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亲王用手帕捂着满鼻子的血,追了出来。
事实上今晚的谈判有许多人类在看,弹劾夏尔只是幌子,真正的计划是:帝国打算新建一座镜桥城,图纸已经落成,但是需要占据一部分的虫族领地。
据观察,那是蝶族的领地,人类根本不可能在那片土地上建造属于自己的国土。
可是帝国已经没有那么多未开垦的宜居土壤了,蝶族的那块地方恰好是空闲的栖息地,只要蝶族的领主点头,帝国立刻就把无家可归的贫民安置到那里。
蝶族不可能点头,帝国也不想在银河系诸多星球的政权面前落下口实,于是政务司想出了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让虫族同意让出这块土地给帝国那些吃不起饭的贫民居住。
虫族最想要的,不就是夏尔上将吗?
以往的经历已经证明,虫族曾经仇恨他、恐惧他,如今却无比喜爱他。
那么,把夏尔送给他们,换取一块土地,很合理吧?
今天之前,纳什亲王一直是这样想的。
只是刚刚,贾斯廷居然对他挥拳相向,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顾忌着那只小美人,贾斯廷会变回虫族的样子吃了自己。
纳什心里并不想找贾斯廷谈判,他最中意的谈判对象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梦幻什么来着,哦,梦幻之主伊萨罗,事与愿违啊,蝶族的领主伊萨罗已经死亡,而领主的位置空悬,只能找领主理事会的主席谈。
倒霉的是,恰好伊萨罗也是领主理事会的主席,所以,想要找虫族谈判,只能选择与现任领主理事会主席贾斯廷谈判。
纳什早听说过贾斯廷的暴虐狂野,认准了他要为难夏尔,没想到贾斯廷居然如此维护夏尔?
亲王追都追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又开口问:“贾斯廷阁下,我还不知道你们是否同意……用夏尔上将,交换虫族的一块领土?”
贾斯廷察觉到他的跟随,头也没有回,压着脾气说:“我原本以为只是弹劾,想要我把夏尔带去虫族,没想到你们居然把他当做交易物品。如果没有夏尔在的话,虫族早就打过去了,还有时间听你在这跟我废话?”
亲王脸上挂着尬笑,“我相信你们也会对他很好,他在虫族更安全。”
贾斯廷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们不把他当宝贝,还要白白送给我们,居然只是想要那一点点领土,真是太瞧不起人了,好啊,你们不要他,我们就把他带回去。”
“真的吗?”亲王立刻笑逐颜开,“您就可以做主了是吗?不用再过问你们的王了吗?”
贾斯廷深深看了一眼夏尔,“我们的王,他会同意的。”
“那好,既然您同意了,那么协议立刻生效,我这就回去准备赔偿割地的条款!”
“稍等。既然是蝶族的领地,我还要问过蝶族的领主。”
亲王顿时又紧张起来,蝶族什么时候有了新的领主?不管了,那是他们虫族的事,“……那他会同意吗?”
贾斯廷意味深长地说:“有消息了会告诉你的,急什么。”
毕竟割让的是足够建造一座城的土地,这次人类足够狡诈,用来交换的,是虫族最钟爱的……虫母陛下,就算伊萨罗再不乐意也得同意。
用一个人类来换一座城,看上去是虫族吃亏了。
但是用一座城来换虫母,是虫族占了天大的便宜。
亲王满怀期待地说:“那我和德西拉君主都等着您的好消息。”
夏尔从出了这扇门就没说过话,这会儿才呵声:“君主也同意吗?”
“当然了,我们君主一心为民,和数以千万计的贫民相比,牺牲一位上将的话也不算什么。”
夏尔想,所以还是在政治安稳和自己之间,选择了政治安稳啊,君主。
这个结果倒是很好,一次的露水情缘算不得什么,如果德西拉对他表示挽留,他反倒是会对德西拉感到失望。
一位君主,若是没有把他的国家放在至高无上的位置,那便不值得国民效忠。
夏尔很认同德西拉的冷血。
夏尔倒是可以用强硬手段保留自己的身份地位,他仍然是帝国的上将,他就留在银棘要塞,这群人就算看他不顺眼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见了他仍然要低头哈腰行军礼。
只是,有多少人要因此流离失所?建城引流的利好政策已经实施,无数贫民从贫民窟里走了出来,拿着号码牌,等待着进入新城安家落户,重启人生,改变命运,他有什么资格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放弃这么多百姓的生计?
没必要了。
如果这座帝国不再需要自己,那他可以到需要自己的地方去。
只是在临走之前,夏尔想要再看看这座他深深爱着的城。
当权者丢弃了他,不足为惧。
可如果连他爱护着的人们也抛弃了他,那他是不是可以抛却道德底线,彻底放开虫族边境大门,让那些怪异的虫族吃掉这些没心肝的人类?
这是个很危险的想法,但夏尔忍不住想要报复-
回到星舰里,夏尔履行承诺,将腿幻化成银尾,卷住了贾斯廷的虫型躯体,犹如藤蔓攀援在雄虫身体上,什么也不想,只把所有注意力投放在和贾斯廷的欢愉上。
贾斯廷不算聪明,只能提供激情,这就够了,一只雄虫有他存在的意义,哪怕是亲密事情上的意义,就足够让夏尔容许对方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他从前不会这样放纵自己,心里也总有一道坎,不能接受和虫族以爱的名义做,吃饭归吃饭,那是存活需要,不是心理需求。
可是乌兰死了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多么思念伊萨罗。
思念是身体的潮汐,他从未那样思念过一只雄虫,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夏尔觉得自己也很可怕,他可以把男性的大脑和小脑分开得很清楚,因为对大蝴蝶的思念很明显无关情/欲。
可他对贾斯廷不是。
今天这次谈判过后,他又意识到,贾斯廷对他的喜欢,完全基于他是夏尔,与他是不是虫母无关,这很合他的心意。
那又何妨奖励忠诚的信徒?
贾斯廷抱着虫母亲着,此刻也是大汗淋漓,虫型庞大悍利,狰狞绚烂却张扬又威武,虫族的形态本就适合繁衍逻辑,虫母的尾巴则代表着柔软,鳞片是温暖的玉,泛着光泽,流线是大自然的完美雕琢,浑然天成的美。
虫母低着头,脸上是沉溺于此刻的细碎,他眯着眼,沉寂的目光带着温度看着贾斯廷英俊洒满蜜汗的脸。
贾斯廷仰起脸来亲他,他就随着他的怀抱深深地呼吸着。
手臂也第一次主动抱紧了贾斯廷的脖子,无论鳞片的每一次都贴紧了,就这样缓和舒适了一会儿,便又是昏天黑地,颠倒黑白,急急缓缓,夏尔被他亲着,果真把脑子丢了,坦然地麻痹自己。
贾斯廷亲了亲他汗津津的面孔,把娇小的他抱在一条结实粗壮的手臂里,之所以停了一会儿,是因为他察觉到夏尔的心灰意冷,不在状态。
贾斯廷亲着他的脸,深深吸了口气,想了想,又亲了下去,夏尔闭着眼睛,亲密地和他抱在一起。
他们在这种事情上也很合得来。
夏尔很喜欢贾斯廷话不多这一点,他平时嚣张霸道,却很懂得分寸,知道这时候不论说什么自己都不爱听,索性闭嘴,这令夏尔感到心安。
夏尔不会选择和贾斯廷解释心里的失落。
一个强壮贴心又很有底线的虫族,叫他全然没有和虫族在一起的愧疚感,仅仅是享受单纯的相处关系。
有时候夏尔也想,这样下去也不错。
就这样温存了一会儿,夏尔吃饱了跳下来,拿起一杯水润润喉,“签署协议的事情交给你了,我答应回虫族,但是我不用你为我举办什么迎接仪式,这事我有打算。”
贾斯廷变回原样,手臂揽着夏尔的腰,手指捏着夏尔的后颈,十分霸道地把夏尔搂进怀里,开玩笑似的提了一句:“夏尔,我可以做你的王夫吗?不做第一王夫,只做王夫……”
第一王夫没那么容易当,那是从无数王夫里选出来的,竞争激烈,堪称你死我活。
贾斯廷费尽心思讨好夏尔,此刻圆满结束,也想要调节一下气氛,但是夏尔只是平淡地笑了一下,脸上红晕淡淡,没说什么。
贾斯廷的心猛地被抓紧,问这种问题都没反应,小虫母显然是老毛病又犯了,一有心事就不说,只能逼问,否则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可他们关系刚刚有点苗头,如果逼得紧了,夏尔感到不自由,吓跑了怎么办?
毕竟厄斐尼洛和乌兰的下场可不算体面。
想想也是,被守护着的人民抛弃的滋味不好受吧?
人类又不是虫族的子代,子代没有妈妈,都是基因复制体,可以说没有太复杂的情感。
但是人类有爸爸妈妈,人类有丰富的感情,夏尔就算是变成了虫母,本质上也是一个人类。
“回到虫族来吧,陛下。”贾斯廷咬着夏尔的耳朵,轻声低语,“我是认真的,虫族不会抛弃您,不会欺辱您,等这次回去,我们会拥立您成为王,从此以后,您不必再担忧帝国的事务,虫族会保佑帝国不再受到外部战争侵扰,如同把人类当成我们的同胞。”
夏尔始终保持沉默,但是贾斯廷知道他只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否则以他的脾气,当场就掀桌子了。
夏尔大约是个很有牺牲精神的人,他为帝国生、为帝国死,就算到了这种境地,他也想着牺牲自己保全帝国。
可惜,夏尔没他想的那么圣母。
夏尔简单清洗过后,离开星舰后,找到了伊萨罗。
伊萨罗一直在后面的随行舰里,看见夏尔穿过对接通道走来那时候,他正倚在咖啡桌旁的扶手椅里翻一份星图。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落在夏尔身上,微微颔首,随即抬手摘下了手套。
那双手摘手套的动作很慢,指尖顺着皮革边缘细细剥开,露出骨节分明却干净温驯的手,虎口处有层薄茧,大概是最近恢复体能训练磨出来的,但指腹泛着健康的淡粉,没什么伤痕。
伊萨罗死而复生的新身体比以前还要完美,这大大减轻了夏尔的罪恶感。
他摘完左手,把两只手套仔细叠好,放进随身的工具袋里,这才抬起头来看夏尔,“你来了,过来坐。”
他开口时,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像刚温过的水,视线掠过夏尔风尘仆仆的制服,没问宴会上的波折,只侧身让出身旁的座椅。
夏尔嗯了一声,眼睛却没往座椅那边看,视线飘忽地落在舱壁的金属接缝上,伊萨罗递过来的热饮杯碰到他手时,他才像是刚回过神,慌忙接过来,指尖被烫了一下,又下意识缩了缩。
“刚泡的热营养液,还温着,应该不烫手,”伊萨罗细致地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夏尔含混地应着,把杯子捏在手里转了半圈,目光又落到窗外飞逝的星云上,像是在想别的事,又像是什么也没想,就那么愣着。
热饮的香气飘了满舱,他也没抿一口,杯子里的热气慢悠悠往上冒,在他眼前氤氲成一片白汽。
“小猫。”伊萨罗屈指刮了下他的鼻子,“你看上去很不开心,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了吗?”
夏尔的身体先是一僵,像是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亲近,随即又松垮下来,“很明显吗?”
伊萨罗中肯的评价道:“铁血上将从来不会像是小孩子一样把心情写在脸上,不过可爱的小猫宝宝确实有任性的权利。”
“别取笑我了,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夏尔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尾音拖得长长的。
伊萨罗手臂一揽,把夏尔抱在腿上,夏尔整个人顺着伊萨罗的力道陷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颈间布料上淡淡的信息素,那股熟悉的味道本该让人安心,可睫毛还是簌簌地颤。
他抬手想推伊萨罗的胳膊,手指刚碰到对方衣袖,却又没力气似的垂了下来,蜷成半握的姿势。
热饮杯还被他捏在手里,这会儿晃了晃,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在手背上,伊萨罗把他的杯子取出来,放在台面上,攥住他的两只手抱在胸口,和煦春风一般的语气:“那就把事情告诉我,我和你一起解答。”
夏尔叹了口气,下巴抵在对方肩上,把脸往伊萨罗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你让我想想,想想。”
伊萨罗给他时间,轻轻笑着说:“好。”
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话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吐不出来,只能任由它们在心里慢慢发涨。
伊萨罗看出了他心事有多么难以启齿,心脏酸软,却还是做出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小猫,小猫,是不是睡着了?”
夏尔在他耳边叹着气:“好吧,我还是决定亲口告诉你吧,别人转达的话,很容易曲解我的意思,你听了之后,要说你最真实的想法。”
“嗯,你喵吧,我听着呢。”伊萨罗的大手抚摸着他的肩膀和后背,那动作完全像是在安抚一个幼年虫族。
他安抚小蓝宝宝的时候是这样,安抚夏尔的时候也是这样,夏尔有一瞬间还以为他把自己当成了年幼的虫母宝宝。
不由得思维发散,想象自己变小的话,伊萨罗会怎样养育自己?
夏尔发觉自己只是在逃避思考疼痛,于是告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了,帝国占的是蝶族的地,于情于理,他要告诉伊萨罗。
就算伊萨罗生气,他也承受,大不了后半生都交代给伊萨罗做补偿,如果其他雄虫不满,那他就让伊萨罗做第一王夫,不管怎么样都要补偿给伊萨罗的。
夏尔定了定神,冷静地把整个事情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伊萨罗,没有经过任何艺术加工。
这件事说完,伊萨罗沉默着,夏尔等了很久没听见他说话,一抬头,却看见他深邃的眼眸含着忧虑。
伊萨罗轻叹一声,手轻抚过他的脸颊,大拇指柔和地揉着夏尔的眼角,“我以为是什么大事。”
夏尔的睫毛被那点温柔的力道扫得更颤了,那掌心的温度一下下碾过他眼下的皮肤,像在安抚一只炸毛后强撑着的小兽。
“伊萨罗,你怎么想?”夏尔问,心里头回有忐忑不安。
伊萨罗看着他,神色复杂,“你是觉得,在我心里,你还比不上一部分领地重要?”
