落的熟悉感和归属感。

夏尔缓过一口气,微微睁开眼,正对上伊萨罗隐忍的眼神,以及他眼中无法掩饰的近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青年疲惫至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沾着粘液和血污的手,轻轻碰了碰伊萨罗的脸,指尖冰凉。

“为什么不去看看我们的虫卵?”夏尔安静地说,“那是我和你生的小小猫。”

伊萨罗愣了。

“我的?”

他只顾着来照顾夏尔,根本就把那颗卵忘了。

夏尔恨不得抬手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伊萨罗却把他狠狠抱住。

“小猫,你吓死我了,”伊萨罗的心跳隔着胸膛扑通,看上去是吓得够呛,“下一次不生了,你不能有事。”

夏尔的手碰到他的心窝,却感受到一块凹陷,像是一根肋骨的缺失。

夏尔不知道怎么,心狠狠一痛。

他只好说:“小蓝被我放在门口,否则我就跑不出来了,现在不知道小蓝怎么样了。”-

洞口。

小蓝乖乖躺在虫卵里,距离他孵化还有一段时间,他需要温暖的巢穴。

但是豹豹猫猫丢下他跑啦。

小幼崽在卵里哭唧唧的,看了一圈,看见了一圈雄虫正在看着他。

诶?

都…都是爸爸吗?

小蓝眨了眨眼睛,动动和人类相似的小手,他毕竟是人类虫母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有了人形,白白嫩嫩,那小五官要是张开了,简直和夏尔一样。

黄金蜂的金瞳骤然点亮,像熔化的太阳金,他身形微动,并非莽撞冲撞,而是以一种蓄势待发的锐利姿态锁住洞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炽热:“让开,我的小蜜蜂在呼唤着它的父亲。”

他抱起了小蓝,然而贾斯廷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下一瞬已如幽影般精准出现在洞口内侧,恰好夺走黄金蜂怀里的虫卵。

他修长冰冷的手指并未触碰虫卵,只是悬停在半空,声音都在颤抖:“宝宝属于我们螳螂族……”

厄斐尼洛并未移动分毫,目光扫过黄金蜂和贾斯廷,明知道那是自己的小白蚁,却不能暴露身份,实在是令他烦躁。

乌利亚眉头微蹙,一步上前,沉稳如山的精神力场温和却坚定地铺开,试图抚平混乱的能量涟漪,“无谓争执,虫母陛下的初卵意义非凡,其归属,当由蜂巢审慎监护,确保万无一失。”

“蜂巢?”厄斐尼洛低声说,“他万一是只小白蚁呢?去你们蜂巢,不就被你们的低劣子代给污染了?”

乌兰立于风暴边缘,冷眼旁观这场“父亲”们的优雅角逐,眸深邃,仿佛在看一场精心排演的荒诞剧。

这小幼崽根本就是一只蝴蝶,蓝色的闪蝶。

真正的父亲早就带着虫母跑了。

小蓝在几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下微微震颤,无辜地搏动着。

呜呜呜……爸爸们不要吵啦,宝宝头好痛!就是你们,让宝宝在孕囊里睡觉也睡不好,三天两头来敲宝宝的小脑袋瓜,头那时候就好痛!

坏爸爸!

小蓝不想理爸爸们了,他想要找妈妈,可是妈妈到底去哪里啦?妈妈是不是真的不要他啦?

小蓝难过地蜷成一团,想见妈妈,宝宝饿啦!

“你哪来的自信,凭什么认定这是你和虫母的孩子?”黄金蜂冷笑,金发无风自动,周身气势锐利如刀锋,直指贾斯廷,“你看他这么可爱,哪里像螳螂?”

“你是个疯子,连什么时候和虫母做的都不知道,”贾斯廷寒气几乎凝成实质,“你才是应该离开那一只。”

他复眼转向乌利亚,“乌利亚,这孩子不可能交给蜂巢,你死了心吧。”

“够了。”乌兰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们,“虫卵给我,先去找夏尔。”-

夏尔闻到空气里一丝极其诱人、带着浓郁信息素甜香的奶味,那是哺乳期的虫母特有的气息。

完全控制不住流蜜啊!

虫族的孩子一出生就要吃蜜,他的身体已经为哺乳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他的心理并没有。

他想不到他给孩子喂蜜是什么样……

就在这时,数道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迅速逼近藏骨窟。

黄金蜂、贾斯廷、厄斐尼洛、乌利亚,甚至乌兰,都循着伊萨罗留下的气息和那股无法忽视的、属于虚弱虫母的独特信息素(尤其是蜜奶香)追来了。

他们刚闯入这片白骨磷磷的禁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画面:

幽冷的月光下,巨大的蝶族肋骨如同扭曲的王座,黑发的青年虚弱地靠坐在王座根部,身上裹着明显不合身的外袍,脸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脆弱。

而那只大蝴蝶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单膝跪在他身前,温柔而笨拙的,小心翼翼地抱着青年,青年似乎默许甚至依赖着这份照顾,微微向他怀里靠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新生虫卵的潮腥气,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诱人又昭示着某种状态的浓郁奶香。

几只雄虫瞬间僵在原地,表情各异。

黄金蜂眼睛瞪大,震惊、心痛、还有一丝被眼前亲密画面刺痛的无措,“……这什么气味?”

