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厄斐尼洛今天不去审判庭,给自己休假一天陪小白蚁,他看了眼时间,顺便把小白放在肩膀上,拍了拍他的小翅膀,“咱们找妈妈去,好不好?”
厄斐尼洛从来没有这样耐心的对待过一只雄虫,但是小白不一样,它是他和虫母的幼崽,虫母忙于学业和工作,他自然承担起了带虫崽的重任。
从前都是虫母带崽,到了夏尔这里,改成了雄虫带崽。
小白蚁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妈妈,他刚刚破卵,目前是一只大眼睛萌萌蚁的外型,像一只毛绒小玩具,他一听到要去找妈妈,立刻笑出小酒窝,用力的点点头,爬到了厄斐尼洛的头顶上,握住父亲的两根触角,乖乖坐好,“出发找妈妈去咯!”
厄斐尼洛怜惜地摸了摸自己的幼虫宝宝。
小白蚁真的很单纯,和那只冷冰冰的虫母截然不同,也和自己不一样。
厄斐尼洛心中一紧,想起夏尔,又是一片柔软,可是在进入古堡区域之后,他远远就看见黄金蜂抱着夏尔,阿斯蒙站在他们身旁。
厄斐尼洛悄无声息飞过去。
夏尔的嘴唇被黄金蜂亲得发麻,阿斯蒙直接拉住了夏尔的手臂,把青年拽到自己身边,对黄金蜂心平气和的说:“够了,黄金蜂阁下,我和王还有别的事要做,你还是过阵子再来按摩比较好。”
“什么重要的事?”
“和你没有关系。”
黄金蜂挑了挑眉,“你再敢说一遍。”
阿斯蒙一步也不退让,警告道:“请你搞清楚,我才是妈妈的第一王夫,就算妈妈允许你成为他的第三位王夫,也只有我才能正大光明的站在妈妈身边。”
黄金蜂盯着他正经的表情,那双向来温润容忍的紫眸子罕见的有了怒火,银蓝色的长发在风里散开,黄金蜂懊恼自己的金发怎么都给剪没了,现在平白无故矮了一头。
阿斯蒙宣布:“妈妈还在怀孕,受不了太多刺激,我有理由怀疑你的按摩手法太过激进,可能对虫卵不利,要求你离开。”
黄金蜂怔然,下意识看向小虫母圆滚滚的肚皮,“你是说我对我的虫卵不利?你疯了吧?”
他和乌利亚不一样,他天生有疾,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做王夫,因此对虫母的生理知识并不是很了解,他不敢相信阿斯蒙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可他不敢拿虫卵冒险。
黄金蜂皱眉,憋着一股气,正想小发一疯,一转头就看见了厄斐尼洛。
厄斐尼洛脑袋上顶着一只白团子飞过来。
白团子一看见夏尔,激动的嗷了一嗓子,扑啦啦往下飞,“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完全是生理本能,小白蚁一见到夏尔就知道,这只香香软软的小虫母是自己的妈妈!
虫崽是为保护妈妈而存在的,面前这两只雄虫太危险了,小白蚁急哄哄飞过去,挡在妈妈面前,竖起小牙,精神力荡漾开来,低等级的虫仆猝不及防地跪在地上。
毕竟是高等种和虫母的崽,天生神力。
夏尔赶紧一抬胳膊抱住了小白蚁,用精神力链接它的脑域,小白蚁察觉到妈妈的安慰,顿时收起了全部锋芒,乖乖地在夏尔怀里蹭了蹭,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小翅膀还在兴奋地扑扇。
虫崽只听妈妈的话,早在腹中就建立的精神链接让虫崽和虫母的关系亲密无间,无可替代。
小白蚁小声说:“妈妈,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父亲就说可以带我来见你,我以为父亲在骗我,他每天都骗我说可以见到你,没想到今天是真的呀。”
说来也奇怪,夏尔明明没有见过小白,心瞬间感受到了熟悉。
这是他的子嗣,一定是。
夏尔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你的父亲在哪里?”
小白蚁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不认识父亲呀,他反手一指,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父亲是头顶有角角的那只,我的脑袋上也有角角。”
夏尔摸了摸小幼崽的脑门,若有所思,“原来你的父亲是白蚁,我和他,生了你。”
失忆真的很耽误事。
厄斐尼洛收拢虫翅,缓慢落定在夏尔身侧,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两只雄虫,最终停在黄金蜂身上。
淡淡开口:“黄金蜂领主,阿斯蒙说的是实话,虫母孕期确实需要静养,你有重大疾病,保险公司都不接你的单,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控制下自己的情绪,等你对自己有把握了再来看虫母陛下。”
黄金蜂听见他说话,这才信了大半,脸上的桀骜收敛了些,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烦躁地挠了挠金色短发,“知道了,我不碰妈妈,我看着总行了吧。”
这已经是黄金蜂作出的最大让步,夏尔为不能按摩感到遗憾,但是眼前的厄斐尼洛更是大问题,“你就是小白蚁的父亲?”