夏尔觉得低估了伊萨罗对自己的感情,一时间竟然百口莫辩。
伊萨罗慢慢摇头,“蝶族的领地可以划分给他们,这是一次性的交易,我有办法安排好领地内的蝶族,你不必担心。”
夏尔有些震惊,“你真这么大度?”
伊萨罗摇了摇头,“这不是大度,他们用你来做交换,也许想的是,你在虫族期间,帝国很安全,不如让你一直留在虫族,能起到同样的震慑效果,还能空手套走一块领土,这是对帝国绝对有利的事。”
夏尔一直一直看着他,伊萨罗察觉到他的眼神,似乎误会了什么,语气放轻:“站在你的角度上考虑,这计划唯一要牺牲的就是你,他们根本不在乎你在虫族遭过多少罪,所以你想要报复他们的动机完全合理,我理解你,不用觉得愧疚。”
夏尔重新把脑袋贴在他锁骨那里,仰着脸,望着他说:“可你知道一旦我暴露身份,虫族会对我很好,我并不会受到痛苦和伤害,我报复他们只是满足了心理需求,并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伊萨罗看着夏尔的眼睛,手臂收紧,让他能靠的更舒服,“那是人类没有设想过的情况,他们也不知道你是虫母。你到虫族之后,他们会发现你的身份,那时候也许他们会愧疚,也许会庆幸,不论他们怎么想,这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他平静而温和地说,“夏尔,我只要你健康快乐,哪怕付出我生命,付出我有的一切东西,对我而言都不值一提。”
夏尔在他的眼神里像是一条溺死的鱼,窒息到心跳加速,这比喻很奇怪,他畏寒一般往伊萨罗肩膀上窝了窝,低声问:“如果,我执意要留在帝国呢?”
伊萨罗的语气比他的眼眸还要温柔,“那我就帮你杀回去,你知道我一定会赢,哪怕要一年,两年,十年,百年,只要我还活着,我永远为你而战。”
夏尔又问:“如果我决定跟你回虫族呢?”
伊萨罗温和的笑着,“那么我会竭尽所能,为你争取最大利益,至少要保留你的军衔,还有你在人类世界的成就,再把你风风光光迎回虫族,不会叫你受一点委屈。不过,若是你真这么选,蝶族会知道我只用一部分栖息地就把你带回了家,一定会夜夜欢歌,庆祝你的归来,他们期待着我,一如尊敬着你。”
夏尔惊魂未定地想,也就是说,无论怎样选择,都会有一只傻虫子给他做靠山。
夏尔沉默了一会,“可是我还想回银棘城,我想看看大家都怎么看待我,如果他们放弃了我,那你就替我杀了他们。”
“好。”伊萨罗低头亲吻着他的眼皮,“你去哪,我跟随。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这件事兰波肯定也知道,但他没有私下联系弟弟,弟弟长大了,有他自己的人生,如果兰波愿意,他倒是可以把兰波接到虫族来,但不是现在。
夏尔甚至原谅了弟弟的年少任性,弟弟若是很渴望安全感,他愿意成为他的妈妈,说到底,这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是有血缘关系的了。
夏尔换了件宽松的毛衣外套遮挡肚子。
他没有使用任何伪装,仅仅戴上了精巧的面容调整器,这并非为了完全隐匿身份,熟悉他的人依然能从身形、气质认出他,他只想给自己保留一层薄薄的心理屏障,也避免引起过度的围观。
伊萨罗完全收敛了属于SS级的强大气息,落后半步跟在他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但更多的注意力,始终落在身前的夏尔身上。
他们走在银棘城最繁华的星辰大道上,华灯初上,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祥和安宁。
关于“镜桥城”计划以及夏尔上将“自愿”永久驻留虫族的消息,显然已经通过官方渠道和一些泄露的小道消息传开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氛围。
夏尔的心是冷的,带着被抛弃的钝痛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
他刻意放慢脚步,竖起耳朵,捕捉着人群中关于“夏尔”、“虫族”、“领土交换”、“上将”等关键词的只言片语。
要放弃,就只能一刀两断地放弃。
为什么不爆炸呢?难道他身上的能量不足以撼动帝国吗?足够的疯狂,是可以消灭光明的……他为帝国付出了一生,怎么能轻而易举的原谅……被抛弃的命运,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他想狠狠的报仇,想把这么多年受过的委屈通通报复回来……
“听说了吗?镜桥城计划,是用夏尔上将换来的,”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对她的同学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夏尔上将保护了我们那么多年!”
“嘘,小声点。”她的同学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同样压抑着愤怒,“太无耻了,什么狗屁新城?没了夏尔上将,虫族打过来怎么办?那些老爷们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就是,我爸爸就在边境服役,他说每次虫族异动,只要夏尔上将出现在前线,那些虫子就跟见了鬼似的缩回去!现在把他送走?这不是自毁堤坝是什么?”
“夏尔上将一定是被逼的,他那么爱帝国,怎么可能自愿去当什么虫母?”
女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走远,她们刚刚放学,穿着干净的校服,相约着去餐厅吃甜品。夏尔站在十字路口,迎面走来了一对对情侣,他们有的在牵手,有的在追逐,他们停在红灯下,显然也在讨论这件事。
“虫母怎么了?只要夏尔上将好好的,他在虫族当王我都认,我只希望他平安!”
“我宝宝说的对,他永远是我们的上将,是帝国的守护神,希望虫族能善待他,听说虫母地位很高的…”
最后一对情侣离开后,另一对夫妻驾驶飞行器路过空中轨道,妻子推了推墨镜,叹了口气。
“虫母地位高有什么用?远离故土,被当成交易品,想想就心疼死了,该死的政务司,都是他们搞的鬼。”
“老婆,这种事不是我们普通人家该操心的,我知道你从小就崇拜英雄,小心气大伤身,我们的小女儿就快要出生了,我相信,她一定会成为和夏尔上将一样优秀的女将军,当爸爸听听宝宝在干嘛……”
一艘艘飞行器飞远,行人来来往往,绿灯亮起,夏尔走过这条马路,街角的路灯明明灭灭,一位挂着拐杖的老兵,胸前挂满了勋章,站在街角的征兵广告牌下。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远方,喃喃自语:“阿洛涅家的孩子?…当年他父亲也是这样,为了大局死于战场,他虽然不用去死,却也是一生做俘虏…唉,帝国欠他们父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似乎也听见了这句话,她叹着气,指着街边光屏上的夏尔头像,柔声对孩子说:“看,那就是夏尔上将,真正的英雄。他要去很远的地方保护更多的人了,宝宝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勇敢,记住他,好吗?”
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重复:“夏尔上将…英雄…”
夏尔的脚步终于在此时停住了。
小孩子叼着棒棒糖,大眼睛看见了他,朝他挥手笑着,夏尔就也跟着笑起来,挥挥手,他母亲还以为看见了神经病,抱着孩子快步离开了。
夏尔弯了弯嘴角,头一次觉出小孩子的有趣。
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这才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仿佛这一路的跟随,已经忍了许久。
伊萨罗的气息包裹上来,下巴轻轻搁在夏尔的发顶,手臂收拢,将他整个人都护在怀里。
这个拥抱无声,却充满了理解、安慰和绝对的支持。
很久很久,夏尔才闭上模糊不清的双眼,拍了拍他的手臂,“……咱们回家吧,小蓝还等着呢。”
伊萨罗却久久抬不起头,手臂越收越紧。夏尔忍不住也抓紧他的手腕,抬头,想让风把眼睛里的沙子吹出去。
这时候,他的个人终端急促地震动起来。
是来自王宫的最高级别加密通讯。
德西拉陛下。
夏尔深吸一口气,推开伊萨罗一些,接通了通讯。
德西拉陛下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面前,这位一向威严的帝王,此刻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复杂情绪。
“夏尔,”陛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镜桥城计划涉及数百万民众的安置,木已成舟,舆论已经沸腾。”
“我需要你站出来,召开一场全帝国直播的新闻发布会,亲自说明情况。解释你自愿驻留虫族的原因,安抚民众情绪,这对稳定局势至关重要。”
“亲自说明?”夏尔的声音很轻,心底那份刚刚被温暖压下去的恨意,又因为德西拉这公事公办的命令而翻涌起来。
解释?安抚?稳定局势?
他成了交易品,还要他亲自粉饰太平?
他几乎能想象发布会上那些官员们虚伪的嘴脸和精心准备的稿子,心中冷笑。
“好,我同意。”夏尔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时间,地点?”
德西拉似乎松了口气,但看着夏尔毫无波澜的眼神,眉头又蹙得更紧:“明天上午十点,帝国议会中心,最高规格直播厅。夏尔,我——”
“停。”夏尔在切断通讯之前,说:“君主,我敬佩你的决定,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第102章
夏尔和伊萨罗不得不在城中心区逗留了一夜,本来说好今天就回去看小蓝的,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只能留下。
夏尔心态很好,事已至此,反正在哪都是一样,既然无法隐瞒身份,那就只好回到虫族当王了。
这样好像也不错,忠诚是件好事,如果过于忠诚,反而成了愚忠,在虫族管住这群虫子不去侵扰人类,也算是变相的守护吧。
当然了,夏尔要求很高,就算是当虫母,也不是哪只雄虫都能上他的床。
这一晚他们找到了一家新的酒店入住,都不想再遇见贾斯廷,再闹出什么动静来,那就更棘手了。
时间紧迫,他们也争分夺秒的干了正事,一点没浪费时间,通常在第二天有战事的情况下,夏尔会健身减轻压力,现在不能去打仗了,但是仍然可以“健身”减轻压力,只不过不再是力量训练,而是柔韧训练。
夏尔也没当过伊萨罗能把他弄得这么有韧性,该说虫母的躯体天赋异禀吗?
他已经习惯用尾巴缠住雄虫要饭了,只是和伊萨罗还是习惯用人类的形态,似乎这样做,能让他始终记得自己原本是个人类。
在落地窗前战了两场后,夏尔汗淋淋地伸出一条白的发光的胳膊,一把抓过光脑,翻过身来,抓住伊萨罗的头发,气喘吁吁地笑着,哄着雄虫:“……不行,伊萨罗,停一下吧,我站不住了……”
伊萨罗平时听话,这会儿绝对不可能听话,但还是顺从地从背后把他抱起,带回到床上。
夏尔站又站不稳,摔跤一样跌过去,护住光脑,啧了声,“光脑挺贵的,别摔坏了,你也不赚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珍惜东西?”
“抱歉,我赔给你。”伊萨罗从背后覆盖着他,仿佛要在此刻和他成为一体,再也分不开,舒服地埋着头,有力的臂膀把虫母紧紧搂在怀里。
夏尔也没有拒绝,语气由冷转柔,“那你可得好好赔,不然我不会选你做王夫。”
伊萨罗回味了一下这句话,想明白了,有点难以置信:“……我可以做你的王夫吗?”
“不乐意算了。”夏尔懒洋洋地说,“我怕回虫族有太多雄虫围绕过来,我很容易挨个吃一口尝尝鲜,怕你会生气,所以才多了一嘴。就算我不给你名分,也得给小蓝名分,他毕竟是我们的孩子。”
这话有开玩笑的意味,伊萨罗听得出,不过没计较,轻笑了一声,语气也变得柔和:“是,老婆陛下。”
夏尔确认从后面抱着应该不会怀孕,所以他没给伊萨罗吃药,他自己也没做什么防护工作。
虫母生理书上没写会怀孕,没写就是不会怀孕吧?
怀一次是偶然,总不会怀两次。
伊萨罗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喟叹一声,缓缓地俯身,双臂也顺势抱住了青年。
过了会儿,他趴在夏尔身上,粘粘乎乎的样子,眼睛越过夏尔的耳畔,撩起乌黑的碎发掖回耳后,低声问:“老婆,在看什么?”
夏尔抖着手指,打开了星网,用超绝意志力盯着那些文字,“…你只要别太乱动,我就能看清新闻。”
伊萨罗看了两眼,只是用很慢的速度动作着,浅浅笑着说:“看上去,星网上对于“帝国与虫族割地赔上将”的政策也闹翻了天。”
伊萨罗从他背后直起来,似乎是觉得不妥,于是把他也翻过身来,让他仰面看着自己,然后缓缓退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几乎是跪在了地上。
夏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光脑的波段黑一阵白一阵,定了定神,开始翻阅。
【你们注意到夏尔上将最后一次露面的时候吗?他肚子那里貌似胖了,众所周知他体脂率很低,不可能只胖肚子,只有可能是怀孕了。】
【所以没人怀疑帝国第一上将在被虫族俘虏期间已经沦为他们的虫母了吗?】
【上将前一阵子刚回归帝国,虫族就宣布虫母找回来了,还马不停蹄地让虫母当王,怎么能有这么巧的事?我一直和我室友说,这就是因为我们帝国的高岭之花上将被他们改造成了虫母,被俘虏期间成为了虫族宿敌们的妻子。】
【怪不得我看见上将总是想叫妈妈,原来是已经怀了宝宝,有母性了吗?】
【我在军部工作的哥哥说,上将那次回来身上带着好闻的蜂蜜味,咱们又没有omega,上将携带了蜂蜜味信息素,还不能说明我们上将成了虫族的妈妈吗?】
【我也想闻闻虫族的小妈咪是什么味道……别说,自从上将去了虫族,虫族就老实多了,可能是怕妈妈揍他们吧。】
【呵呵,侮辱谁呢?上将效忠帝国这么多年,这么可能做敌人的虫母?】
【你们不了解虫母,虫母成熟后,身体就会随时处在发情期状态,肚子就没有空着的机会了。】
【你是说,上将作为怀孕的虫母,每天开会的时候就挺着孕肚,紧绷作战服下凸起的不是特制护具,而是轻盈透气、弹力十足的丝绸内衣?缠了一层又一层拼命收束肚子的轮廓,却还是散发着甜甜奶香,只为藏住暗中发育的宝宝们?】
【难以想象上将在打斗中教训下属的时候,还要忍受蜜汁飞溅到地上的危机,太社死了!】
【虫族的宝宝是什么样?卵吗?一颗颗挤在上将肚子里,那上将的腹肌大概已经从肌肉退化成了温暖的孕囊吧?】
【那里面全都是虫族的卵,一摩擦就会引起身体的敏感,只能忍耐折磨,毕竟不能让我们知道他怀上了敌人的孩子……】
【胡说,上将是最伟大的虫母!】
【楼上是虫族间谍吧?叉出去,这是人类的论坛!】
【那你怎么解释当时上将狼狈的逃回来?一定是虫族对他不好。】
【应该只是有一部分虫对他好吧,比如那只叫贾斯廷的螳螂。】
【你们没看到新政策吗?上将要永远的留在虫族了,可恶,上将鞠躬尽瘁,却被君主无情抛弃了。】
【上将是为了那些可怜的人们才同意的吧?无所谓,就算他成了虫母又怎样?我要为他奋战到底,我要加入虫族,甚至让我死了都行,我只想重生在他肚子里,让他当我的妈妈。】
夏尔关掉了光脑,“看完了。”
伊萨罗也吃完了,把他的脑袋转过来,“那就看看我吧。”
夏尔配合着侧过脸,和伊萨罗亲到一起去,分不开,此刻也不想分开。
和伊萨罗的第一次体验至今还记在脑子里,可以说方方面面都很不适应,而这一回伊萨罗却是从头到尾都照顾到了,夏尔感慨还是有经验的虫子会照顾虫母。
一直到夜深了,夏尔终于觉出点儿疲惫来。
这不对劲,虫母这么神奇的生物,居然会在这种事上感觉到累,夏尔感到很热,像是运动健身后的余温,他没太在意,以为是情绪波动和疲惫所致。
伊萨罗不觉得累,这两三天他们俩一有空就做这事,完完全全拥有虫母使他心理和生理都非常满足,舍不得停下。
夏尔算是对他的补偿,没说不行,而是试图调动意志力去压制,但虫母的本能无法压制,以至于连肚子都变得敏感。
难道是又要生了?