贾斯廷复眼幽光闪烁,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是难以置信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阴郁。

厄斐尼洛死盯着夏尔胸前和虚弱的脸上。

乌利亚眉头紧锁,沉稳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乌兰的目光最为深沉。

小蓝也抱在他怀里,就好像他主动给小虫崽当继父似的。

当然,小蓝只想找妈妈。

乌兰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酸涩,他怎么会抱着其他雄虫的幼崽呢?他应该杀死伊萨罗才对。

乌兰扫过夏尔虚弱的模样,扫过伊萨罗那充满保护欲的姿态,最后落在夏尔依旧隆起的小腹上。

还有虫卵没有出生。

因此,虫母的小肚子仍然圆鼓鼓的,裤子还有产后的蜜残留。

“夏尔!”黄金蜂最先忍不住,带着哭腔就要冲过去。

“站住!”伊萨罗猛地回头,如同护崽的凶兽,充满了暴戾的警告,蝶翼瞬间张开,将夏尔牢牢护在身后,“谁再敢靠近一步,我撕了他!”

乌利亚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论你是谁,请你冷静,夏尔的状态很不好,他需要最专业的治疗和照顾,你一只虫在这里,能做什么?”

乌兰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威压,清晰地回荡在森森白骨之间:“虫母陛下产后极度虚弱,腹中仍有虫卵未诞生,圣境之外,环境恶劣,危机四伏,无法确保陛下与未来虫族继承者的绝对安全。”

他扫过在场的每一只雄虫,最后落在被伊萨罗护在身后的夏尔身上,语气不容反驳:

“即刻起,护送陛下返回圣境核心,以圣境守护者之名,我将为陛下开启静谧之巢,那是虫族历代虫母产后休养之地,拥有最完善的保育设施与最严密的防护,在陛下完全恢复健康,所有虫卵安全诞生之前,任何虫,”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伊萨罗和黄金蜂等虫,“不允许接近静谧之巢。”

夏尔在听到“静谧之巢”几个字时,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苍白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第94章

乌兰看出夏尔脸上的不信任,解释了一通:“静谧之巢是虫母产后最安全的保障,可以防止其他雄虫偷走虫母幼崽,你们随时可以去探望虫母陛下。”

乌兰抱着的小蓝不安地搏动着,似乎察觉到母亲气息的远离,像是在无声哭泣。

乌兰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卵膜,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惜的温柔,但那温柔之下,是冰封的决断。

“每一只幼崽都是虫族的宝物,您也是,我不能让您拖着产后虚弱之躯,在危机四伏的禁地里待着,暴露在各种威胁之下。”

他顿了顿,银眸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不希望帝国发现你的行踪。”

“你什么意思?”夏尔沉声问,威严隐隐散发。

乌兰的目光重新落回怀中的小蓝,指尖注入一丝温和的能量安抚着躁动的小生命。

“没什么意思。在那里,陛下会得到最精心的照料,最严密的守护,直到你完全恢复,直到所有虫卵安全诞生,而外界不会知道您的去向,这样不好吗?”

夏尔对此倒是没有意见,他确实想要休息,“好。”

乌兰的目光扫过雄虫们,“我是虫母的守护者,我能确定,这是确保虫母和未来虫族继承者绝对安全的最优解,静谧之巢能保证陛下活着,安稳地生下所有虫卵。”

伊萨罗显然是不放心,低头看向怀中的夏尔,“你真的愿意去吗?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夏尔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在伊萨罗紧抱着他的手臂上,点了两下。

这是去的意思。

伊萨罗不知道夏尔有什么想法,但他说的话,他不会怀疑对错,只有执行。

“好,”伊萨罗说:“我同意。”

乌兰眸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微光,随即恢复了无波:“明智的选择。”

命令不容置疑。

伊萨罗看向乌兰怀中的虫卵。

“他是陛下的血脉。”乌兰低头,指尖温柔地抚过卵膜,“他需要最妥善的照顾和隐藏,我会把他带回去,亲自抚养他。”

乌兰垂眸看着夏尔苍白安静的面容,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是黑蝎侍。

他是虫母的管家乌兰。

他是骑士。

他会照顾虫母的一切,不需要其他雄虫插手。

“走吧,陛下。”乌兰的声音低沉,“静谧之巢在等待它的主人。”

他怀揣着小蓝,转身,在几只雄虫或愤怒、或冰冷、或担忧、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身影融入藏骨窟更深的阴影中。

原地,只剩下新生的潮气和未散的奶香虫母-

静谧之巢。

这地方像个巨大的花园,藤蔓垂落成天然的帘幕,粉白的绣球花团挤在篱笆上,风一吹就簌簌抖落几片花瓣,中央是一汪温泉,氤氲着湿润的热气,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新和一种能安抚精神的宁静香氛。

无形的能量场如同最轻柔的蛛网,笼罩着整个空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和精神感应,只有乌兰掌握着进出的密钥。

乌兰将依旧不安搏动的小蓝虫卵轻轻安置在一个铺满最柔软星苔和恒温晶石的小型育卵巢中,巢穴就放在温泉边一张温润的玉石台上,小蓝似乎被周围温和的能量和熟悉的母体气息安抚,光芒渐渐平稳。

“陛下,这里的一切都为您准备妥当。”

乌兰转身,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介绍一处度假胜地。

他伸出手,姿态优雅而无可抗拒,“可以将虫母放下了。”