“是我,陛下。”厄斐尼洛低了低头,“小白蚁是我们的孩子,才出生没几天。”
夏尔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嗯”了一声,“你是我的丈夫?”
“我不是。”厄斐尼洛只能说:“不过刚才我好像听见您说,阿斯蒙是您的丈夫?”
夏尔忘记了厄斐尼洛是什么货色,毫无防备地说:“他是我的第一王夫,自然也是我的丈夫,有任何问题吗?”
厄斐尼洛终于缓缓抬头,看向一旁静静站着的阿斯蒙,语气晦暗道:“丈夫这两个字从陛下嘴里说出来,真是又动听又无情,一位与您毫无感情基础的雄虫霸占着丈夫的位置,让真心爱您的雄虫感到伤心。”
阿斯蒙原本平静无波的紫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屹立不倒的冰川,只是握着夏尔手臂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夏尔拍了拍他的胳膊以作安抚,皱起眉,直视厄斐尼洛,“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白蚁似乎也感受到了妈妈身上陡然升腾的气场,不安地在夏尔怀里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嘤”声,“妈妈……不要生父亲的气,父亲不是坏虫。”
小白蚁怕极了,妈妈一直不喜欢父亲,他很怕父亲会说错话,结果父亲真的说错话了……
夏尔把手臂圈成一个摇篮,小白在他的怀抱里慢慢安静下来,抓着他的衣襟不松手,小鼻子不停地嗅嗅夏尔衣服上的蜜味,葡萄一样圆的灰白眼眸和他父亲一样,却无比天真无邪。
厄斐尼洛看着小白蚁,心疼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夏尔,目光依旧死死钉在阿斯蒙脸上,他一步步走近,属于顶级雄虫的强大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
“什么意思?”厄斐尼洛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我的意思是,阿斯蒙维利安阁下,您这位第一王夫,在陛下失忆的这段时间里,扮演得真是尽职尽责,尽职到几乎让陛下,也让我都快要相信,他真的是您唯一的、名正言顺的丈夫了。”
阿斯蒙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强硬:“厄斐尼洛审判长,嫉妒是爱情的敌人,注意你的措辞,我是陛下亲口承认的第一王夫,这是既定事实,无论陛下是否失忆,都无法改变,你此刻的言论,是对王夫的不敬,更是对陛下权威的质疑。”
“既定事实?”厄斐尼洛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哦,昨晚你们睡了吗?”
小白蚁被父亲从未有过的尖锐情绪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体在夏尔怀里瑟瑟发抖,“呜哇……父亲……不要在妈妈面前这么凶……”
夏尔赶紧亲了亲小白蚁的脸,“不要说这样的话,孩子还小,跟着你学坏了怎么办?”
厄斐尼洛忍不住,闭了闭眼,扭过头去,“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夏尔冷冰冰地说:“控制不住就把嘴缝上。”
毛茸茸的小玩具忍住眼泪,循着本能钻进了妈妈的衣服里去吃蜜,一下子就找到了地方,一口叼住,吧嗒吧嗒吃出了声,夏尔禁不住脸红,只好抱着小白蚁躲到一个假山石后。
小家伙吃到第一口蜜的时候还在抽噎,越吃越安静,似乎是饿急了,夏尔抚摸着他的后背,恍惚地觉得自己真的当了妈妈。
别的不说,这只大蚂蚁一定是只疯虫,小白蚁这么小就吃不到虫母蜜,肯定委屈坏了。
“宝宝,”夏尔淡淡的声音十分柔和,“父亲对你好吗?”
小白蚁嗯嗯点头,小手依赖地搭在妈妈身上,一刻也不想离开妈妈,他余光看见了妈妈的肚子,心里暗暗给弟弟们加油,希望他们早点出来,这样就可以在一起玩啦!
外面,阿斯蒙告诫厄斐尼洛,“审判长带小白蚁来看望虫母陛下,本来是好事,但是被你这么一闹,好事也变成坏事了。”
厄斐尼洛但笑不语地看着他,心里骂道夏尔不失忆会发慈悲把你睡了?在那装什么蒜呢?
厄斐尼洛冷淡地说:“阁下虽然是第一王夫,丈夫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如果守不住虫母,那么就算是丈夫也是一只无能的丈夫。”
阿斯蒙敬谢不敏,“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那边,天一亮,神官就把菲尔德扣押在自己别墅的阁楼里,任由菲尔德怎么求饶也不听,直到菲尔德叫累了,他才高高在上地看了一眼雄虫,给阁楼上了锁,转身离去。
他不想让有关于这件事的任何线索断掉。
离开阁楼后,神官直接去见了西西索斯。
“你来了,神官阁下。”西西索斯从文案堆里抬起头,抻了个懒腰,“有什么事吗,这么急着见我?”