夏尔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小腹在迅速膨胀,仿佛有无形的手在轻轻揉按那些虫卵,虫卵泡了水一样撑开了孕囊,弄得满肚子都是虫族留下的卵,感觉非常怪异。
夏尔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好像真的能感觉到那里比平时更圆润,也更饱满了。
紧接着,更无语的事情发生了。
蜜腺受到孕囊的影响,面积在迅速扩大,就算夏尔不想闻,也能闻到一股浓郁甜美的蜜奶味。
虫母的本能在思念子嗣,原本夏尔的身体为幼虫准备了很多营养,本该全部喂给小蓝,但是夏尔不是个合格的妈妈,小蓝不在他身边,肚子里怀孕的虫卵想吃却吃不到,白白浪费蜜。
伊萨罗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毕竟他看夏尔犹如看一只透明的虫母,毫无遮挡。
“小猫,”伊萨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心疼,“你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吗?”
夏尔淡定的摇头,“没有,肚子又大了,还有些硬,里面的虫卵涨的发疼,也许这是正常情况。”
只不过沉甸甸的肚子里,胀感越来越明显,第二颗虫卵在里面快速生长,蠕动,“是小白蚁,可能快要出生了。”
“又要产卵了吗?真是一刻也不消停。”夏尔自言自语,拍了下肚皮,“能不能等过完明天再说?别像你爸爸似的不懂事。”
小白蚁当然不是不懂事的虫崽,它立刻就不乱动了,它最怕妈妈把他和厄斐尼洛一起对比,本来就不受宠的它,岂不是天生就背负了罪孽?
呜呜呜宝宝不干了啦!
夏尔感觉到小白蚁老实了,伊萨罗柔声说:“腰酸不酸?痛不痛?我替你按按吧,妈妈。”
夏尔下意识想反驳我不是你的妈妈,但一想到刚和伊萨罗生了一个小蓝,伊萨罗肯定是为了逗笑自己才这么说,笑着问:“好大儿,你知道我肚子里都是谁的虫卵吗?”
伊萨罗原本还在笑,听见这话,笑容里多了点无奈,“不知道,不想知道,但是不论是谁的,都是虫族的,你也是虫族的瑰宝,我照顾其他雄虫的卵,谁敢说什么?”
“也是。”其实他也是只心思细腻的雄虫,夏尔经常被他照顾着,总是忽略了这一点。
夏尔的掌心揉了揉伊萨罗的头发,他的手掌随着身体的变化而变得柔软了一些,原来的薄茧也单薄了许多,可能是许久没再训练的缘故。
伊萨罗看着他,心说乌兰把小猫当成娇娇虫圈养了那么久,小猫真是手心和脚心都变得嫩,皮肤光滑干净,都说人类里有臭男人,可是变成虫母的男人不仅肤质好,和正常男人一样工作运动,好几天没洗澡了,也不会臭汗淋漓,反而到处都是蜜味的香气和汗水,整个像刚剥了壳的虫母一样软。
难道小猫偷偷舔毛了?
察觉到伊萨罗的心不在焉,夏尔有别的事要求他帮忙,“伊萨罗,小蓝不在身边,你来帮我解决一下。”
伊萨罗思索了一下解决是什么意思,然而小虫母已经遮住了眼睛,好像为这句话而感到丢脸。
伊萨罗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孩子吃不到,爸爸吃也是一样。”
左边吃光了,右边再续上,总之不会浪费一滴。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议会中心的直播厅已经座无虚席。
全息屏上滚动着“夏尔上将新闻发布会”的标题,黑压压的媒体席位座无虚席,长枪短炮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前方的主席台,等待着夏尔的到来。
评论区早已刷成一片红海,有谩骂政务司的,有心疼夏尔的,还有人在猜测这场发布会背后的交易。
后台,夏尔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一身笔挺的帝国上将常服,深蓝色的面料熨帖地勾勒出挺拔的身姿,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拒绝了化妆师,面容调整器已被取下,露出冷峻的容颜。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丝毫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只有一种近乎调侃的平静。
“感谢君主,以后我不必再戴任何遮挡面容的工具了。”夏尔心平气和地说。
德西拉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凝视着镜中的夏尔,“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嗯。”夏尔整理着袖口,目光平静地掠过他,“君主还有别的吩咐?”
“夏尔,”德西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向前走近一步,“我知道这很艰难,但这是为了帝国,你能理解我吗?”
夏尔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陛下,我明白,我会履行我的职责,您不必多解释什么。”
德西拉看着他的脸,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愧疚和某种隐秘的渴望再次翻涌。
…虫族想要虫母,他是混合雄虫血脉的人类,他也想要虫母。
…说吧,再不说的话,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再说了。
…青年就要化作一只自由的鸟儿飞走了,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的脸,再也闻不到他的气味,你舍得吗?你甘心吗?你……
“夏尔!”
夏尔听见他的喊声,一怔,回眸看他,“君主还有事?”
德西拉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只要你拒绝,我就同意留下你。”
夏尔直视着德西拉,里面没有丝毫波澜,“君主,我了解您为帝国着想,就算你把我交出去,我也不怨恨您。可是您也该了解我,我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谎言对我来说是懦夫的行径。我,不屑于此。”
“我既然答应了虫族的要求,就会留在那里。这既是条约,也是我心头所坚守的底线。也许我说出来您不会相信,我亏欠他们中的一些虫族太多,这次回去,我不会再回来,一直到我死于虫族。”
德西拉被这眼神和话语刺得心头一窒。
为了帝国牺牲夏尔,这决定本身就像毒药腐蚀着他的心。
看见他自相矛盾的眼神,夏尔不禁轻声笑了笑。
德西拉在这份笑声里意识到,他们是绝无可能的,他配不上夏尔。
哪怕他是君主,可是夏尔已经不再是他的臣民,而是他们的……妈妈。
虫族的妈妈,怎么能只施舍某一只雄虫怜爱?他们睡过一次,他用了些手段,他以为夏尔会恨他,没想到夏尔照常对待他,甚至比起从前更加温柔了一些。
“我欠你的,夏尔,你怎么恨我我都不怪,你去虫族后,不要背叛我,否则我咽不下这口气,”德西拉向前一步,抓住了夏尔的胳膊,眼睛里迸发出神采,“你愿不愿意答应我,夏尔?”
夏尔好像掉入了一个奇怪的深渊里,深渊的中心是他们之间的君臣誓约,像是爱人之间的呢喃低语,君主亲手把他推去虫族,现在却来央求臣民的心软。
夏尔拨开德西拉的手,动作冷淡,可他的眼神那样柔和深邃,嘴唇一张,像带着笑的圣父,“君主,帝国上将夏尔阿洛涅,拜别君主,此生此世,与君诀别,这一生许国不许家,我也没什么后悔的,只是我有一个请求,若我死在您前面,只希望陛下为我留一处坟茔。”
“你当真再也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我身为上将,虽然没有如我所愿为帝国战死,但这颗忠心也已经无愧于帝国,无愧于您的扶持。只希望从今往后星辰璀璨的每一天,我与您都不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虫族曾是德西拉的敌人,如今也是,以后却不是了。
因为虫族有了虫母,有了他的夏尔。
他可以因为夏尔,和虫族同心和平。
“可是夏尔,任何誓约都是难以分辨对错的。”
“君主,任何事情都有对错,就像人有软肋。您的软肋变成了我,那我就会变成虫族的软肋,你和他们,都杀不了我。”
夏尔转身走向主席台,德西拉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你的软肋呢?是什么?”
夏尔略微停顿了一下,没有回过头,声音很温柔的说了声,“安稳和平就是我的软肋。你和虫族,都是。”
德西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失去的或许不只是一位上将,夏尔对他而言,从来就不只是一位上将。
夏尔是他的臣,是他的牵挂,也是他在爱人和江山中不得不放弃的那一个选项。
如果,如果夏尔腹中能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呢?
一个流淌着皇室与阿洛涅家族血脉的继承人,会是帝国未来的储君,不管夏尔被多少雄虫勾去了,他都有理由让夏尔回来看看他们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藤蔓般疯长,疯狂而自私,完全脱离了他帝王的身份,却又那么合理。
德西拉知道,夏尔不会同意。
那只骄傲的鸟儿,宁肯折断翅膀,也不会接受这样的束缚。
德西拉记得刚刚碰到夏尔时,指尖有意触碰到的微隆的小腹上,那处肚子被礼服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是仍然有隆起。
虫母是怀孕了吗?
怀上了虫族的孩子,是很辛苦的事,多亏了这件衣服,否则,真不知道怎样遮住。
德西拉心头那点怜惜一扫而光,此时阴鸷地想着,夏尔这个心口不一的,做了虫母就知道整天寻开心,这里面怎么可能只有一只雄虫的卵?他到底是不在乎,还是本质就是不在意?
夏尔稳步走上主席台,聚光灯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刺眼的光芒让他微微眯了下眼,却仍然强悍而可靠。
台下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快门声的狂潮,不乏赞叹他的容貌,夏尔早就已经习惯了,他无视了那些目光和嘈杂,走到中央位置站定。
巨大的光屏在他身后亮起,上面是帝国国徽和镜桥城的宏伟蓝图。
多么讽刺啊,他用自己去换,还要声明自己愿意,要是换一个脑子死板的,估计早就一头撞死了。
夏尔气定神闲的,还对着镜头笑了笑,那模样实在是过于迷人了,以至于他拿起讲台上的麦克风,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底下还爆发出一阵一阵的掌声。
德西拉在一旁看着,心里却越是恨。
夏尔和从前确实有些不同了,他更游刃有余,更放得开脾气,看上去倒像是破罐子破摔,有点寡夫一样的破碎感,那点冷淡,也美到风情万种了。
他就这么想回虫族,找那些个骚虫子伺候他睡觉?
兴许也不只是睡觉,他们虫族花样多,肯定比人类玩的花,茧分/身什么的,连自己都玩的溜。
夏尔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帝国:
“感谢各位出席。关于镜桥城计划,以及我将驻留虫族的消息,想必大家已经有所耳闻。在此,我正式声明——”
话说着呢,夏尔攥紧了讲台边缘,脸上还很正常地侃侃而谈,其实已经发情了。
虫母的发情期是有规律性的,开始到结束有一个漫长的过程,今天算是发情期的前一个周期日,比较迅猛难以忽略。
他现在很想要找一只雄虫做一场,满足一下饱腹需求,而后扬长而去,不需要负责。
即将卸任上将,他感受到的居然是……自由。
这心理很有意思,自由是不受到束缚,从前他做上将,不想受到虫族的束缚,如今是做虫母,不再受到官衔的束缚,谁也管不了他,他真的可以做自己了。
夏尔嘴角微微抬起,继续说道:“我自愿前往虫族,并非交易,而是为了促进两族和平。镜桥城的建立,是帝国发展的必然……”
台下的记者们专注地记录着,只有后台的德西拉,猛地抬起头,贪婪又近乎本能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虫母发情期独有的气息,勾动着他身体里潜藏的虫族基因,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冲上讲台去的冲动。
君王死死盯着屏幕上夏尔冷静的侧脸,这个他亲手推开的人,此刻正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他最不爱听的话。
而自己却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走向虫族的怀抱。
夏尔正在讲话,声音平稳有力,阐述着“自愿驻留虫族”的“必要性”,“为了帝国未来”的“牺牲精神”,非常得体。
他看起来依旧冷静、强大、无懈可击。
是怀孕的虫母,是生产过的妈妈,是怀着虫卵的虫族之王。
为什么不能让他也叫一声“妈妈”?
发布会持续了半小时,夏尔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起身敬礼。
他转身离场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上下都湿透了,强作镇定刚走进后台通道。
结束了,可以找自由去了。
夏尔刚打算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一只手就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进旁边的休息室。
夏尔挣扎着,抬头对上德西拉猩红的眼睛。
“……”夏尔面上平静,喉结上下耸动,面带笑意问:“我想我已经和您道别过了,君主,这是什么意思?”