伊萨罗感受到怀中夏尔极其轻微的颔首示意,动作轻柔地将夏尔安置在温泉边的摇椅上。

夏尔靠坐着,脸色依旧苍白,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长长的睫毛低垂,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他疲惫地闭着眼,仿佛已无力关注周遭。

乌兰走上前,单膝跪在夏尔身侧。

他并未触碰夏尔,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温和纯净的银白色能量,悬停在夏尔隆起的小腹上方几寸处。

“您腹中的孩子们很健康,只是刚才的奔波受了些惊吓。”他低声说,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安抚的力量,“生命之泉的雾气能舒缓您的疲惫,加速恢复,我已为您调配了最适合产后虫母的蜜露和滋养药剂,稍后会送来。”

他的动作细致,无可挑剔,如同最虔诚的侍者侍奉他的神明。

但那眼眸深处,凝视着虫母脆弱姿态时一闪而过的幽深,却泄露了什么。

“小蓝……”夏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微弱,眼睛却依旧闭着,只微微偏头朝向育卵巢的方向。

乌兰:“小蓝是谁?”

夏尔:“我的虫卵,这是他的名字。”

“我知道了,”乌兰立刻回答,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柔和,“他很好,就在这里,在您的视线之内。我会亲自看顾他,确保他得到最好的孵化环境。”

他顿了顿,补充道,“直到您有力气亲自哺育他。”

“哺育”二字,他说得极其自然,却让闭着眼的夏尔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乌兰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反应。

怎么,不喜欢哺育虫族的幼崽吗?

如果是不想要哺育伊萨罗的幼崽就更好了。

“您无需忧虑任何事,陛下。”乌兰的声音放得更轻,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里,您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任何威胁能触及您,也没有任何纷扰能打扰您。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心休养,等待小虫崽们平安降生。”

夏尔抬眸看着他,“这是软禁吗?”

乌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晶石柔和的光芒下投下一片阴影,恰好将倚靠在摇椅上的夏尔笼罩其中。

他的领域,他的庇护,他的囚笼。

只想要把他的虫母陛下笼罩其中。

“伊萨罗阁下,”乌兰转向一旁如同守卫般沉默伫立的蝶族,语气恢复了疏离的礼貌,“感谢您护送陛下至此,现在,请您移步外厅休息,陛下需要绝对的静养。”

他抬手示意,一道藤蔓无声滑开,露出旁边一个稍小的、同样布置舒适但显然属于“访客”的隔间。

那里能看到主厅,却无法轻易进入。

伊萨罗的蝶翼边缘神经质地翕动了一下,他看向夏尔,夏尔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表示。

“……好。”伊萨罗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深深看了一眼夏尔和他身边育卵巢里的小蓝,才转身,像一座移动的、压抑着火山的小山,走进了那个隔间。

藤蔓在他身后悄然合拢,形成一道柔软的屏障。

主厅内,只剩下乌兰和闭目假寐的夏尔,以及育卵巢中散发着微光的小蓝。

乌兰并未离开,他走到玉石台边,拿起一个镶嵌着星钻的银壶和一只水晶杯,动作优雅地倒出一种金琥珀色的粘稠蜜露。

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他端着杯子,再次走到夏尔身边,单膝跪下。

“陛下,请用些蜜露。”他将水晶杯递到夏尔唇边,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魔力,“这对您和孩子们都好。”

夏尔实在太疲惫了,刚刚生完了蛋,又没有完整休息过,“……不喝。”

乌兰举着杯子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夏尔不得不抬眼看他。

晶石的光芒流淌在他的发丝和沉静的侧脸上,在花香与雾气中无声流淌。

水晶杯稳稳停在唇边,金琥珀色的蜜露散发着诱人的甜香,那是浓缩了顶级花蜜与精华的滋养圣品。

乌兰单膝跪地,指尖微微调整了杯子的角度,确保杯沿离夏尔的唇瓣只有毫厘之遥。

“您需要力量,为了您自己,也为了孩子们。”

夏尔凝视着他。

乌兰的目光掠过夏尔紧抿的唇,又落回他依旧隆起的小腹。

那里面还有四个亟待降生的生命,他们躁动不安。

这份源于母体虚弱的躁动,让他眼底的幽深又浓重了一分。

乌兰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您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我?”

他顿了顿,指尖的银白能量似乎浓郁了一丝,并非威胁,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施压,“您知道的,我有责任确保您的健康,如果您执意拒绝,我只能用别的方式喂您。”

就在这时。

“嗡……”

一声如同蜂鸟振翅般的嗡鸣,突然从玉石台上的育卵巢中传来。

小蓝混合着委屈和饥饿的精神波动精准地缠绕上了夏尔的精神感知。

“妈妈……饿……”

这并非语言,而是最原始的生命本能传递出的情绪。

夏尔紧闭的眼睫猛地剧烈颤动了一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幼崽呼唤狠狠刺中。

乌兰的银眸瞬间锁定了躁动的小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颗卵对虫母的依赖和感应竟如此强烈?远超他的预期。

果然,伊萨罗的孩子和伊萨罗一样难缠。

乌兰的目光重新落回夏尔脸上,捕捉到他因幼崽呼唤而动摇的瞬间,手中的水晶杯再次向前递了半分,杯沿几乎要触碰到夏尔苍白的唇。

“您听,小蓝在呼唤您,您忍心让刚刚诞生的孩子因为母亲的虚弱而无法得到及时的哺育吗?”