神官开门见山:“虫母陛下误食了某种药物,我建议暂停相亲会。”
西西索斯好奇:“什么相亲会?那明明是阿斯蒙阁下的欢迎会。”
神官冷脸坐下,“只有我和你在场,西西索斯,我们俩之间不用说虚的,我要你和我说真心话。”
西西索斯微笑着点点头,“那好,咱们就唠唠真心话。确实是相亲会,我想为陛下网罗更多的雄虫有错吗?你以为只有你才真心为陛下好吗?所有雄虫都爱着虫母,不挑选最强大的雄虫,要怎么能保证虫母不被争夺?”
神官分毫不让,“好啊,照你说的,你挑选了阿斯蒙,仍然发生了虫母被下药的事,而且我们无法锁定施害者。”
西西索斯理智的说:“这不是阿斯蒙的错,只是你看不惯他,他有什么不好吗?如果虫母不喜欢他,我可以帮他再换一只,但是最开始虫母就认可了他,昨晚又当众叫了阿斯蒙“丈夫”,甚至共同度过一夜,兴许他肚子里现在就有阿斯蒙的虫卵。在我看来,阿斯蒙做第一王夫没有任何问题,我不知道你在和我吵什么,难道你想要做第一王夫吗?”
神官被问愣住了,很久没说话,然后才阴冷地开口:“你明知道他只是为了做好这个王,才不得不接受阿斯蒙,哪怕换成任何一只雄虫,他都会同意。”
西西索斯已经认为神官今天来是找事儿的,尽量心平气和的说:“虫母没有对政治部说过他真正喜欢的雄虫是谁,只要不是高危名单上的那几只赫赫有名的雄虫,政治部都可以同意。但事实摆在眼前,虫母就是对高危名单上那几只虫感兴趣,先后确认了螳螂族领主贾斯廷阁下为第二位王夫、蜂族领主黄金蜂阁下为第三位王夫,政治部也已经说过,只要他们不做第一王夫,通通可以批准,而且其他虫也没有反对意见,一切都在平稳进行中,只有你提出了这种异议,不得不让我怀疑你居心不良。”
“我……”神官一时语塞,脸颊通红,心里气的要命,西西索斯说的都对,可就是因为都对,他感觉到了都不对!
西西索斯拉着神官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酒,“火气别这么大,可以和我说说,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吗?”
神官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该这样,但是具体怎么反驳,他也不知道,最终,只能把直觉说出口:“第一王夫要出自于虫母的心之所向,而不是刻意安排,所谓第一,就是虫母心里最爱的第一,不是政治正确的第一。”
西西索斯自然也有说辞对付他,“可你也看到了,昨晚之后,刻意安排也有了好的结果,谁说先婚后爱就不能产生真感情?甚至先孕后爱也会很幸福啊?我看,陛下喜欢阿斯蒙,正浓情蜜意地谈恋爱,你还是别操心了。你也耽搁了好几天的工作,等你收拾好心情,就回去给虫母陛下上课吧。”
神官抿了抿唇,举杯喝下一整杯酒,心痛欲裂。
西西索斯和乌兰不一样,乌兰的关怀最终变成了扭曲的爱,西西索斯始终站在最理性的角度,为虫母和虫族谋求最大的利益。
自己是在干什么?他在关怀夏尔,还是试图用自己的想法改变夏尔?
西西索斯说的没错,是夏尔选择了阿斯蒙。
夏尔是他的学生,是他的王,他就算管,也只能管学业,不能去管感情生活。
酒一杯一杯入喉,神官满身酒气,西西索斯拦住他的杯,他醉眼朦胧,淡淡的说,“我之前看错了你,你才是真正的虫母管家,乌兰比不上你。”
西西索斯怕他喝醉,赶紧找来两只虫仆把他扶去客房里休息,不过神官捧高踩低的效果显著,他笑着说:“那当然,乌兰那家伙是个恋爱脑,把自己挖坑埋了,怎么可能比得上我没有情丝,投身于虫母新政事业?”
神官摇了摇头,推开虫仆,“不用你们送,我自己走。”
西西索斯看着他挺拔却有些摇晃的背影,脸上插科打诨的笑容收起,坐回原处,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内务官,过来。”
内务官打开门的一瞬间,八条虫肢变成两条腿,没办法,虫肢多干活快,虫母陛下的一切内务都要收拾妥当,不能马虎,因此,雄虫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恭恭敬敬弯下腰,“西西索斯阁下,您说!”