“你发情了。”德西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臂一收,抱住他肚子,“还怀了孕。”
夏尔淡淡一笑,“是啊,早就怀孕了,我怀了很多虫卵,一直没告诉您,抱歉啊。”
帝王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夏尔的颈窝,嗅着那混合着发情信息素和淡淡孕味的气息,难以克制心里的渴望,“这些虫卵都是谁的?”
夏尔就算是知道,也不想告诉他,笑着说:“你猜。”
帝王原本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无耻和自私,却没想到自己还能更无耻更自私一点。
看着珍贵的虫母被当成交易品送出去,看着虫母怀了别的雄虫的孩子,还要看着虫母对着全帝国撒谎……
谁来告诉他,他该怎么冷静?
他将夏尔按在墙上,察觉到夏尔这会儿太多水了。
“因为我吗?”德西拉垂下眼,飞速扫过,眉眼不自觉带上一些伤痛:“你这里。”
夏尔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也有可能,毕竟我现在急需雄虫帮忙疏导。你行吗,君主?”
德西拉咽了下喉咙,“我……可以,妈妈。”
妈妈?夏尔一笑,有意思,原来德西拉是思/春了,真能装正经啊。
“我要声明一点,”夏尔抬手推开他,竖起一根手指,似笑非笑地点着他的肩头,“帝王,你我之间,从你同意把我交易给虫族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现在和你说话的我,不再是夏尔上将,而是夏尔。你明白吗,君主?”
“……我明白,陛下。”德西拉温驯地低下头,攥着夏尔的手,低声应承。
夏尔淡淡地笑着,眼神也变了,他看着德西拉,不像是看到君主,倒像是看一只小虫子,“可是我不会娶人类的帝王做我的王夫,你只能和我有露水的情缘,其他的,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比如现在,我很需要你帮我解决问题,这条件你也接受吗?”
“……我接受,陛下。”
这一次,帝王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青年虫母揉进骨血里,再也不想掩饰心里的渴求了,凑近了,近似于哀求道:“我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你,疼疼我吧,妈妈…陛下…不要抛弃我,我知道错了。”
德西拉心甘情愿放低姿态,彻底败在虫母的孕尾下,做了一名俯首的虫臣。
夏尔意有所指地说:“谁又能知道,失去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拥有呢?”
休息室的门被死死锁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德西拉抱着夏尔坐到镜子前,迫不及待地摘他的绶带,解他的制服扣子。
夏尔能清晰地感受到德西拉身上传来的、属于虫族的侵略性气息,以及他自己身体里越来越汹涌的热意,心里报复式的想,这真是个憋疯了的男人……哦,是憋疯了的雄虫。
德西拉身为君主,日子过得还不如普通男人,他和后宫里一个妃子也没有,释放起来,也是时间很长的,话很少,很沉稳的性子,不像雄虫所以招人喜欢。
多可爱的小虫子,他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早知道这样的话,早早就利用了,也不至于今天惹出这么多麻烦事。
算了,都是命而已,从前他没得选,现在他有的选,当然是自由价更高了。
德西拉亲了他的嘴,差点把他的唇瓣磨出血,亲得快要翻白眼了,才把虫母依依不舍地放开,低低喘着气说:“陛下,以后你有时间的话,能来帝国看看我吗?或者我去看你。”
德西拉依依不舍地看着夏尔,心中暗恨,肯定不是错觉,夏尔卸职后反而变得十分迷人,他笑着亲他的嘴,分开后,气喘吁吁的样子也说不出的很性感,让德西拉很是痴迷。
可是恨够了就很爱,本来就是他对不起夏尔,现在他心甘情愿让夏尔作贱他,还怕夏尔不愿意作贱他呢。
夏尔似乎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然后抓了一把帝王的头发,迫使他看向自己,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一点笑意也没有,“看你表现吧,毕竟你刚才的举动已经扭转了我们之前的誓约,从今以后,我们王不见王,若要见面,就以虫母和雄虫的方式来吧,你说好吗,君主?”
德西拉听懂了,心跳免不得加速,倍感舒适,毫无心理负担地跪在地上,行了个虫族参见虫母的礼节,这也是他才学会的。
然后他膝行到夏尔的尾巴边,再次贴上青年的虫母尾巴,沉稳地允诺道:“以后您是君,我是臣,我都听您的,我的陛下,我的妈妈。”
第103章
艾斯塔统帅终于得到驻守许可,带领全新组建的圣光军团进驻到圣境里,等待着虫母的归来。
虫母被帝国当成筹码抵押给虫族了,消息一如星火燎原,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就传遍了全族。
圣境前早已经堆满了虫族,山一层海一层,简直是沸沸扬扬,但是一点也不显得乱糟糟的,反倒是井然有序,等待着夏尔的到来。
神官站在最前方等待,但是圣境宏伟主殿的入口大厅处,厄斐尼洛只能在黑暗处等待。
光洁如镜的地面上,他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白色雕像。
艾斯塔并不理解他,一如不理解试图独占虫母的所有雄虫。
忠诚的军虫从不认为虫母独属于谁,哪怕是虫族最高统帅艾斯塔也不敢这样想。
艾斯塔听说厄斐尼洛和夏尔有一只未出生的白蚁,以虫卵的形态存活于夏尔腹中。
夏尔与蝶族的伊萨罗领主也有一只幼嫩的小蝴蝶,刚刚破卵,可爱的很。
他进圣境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这只小蝴蝶,看见那小家伙,真像看见了夏尔一样可爱。
艾斯塔很喜欢宝宝。
不得不说,神官把小蝴蝶养的很好,就算是伊萨罗的孩子,他也丝毫没带有任何偏见,每隔一个小时就喂一次虫乳蜜,就算在没有奶瓶的情况下,他也想出了办法,把蜜块凝固,碾成碎末,一点点洒在小虫崽嘴巴里。
艾斯塔亲眼看到他一只手抱着小蓝蝴蝶,一只手洒蜜渣,一边喂一边哄,满眼都是柔情。
艾斯塔这才把提着的心放下。
毕竟曾经有过很恐怖的事:有一些王夫会偷走虫母和其他雄虫生的孩子争宠,还有些王夫会制造意外事件弄死幼崽,手段残忍,折肢断翅,在虫母伤心的时候趁机与虫母交/配,抢占虫母腹中空余的孕囊位置留给自己的幼崽。
艾斯塔坚决拥护虫母和幼崽的安危,可是夏尔与自己,却只有一个越界的吻……还是他用半生军功、100w贡献点换来的,其余的,他不敢做,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做。
忠诚,可真像一把枷锁啊,铐住他的心,让他不敢袒露心意。
甚至要骗夏尔,挚友之间才可以接吻……
蛾族的王夫曾经受到了前三代虫母的疼爱,除却蝶族美丽的翅膀,蛾族的翅膀也别具风格,蛾子们甘于扑火的牺牲精神使他们全族参军,代价是失去了优雅的外表,全员壮汉,肌肉健硕,也就是说,缺乏美感,总是不安。
神官看上去比艾斯塔轻松多了,他刚刚去圣窟释放了全部的神授者圣骑士,除了乌兰。
象征着“悲悯”的乌兰陷入了沉睡,很长时间内不会再醒来了。
神官垂眼,深知乌兰如今只存在于夏尔的意识里,只因他违背了身为神授者、圣骑士、虫母管家的职责,爱上了虫母。
一如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神官深深呼吸一口气,对诸位神授者低沉道:
“各位还记得誓言吗?当虫母回归虫族时,十神授的意识会再次苏醒,帮助虫母,守护虫族。”
慈怜,持静,宽容,富饶,贪婪,傲慢,色欲,暴怒,贪食。
悲悯已经不在,新的神授者还未出现。
“请各位以乌兰阁下为警戒,各司其职,再有胆敢囚禁虫母者,就不是被监狱关押这么简单了。”
艾斯塔听得倍感压抑,就不打算再听下去了,这群为虫母服务的雄虫还不如大街上要饭的雄虫快活,同样渴望虫母的爱,却连大声说出来都不敢。
他离开圣窟的时候看了一眼天空,也许是直觉作祟,总觉得虫族会因为竞选王夫而厮杀出一轮新的血雨腥风。
但愿夏尔不要在圣境学习期间受到伤害。
不出艾斯塔所料,当天下午,夏尔和伊萨罗、贾斯廷一同返回虫族圣境,刚进圣境的花拱门入口,夏尔就看见无数虫族围绕在侧。
“陛下回来了!陛下回来了!”
看见他的身影,千万道声音从不同方向涌来,像被风推着的潮水,重重撞在拱门上又弹回来。
“恭迎陛下归来!”
“恭迎陛下归来!”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夏尔,从远方一路传到夏尔脚下,在这片由无数虫族组成的浪潮最前方,神官站在那里,身后围绕着一圈金环一般的神授者们。
他们来迎接虫母的归来。
神官今天一定盛装打扮了一番,身着繁复庄重的神官袍服,青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戴覆面,就像从前一样,没有虫族见过他的真实面貌。
夏尔看着他,神官的目光也第一时间落在夏尔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欣慰,有难以察觉的痛楚,有深埋的渴望,最终都化为一种下意识的克制。
不敢伸出手的爱意,死于非命。
夏尔离得远,看不到。
神官收敛了情绪,飞到夏尔身前,深深躬身,声音平稳:“恭迎吾王归巢,圣境已为您准备好一切,之前中断的课程将继续由我向您传授。另外,九位神授者将会辅助您处理政务,若非您传召,他们将协助各方领主解决虫族内部矛盾,不会叨扰您的生活。”
夏尔把神授者理解成帮助虫母建立政权的高级官员,对此没有意见,再看神授者们,虫形各异,却一同向他施礼,犹如一群历经风雨的雕塑。
他们不像乌兰,他们没有情绪,也许这也是好事吧。
如今夏尔选择以虫母身份站在这里,很难说清有没有妥协的成分,可惜不站在这,他也没处去。
但是为难自己是最蠢的,选择接受一份安全的包装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神官把夏尔迎入圣殿,夏尔一瞥眼,看见了恢复原本容貌的厄斐尼洛,站在角落里,视线相触的刹那,他整个僵硬起来,默默低头,又抬起,满眼酸涩。
欺骗,不值得原谅。
夏尔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腹中那颗属于小白蚁的虫卵,在感知到它生父的气息后,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悸动。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总该懂事吧?
夏尔面无表情地掠过厄斐尼洛,走进大殿里,把伸出手的厄斐尼洛甩开。
厄斐尼洛因此知道夏尔没有原谅他。
一丝妒意上心头,正无处发泄,刚好,一道温和却带着一丝紧绷的声音响起。
“学长,你回来了?”
夏尔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坐在特制的轮椅上,由一名低阶工虫推着,缓缓靠近他。
红着脸的雄虫触须不停地晃起来,咬着下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盯着夏尔看不停。
梅塞穿着精心熨烫却难掩身体缺陷的议会高级制服,英俊的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看向夏尔的眼神却充满了小心翼翼。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看出来,因为他轮椅下方覆盖着特殊的防水布料,以防…以防下/体失禁。
“我来恭贺陛下登基,不知道来晚了没有?天气转凉,小心身体。”
梅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夏尔,夏尔点点头,“知道了。”
梅塞还想说点别的,想要转动轮椅来到夏尔身边,可他看了眼周围的雄虫,硬生生停下了转动的手,默然垂下了头,攥紧了拳。
他怎么配在这种场合……站在虫母身边?
就连靠近一步都是奢侈,他原本就不配。
能得到学长一次垂怜,已经不敢再贪图更多。
想是这样想,心却不安分地,不停地把注意力飘向那个人。
梅塞甚至觉得,夏尔内心里仍然没把自己当成虫母,他只是在寻找一个最佳的生存方式,否则他不会露出那种眼神,锋利的、用笑容来掩饰冷漠的眼神。
是错觉吗?也许不是吧,德西拉把他当成交易物品,只要他是聪明的人,就会选择以虫母身份回到虫族,免受内心煎熬,免受身体苦楚。
梅塞露出一个颇为得体的微笑。
可是一抬眼就看见贾斯廷站在夏尔侧后方,螳螂刀臂微微收拢,锐利的复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伊萨罗则紧跟在夏尔另一侧,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与伴侣,一如既往地不爱显摆。
梅塞的笑容就显得格外苍白。
他们都比他强悍地多,有足够的资格成为虫母的王夫,他算什么东西?
梅塞垂下眼睛,忍着心脏的酸疼,逼自己不要再想了——
“梅塞主席。”
梅塞听见青年在叫他,猛地抬起头,“陛…陛下?”
夏尔只是看他情绪不高,不知道他怎么了,叫他一声,看他没事,唤他到身边来,梅塞浑身一抖,紧紧抿着嘴唇,迫不及待把自己运送过去。
去了,轻唤了声:“学长?”
夏尔的手随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在军校时对待他的同学时那样,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学弟,待在我身边好吗?我只有看见你,才觉得自己还是自己,还有来处。”
梅塞修长粗糙的手颤抖着扣住夏尔的手腕,仰面看了他一眼,“陛下……”
夏尔垂眼看着他笑了笑,目光在这群雄虫身上一一停留片刻,最终落回神官身上,“辛苦老师筹备,我先休息一下,好吗?”