乌兰将“哺育”二字咬得格外清晰,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尔胸前那被宽大外袍遮掩、却依旧隐约透出湿润痕迹的位置:“这份蜜露,是您能给予他力量的第一步。”

夏尔紧闭的唇,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张开了一条缝隙。

那缝隙极小,几乎看不见,但足以让一滴粘稠的金琥珀色蜜露,顺着杯沿,滑落下来,恰好沾湿了他干燥的下唇。

乌兰眼睛“唰”地亮起来,手稳当得很,轻轻一歪杯子,蜜露就跟小瀑布似的往夏尔嘴里灌。

夏尔躺在那儿跟个木偶似的,动都不动一下,蜜露顺着喉咙往下滑,烫得他浑身发颤,这玩意儿一下肚,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汲取这份能量,极致的疲惫感被强行驱散了一部分。

直到杯中蜜露见底,乌兰才缓缓收回手。

“很好,陛下。”

乌兰掏出一方洁白如雪的丝帕,极其轻柔地拭去夏尔唇角和下巴沾染的蜜露痕迹,“您为孩子们做了正确的选择。”

他站起身,俯视着摇椅上闭目喘息、眼角犹带泪痕的夏尔,以及玉石台上光芒似乎因感受到母亲“进食”而稍微平稳了一点点的小蓝。

“请好好休息,下一份药剂,我会在合适的时间送来。”

乌兰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如昔,转身走向育卵巢,开始仔细检查小蓝的状态。

但是夏尔还没有洗澡。

刚生完小蓝哪里都湿漉漉的,夏尔受不了,挣扎着站起来,感觉自己好了一点,缓缓走向温泉。

伊萨罗以最快速度飞到他身边,牵着他一起进入温泉。

夏尔需要疗愈,闭上眼睛就想睡觉,伊萨罗搂着他,一边给他擦洗身体,一边不让他浸泡到水里。

虫母生蛋是件很重要的事,但除了几只雄虫以外没有虫知道,伊萨罗没问为什么,心里多长了个算计。

于是乌兰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

氤氲的雾气中,夏尔背对着他,湿透的衣物被随意丢弃在池边光滑的玉石上。

青年苍白却线条优美的脊背暴露在湿润的空气里,水珠沿着肩胛骨滑落,没入窄瘦的腰线。

他正缓缓步入温泉,水流轻柔地漫过他的脚踝、小腿,直至包裹住他依旧圆润隆起的孕肚。

疲惫似乎被温暖的泉水驱散了一些,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而让乌兰瞬间血液逆流的,是那个紧紧贴在夏尔身后的身影。

伊萨罗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夏尔身边,他同样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宽大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蝶翼完全张开,如同两扇巨大的屏风,将夏尔牢牢笼罩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的手臂虚虚地环在夏尔腰侧,并未真正触碰,却形成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如同最警惕的哨兵,盯着乌兰,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告。

他拒绝小猫在最脆弱的时刻被凝视,哪怕是静谧之巢的主人乌兰。

空气仿佛一瞬间被点燃。

乌兰问:“谁允许你进来的?”

粉白的绣球花瓣被精神力气流卷起,纷乱地打着旋儿坠落。

伊萨罗的蝶翼边缘瞬间硬化,如同最锋利的刀锋,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嗡鸣,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羽翼收拢得更紧,几乎将夏尔完全包裹在自己形成的安全空间里。

“你不能照顾好虫母,最好离开这。”

他们的幼崽已经被带去了安全的地方,不论是不是真的安全,但伊萨罗不敢离开夏尔一步,生怕夏尔失踪。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乌兰离开。

乌兰是不可能会离开的。

他好不容易才把夏尔带回了静谧之巢,还把神官叫过来,就是为了给夏尔打造一座绝对封闭的花园式巢穴,不许夏尔走的。

“要走的是你,伊萨罗。”乌兰说,“我们这里不需要其他雄虫帮忙。”

乌兰用倍增的精神力隔绝了一道墙,隔开了除却虫母外的一切雄性。

乌兰进入温泉池中,喉头发紧。

那些藏在心底的渴望,在这一刻如潮水般翻涌而上。

夏尔挣扎着推他,却被乌兰扣住双手举过头顶。

夏尔:“你?”

乌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夏尔脸上,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一只失忆的雄虫可以,我作为您的黑蝎侍,就不能来安慰您吗?”

不等夏尔回答,乌兰狠狠吻住那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嘴唇,带着蜜露甜香的舌头强行撬开牙关,掠夺着每一寸柔软。

夏尔皱眉,牙齿咬在乌兰的唇上,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乌兰却浑然不觉,只是更用力地吻着夏尔,仿佛要将心底的隐忍、嫉妒和渴望,全部倾泻而出。

夏尔的腿变成了尾巴。

乌兰寻到了他的尾巴,手还扣着夏尔的手腕,尾巴上的银链就硌得夏尔生疼。

乌兰的靠近毫无预兆,但似乎也早有预料。

夏尔意识到水下的乌兰对他做了什么的时候,整个人…啊不是,整个虫母都懵了。

刚刚生蛋过的口特别松软,很容易进去。

夏尔甚至都没有什么感觉就被……他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乌兰脸上。

“……拿出去,”青年低声嘶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乌兰:“知道。”

“……虫母生产后体力空虚,需要雄虫饲养投喂,这个时候刚刚好。”