西西索斯手指间转着一根笔,他略微沉吟片刻,用笔尖戳了戳桌面,严肃地说:“安排一下政治部开大会,我要确认一下第一王夫的婚礼举办日期,婚礼前期的工作很琐碎,需要内务部门协助,还要向各个群落发请帖,你组织一下,把参与婚礼的工虫名单报上来,我不想要再出现任何意外。”
“明白,阁下。”
西西索斯思索片刻说:“还有,虫母的婚礼是虫族的盛世,请梅塞部长来协调各方代表的假期吧,同时全虫族直播婚礼,在圣境举办婚礼的话,需要邀请虫们到场庆贺,还需要媒体报道,一定要装潢奢华,这是全虫族的大事,你们一定要用心办,知道了吗?”
内务官笑着说:“你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意思都传达到。”
西西索斯挥挥手,独自站在窗前,心里却在想,如果夏尔是真心喜欢阿斯蒙就好,如果夏尔不喜欢,只是为了王位稳固才答应联姻的话,他会愧疚到死。
夏尔喂完了蜜,小家伙吃饱后沉沉睡去,发出细微的鼾声,他抱着小白蚁从石山后走出来,刚好听见其他雄虫窃窃私语,走过去问阿斯蒙:“他们在说什么?”
阿斯蒙十分温柔地说:“刚刚圣境政治部发布了最新通告,他们在说,我们要办婚礼的事。”
夏尔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在这上面:“……你的意思是说,你都已经是我丈夫了,我们还没办婚礼吗?那结婚证领了吗?”
阿斯蒙忍俊不禁,说:“不用领结婚证,您的婚礼不需要受到法律束缚,您只需要给我一场婚礼就好了,一切都听您的意思办,您说是吧,大审判长?”
厄斐尼洛冷冷地看着他,恨得快要杀虫了。
夏尔的态度让他没办法再强取豪夺,毕竟所有雄虫都知道,虫母已经认定了阿斯蒙做他的第一王夫,这虽然是属于政治的考量,但谁又能说夏尔不同意?
阿斯蒙更是一只完美的雄虫,如果夏尔真的喜欢这款王夫,厄斐尼洛再大胆,也不愿意再惹怒夏尔一次。
他不知道为何变得这样小心谨慎,明明有了小白蚁他就可以嚣张跋扈一些,可是真到了夏尔面前,他只想要看见夏尔的喜怒哀乐,想要看见最真实的夏尔,他凶恶的目光转向阿斯蒙。
“够了。”夏尔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婚礼事宜,自有政治部按程序办理,至于法律束缚与否,”他看向厄斐尼洛,眼神锐利,“审判长,此事由你与政治部协同厘清章程,确保程序正当,最终报我裁决,在此事上,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无意义的争执。”
他的语气平淡,却明摆着在维护阿斯蒙第一王夫的地位。
厄斐尼洛对上那双清冷的黑眸,心头一凛,那些翻涌的质问和怒火像是被冰水浇熄,只剩下冰冷的苦涩。
他明白了,失忆的夏尔依旧是夏尔,是那个掌控全局的王,虫母身份于他而言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厄斐尼洛无权僭越,愠怒低下头:“是,陛下。”
阿斯蒙这会儿看夏尔好像看见一位帝国上将,心中那份因“丈夫”身份而滋生的隐秘满足感,掺杂了一丝更复杂的情绪。
欣赏,以及一丝被其光芒所吸引的悸动。
夏尔的目光转向怀中的小白蚁,小家伙睡得正香,他将视线投向厄斐尼洛,语气缓和了些:“小白蚁今天受了惊吓,又刚吃饱,就让他留在我这里休息吧。”
厄斐尼洛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渴望和痛苦。
让幼虫留在母亲身边……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看着夏尔怀中熟睡的小白,再看看夏尔那张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寻常公务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嫉妒啃噬着他。
“怎么?”夏尔挑眉,语气微冷,“审判长对我的安排有异议?”
“……我千百万个愿意。”厄斐尼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翻涌的情绪,失落和嫉妒让他胸口发闷。
明明是他和夏尔相遇更早,却让阿斯蒙抢了先做第一王夫。
他厄斐尼洛,还比不过一个小贵族出身的次领主?
算了,能让虫崽多留在妈妈身边一刻,也是好的,小白受疼爱,他就受疼爱。
但是夏尔怎么敢为了阿斯蒙,对他恶语相向?