“是,陛下。”神官再次躬身,侧身引路。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最神圣的仪式,唯有在目光偶尔触及夏尔被华丽礼服勾勒出的腰腹线条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快被压抑下去的波澜。
就在夏尔抬步欲行时,一个毫无情绪起伏、如同精密机械合成般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陛下,登基大典流程已确认,即刻举行,之后您需要熟悉政务厅、寝宫、育幼室及圣境核心区域,这是初步拟定的宰相及联合领主府、各部门大臣候选名册,请您过目。”
夏尔微微一怔,提高警惕,侧头看去。
……不是乌兰。
一个与记忆中乌兰有着一模一样长袍和气息的虫族静静站在那里,穿着纯白的侍从服,没有任何属于乌兰的狂热爱恋或偏执占有,只剩下绝对的包容和服从。
他翅膀萤火一般闪烁,一眨眼就来到他身边。
“我是富饶神授者,他们称呼我为西西索斯。”
西西索斯拥有虫族最危险、资源也最丰富的资源星球领空带,如今依然由他的子代守护着,一如他的种族萤火虫,莹莹之火可以汇聚成星河。
“乌兰阁下不能亲自照顾您了,就由我来侍奉您的起居生活吧。”
夏尔回过神,点点头:“知道了。”
西西索斯带领他们走向圣境主殿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属于他的虫母蜜香,夹杂着雄虫们各异的信息素,织成一张无形而粘稠的网,让夏尔有些不自在。
西西索斯敏锐体贴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安,笑着说:“陛下,这条路上绝不会平静,您要学习的,不仅仅是虫母的生理本能,更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种族的管理之道,这份名册您拿好,这是您通往真正王权的第一块基石。”
夏尔接过来,他才尊敬地弯腰伸手,牵着夏尔,踏上主殿光洁的地面,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前方,那由巨大莹白虫骨和奇异宝石构筑的王座静静矗立,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两侧矗立着乌利亚与黄金蜂,蜂族的一对双生恭顺垂首,将整个正殿映成了金碧辉煌的蜂巢。
西瑞尔奉上蜻蜓族的王冠,河畔宝石熠熠生辉,他戴在夏尔发间,眨了眨眼睛,绅士退下。
夏尔的目光落在王座上,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该来的总会来的,没什么可犹豫。
就在他即将踏上王座台阶的瞬间,腹中那颗属于厄斐尼洛的小白蚁虫卵再次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让他身形微微一顿。
远处的厄斐尼洛似乎有所感应,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猛地抬起了头,一声“夏尔”脱口而出。
梅塞冰冷地瞥了他一眼,厄斐尼洛凶狠的眼眸眯起来瞪了回去。
若非虫母在场,雄虫们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神官敏锐地注意到了夏尔的停顿,微微侧身,声音低沉而关切:“陛下,您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夏尔摆摆手,示意无事,稳住呼吸,压下身体的异样和心头翻涌的万千思绪,抬步,稳稳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只是登基仪式而已,并不能改变什么,乌兰早就宣布虫母为王,只不过一直差一个仪式没有举行。
如今,已经无法再逃避了。
…
学习生活还和原来差不了多少,但是细细观察,本质上而言是天差地别的。
白日喧嚣的恭迎与繁复的登基礼终于落下帷幕,空气中属于千万虫族的信息素洪流被过滤净化,只留下圣境特有的宁静馨香。
圣境深处,虫母寝宫,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圣境永不坠落的柔和星辉,室内铺陈着人类家具,材质温暖而舒适。
夏尔终于搬离了逼仄的小宿舍,住进了宽敞的宫殿里,斜倚在由巨大温润虫茧改造的软榻看书,比窝在小角落里点着台灯看书舒服多了。
华丽繁复的登基礼服早已褪下,换上了柔软贴身的丝质睡袍,勾勒出修长却不失力量感的身体线条,尤其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在睡袍下显得格外清晰。
只是,夏尔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发情期有点严重,因此,他要求西西索斯夜晚封锁寝殿,避免雄虫闻到他的信息素发疯。
西西索斯代替了乌兰的岗位,主动戴上电击项圈和尾钩锁,看上去是个完美的管家,眉眼带笑,好像任何时刻都游刃有余,多智近妖。
不用夏尔吩咐,他贴心地在柔软的大床上铺满厚厚的吸水垫,同时接引了大量的检测设备进入寝宫,时刻监测夏尔的身体情况。
此刻,夏尔就躺在安全舒适的寝殿里,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其实也没那么静谧,毕竟他在发情期,最需要雄虫的时刻,可是成为王之后,就不能随意选择雄虫交/配了。
换一种说法是,必须有合适的理由翻雄虫牌子。
西西索斯说:“陛下,只要您的发情期数值达到不得不交/配的标准,您就可以要求您的王夫们进来安抚您,否则不论您临幸了哪一只没名分的雄虫,那只雄虫都会遭到其他雄虫的群起进攻,这反而从好事变成坏事了。”
夏尔心不在焉地听着,说实话,他对选举王夫这件事不太感兴趣,“你说了算吧。”
而且他必须躺一会儿就要换一个姿势,避免压到肚子,还要避免/流出来的蜜水弄湿吸水垫之外的地方,本就潮湿的床褥就更没法儿睡觉了。
听到这话,他抬起眼睛,用被子把自己的腿和第五蜜腺盖住,心平气和地说:“有些事我还没有告诉你,我没有正式册封过王夫,所以按照你的标准,没有一只雄虫可以在今夜这种时候帮助我。”
“什么?”西西索斯优美的桃花眼瞪圆了,试图从夏尔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您怎么能没有王夫呢?一只都没有吗?”
夏尔把书签夹在书页里,略显无奈,“你能不能别大惊小怪的?我没有正式的王夫很正常,我刚回来,还需要时间适应,不可能现在就册立王夫吧?”
西西索斯却摇头,“不,为了巩固王位,您必须尽快选出心仪的王夫,您就别管了,这事交给我来办,从明天开始,所有虫族都要抓紧开始王夫大选!”
夏尔语塞:“不用这么着急,我的发情期刚开始,至少还有十五天的时间才能结束——啊!”
西西索斯半跪在夏尔身侧,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沿着他腰侧的曲线缓缓按压,“先不说那个,我想问您,这里还是会酸胀吗?您今天站了太久,虫卵在腹里也会不安稳,按一按能让您舒服些。”
夏尔靠在软垫上,紧绷了一天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喉间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喟叹,“是……是不太舒服,重一点,用力按……”
西西索斯的动作始终带着一种精准的体贴,指腹碾过腰后那片僵硬的肌肤,他每按一次,就细心询问一回,夏尔嗯了一声,后背放松地靠在软榻上。
白日里的喧嚣和紧绷感,似乎正随着这轻柔的力道一点点消散,越来越舒爽,简直快要睡着了。
“谢谢,西西索斯。”夏尔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你很专业,人类最优秀的按摩师也不过如此。”
“职责所在,陛下,您能舒适,便是圣境的富饶。”西西索斯微笑,目光越过虫母白皙粉红的腰,落在夏尔被子下面的腿,“您的腿疼不疼?我为您舒缓一下。”
他的请求得体而自然,让人无法拒绝,夏尔微微颔首,撩起了自己的被子,把腿给他按。
西西索斯按腿的时候,小心地绕过避开第五蜜腺的位置,没占小虫母的便宜,只用柔软的毛巾擦拭不小心溢出的蜜,将蜜保存下来,留给小蓝蝴蝶食用。
小蓝蝴蝶还不能出育儿室,神官和蝶族那位死而复生的伊萨罗阁下会照顾他的。
寝殿门外,两道身影隐在廊柱的阴影里。
厄斐尼洛与梅塞没话说,只是偶然路过虫母寝宫。
他们这些雄虫仍然在圣境接受课程教育,因此必要的体面还需要维持。
厄斐尼洛的目光落在西西索斯低垂的侧脸上,尾音却带着笃定的冷峭:“走了一个乌兰,来了一个西西索斯,一样不是省油的矿灯。”
梅塞坐在轮椅上,这个角度看不见寝殿内的景象,却能清晰地听见西西索斯温软的询问,以及夏尔偶尔溢出的轻哼。
那些细微而性感的声响像针一样扎进耳朵,让他喉头发紧。
“西西索斯阁下很会照顾虫母,”他的声音低得暗涌的潮水,“他是富饶神授者,领地辽阔,子民众多,比我这种连站都站不稳的废虫配得上多了,你不会是觉得,陛下会越过这样优秀的雄虫,看上你我这样的废物吧?我警告你,厄斐尼洛,不准许你再欺辱他,我是可以杀了你的。”
西西索斯有权有势,身体康健,完美,强大、温柔、优雅,拥有富饶的力量,能给予虫母最舒适的照料,不像他这样坐在轮椅上,连基本的自理都成问题。
他甚至不敢靠近,生怕自己身上任何一丝不洁的气息会亵渎了虫母,西西索斯的存在,让他连卑微地仰望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有什么资格去嫉妒?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轮椅下的防水布料上,顿时耳尖泛起热意,混杂着难以言说的自卑,悄悄退开了。
厄斐尼洛如同最虔诚也最痛苦的苦修士,笔直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等待着夏尔的一眼。
尽管希望渺茫,但他依然要这样做。
寝宫内,西西索斯正换了个角度为夏尔按腰,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神官走了进来,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课本,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来履行授课的职责。
他把课本放在榻边的小桌上,覆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陛下,该上课了。”
西西索斯识趣地停了手,起身行礼:“神官阁下。”
神官没看他,目光落在夏尔身上,翻开课本开始讲解,西西索斯识趣地退到一旁,为神官腾出位置。
神官将课本摊在夏尔面前的矮几上:“虫母生理课已经结束了,下面的课程枯燥乏味,有关于政治,如果您想要做只负责生育的虫母,我现在就走。但是我不想让您那样选择,所以,我们今天讲各领地新建虫巢的资源分配体系。”
他的讲解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可落在夏尔耳里,却总觉得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神官也不想这样。
可是来见夏尔,白天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渴望,像破土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他也想伸手去抚平腰腹的那片紧绷,想听见夏尔在自己触碰下舒展的呼吸,哪怕只是一瞬间的亲近也好。
夏尔抬眼时,刚好撞见他垂眸翻书的瞬间。
神官的睫毛在覆面下投出一片阴影,握着羽毛笔的手却在微微发颤,连笔尖落在纸上的墨痕都歪了半分,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夏尔忽然想起白日里神官迎他入殿时的眼神,想起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他心里微动,“等等,这里有点难懂,老师,讲慢一点好吗?”
这声音很轻,带着发情期的芬芳。
神官翻书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烫到一样。
他抬起头,覆面下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夏尔的指尖轻轻覆了上来,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碰触了一下神官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背。
“老师,你是不是累了?”夏尔亲切地问。
指尖相触的瞬间,神官像被电流击中,浑身一震,猛地抽回手,课本差点被带得滑落。
他后退半步,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不稳:“我、我无碍。陛下如果感觉累,今天的课程就先到这里,我明天还会再来。”
话音未落,他甚至顾不上合上那本摊开的厚重典籍,也顾不上维持神官应有的仪态,猛地转身,庄重的神官袍服下摆带起一阵急促的风,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寝宫门口。
门“咔哒”一声虚掩着,外面传来他略显仓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西西索斯看着那扇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虫母迟钝,他可不迟钝,他能感受到神官那份深埋的渴望,那份被重重职责和身份束缚得几乎要窒息的感情。
连那个永远冷静自持、如同神像般不可侵犯的神官都失控了,虫母的魅力,谁能抵挡?
他走上前,轻轻合上那本被遗落的典籍:
“神官阁下大概是太紧张了,闻到您的发情期气味难以自控,他可能也需要一点安抚呢。”
夏尔望着门口,“你说的对,我这几天应该闭门不出,避免打扰到其他雄虫的学习生活。老师的情况比较特殊,必须每天和我见面,我不想让他再把尾钩锁戴上,也不想给他戴电击项圈,他毕竟是我的老师。西西索斯,你有什么办法?”
西西索斯略一思忖,表情严肃地说:“我明天带他去做对抗虫母发情期的训练,这方面我有经验,我曾经在训练上拿了第一名。”
夏尔揉了揉眉心,对西西索斯道:“好吧,但现在我想洗澡,浑身湿漉漉的到处都是蜜和奶,你能帮忙吗?”
“我能,陛下。”西西索斯恭敬应道,“不过我记得您有虫仆?是叫做厄斐尼洛对吗?我明天不在,您的寝宫又不能允许雄虫随意进出,所以我想,他可以伺候在您身边。”
西西索斯想起一件事:“但是他必须和我一样戴电击项圈,否则没资格进入寝殿,目前这里是全封闭式的。当然,如果您心疼他的话,也可以拒绝。”
“不拒绝。”夏尔冷淡的说:“就是他了。”
第104章
寝殿外,厄斐尼洛依旧如同雕塑般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还不知道夏尔在里面打算怎么折磨他,但也猜出大概了。
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他和夏尔的关系几乎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西西索斯和其他对虫母谨小慎微的雄虫不一样,好像把小虫母当成了自己养大的孩子,慢声细语地说:“我现在为您准备沐浴的温泉水,好吗?”
“好。”夏尔点头,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西西索斯立刻伸出手,却又在触碰到夏尔之前停下,想起了之前的对话,微笑道:“陛下稍等,我这就去传唤厄斐尼洛。”
西西索斯的身影出现在寝殿门口时,厄斐尼洛的心脏猛地一跳,脱口而出:“夏尔怎么了?”
西西索斯淡淡一笑,手中拿着一个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项圈,是那种用于控制高危雄虫,带有强力电击装置的限制器。
“陛下需要沐浴,允许你陪同。戴上这个再陪他去,别一会闻到他的蜜味像只疯狗。”
厄斐尼洛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项圈,肌肉瞬间绷紧,耻辱感如影随形,猛地抬头:“……你为什么帮我?”
“你们这些雄虫到底要我说几次?”西西索斯无语,“只有像最低贱的囚犯一样戴上这种东西才能靠近珍贵的虫母,这道理还不简单吗?”
厄斐尼洛却说:“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的视线越过西西索斯,仿佛能穿透那扇紧闭的殿门,感知到里面那让他魂牵梦绕的气息。
最终还是问出口:“他不想见我,你不会不知道。”
西西索斯:“陛下不想见你,是你做的不好,不讨他欢喜,你做好了,他不就愿意见你了吗?”
西西索斯语气公允,不失恶毒地调侃。
“记住,和陛下生育更多的虫卵才是你们这群雄虫要考虑的,别总是胡思乱想,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有的是雄虫要,我现在出门去大喊三声有没有雄虫愿意服侍陛下沐浴,你觉得今晚还轮得到你吗?”