夏尔屏息,水下的失重感让他对发生的事难以置信,忍不住弓起背,后腰却被乌兰的手掌牢牢按住。

“陛下的尾巴在发抖。”

乌兰拭去他眼角的水汽,“别躲了,您明明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我并不贪图做您的王夫,我只求您的怜悯。”

夏尔即便被乌兰这般紧逼,也未曾显露出过多的慌乱,他只是微微垂眸,发丝垂落,保持着一种疏离的姿态,仿佛只是在容忍,而非顺从。

“你这样,”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因产后微弱的嗓音而显得格外轻,“迟早会后悔。”

乌兰低笑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脉搏,感受着那微弱却稳定的跳动,他凑近夏尔耳边,呼吸灼热:“我早已后悔,后悔没有更早将您锁在身边。”

夏尔闭了闭眼,尾尖在水下不耐烦地甩动了一下,却被乌兰伸手按住。

乌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松开钳制,转而捧起他的脸。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乌兰低声道,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尾,“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或者是看蝼蚁的眼神。”

夏尔终于抬眸,瞳孔平静无波:“你本来就是疯子。”

没有雄虫会在虫母生产之后和虫母做。

乌兰呼吸一滞,随即笑意更深,低头吻住他的唇,这一次的吻不再急切,反而带着耐心,仿佛要将夏尔每一分抗拒都温柔地碾碎。

夏尔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吻着,指尖却始终垂在身侧,未曾回应,直到乌兰退开些许,他才淡淡开口:“接下来你又要做什么?”

他太平静了,毫无感觉,看待乌兰时,就真的像看待自己的管家一样冷淡。

乌兰呼吸微乱,却还是依言起身,将夏尔抱到软榻上,“帮您挤出蜜,喂小蓝。”

他不想让小蓝趴在夏尔身上吃蜜,因为那是伊萨罗的孩子。

但是虫族的幼崽不吃蜜会死,他只能给小蓝挤出来喂给他。

夏尔躺下后,乌兰便跪在一旁,伸手解开青年凌乱的衣襟,露出苍白却柔软的肌肤。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蜜流入杯子。

“很快就结束了,陛下。”乌兰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柔软。

夏尔侧眸看他,目光终于不再那么冷淡,他望着乌兰专注的侧脸,忽然发现,这个总是强势到近乎霸道的黑蝎侍,在面对虫族的幼崽时,眼神竟会柔软成这样。

“你很喜欢小蓝。”他轻声说,“为什么?”

乌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不得已说了半句真心话:“因为它像您。”

夏尔蹙眉还未开口,乌兰已经俯身,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孕肚:“也像您一样美丽,让我想把全世界都捧来,送给您当玩具。”

乌兰的尾巴在水下轻轻缠住了夏尔的尾巴。

他知道,此时此刻,虫母的肚子里,应该有了蝎族的幼崽。

夏尔也许不知道,刚生育之后交/配,也是最容易受孕的时刻。

乌兰不想再让夏尔离开静谧之巢,虫母这样虚弱,需要很好的照顾,可以借此机会留下他。

乌兰温柔的抱起夏尔,夏尔眉头立刻皱起。

“放我下来。”他声音沙哑,但产后虚弱的身体连这点力气都显得勉强。

乌兰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寝殿:“您现在需要休息。”

夏尔盯着他的眼睛:“怎么,现在你要把我关起来养,金屋藏娇吗?”

“我只是不想让您到处奔走冒险,所以这段时间,我不会让外面的雄虫进来打扰我们,包括伊萨罗。”

乌兰把柔软的小虫母放在自己的床上,拿出月白色长袍,哄着青年说:“陛下,您的衣服湿了,我来帮您穿新的袍子。”

第95章

乌兰的指尖划过夏尔微凉的皮肤,替他系上月白长袍的最后一根系带,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陛下,只是保护而已,别太有压力,”乌兰的声音低沉悦耳:“我在圣窟里沉寂多年,历代的虫母陛下都经过我的悉心照料,他们有的骄纵,有的温柔,我对他们从来没有心动过,唯独您,您不一样。”

“陛下,您并不是真正的虫母,你是人类夏尔,你是帝国在逃的上将,您的魅力无法抵挡。我知道你厌恶虫族,是为伊萨罗而回到虫族,但是他已经站在我这一边了。”

乌兰将夏尔安置在铺着最柔软云丝绒的床榻上,拉过同样质地的薄被盖至他腰际,确保他腹部的隆起和虚弱的身体都被妥帖包裹。

“我和伊萨罗一样,都只是想要保护你,这有什么错呢?我又没有像那只死去的白蚁一般囚禁着你,陛下,我承诺,您可以在静谧之巢的各处飞行,任何一只雄虫,若是有虫胆敢拦截您的行动,我会将他肢解在您面前,所以,不必担忧。”