等夏尔恢复正常,他一定要从夏尔身上讨回公道。
厄斐尼洛又是欣喜,又是悲愤,深深地看了一眼小白蚁,对着夏尔,看似温顺地躬身行礼,转身时,巨大的翅翼带着沉重的风声,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庭院里只剩下夏尔、阿斯蒙,以及夏尔怀中熟睡的小白蚁。
阿斯蒙走上前,动作自然地伸出手,“陛下,我来抱吧,您刚喂完蜜,需要休息。”
夏尔这次没有避开,他小心翼翼地将小白蚁移交到阿斯蒙宽厚安稳的臂弯里,看着阿斯蒙低头凝视幼虫时专注而温和的眼神,夏尔心中微动。
他是失忆了没错,可是阿斯蒙作为他的丈夫,一直恪尽职守,维护他的权威,照顾他的身体,甚至包容他失忆后的种种任性,他这么好,和他举办婚礼是理所应当。
夏尔走近一步,伸出手,不是去碰小白,而是轻轻抚上了阿斯蒙的脸颊,“阿斯蒙,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很混乱,很多事情记不清,让你费心了。”
阿斯蒙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他不敢相信夏尔真的触碰了他。
“谢谢你。”夏尔的声音很轻,“谢谢你在我身边,谢谢你承担起丈夫的责任,包容我的缺点,我昨天还不相信你是我的丈夫,但是今天,我想我不该怀疑你的。”
阿斯蒙满腔几乎要溢出的复杂情绪,夏尔从未对他如此直白地表达过依赖和感谢,就算没失忆的时候也没有。
他们相识没多久,阿斯蒙却本能地对虫母动了心。
谁会不爱夏尔?他是虫母,可他的魅力远远大过于虫母本身。
阿斯蒙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夏尔的额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荣幸,陛下,能成为您的安心之所,是阿斯蒙最大的价值。”
他闭上眼,感受着额间传来的微凉触感,以及夏尔身上那独特的、混合着清冷与蜜香的气息,这一刻的宁静和信任,弥足珍贵,让他舍不得放手。
夏尔没有拒绝这个亲昵的碰触。
他闭上眼,感受着阿斯蒙传递过来的沉稳气息,混乱的大脑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抚慰。
然而,那份潜藏在意识深处、对某只蝴蝶的渴求并未消失,反而在短暂的安宁后,变得更加清晰而迫切。
他要结婚了,可他想立刻去见伊萨罗。
阿斯蒙小心地说:“您看起来有些疲惫,不如我送您回寝殿休息?”
“不用了。”夏尔低低应了一声,“我想去看看其他雄虫在做什么,城堡里太无聊,你去忙你的,我可能今晚不回来,别等我睡觉。”
阿斯蒙先是一愣,笑着说:“好,我知道了。”
然而,夏尔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影消失在转角后不久,银蓝色的身影化为虫型,紧紧缀在夏尔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确保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
虫母要去哪里?这么着急,应该是去见虫。
是昨夜就见过的那只虫吗?
夏尔的心跳得飞快,他不该欺骗阿斯蒙的,可是他忍不住想要去见伊萨罗。
就让这颗心放任自流吧,就这几天,和阿斯蒙举办婚礼之后,他就不再私下见伊萨罗,除非让伊萨罗做他的王夫。
要不,今晚就和他提出要他做王夫吧,虽然不能做第一王夫,但只要每天都能见面,就足够了,阿斯蒙应该不是容不下伊萨罗的善妒脾气,只要伊萨罗同意,他可以做虫母诸多平行王夫中最受宠爱的那一只。
夏尔走过布满藤蔓的回廊,避开巡逻的虫卫,熟门熟路地来到那座偏僻的庭院外。
大门紧闭着,透着荒凉,门缝透出光,夏尔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门扉。
庭院内比他离开时整洁了许多,杂草被清理干净,露出了青石板的鹅卵石路,满院子的花,灰尘似乎也被扫去,空气清新了一些,而小屋前面破旧的屋檐下,伊萨罗正安静地跪坐在地毯上。
他果然穿着方便解开的宽大袍子,柔软的布料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苍雪般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在渐沉的暮色中泛着微光。
他似乎正在看星星,微微仰着头,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英俊而寂寥,那朵夏尔别在他发间的蔫萎小花,竟被他用某种方式固定在了房檐下,像一个小小的干花风铃,群蝶在院子里飞舞,轻灵纤美,撞击着风铃沙沙作响。
听到开门声,伊萨罗转过头,看到是夏尔,那双翡翠般的绿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亮的星辰,所有的寂寥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和喜悦。
“小猫?”他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待,立刻站起身,他飞下观景台,迎向夏尔,忽然在面前停下一步,恭敬说:“陛下,你来了。”
夏尔看着那双盛满自己身影的绿眼睛,看着他在看到自己瞬间焕发出的光彩,心头那点因为欺骗阿斯蒙而产生的不适奇异地被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放松。
囚禁这只雄虫还真是不错的决定。
夏尔几乎是大步流星走了过去,一头扎进伊萨罗怀里,用力抱紧了他精瘦的腰。
“嗯,我来了。”夏尔把脸埋在伊萨罗带着草木清香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你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迷药吗?怎么我一天看不见你,就想的要命……要进屋吗?”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需求,也无需在伊萨罗面前伪装。
伊萨罗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是难以言喻的心疼,他立刻回抱住夏尔,手臂收得紧紧的,轻轻抚摸着夏尔的后背,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温度,绿眸中充满了满足和怜惜。
只要能这样抱着他的小猫,被囚禁又如何?做见不得光的雄虫性/奴又如何?亲眼看着夏尔和其他雄虫结婚,又如何?