厄斐尼洛当然不愿意找那么多该死的虫子一起争抢虫母,只要能靠近他,只要能再有机会触碰他,哪怕是戴上枷锁,沦为最卑微的奴仆,也甘之如饴。
他没有任何犹豫,低下头颅,心里有一点忐忑,还有兴奋。
西西索斯慢悠悠地亲手将冰冷的金属项圈扣在了厄斐尼洛的脖颈上,锁扣“咔哒”一声合拢,细微的电流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厄斐尼洛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西西索斯道:“小蚂蚁,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这东西的威力,我不是乌兰,我心中也没有悲悯这种东西。我要的是富饶,全族的富饶,物质和子嗣一样重要,没有了虫母,虫族只是宇宙星际里最渺小的一粒灰尘。”
“可惜的是,你们做的都不好,他这也是被逼无奈才回到虫族的,根本不是心甘情愿回来,别以为我不知道。”
西西索斯淡淡地警告了几句,侧身让开,“进去吧,陛下在等你,务必小心伺候。”
厄斐尼洛现在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再大的憋屈都等看见虫母再说:“知道了,西西索斯阁下。”
西西索斯要去信号发射中心,向全族投放虫母选王夫的消息,全频道无防火墙中控台在遥远的首都星圈,他只能现在出发,明天才能回圣境。
厄斐尼洛听见他自言自语地说:“时间不是过了四百年了吗?为什么现在的条件还是如此差劲?这绝对不是我想象中的星际虫族,要知道初代虫母连生虫卵都得躺在碎叶子里,现在虫母的生产条件倒是好了,这些法规实在让我搞不懂……”
厄斐尼洛倒是擅长制定法规,擅长修改法规,唯独不擅长提点其他雄虫。
让西西索斯自己瞎转悠去吧。
乌兰死后,审判庭再次向厄斐尼洛伸出橄榄枝,他接受了,因为他不能接受自己永远当虫母的奴隶。
这不是在找回丢失的尊严,他早就没有尊严了,在被虫母杀死、众目睽睽之下翅膀肢体碎成一块块的肉毛混合血污物的那一刻起,身为一只雄虫所有的尊严都没了。
可是父亲跪着求乌兰救他一命,他知道父亲的苦心,蚁族不会再出现一只像他一样的白蚁,他要权力,要地位,他受不了全族用看失败者的眼神看他,他要实现这个野心,也要重新夺走虫母的视线。
厄斐尼洛不再看远去的西西索斯,把门推开一条缝隙,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虫母在庭院的温泉池里,白雾里修长的身躯若隐若现,玉脉似的手臂和腰下面,圆润的小腹里显然是一颗颗虫卵,光线穿透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似乎真的能看见一颗颗圆润饱满的虫卵在肚子里……
再往下看去,是一双独属于纯天然人类的……完美的臀部和长腿,也许是沐浴的缘故,他连浴袍都没披,净身浸泡着身体。
既然身份暴露,也没在虫母这里讨到什么好脸,厄斐尼洛索性不再掩饰什么,一步步走进了那片温暖的雾气之中。
间隔庭院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水汽氤氲,温润玉石构筑的浴池边缘,夏尔躺在石头上,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永恒的星辉。
他浑身上下都很硬朗,是典型的男性军人身材,就算是变成虫母,也没有软化他的肌肉,依然削瘦挺拔,唯独腹部在朦胧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脆弱。
厄斐尼洛的脚步顿在原地,青年虫母美得他惊心动魄,却也让他痛彻心扉。
厄斐尼洛在距离浴池几步远的光洁地面上停下,默默无言地解下衣袍。
“陛下,厄斐尼洛,听候吩咐。”
夏尔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回过头时却发现,厄斐尼洛悄无声息地入了水。
厄斐尼洛从背后抱住了他,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夏尔的蜜腺处。
小虫母在孕期,蜜水充足,一看便知储蜜量能喂饱所有的虫卵。
厄斐尼洛抚上蜜腺,依恋一般叹了口气,“夏尔,我们的孩子怎么样了?”
他很想知道,腹中那颗属于他的小白蚁虫卵,怎么样了?
夏尔抓住他的手腕,垂眸一眼,看见他的项圈,冷淡地提了一句:“电击的吧?你注意点,别死在我的温泉里。”
“电死我吧。”厄斐尼洛阴测测地说,“我要死在你身上,别再想让我离开你半步。”
夏尔听说审判庭重新接受了厄斐尼洛担任审判长职责,知道厄斐尼洛大概是来告别,“你跪了那么久,是想告诉我,你要回审判庭吧?”
厄斐尼洛也不掩饰,坦言:“是,最高审查委员会策划重建全新的虫母法典,所有的律条都与你有关,我必须亲自把关才能放心。”
夏尔抬手拍拍他的脸颊,“你能把什么关?”
厄斐尼洛的脸有点疼,俯身,下巴搁在夏尔肩头,手臂收紧了,“我从前做过许多错事,你能原谅我,只不过是因为我们之间有小白蚁,如果再来一只雄虫和你有了小蚂蚱小蛾子,你可能也会原谅他们,我自己做过,就不允许其他雄虫再这么做。”
夏尔嗤笑一声,“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抢走?”
厄斐尼洛亲了下他的耳廓,“随你怎么说。但我听说,你要大选王夫?”
夏尔也不否认:“这不是你们虫族的传统吗?虫母即位就要选举王夫,我只不过是遵从了你们的心意。”
厄斐尼洛难以置信:“你要接受一个和你完全没有感情的雄虫做你的王夫吗?”
夏尔似笑非笑地报复他:“纠正一点,不止是王夫,而是第一王夫,由九位神授者共同投票,如果他们喜欢那只雄虫,我就同意和他交/配。”
其实夏尔根本就不打算同意,但是看厄斐尼洛破防的样子莫名其妙解气,干脆骗他一次。
厄斐尼洛足足愣了十秒,“你不是那种人,你不能接受没有感情的交/配……”
夏尔慢条斯理地捏住厄斐尼洛的下巴,笑着说:“你错了,我恰好就是那种人,反正我答应了虫族做王,就应该遵从你们的习俗吧?谁做第一王夫对我而言都一样,都是虫族,都不是人,我能生你的虫卵,就能生他的虫卵。而且,西西索斯给我挑选的第一王夫,肯定德智体美劳完美无缺,我没理由挑剔吧?”
厄斐尼洛情急之下攥着夏尔的手:“你…你不是喜欢伊萨罗吗?你还不如立他当第一王夫,至少我能心服口服!”
夏尔也没挣扎,看着厄斐尼洛,眉心紧皱,“谁说我喜欢他了?有孩子就意味着喜欢吗?我还怀了你的孩子,我也不喜欢你啊。”
如果真的要确立第一王夫,夏尔心里的选择一定是伊萨罗。
不过神官讲了,虫族和帝国的后宫差不多,选谁当第一王夫不是帝王说了算,要综合考虑雄虫的出身家世、权势地位、未来潜力、身体健康,帝王喜不喜欢反而是最不要紧的。
夏尔不介意遵从虫族传统,他现在反倒是觉得,做虫族的王政务繁重,要投入大量心力,其操劳程度丝毫不亚于做军部上将。
除此之前其余的事情,包括选王夫,都可以让西西索斯和神官去安排,最好不要占用珍贵的学习时间。
厄斐尼洛也很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不能接受夏尔要和相亲来的雄虫谈恋爱。
他倒要看看,是哪些雄虫敢来找死!
厄斐尼洛突然问:“你在故意说这些狠话来气我,是不是?”
夏尔奇怪了,“我气你?你配吗?”
厄斐尼洛挑了挑眉,痞气十足,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
夏尔眯了眯眼,刚想上岸,厄斐尼洛就托住了他,把他抱在身上,轻车熟路地进去前面,挑衅一般地赌气道:“夏尔,你看我配不配。”
夏尔起初不愿意,发了疯似的锤他,用全身力气打他,可是虫母情热期把他害惨了,没几下他就被厄斐尼洛弄得没了力气,一团糟糕。
手臂在浮力作用下抱紧了厄斐尼洛的脖子,含糊不清地骂他不要脸真不是人,然而全被厄斐尼洛当甜果子吃了,越骂越来劲。
而在圣境学园的另一处僻静的角落,梅塞将自己锁在宿舍里,轮椅停在窗边。
窗外的星辉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西西索斯体贴入微的照顾声,夏尔慵懒的回应,还有厄斐尼洛被允许进入寝殿时那卑微却隐含希望的姿态……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自尊。
他低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看着轮椅下方那块刺眼的防水布料。
一股熟悉的、让他无地自容的温热感再次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浸湿了布料,也彻底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
又、又……
他猛地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入掌心。
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他连维持最基本的体面都做不到,他算什么呢?
一个只能在阴暗角落里,连仰望都充满亵渎的……废虫罢了。
清晨一早,神官在西西索斯的通话要求下,来到了信息素隔离舱。
西西索斯还在智脑那头叮嘱:“一定不能偷懒,如果被我发现你没通过测试还上报通过的假成绩,我会在陛下面前说你的坏话……谁能知道悬浮列车怎么坐?你好,请问一下票票怎么买啊?噢,那个东西叫车票吗?抱歉,我只是一只沉睡了四百年的老虫,对现代科技很感兴趣……”
年龄五百岁快六百岁的神官忍无可忍地挂了通讯。
所有无法脱敏的雄虫都在这里做日常训练,神官一次都没有踏足过这里,以至于其他雄虫看见他都以为他是来巡视的。
神官默默选择了一个标准舱,金属舱门在神官身后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舱内是绝对的寂静与纯净的空气,一丝虫母的气息也无。
操作员盖伦站在操控室里,隔着厚重的观察窗,看着舱内那个瞬间绷紧的身影:“那个,神官阁下,能不能面对着我?我可能需要看着您的脸才能进行综合评分?”
神官背对着他,覆面没有摘下,青灰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但盖伦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挺拔身躯下压抑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剧烈情绪波动。
“就这样吧,”神官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传入舱内,平静无波,“我的脸不能被虫母陛下之外的虫族看见。”
盖伦立刻打圆场道:“是啊,其实您都不用来的,您的种族只剩下您一只虫了,黑寡妇?这真是个来自于人类世界的怪异命名,他们应该称呼您为远古黑巨蛛才对。”
神官瞥了他一眼,“还不开始,废话什么?”
盖伦:“哦哦好的,第一阶段,适应性静默。请您平复心绪,感受无信息素环境下的自我控制。”
神官站在那里,像一尊骤然失去支撑的雕像。
夏尔指尖那短暂触碰带来的灼热感,混合着逃离时的狼狈与渴望被彻底看穿的羞耻,在这片死寂中无限放大,啃噬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需要对抗的,哪里仅仅是信息素?
是他自己那颗早已沉沦、却被职责死死束缚的心。
盖伦看着监测屏上神官急剧飙升的心率和紊乱的脑波,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看似最冷静自持的神官,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吗?
他猛地扣住脸上的覆面,那里面被隐藏了无数岁月的脸并不丑陋,反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俊美,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扭曲的痛苦和狼狈的渴望。
深邃的眼眸中,冰封的理智早已被汹涌的浪潮击碎,只剩下被压抑了太久的欲念在翻腾。
陛下……夏尔……
修长的手指插进发丝,用力撕扯,他蜷缩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他想起自己在夏尔面前那副道貌岸然、讲解课程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恶心。
他渴望的,从来不是什么知识的传授!他渴望触碰那温热的肌肤,渴望抚平那腰腹的酸胀,渴望……渴望成为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给予他安抚的雄虫!
这念头如同毒药,让他痛苦地蜷缩得更紧。
结束之后,盖伦颤抖着双手递过测试报告:“神官阁下,您的成绩……不太理想。”
神官接过报告,指尖划过“适应性评级:D”的字样,面无表情:“知道了。”
“其实您不必勉强的,”盖伦忍不住说,“黑巨蛛的繁衍本能本就比其他种族更强烈,您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神官没说话,转身走出舱门,“我下次再来。”
与此同时,西西索斯终于通过首都频道发布了王夫大选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虫母陛下要正式册立王夫了!”
“似乎没有内定人选,是面向全族公开选拔?!”
这个消息也以光速传遍了圣境学园的每一个角落,原本就因为夏尔归来和登基而躁动的气氛,此刻彻底沸腾。
在路上,神官听到了王夫大选的消息,也猜到了西西索斯的用意。
用一个“完美”的候选者刺激那些蠢蠢欲动的雄虫,从而使虫母陛下接纳更多的雄虫。
只是,这场由西西索斯主导的全族盛会,最终会将夏尔推向谁的身边?
西西索斯利用大数据搜索找到了一位各方面都优秀的虫族。
搜索中心的主任抬手在主脑提供的各虫资料里划了几下,一道紫色的全息投影立刻悬浮在半空。
“西西索斯阁下,这位是冬蟲族的阿斯蒙,南部星区最富有的世袭贵族阶级,次领主,名下三十七颗资源星球,连圣境宝库的一半珍品都来自他们家族的进贡,最重要的是,他履历干净,没有折磨过俘虏时期的夏尔少将,您觉得他资质如何?”