乌兰在夏尔额头上轻轻一吻,接连吻了他的眼睫,脸颊,脖颈。

他隐忍多年,某些不可说的瘾发作,更加想要占有生育过后温软甜美的青年。

他要用金银、陨晶、能源,堆砌丰衣足食的母巢,为虫母下一次产卵做准备。

真奇怪,青年不是真正的虫母,却比真正的虫母还要鲜甜。

只温泉里那一次,并不能让雄虫得到满足。

虚弱的虫母在逃跑的过程中力量耗尽,尾巴也抬不起,自然是由乌兰主动喂养虫母身体的亏空。

大量的喂养,才能快速的补充能量,平常这种事是由无数只雄虫接连喂养虫母的,但是这一次只有乌兰自己,乌兰也不需要其他雄虫和他分享虫母产卵之后脆弱而美丽的样子。

夏尔倚着床头,也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没觉得饱,也不觉得饿。

刚生产后的虫母真的需要摄入大量的食物吗?夏尔不知道有没有科学依据,反正神官没有讲过。

乌兰看着美丽的虫母,心里徒生怜惜,却还没有到怨恨的地步。

因为青年只是把他当成奴仆而已,那个眼神很容易分辨。

夏尔放平了上半身,在不停晃动的视线里,看着四周的布景。

乌兰的寝殿温暖而舒适,简直是夏尔住过最华美的地方,可是如今,华美也成为樊笼。

夏尔克制了一次呼吸。不行,做不到,只能轻声说:“…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乌兰倾身亲了亲他的耳垂,情动不已,“这地方不够好,配不上您。”

夏尔冷淡地看着他,“你…在让…我受…孕吗?”

乌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才点头承认:“只是想要和您有一只小蝎子。”

夏尔伸出手,却发现手被绑住了。

虫族的老传统了,知道他的手能握枪,能杀虫,很危险,所以干脆就束缚住?

不论是否出于这个目的,反正是绑上了。

夏尔把手放下,坦然接受自己失去了一切手段,脑筋也转得很快。

“好乌兰,慢一些,我快承受不住了。”

乌兰心里虽然酸涩,却诡异地泛起甜蜜,同时,发觉青年的眼睛很美。

清澈的瞳孔和冷艳的眼廓奇妙的杂糅成一份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唇,淡淡如水,冰冷孤傲的眼睛不说话,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

乌黑的头发散在耳边,脸棱廓分明,皮肤雪白,鼻子高挺,纤薄而红润的嘴唇,长剑般的眉毛,都不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蕴含着万千星辰,让人深陷其中。

青年闭上眼睛,低声说了一句:“……你想要虫卵,想要给蝎族延续血脉对吗?可以,我给你生,生完之后,放我走好吗?”

乌兰眸色受伤,温柔地抚摸着夏尔的脸颊,“对不起,我不能再放你出去迷惑那些雄虫。”

不是为了延续血脉,是因为爱你,才甘愿做傻事。

如果他想要给蝎族留下高等种,早就去侍候前三位虫母陛下了,怎么可能忍到今天还是只处虫?

……该怎么办呢?

他不愿让小虫母走,他舍不得看不见青年,一想到那样的日子,心就如刀割,如刀剜。

他喜欢青年的冷厉。

历代虫母陛下都离不开雄虫,也许……他们睡着睡着,陛下就知道他的好了。

不论是床上还是床下,他的能力都不比任何一只雄虫差劲。

乌兰轻声说:“陛下,您是不喜欢这里的布景吗?我以为您会喜欢的,特意布置的像是人类的王宫,窗纱和地板都是从帝国定制采买的,还有,壁画是你们那著名的艺术家手绘,灯,每一颗都是水晶打磨,还有地毯,全部是金线丝绸手织,您到底不喜欢哪一样?”

“都一样。”夏尔闭着眼睛说,“要这么讨好我吗?哦,我应该感谢你,没把生育工具放进培养皿里,或者是什么铁笼子里?还让我睡床,谢谢你,我最忠诚的黑蝎侍。”

乌兰想说不是这样的,我根本就不爱虫卵,我只爱你。

可是就算他说了夏尔也不会信。

他低头继续做他的事,他只要看见青年隐忍不发的甜蜜样子就心动,因此愈发用力,汗如雨潮,末了,极尽柔和地紧扣着青年的掌心,尽数遗留。

青年脸皮发红,润泽漂亮,乌兰身为一只雄虫的心情得到满足。

夏尔…真是一个漂亮的男人,微微隆起的腹部,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母性的柔美,乌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夏尔的脖颈向下游移,落在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缓缓扫过纤细的腰肢,最终停留在那垂落在床边的尾巴上。

雪白银亮的尾巴,尾纱如丝般柔软,泛着微微的光泽,偶尔轻轻晃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属于虫母的独特韵味。

这样的青年,美得让人窒息,也让乌兰心中的占有欲愈发浓烈,他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份美好永远留在身边,让这世间最漂亮的男人,只属于自己一人。

结束之后,乌兰细心地把小虫母擦洗干净,让青年在床上休息,才叫来“虫仆”厄斐尼洛。

因为厄斐尼洛不能将真实身份告诉夏尔,他这行为,颇有一些耀武扬威的意思。

厄斐尼洛踏进来的那一刻怔然了,他看见床上以虫母形态躺着的青年,自然也看见他腰下盖着的毛毯。

雪白银亮的尾巴已经拖到了床沿,柔软的尾纱垂下,滴着水,不知道是水,还是产后过于丰富的蜜水……

厄斐尼洛忍着震惊和愠怒,又看着乌兰,“阁下,什么事?”