虽然说,被小猫当成禁脔囚禁在小房子里,失去自由,从高高在上的大领主堕落成出卖色相的雄奴,他本该恨夏尔,本该在自由之后就狠狠报复夏尔的。
可他想了一晚上,还是舍不得。
夏尔主动选择了阿斯蒙,他既然选择尊重夏尔的一切决定,就必须接受这个结果。
夏尔最终还是不要他了,他还剩下的价值就只有这个。
夏尔吻上他的嘴唇,他木木的不回应,夏尔后退半步,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你不专心。在想什么?”
伊萨罗微微垂眸,“在想,虫母陛下要怎么宠幸我,我已经洗干净了,也没有消耗精力,足够满足您。”
“很好。”夏尔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懒洋洋地靠在他肩膀上,“进屋,今晚我不想在外面睡你,我要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亲眼看着你到底要怎么取悦我。”
伊萨罗抿了抿唇,眼尾泛红,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陛下说了算。”
说罢便转身要走,却被夏尔从身后攥住了手腕,那力道不重,指尖却像带着火,烫得伊萨罗脊背一僵。
“跑什么?”夏尔的气息拂过他颈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拽着伊萨罗进屋,动作算得上粗暴,活脱脱一只暴君虫母,没有半点柔弱。
而在紧闭的门扉外,阴影中,阿斯蒙如同雕像般立在阴影里,只想推门冲进去,看见夏尔到底在私会谁?
夏尔失忆后,除了他们这些王夫,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存在?
对方居然能让夏尔不顾身份、不惜欺骗他这个“丈夫”也要跑来私会,那么,对方是不是也知道,他们要举行婚礼了?
都知道他们要结婚还来勾引虫母,真是不知羞耻的雄虫!
第112章
屋内,夏尔正坐在床沿,发觉伊萨罗的表情凝重一瞬间,随后恢复正常,扭脸打算看一眼窗户外面有什么,却被伊萨罗给掐着下巴扭了回来。
夏尔瞧着他急色的脸,伸手勾住伊萨罗的领带,将虫拽得弯下腰,冷冷淡淡地说,“着急什么?”
伊萨罗望着那张对此刻旖旎而言过于高高在上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眼下去,心跳止不住。
他不是急,而是察觉到门外有另一只雄虫的存在,他们雄虫对同类的气息尤为敏感,很明显他们要做的事在挑战阿斯蒙的丈夫权威。
伊萨罗声音低哑:“陛下,我听说,您要举办婚礼了。”
“嗯,是这样。”夏尔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领带,“和阿斯蒙,我的第一王夫。怎么了?”
“那您,”伊萨罗的声音顿了顿,像是被什么堵住,“还来找我做什么?”
夏尔挑眉,忽然用力将他拽倒在床上,自己则翻身坐在他腰腹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的婚礼和谁结婚,和婚礼前夕我来宠幸谁,有冲突吗?”
他的指尖划过伊萨罗的脸颊,“你是我的蝴蝶,从你被我带回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只能是我的,不再是你自己了。”
伊萨罗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偏执:“是,陛下。”
夏尔抬手,想要触碰伊萨罗的眼睛,却在中途停住,因为夏尔喜欢他的眼睛,喜欢这副隐忍渴望的冲动,也许他的复眼结构与其他雄虫不同,只看一眼,就觉得心头莫名一软。
夏尔收回手,俯身吻了吻他的眼角,温柔而残忍的语气响在他耳旁:“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今晚,你只需要想着怎么让我高兴。”
这是出自真心的话,阿斯蒙的温柔像平静的湖,而伊萨罗却像燎原的火,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将这团火彻底点燃。
阿斯蒙完全听不见里面发生的任何声音,而身后一阵微风刮过,一只绯红蜻蜓悄然落在他肩头。
恶魔一般的语气响起:“第一王夫?我在河畔领地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恭喜你,虫母的丈夫。”
阿斯蒙一甩手,红发红眸的蜻蜓族领主摇身一变,四翅生风,一贯的西装革履,站在他面前,“好久不见,冬蟲族的小少爷。”
阿斯蒙心里一紧。
怎么又来了一只领主级雄虫,而且是他最不想打交道的西瑞尔?