西西索斯看着智脑上弹出的全息档案,满意地颔首:“就他了,冬蟲的信息素带着安抚作用,最适合孕期的虫母,而且阿斯蒙的家族掌握着星际最大的医疗财团,对陛下腹中的虫卵只有好处。”
西西索斯打算把他带回圣境,给夏尔瞧瞧再说。
临走前,西西索斯把所有符合条件的雄虫资料都整理成文件发送给夏尔,圈出了“阿斯蒙”的名字,备注:马上就到。
神官今天去隔离舱训练,夏尔被迫停课一天,就在书房里看书,这时候,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陛下。”
西西索斯的声音传来,“阿斯蒙少爷求见,他说,作为您的第一王夫候选者,前来向您报道,并带来了一些他的家族收藏品,是一些虫族治理典籍的孤本,或许对您的课程有所帮助。”
夏尔指尖在光脑的名册页面轻轻点了一下,第一个名字就是阿斯蒙。
来了?动作真快。
夏尔合上名册,声音平静无波:“请他进来。”
门开了。
走进来的雄虫身形颀长,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有着如同流淌星河般的银蓝色长发,眼眸是罕见的星云深紫色,五官精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点缀着细碎星钻的银灰色礼服,气质高贵。
“陛下,”阿斯蒙微微躬身,行礼的姿态完美得如同教科书,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听闻陛下对虫族的帝王体系深感兴趣,特奉上家族珍藏的《母虫政权》初代手稿拓本,希望能为您提供些许微末的参考。”
他双手捧着一个由星光木制成的古老匣子,递上前来。
夏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过他手中的匣子。
这个雄虫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实的存在,信息素也极其收敛,几乎难以察觉,毫无侵略性,却像流水一样细细无声。
夏尔没有立刻去接那匣子,只是淡淡抬眼:“冬蟲族的信息素倒是罕见的温和。”
阿斯蒙保持着递物的姿势,笑容不变:“能让陛下感到舒适是我的荣幸,冬蟲族世代以守护星轨的流动能量星球为己任,性情本就偏向沉静,或许正合陛下此刻需要安稳的心境。”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夏尔,又暗暗点出自己与其他好斗雄虫的不同。
阿斯蒙希望能得到虫母陛下的好感。
他是带着全族的期望来的,冬蟲族蛰伏南部星区千年,虽坐拥富饶资源,却始终被核心星圈的虫族视作边陲异类。
唯有成为虫母的王夫,才能让家族扬眉吐气。
为此,他早在启程前便翻阅了五百年来所有关于虫母的记载,甚至特意模仿人类贵族的礼仪姿态,将每一个动作都打磨得无可挑剔。
此刻他捧着星光木匣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连指尖的温度都控制在最适宜的范围,眼神里的恭敬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也不至于冷淡。
阿斯蒙的余光瞥见夏尔放在桌沿的手,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心头微动,又迅速压下那丝不合时宜的探究。
他知道,虫母曾是人类军人,这意味着强硬的姿态只会引来反感,唯有像水流般渗透,才能慢慢焐热那颗被冰封的心。
“这些典籍若能对陛下的统治有助益,”阿斯蒙微微垂眸,将姿态放得更低,“便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他刻意避开“王夫”二字,只字不提大选之事。
只要能让夏尔对他多一分认可,哪怕只是觉得“这个雄虫还算懂事”,他也有信心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步步取代那些或暴躁或偏执的对手。
毕竟,对于怀孕的虫母而言,安稳与妥帖,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你倒是比某些雄虫懂规矩。”夏尔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样的雄虫,或许确实符合虫族对“王夫”的所有标准,无可挑剔。
“典籍我留下了。”夏尔合上书,“王夫大选的事,按流程走就好,不必特意来向我报备,如果流程合适,你比其他雄虫有更多的优点,我们可以结婚,你也可以成为第一王夫。”
逐客令下得不算明显,却足够阿斯蒙领会。
他微微躬身:“谨遵陛下吩咐。若陛下有任何需要,我随时待命。”
阿斯蒙不知道虫母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同意了,但是全虫族都知道虫母陛下的往事,那些得罪过虫母陛下的雄虫没有一只有资格成为第一王夫,尤其蝶族的领主伊萨罗和官复原职的审判长厄斐尼洛,这两只有过重大罪责的雄虫没资格担任第一王夫,就算虫母陛下喜欢他们,也必须考虑其他种族的利益。
只有成为虫母陛下的雄虫,才能稳固种族的地位。
政治联姻一贯如此,优胜劣汰,权重者得。
阿斯蒙恭敬地退出书房,厄斐尼洛就站在门口,颈间的项圈还戴着,还穿了一身审判庭的黑色制服,肩章上的银纹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阿斯蒙少爷,是吗?”
“审判长阁下。”阿斯蒙微微侧过身,礼貌却疏离地点了点头,“久仰大名。”
厄斐尼洛淡然道:“选王夫不是选藏品,血统和财富再显赫,得不到虫母陛下的心也是空谈,希望你努力进取,不要伤他的心。”
阿斯蒙道:“这就不用您操心了,审判长阁下。”
两虫之间的空气瞬间绷紧,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在碰撞。
西西索斯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索性抱臂旁观。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把这些雄虫的真实心思逼出来,怎么知道谁才是真心对夏尔好?
待阿斯蒙离开,厄斐尼洛进门。
夏尔在书本后抬起头:“你怎么又来了?”
“夏尔,你别被他的表象骗了,冬蟲族最擅长用温和的外表掩盖野心,他们接近你,无非是想借虫母的权势巩固南部星区的统治。”
“我知道,我也理解政治联姻的本质,可你又比他好多少?”夏尔合上书,淡淡反问,“你接近我,就没有一点私心?若不是我和你有小白蚁,审判庭怎么可能重新接纳你?”
厄斐尼洛被问得一噎,随即苦笑:“我有私心,我的私心从来都写在脸上。”
他的坦诚让夏尔心头微动,却还是冷着脸:“出去,我要继续看书。”
神官回到学园里,站在走廊尽头,听着其他雄虫讨论着阿斯蒙的背景。
覆面遮住了他眼底的晦暗,只有紧握的拳头上,凸起的青筋泄露了情绪。
“神官阁下?”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负责打扫走廊的小雄虫,手里捧着刚换下来的清洁工具,“您站在这里很久了,需要帮忙吗?”
神官转过身,“不需要。”
小雄虫被他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嗫嚅道:“大家都在说……阿斯蒙阁下很可能成为第一王夫呢,他的家族能给陛下最好的财政支持,对虫卵也好……”
“虫卵?”神官低声重复,他立刻回到育虫室里。
伊萨罗暂时回蝶族处理积压了许久的政务,所以小蓝自己躺在摇篮里,看见神官来,他笑了起来,伸手要抱,神官把他抱起来,用毛绒小熊哄了哄,慢慢悠着,打开光脑。
夏尔接到了神官的通讯,点开,“老师?”
“陛下,您该来看看小蓝了。”神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他刚才在摇篮里踢腿,像是在跟您打招呼。”
通讯画面里,小蓝正攥着神官的手指咯咯笑,那双和伊萨罗如出一辙的绿眼眸此刻亮得像揉了星光。
夏尔顿了顿,刚才被阿斯蒙和厄斐尼洛搅起的烦躁,似乎都被这小家伙的笑声抚平了。
“等我处理完手里的事就过去。”夏尔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他没闹脾气吧?我一直没有时间去看他,辛苦你了。”
“不辛苦,他很乖,”神官低头逗了逗怀里的幼崽,指尖轻轻碰了碰小蓝的翅膀,“不过,您可以亲自来给他喂奶吗?最近他消瘦了许多,他可能是不喜欢奶瓶……可能是很想您,很想很想……”
第105章
夏尔放下书就去了育幼室,没耽误一点功夫。
柔和的光线适宜幼虫的健康和成长,夏尔把小蓝从神官怀里接走,这一刻才真有种当妈的感觉,“怎么了,他不愿意吃奶瓶?”
夏尔一来,空气中就弥漫着淡淡的奶蜜香,神官即刻背过身去,耳根红了半截,不敢再看,夏尔问道:“你不好意思什么?雄虫和虫母不都是男性躯体吗,喂奶那东西你没有?”
神官的回答也很礼貌,“有是有,但我不能看您的,否则我的复眼就会被抠出来。”
夏尔对虫族的所有规矩都可以理解,唯独这群制定规则的雄虫对自身的苛刻让他不理解,也不为难,“那你去外面等我。”
神官低头恭顺退出育幼室,站在半透明的观察窗外,脚已经走出了五米远,却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就一眼……他只想看看夏尔冷酷外表下、身为虫族妈妈的另一面。
夏尔坐在铺着软垫的矮凳上,怀里抱着小蓝,似乎在说逗孩子的话。
身为人类帝国的铁血上将,他是个很懂得软硬兼施的人,他的履历完美无暇,成绩名列前茅,亲爱师友,荫蔽晚辈,在军校时是好学长,在军部是好将领,唯独在虫族,他不能算是一个好妈妈。
一个好妈妈,不会在要生第二颗虫卵的节骨眼上去相亲。
“宝宝,你怎么哭了,是饿了吗?”
夏尔抹去小蓝眼角的泪珠,亲了亲他的脸蛋,“妈妈来喂你吃午饭好吗?”
这样称呼仍然有些别扭,不过夏尔让自己习惯,小蓝毕竟是他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幼崽,他也终于体会了一次当妈妈的滋味。
养虫族比杀虫族难多了,夏尔又想起自己的母亲,当妈可真是不容易。
小家伙似乎饿坏了,一被充满蜜香的怀抱拥住,立刻急切地用小小的口器去够夏尔的胸口。
这是小蓝为数不多的词汇量,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极其强烈地暗示着自己肚子饿,“妈妈……”
夏尔微微侧过身,动作有些生疏地解开衣襟,这衣服也很有讲究,说白了,方便随时随地撩起来喂蜜。
神官的呼吸瞬间屏住,他看到那片细腻的肌肤暴露在柔光下,看到小蓝软乎乎地依偎过去,小翅膀随着吮吸的动作满足地颤动着,一只小手抓住了虫母的头发,这一掀开头发,神官就看清了青年红透的耳朵。
青年是第一次亲自喂,出乎意料地喂得很好。
青年的背影对着观察窗,微微低着头,黑色的发丝垂落几缕在颈侧,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小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拍抚着孩子的背脊,偶尔低声说一两句哄慰的话。
那专注的姿态,那流淌着母性光辉的静谧画面,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神官的心上。
他想进去,想站在夏尔身边,想亲手触碰一下散发着光的虫母。
想要掠夺的冲动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甚至能想象自己指尖拂过夏尔微湿鬓角的触感,但脚下仿佛生了根,沉重的职责如同欲望的锁链,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他不能进去,他是神官,是导师,是必须保持距离的守护者……
他连看虫母的身体一眼都是禁忌,还谈什么亲密距离?
就在这时,轻微的轮椅转动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梅塞操控着轮椅缓缓靠近,他显然也是来看小蓝的。
梅塞看到站在窗外的神官,苍白的脸一怔,有礼貌地低头:“神官阁下,您怎么在外面?小蝴蝶睡着了吗?”
神官回头看了他一眼,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陛下在喂幼崽吃蜜,你还要进去吗?可能不太方便。”
梅塞的目光也投向室内,看到青年温柔喂奶的模样,呼吸一滞。
他深吸一口气,转动轮椅,轻轻推开了育幼室的门。
神官望着他的背影,心想他还不如一只残疾的蜂族,至少梅塞敢进去,兴许能获得虫母的怜爱,他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多想听见夏尔喊他过去,一起看看小蓝吃奶的样子有多可爱,可是他就算等来了也是没用的,他真是贱到没边了。
尾钩有锁没锁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那把锁早就挂在他心里了。
神官不知道自己这样还能忍多久,转身离开。
“学长。”
自从上次夏尔和他说了那些话,梅塞就保持着这个独一无二的称呼,“你不在的时候,小蓝总是发呆,我偶尔来看他,他也不笑。”
夏尔闻声抬起头,看到是梅塞,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自然而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蓝吃得更舒服些,“可能他更喜欢我一点。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点,我听不见你说话。”
梅塞停在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得太近。
人类男性太可怕了,毫无性别意识,这种事也是雄虫可以随便观看的吗?
梅塞犹豫了片刻,才到他身边:“学长,我听说科技孕囊可以由高阶雄虫自愿植入,并没有自主受孕功能,但是可以实现虫族脱离虫母孕囊的体外孕育过程。”
夏尔喂奶的动作顿住了,看向梅塞,眼神带着询问。
梅塞把一直深埋在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我知道我身体残缺,配不上你,但我想试试,为你诞育一个孩子,一个完全属于你和我的孩子。”
育幼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小蓝满足的吞咽声。
夏尔被吃得疼,却没有不耐烦,倒是觉得梅塞很奇怪,“你还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梅塞主席,你不是最恨我的吗?不是恨不得我去死吗?为什么说这些话?”
夏尔猜测这背后的逻辑是自卑,就算是虫族的英雄也会有的可怕的情绪。
殊不知这一句话在梅塞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夏尔轻轻叹了口气,把吃饱喝足的小蓝放回到摇篮里,转头要笑不笑地说:“学弟,我很感激你的心意,但是孕育后代不该是赎罪,也不该是证明自己的工具,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你的价值。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在军校里认真又努力的学弟,从来就不在于你的身体是否健全,更不在于能否为我生育,别这样为难自己,好吗?”
梅塞猛地抬起头,看见的却是小蓝吃够了才吐出来的东西,毫无遮掩地敞在外面,水光粼粼,形状优美,微微涨大了一些,还挂着蜜。
听说人类男性并不觉得这是羞耻,梅塞一脸严肃地用自己的衣服给虫母披上,“我知道了,学长。您以后不要当着其他雄虫的面喂蜜,这画面足以让任何一只雄虫都想上了您。”
夏尔笑了,“你呢?”
梅塞受辱一般红了眼,本来想撒谎,可是在夏尔面前他又不想骗他,只能闭着眼睛坦言:“我也想上您,您实在太符合虫族心中的母亲形象了,就连我也忍不住想尝尝蜜的滋味,此时此刻,只想把您抱在怀里,干上几场,把您干晕了,才算解恨。”
夏尔觉得他这表情很有意思,“那你怎么不来上?是不敢还是不能?”
说到这里,梅塞心头所有的自卑都变成了委屈。是,是夏尔把他变成残疾,是夏尔让他在全军面前丢尽脸面,拖着断腿,在烈火中烧尽了军装,爬出来的时候,他恨不得就这么死了,现在却被…被其他雄虫的优秀逼得阵脚大乱!
梅塞推动轮椅上前,根本笑不出来,咬住了嘴唇,血丝丝地渗进口腔里,“学长,算你厉害,三言两语就让我想起来,我曾经是那么恨你,我不该感到自卑,我应该向你索取补偿,这是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夏尔必须承认他很优秀,他如今的身体残缺,确实该由自己负责,“梅塞,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
“别叫我的名字。”梅塞的头埋在他胸膛之间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不是配不上你?”