“你留下照顾陛下。”乌兰说,“我要出去。”

乌兰单膝跪在床边,执起夏尔微凉的手,唇落在夏尔的手背上,“陛下,帝国遣派了外交官试图监测我们的行动,虫族觊觎您和幼崽的力量从未消失,只有这里,静谧之巢,才是绝对安全的净土,让您远离纷争,安心休养、孕育,这就是我唯一所求。”

夏尔抬起头,那双黑眸静静地看着乌兰,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只是保护,”他重复着之前的词,语气平淡无波,“好啊,保护。”

在这件事上,唯一能谈得上保护这两个字的是神官。

哦,神官也把尾钩笼摘掉了,夏尔亲手摘的。

那就只剩下伊萨罗了。

乌兰抬起头,眸中翻涌着复杂而炽热的情感,那不再是单纯的忠诚。

“我知道自己在越界,陛下,我对您的爱,早已超越了界限,我不需要您立刻回应,只求您允许我留在您身边,照顾您的一切。”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夏尔的手腕内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这样就够了。”-

乌兰走后,厄斐尼洛留下服侍仍旧虚弱的青年。

夏尔睡了过去,他坐在他身边,手颤抖着掀开毛毯,果然看见尚未完全合拢的尾巴那处。

静谧之巢是为虫母而建立的,雄虫在这里没办法释放精神力,可是乌兰可以做到。

乌兰是真正的精神力进入高阶空间的雄虫,他完全可以不受管控。

厄斐尼洛深深愤怒。

他却不敢唤醒沉睡的青年。

可是青年却警惕地睁开了眼,在确定虫仆没有什么要说的之后,夏尔把他赶了出去。

厄斐尼洛不走。

他就那样执着地站在寝殿的角落里,直勾勾地盯着青年看。

夏尔不知道这群虫有什么毛病,直接睡着。

无所谓,这又不算什么打击,顶多算是困境,他暂时还没有办法破局。

虫母的身体恢复能力还是很强大的,毕竟它本身就是为不断的怀孕、生育、再怀孕、再生产的流程而生,这一点夏尔早就确定了,因此和任何一只雄虫发生这种事他都不认为自己必须得要死要活,他从未把自己当成受害者,如果在这种事情里真的有受害者,那一定是爱上他的雄虫。

夏尔翻身,只是尾巴仍旧有些酸软。

没关系,先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否则晚上乌兰回来可能又要睡他,照这个架势,不翻来覆去睡到他生蛋都不会结束。

他要是真的接受不了这点小折磨就自杀了,他就不是夏尔了。

夏尔手边什么武器都没有,更别提用精神力控制乌兰了,他完全就是任由雄虫睡,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这个时候有其他雄虫看见他,肯定也会来睡他一下。

但是估计乌兰不会允许。

那就可以了,被一只雄虫欺负也好过被那么多雄虫欺负,乌兰还算温柔,做的事是偏激了,但还不至于杀了他。

夏尔只要确认自己不会死就放心了,闭眼就睡,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乌兰说到做到,静谧之巢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据夏尔观察,他并非无所事事,而是借着“守护虫母,稳定虫族未来”的名义,通过隐秘的渠道,推行一系列“温和”的政改。

表面上,这些政令是为了“肃清隐患,保障虫母回归前的秩序”,加强星域戒严,限制高阶雄虫的跨星系活动,设立直属“守护者”的安全审查机构,对任何可能威胁虫母安全的“不稳定因素”进行严密监控甚至秘密清除。

实际上,夏尔认定,这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乌兰利用虫母失踪引发的短暂混乱和圣境的权力真空,悄无声息地剪除异己,安插亲信,将安全系统的关键节点逐渐掌握在自己手中,切断一切可能泄露静谧之巢位置或夏尔状态的渠道。

这也是有印证的,外界得到的消息,永远是“虫母陛下在秘密地点静养,由最忠诚的黑蝎侍守护,一切安好,请勿打扰”。

除了虫仆之外,唯一允许进出的“外人”,只有那位中立且拥有强大治愈力量的神官。

夏尔根本就没机会离开这座寝殿。

神官定期前来,为夏尔检查身体,安抚腹中虫卵,有时也为小蓝带来特殊的滋养药剂。

至少在仆虫们看来,他沉默寡言,对巢穴内微妙的气氛视若无睹,只是尽职地完成治疗,然后离开。

乌兰对他的信任,建立在他对虫母职责的绝对虔诚和对政治毫无兴趣之上。

伊萨罗则被彻底隔绝在外。

那道由乌兰精神力构筑的、融合了静谧之巢本身能量场的屏障,成了他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能透过藤蔓的缝隙,隐约看到温泉边摇椅上闭目休息的夏尔,看到玉石台上散发着微光的小蓝,甚至能感知到夏尔偶尔流露的疲惫和腹中虫卵的脉动。

但这感知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而遥远。

伊萨罗看不到夏尔的眼神,听不到他的声音,更无法触碰到他分毫。

每一次看到乌兰靠近夏尔,无论是恭敬地奉上蜜露,还是“体贴”地为他整理鬓发,抑或是单膝跪地、专注地检查机器摇篮里小蓝的状态,伊萨罗的蝶翼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震颤,那双总是燃烧着野性火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尝试过无数次,用尽全身力量撞击屏障,精神力如同狂暴的风刃切割藤蔓,甚至试图寻找能量场的薄弱点进行定点爆破。

但乌兰布下的防御坚不可摧,每一次冲击都如同石沉大海,只换来屏障更强烈的反震和乌兰隔着屏障投来的、冰冷而嘲弄的一瞥。

“省省力气吧,伊萨罗。”