他们的商业版图大部分重合,在各类慈善晚宴上见到了也只是点头之交,阿斯蒙到死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和商场劲敌齐聚在虫母的小情虫门口听墙角。
西瑞尔那双燃烧着地狱火般的红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阿斯蒙紧绷的侧脸,以及那扇紧闭的、隔绝了所有声音的门扉。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啧啧,瞧瞧这位置选得,真是委屈尊贵的第一王夫了,新婚在即,却要在这荒僻小院里听墙角。”
他微微倾身,红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凝固的血,“里面那位,看来分量不轻啊,竟能让我们的陛下如此迫不及待,连新婚丈夫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西瑞尔的话像刀子,精准地剜在阿斯蒙最不愿面对的事实上,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杀意,“西瑞尔领主,管好你的嘴和你的领地,我和陛下的事,轮不到河畔的蜻蜓来置嗥。”
“哦?”西瑞尔轻笑,红眸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只是好奇,里面那位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完美雄虫,竟能在陛下失忆后,还能牢牢抓住他的心,比您这位名正言顺的丈夫更有吸引力。”
西瑞尔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挑衅和羞辱,更别提他此刻火上浇油的言语。
阿斯蒙的视线死死锁在那扇门上,仿佛要穿透厚重的木板,看清里面那个勾走了虫母全部注意力的雄虫是谁。
夏尔并未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
他要了伊萨罗一次又一次,就当是婚礼前最后的疯狂。
事实上他觉得这样不道德,毕竟有了婚约还和别的雄虫上床,不符合婚姻的定义。
但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诱惑他:你是虫母,你应当拥有所有虫族的爱,一只普通的雄虫算什么?阿斯蒙能得到你,是他的荣幸,伊萨罗能得到你,他求之不得。
夏尔对这一切不太相信,不过相信内心的直觉,那就是他只想看见伊萨罗。
大干了四五回之后,夏尔大汗淋漓地趴在伊萨罗身上,涣散的精神没办法聚焦,他摸了摸伊萨罗汗湿的脸颊,轻描淡写地说:“小半夜了我还没吃饱,就是你怠慢我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惩罚你,嗯?听话,一会儿再来一次,你叫出声,我要听见你用了全力。”
夏尔脸红的像是花,还在施舍一般地命令,浑身软的像是水,只有语气霸道不讲理。
伊萨罗环抱着他,有话不能说。
门外有雄虫在监视,任何雄虫在这种时候叫出声被其他雄虫听到了,都是莫大的屈辱。
可是他的服务对象是小猫,屈辱是谈不上,就是难为情。
伊萨罗心里想,如果夏尔恢复记忆之后,想起来这几天的事情,该怎么想?
不管夏尔怎么想,他,伊萨罗梦幻之主,就快要虫史留名了。
只听说雄虫囚禁虫母的,没听说过虫母囚禁雄虫的,囚禁了还不算,囚的不是虫奴或者虫仆,不是军虫也不是工虫,而是领主级雄虫。
这第一只被虫母囚禁用来取乐的领主级雄虫的名头,要是传到蝶族去,他的脸也真是丢尽了。
夏尔他……可真是改变虫族历史的一只虫母。
“是我的错,请陛下惩罚。”伊萨罗低着头说,“我以为我够卖力了,原来还不够吗?”
夏尔原本是躺在他身下的,见他这么说,跪起来,把他推倒,抬腿坐在他腰上,“不够,远远不够。我背着我的丈夫来找你,为的可不是这么快就完事,这才三次,我至少要五次。”
青年的肩胛骨颤动起来,常年掩藏在军装下光洁白皙的皮肤变得紧绷,后背的肌理层开裂,雪白的虫母翅膀缓缓舒展开。
夏尔看着伊萨罗险些看直了的复眼,笑了起来,俯下身去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蝴蝶,喜欢吗?”
“……很美,喜欢。”
夏尔笑着说,“喜欢就再浪一点,还有你更喜欢的东西等在后头。”
伊萨罗神色暗然地抚摸着虫母的翅膀,冰晶一般的质地,奶油似的腻手,褪去了刚发育那阵子的白绒羽毛,变成了成熟期虫母特有的晶莹柔软。
“这么喜欢我的翅膀……”青年俯身,从袍子的口袋里取出一根金属样的链条,“乖,我要给你戴上专属于我的东西,你敢不听话,我就勒你的脖子,把你拷在床上一辈子。”
伊萨罗看清那是什么之后,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俊美的脸颊流露一丝难为情,却没有挣扎什么。
很快,伊萨罗不能再动,只好看着夏尔的翅膀,随着青年颤颤巍巍跨在他身上的动作,那对母翅不停地轻颤着,像是风雨中飞行的小翅,禁不住暴雨的打击。
屋外,西瑞尔抱起双臂,斜倚在废弃的大理石园柱子旁,欣赏着月光,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声音。
他惆怅地说:“这只雄虫叫的真起劲,我就没有他会叫……这么一想,陛下没有把我囚禁起来是很有道理的,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阿斯蒙意识到西瑞尔的潜台词,猛地回头看他,“难道你也……”
“也被虫母宠爱过?”
西瑞尔自然而然地接话,“当然,我至今还回味着那个美好的夜晚。阿斯蒙小少爷,不用惊讶,虫母只是选择了你,不代表他只有你一个选择。”
他离近了,仍然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其他雄虫只是在他逃亡的那场火灾中留下了案底,导致我们无法成为第一王夫的首选,你是捡了个大便宜,知道吗?”