夏尔推他,可左边的位置被发泄报复似的力气攻击,又疼又痒,夏尔低着头,半晌才低沉道:“不能在这里。”
“如果我偏要在这里呢?”
夏尔感觉右边一疼,不是心脏的位置,梅塞的手指在上面很缓慢地摩挲,“我渴了,你喂我。”
夏尔垂眸看了他一样,“你自己不会?”
喉咙被捏了一下,夏尔本能地张开嘴,梅塞的手指送了进来,在他的嘴里乱搅了一番,双指蹭过了他的嘴角,顺着喉咙自上向下抚摸。
梅塞想,他们恨也恨不真切,爱也爱不干脆,索性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恨着爱着,免去了很多烦恼。
夏尔只能被迫张着嘴,唾液从他的嘴角流出,梅塞湿淋淋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领,“听你的,不在这。”
夏尔不回答,梅塞掏出手铐,熟练地给他扣上,就像军队对待逃兵一样的待遇,“陛下满嘴谎话,我怕我一动手,你就逃的无影无踪,我不把你带在身边,心里总是不踏实。”
夏尔甩了甩手腕,稀里哗啦的镣铐声响起,另一边铐在了梅塞的轮椅上。
“咱俩之间,非要这样?”
“非要这样。”
梅塞把夏尔拽出育幼室,用衣袖挡住手铐,避免路过的虫仆看见。
这是虫母欠他的,他来索赔,因此心安理得。
阿斯蒙路过他们,刚想打招呼,就被梅塞冷漠的眼神逼回去了。
阿斯蒙早就知道梅塞指挥官的腿是被夏尔炸断的,他们之间的往事太多太复杂,不是他能插手的。
不过梅塞不敢对虫母怎么样,顶多是和虫母交尾。
毕竟梅塞出了名的养胃,什么也做不成的。
梅塞把夏尔带回了自己的宿舍,门一反锁,夏尔居然还笑了一下,盯着他上上下下地看,“你想怎么样?”
梅塞顿时觉出了几分耻辱,可事实也是这样,他很难站起来,虫翅半残,就是什么也做不了。
夏尔没耐心陪他玩幼稚的游戏,路过他身边:“别闹了,把门打开,我还要回去看书学习。”
梅塞一把捞住了他的手臂:“你学习如何迷得雄虫对你神魂颠倒吗?”
夏尔淡淡说:“我需要学习吗?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不学习,也可以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梅塞手臂用力把他拽到了床上,推动轮椅向前,虫肢分为八条,各司其职,四条绑住夏尔的双手双脚,四条把自己的信息素涂满虫母全身,两条负责腰以上的部分,两条负责涂抹那些不可说的部分。
轮椅的边缘抵住床沿,梅塞的手一直握他的膝盖,掌心滑入膝盖的内弯一扣住,猛地将夏尔折叠成了几乎对折的形状。
“如果还有相亲,你去吗?”
夏尔清澈的黑眼睛盯着梅塞,眼里有纵容,“这由得我吗?”
梅塞突然就恨极这眼神了,“你喜欢他?”
夏尔心平气和说:“反正都是要有第一王夫的,是谁我无所谓,我只想快点执政。”
梅塞坐在轮椅上,俯身过去凝视着夏尔的眼睛,眼中带笑,笑里藏恨:“那你把我当成了什么货色?书房那一晚,我是免费的消遣吗?我还不如蜜巢里卖蜜的蜜虫,至少他们没有充血一整晚,苦苦煎熬地被遮住眼睛,坐在椅子里一整晚,只为了等待你的偶尔临幸!”
夏尔极力在狭窄的空间里寻找一丝氧气,梅塞稍微松动了一些,也没有彻底放过他。
夏尔气的直翻白眼,他只不过是没把阿斯蒙赶走,梅塞居然这么想,那其他雄虫该不会也觉得他看上阿斯蒙了吧?
阿斯蒙不会也觉得他看上他了吧?
夏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伸出手碰了碰梅塞的脸,动作轻柔。
梅塞不吃这套,也不再相信他,一把握住他的手。
“陛下,移情别恋的本事见长,我是双腿残了,一样能干得你心服口服。”
他的虫肢抹了抹青年的嘴,蘸上一点。
紧接着,虫肢又转移到了新的地方。
“像发大水。”
梅塞用一种公允的评价方式说,“陛下,那只叫阿斯蒙的冬蟲知道你对我这么热情吗?”
夏尔说不出话,用尽全力往前爬,但是军虫出身的梅塞力气大,虫肢不是吃素的,他已经被勒紧了,只能一点点往后倒,越是往后倒越是控制不了自己,尤其是在情热期,他更没力气,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把眼睛闭上。
梅塞抓住他不停往后塌陷的腰,似笑非笑地说:“陛下,这次可是你主动来招我的,上次吃出了好味道,迫不及待要自己开动了?”
夏尔叫了他的名字一声,有气无力的嗓子带有一点婉转,兴许是难得一次的求饶姿态讨好了梅塞,梅塞感觉有一束光打在自己身上,当真来了力气。
他边用了狠劲边温柔笑笑说:“早这样叫我不就好了么?我发现了,你是很不爱叫的,以前都没有过,这次不一样了,是不是心里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对我的补偿?”
夏尔在不停滑行的床面上跪不稳,呼吸费劲,用力把梅塞的虫肢甩到一边,终于获得氧气。
紧接着倒也不是破口开骂,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支离破碎地叫着,“梅塞……”
在脑袋都快要撞破窗户飞出去的前一刻,梅塞终于大发慈悲把他抱回去。
他的膝弯无力地自然打曲,垂在了地面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倒在梅塞肩上,像是实在是受不住了所以选择主动妥协。
“这是你的手段吗,我真是看不出你对我的一点真心,”梅塞拨开了他的头发,柔声说:“你的心和你的身体一样诚实就好了,你差点飞出去的时候,它咂着我不放呢。”
夏尔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一直喊着梅塞。
梅塞听得更恨,残缺的虫翅飞起了一点高度,只有一点,但足够把夏尔托着抱起来,双手一松,换来他紧紧地贴附。
梅塞撤走双臂的托举,只留一个算不得支撑点的东西给他用。
“抱紧我,”梅塞悬浮在半空中,望着怀里的小虫母,恨爱交织,“掉下去会摔骨折,余生只能坐轮椅了。”
午后的阳光带着淡淡的薄云,夏尔在一片漂浮的云絮中看见摇晃着的灰尘,风起云散,日暮西沉,支撑点快要没了,梅塞气息沉沉地落回到轮椅上,解开了他的手扣,可他的胳膊却还抱着自己的脖子不放,梅塞又气又恨,“贪吃的要命。”
夏尔终于睁开了眼睛,梅塞扶着他坐直了,不出所料,他坐不起来,没过几秒就又趴在梅塞身上,真像是故意的了。
青年的呼吸平稳起来,缓过神来,开口就骂了一句脏话。
梅塞不怒反笑,“敢骂我?我还没原谅你呢。你下午还有课吧?吃饱就起来,我送你去上课。”
夏尔偏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是无奈,“你就让我这样去上课?你故意的?”
他全身都是梅塞的味道,一出这扇门,其他雄虫闻到他的气味,梅塞养胃的传言不攻自破。
蜂族已经有两只虫卵在肚子里,梅塞是黄金蜂的子代基因,自然条件下,不能逾越父代基因与虫母生育下一代,除非实验干预。
梅塞恨声道:“这是对你毫无原则底线接受相亲的报复。”
他抱着夏尔去擦洗汗水,夏尔疲惫地躺在水池里,他偏把夏尔搂在怀里,仔仔细细洗去了身上的汗,唯独留下了那一处原模原样的没动。
梅塞用欣赏的眼光看了一会,脑袋埋下去。
夏尔按住他的肩,没劲了,“你要做什么?”
“这还用问吗?陛下赏赐我大礼,我当然要给陛下回礼,毕竟我没名分,再不主动给你点甜头,你迟早把我抛弃了。”
为了不让夏尔把他抛弃,他什么都愿意做。
夏尔看着他,忽然一伸手,啪的给了梅塞一个清脆的耳光。
梅塞带笑接受了,跪坐着,慢慢低下头,俯下脸,脸颊贴上去:“别爱上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后脑的短发被青年狠狠抓住,那力道不知道是要向上提扯还是要向下按动。
过了会儿,梅塞才抬起头,深深缓了几口气,用额头蹭了蹭夏尔的额头,“陛下,我还有公务在身,这就送你去上课。”
下午,圣境学园公开课教室,梅塞亲自送夏尔去,整理好他的衣角,不让其他雄虫看出一点光景,脸色很是惬意。
夏尔指着学园的大门,梅塞捉住他的手,轻吻他的手背,“谢谢您赏赐美好的午后约会,陛下。”
教室里还没开始上课,有许多雄虫看见了这一幕,梅塞笑得温柔,施施然离开了。
夏尔不想现在就进去上课,独自在风口处站了很久,差不多吹散了身上的雄虫味才走进教室,但是前排的雄虫仍然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中有渴望,有嫉妒,还有的雄虫捂着鼻子,当场被强势的信息素气跑了。
虫母在情热期,选择雄虫陪同交/尾是正常事。
他们都打了信息素抑制剂,却仍然一阵躁动。
梅塞的好心机……真是气死谁了。
这是一间穹顶高阔的阶梯教室,今天讲授的是《星际外交史》,夏尔作为虫母陛下,自然坐在教室最中心的位置,其他雄虫学员们围绕而坐,看似随意,实则泾渭分明,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中心。
神官坐在讲台侧前方的教师席位上,覆面后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夏尔的身侧。
夏尔身边的位置,只坐了一只雄虫。
阿斯蒙星辉。
这位冬蟲族的贵公子姿态从容优雅,银蓝色的长发在光线下流淌着微光,微微侧身向夏尔的方向倾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过分亲昵,又充分占据了“近侍”的优势位置。
他面前摊开着和夏尔一样的课本,时不时低声与夏尔交流一两句,姿态熟稔自然,仿佛他们早已是默契的同窗,甚至体贴地提前为夏尔翻好了书页,指尖划过纸页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的、赏心悦目的优雅。
西西索斯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教室后方的高处,他斜倚在廊柱旁,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众星拱月却又暗流汹涌的一幕。
阿斯蒙的亲昵,其他雄虫的嫉妒和敌意,还有夏尔的平静……这一切都太有趣了。
西西索斯与神官对视一眼,却在他眼中看到一丝死寂的暴虐。
西西索斯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你不高兴?
神官垂了垂眼睛,如何能高兴起来?
西西索斯揣起双臂,遗憾地摇了摇头。
神官怎么能不高兴呢?看见虫母陛下有了心仪的相亲对象,这不是好事吗?
难道是小虫母不喜欢阿斯蒙,却顾及着面子不肯说?
也有可能,毕竟小虫母和自己还没有很熟,有些心里话不想说。
下课后,西西索斯在夏尔离开教室时拦住了他,温声说:“陛下,留步。”
夏尔停下脚步:“西西索斯?有事?”
西西索斯微笑着,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沉甸甸、用丝绸包裹的小袋子,塞到夏尔手里:“给您的每日小礼物,打开看看。”
夏尔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袋切割完美的星钻原矿,价值连城,“这是?”
“您的零花钱。”西西索斯眨眨眼,“我最不缺的就是钱,您要多少有多少。”
一直都很缺钱的夏尔:“……多谢。”
“陛下,阿斯蒙少爷初来圣境,对这里不熟,陛下不如带他四处走走?今晚有星光夜市,是个放松心情的好地方。”
他顿了顿,凑近夏尔,压低了声音,“当然,如果您实在不喜欢他,或者觉得他哪里不好,随时告诉我,我再给您挑选优秀的雄虫,挑到您满意为止。”
夏尔眼神微动,“怎么还要相亲?”
他可懒得再应付一只雄虫,随随便便选一个阿斯蒙就足够了,难道拒绝阿斯蒙,还会有新的相亲对象来?
“不用了,就他吧。”夏尔直截了当地说,“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浪费在相亲这种事上。”
西西索斯带着一丝深意:“陛下,王夫之位非同小可,我知道您心里另有所爱,但是他们过去对您的伤害是事实,他们没有资格成为第一王夫。除非他们能立下足够抵消罪责的功勋,并且,得到全虫族民众的谅解投票,如果民意认可他们的改过,那么让他们成为您普通的王夫也并非不可能,但需要他们的绝佳表现。”
“所以我同意阿斯蒙以第一王夫候选者的身份留下。”
夏尔宣布,他握着那袋沉甸甸的星钻,看着西西索斯无奈的眼睛,转身走了。
夜晚,夏尔和阿斯蒙并肩漫步在林间小径上。
夏尔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而阿斯蒙显然没这个困惑,他谈吐风趣,见识广博,将冬蟲星域的奇闻异事娓娓道来,气氛倒也融洽。
然而,夏尔始终保持着距离,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夜市旁边的空地上,一群年轻的雄虫学员正围坐在篝火旁,欢笑声和音乐声隐隐传来,显然在进行某种聚会。
“嘿,看谁来了!”一个眼尖的雄虫发现了夏尔和阿斯蒙,兴奋地站起来挥手,“陛下!阿斯蒙阁下!要不要一起来玩?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其他雄虫也纷纷起哄,热情地邀请他们加入。
夏尔本欲拒绝,阿斯蒙却微笑着抢先一步应承下来:“盛情难却,陛下,不如我们也放松一下?”
夏尔看着那些年轻雄虫热情洋溢的脸,点了点头,“好啊。”
两人加入了篝火旁的圈子,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酒水传递着,笑声不断。
轮到夏尔时,他抽到了“真心话”。
一个胆子颇大的雄虫学员笑嘻嘻地问:“陛下!您……您最喜欢什么样的雄虫啊?”
这个问题一出口,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夏尔身上,连阿斯蒙的笑容都微微凝固了一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紧张。
篝火噼啪作响。
夏尔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面孔,最终停留在伊萨罗那里。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眼底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