乌兰的声音会通过精神力直接传递过来,带着胜利者的傲慢,“你的每一次徒劳挣扎,都在消耗陛下的精神力,让他无法安心休养。”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伊萨罗的软肋。

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凶兽,只能隔着无形的栅栏,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关押了小猫的黑蝎侍,将“杀死乌兰”的念头刻入骨髓,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他在外厅的隔间里日夜守候,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那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屏障碎裂的瞬间。

直到十天后,乌兰将夏尔带离外厅,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最淡定的永远是夏尔-

这天,神官再次到来,他如往常一样,先为小蓝检查了状态,注入一丝温和的能量,然后走向倚在花圃边闭目养神的夏尔。

“陛下,请让我为您检查一下腹中的虫卵们。”神官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夏尔微微颔首,没有睁眼,困的要命。

好不容易有了完整的时间用来睡眠,可以随心所欲看看书,他得过且过,顺水推舟做了个闲散的人。

神官伸出手,指尖凝聚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悬停在夏尔隆起的腹部上方。

轻柔纯粹的治愈之力,渗透进青年的皮肤。

然而,就在那治愈能量即将接触到夏尔皮肤的前一刻,夏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因为神官抓住了他的手。

他低声而快速地说:“静谧之巢的核心屏障由乌兰的精神力编织,其最关键的节点并非在巢穴外围,而是在他自身的精神核心,要撼动屏障,必须从内部影响乌兰的精神核心,使其剧烈波动,屏障才会出现瞬间的的薄弱点。”

“下一次我来时,会带来一种催化剂,能短暂激发你的精神链活跃度,你需要在乌兰精神最松懈的时刻,集中全部意志力,将这份被激发的精神力,精准地冲击乌兰的精神核心弱点,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漏洞,我也能知道你成功了。”

信息传递只在瞬息之间,夏尔紧闭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只是被检查的能量流扰动。

神官的手指离开夏尔的手腕,治愈光芒重新覆盖上他的腹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他站起身,恭敬地行礼,声音依旧毫无波澜:“陛下,虫卵状态尚可,只是能量消耗稍大,您需要更多的休息和补充,我会为您调配新的滋养剂,下次带来。”

乌兰一直站在不远处,看似在欣赏窗外精心布置的“人类风格”庭院,实则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严密地监控着整片静谧之巢的一举一动。

神官的动作、能量波动都符合治疗程序,没有任何逾越。

他走过来,审视着神官平静无波的脸,又看向闭目养神的夏尔。

“辛苦了,神官。”乌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陛下需要什么,请务必准备周全。”

“职责所在,乌兰阁下。”神官微微躬身,带着他的药箱,如同每一次一样,安静地离开了。

寝殿内只剩下乌兰和夏尔。

乌兰走到秋千边,俯身,指尖怜惜地拂过夏尔额前的碎发。

他的目光落在夏尔隆起的腹部。

那里孕育着他渴望的“小蝎子”,一个融合了他强大基因和夏尔独特存在的证明。

占有欲和保护欲在他胸中翻涌,“陛下,您会喜欢它的。”

他想象着夏尔抱着小蝎子时的画面,想象着血脉相连带来的更深层次的羁绊,这份想象让他感到一种满足,仿佛这样就能将夏尔永远留在身边。

夏尔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已沉入梦乡。

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躯壳下,思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高速运转。

神官传递的信息碎片被他反复咀嚼、分析、整合。

只有一点。

幼子无辜,雄虫有罪。

“乌兰,”夏尔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依赖,“你过来一些。”

这微妙的语调变化让乌兰的心猛地一跳。

夏尔微微侧了侧头,仿佛本能地寻找着乌兰的气息,“……我尾巴,有点酸。”

这句抱怨,带着一丝平时罕见的、近乎软弱的示弱,精准地戳中了乌兰心底最柔软也最贪婪的角落。

他几乎是立刻单膝跪在秋千的玉石上,宽厚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抚上夏尔垂落的长尾巴。

“是我疏忽了,陛下。”乌兰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怜惜,“我来为您梳理。”

他的螯肢如同最柔顺的丝绸,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缠绕上夏尔的尾巴,试图缓解那份“酸软”。

夏尔感受着乌兰精神力在尾巴上的流连,放任自己的呼吸放缓。

此刻,他只需要扮演好这个温顺、虚弱、需要“保护”的虫母陛下。

乌兰的手指在夏尔冰凉的尾尖上打着圈,感受着那细腻鳞片下蕴含的生命力,心中一片滚烫的满足。

乌兰将脸颊轻轻贴在夏尔的尾尖,低声呢喃:“只要陛下能好受些,我做什么都愿意。”

夏尔微微睁开眼,看向乌兰专注的侧脸。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夏尔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

乌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因为您是陛下。您知道吗,在遇到您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深陷,看着您,守护您,对我来说就是最幸福的事。”

夏尔别开眼,他知道自己不能被这份温柔迷惑:

“也许,在这孤寂的静谧之巢,唯有你的陪伴能打破无边的寂静。”

就在这时,夏尔腹中的虫卵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乌兰立刻紧张起来,将耳朵贴在夏尔的腹部。

看着乌兰欣喜若狂的样子,夏尔只是盯着他的脑袋看。

“我累了。”夏尔说。

乌兰立刻将夏尔抱到一旁的躺椅上,小心翼翼地为他盖好毛毯,正要离开时,夏尔抬头拉住他的衣角:“别走,陪我一会儿。”

乌兰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