阿斯蒙的口器“噌”地冒出来,死死盯着西瑞尔,“你在撒谎。”
“撒谎?”西瑞尔直起身,四翅在月光下划出猩红残影,“小少爷,你真以为虫母选择你,是因为爱?不过是你的家族势力最适合当他的踏脚石罢了,骗骗自己得了,别当真。”
向来八面玲珑的商业精英西瑞尔一旦刻薄起来,那张嘴可就像刀子一样伤虫的心。
就在这时,屋内的声音陡然拔高,雄虫像是在受刑,却又参杂着欢愉,不知道在受什么折磨。
西瑞尔挠了下耳朵,压低声音说:“听见了?我们的虫母可真霸道,难以想象如果在那里面的是我,我会有多开心。”
阿斯蒙实在是没办法理解西瑞尔的思路,再也按捺不住,想进去这间“禁宫”。
可是下一秒,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吱嘎嘎声,里面的小门开了。
青年虫母披着袍子走出来,翅膀都没收起来,脸上的红晕显然是餮足过后的标志。
“出来,陪我看月亮。”
他的手臂往前一带,一条银链子稀里哗啦作响,紧接着,另一端被铐住的白发雄虫光着脚走出来,只披了一件袍子,犹如被困于宫闱的脔虫,吃饱穿暖的唯一原因就是取悦贪吃的虫母。
虫母慵懒地趴在他肩上,仰着头说:“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你说呢?”
他把雄虫拉出来看月亮,那声音充满了怀恋,像是他以前就很喜欢看月亮,于是今晚哪怕是做到一半也要出来看。
那雄虫嗓音深沉:“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说起来,我也觉得与陛下似曾相识,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呢。”
这真是个奇怪的行为。阿斯蒙心想,他在门缝里看见了那只神秘的雄虫,但是离得太远了,看不见面容,只能看见白色的长发,像是蛾族或是蝶族这类虫翅纤长的类型。
西瑞尔也看见了,不过他没有声张,笑眯眯地看着阿斯蒙,“小少爷还不走吗?等下可能会发生你并不想看到的事情哦,我不管你,我可是要走了,明天我还要去见虫母陛下,向他报告婚礼经费的问题。”
“婚礼经费?”
“是的,虫母陛下很贫穷,财政部的钱又不能大肆挥霍,刚好我钱多,西西索斯阁下找到我,希望我可以提供资金,为虫母陛下办一场奢华的婚礼,我没拒绝。”
“你……这么大度?”
西瑞尔绅士地一弯腰,“阿斯蒙小少爷,你不知道,我早就和虫母陛下说过,我是很传统的雄虫,甘愿做陛下后宫里的绿叶,我从来不想独占虫母,我没有那种野心,也没有那种实力,我只想让他把目光分一点给我,仅此而已。”
蜻蜓来去飞快,西瑞尔转身飞离,阿斯蒙猛地回头看向那门缝,却发现院子里空无一虫,显然,夏尔拉着那只雄虫又进去翻天覆地去了。
阿斯蒙站立许久,被迫离场。
做第一王夫不就是该宽容大度吗?虫母仅仅宠爱了这只雄虫而言,无妨,毕竟,举办婚礼的会是自己和虫母,这只雄虫,构不成任何威胁。
清晨时分,夏尔才从伊萨罗的那里出来,他趴在床上,看着沉睡的雄虫,低头轻轻吻着他的额头,用精神力链接加强了一下他的力量。
“别睡一天醒不来,晚上我还要用你呢。”虫母无情地说。
雄虫像是累坏了,毕竟化作永动机工作一晚上,机器也会发烫的。
夏尔撩开伊萨罗的碎发,在他嘴唇上亲了下,这才收拾好衣装,精神抖擞地去往城堡。
城堡欢迎会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虫母需要再选出一位至几位王夫,没有数量要求,由虫母主导筛选,从“能力”“适配度”“心意”三个维度全面考察雄虫。
选王夫毕竟不是买萝卜白菜,所以,西西索斯制定了一个小游戏。
游戏规定,要让雄虫们根据自身种族天赋、能力,将自己的代表物品放进隐秘的角落,再让虫母去找。
被找到信物的幸运虫要回答虫母的三个问题,与虫族生存、发展相关的议题,比如,“如何应对资源匮乏的领地”,“如何平衡各王夫间的矛盾”,等等。
雄虫可以现场作答,也可以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每个环节都给雄虫展示自我的机会,无论是种族天赋、智慧还是忠诚度,都能自然呈现,让虫母能找到真正心仪的对象。
这些王夫是不需要婚礼的,他们只是虫母后宫的一员。
夏尔对这看似热闹的选秀兴致缺缺,若非为了安抚各大群落,他更愿意待在安静的角落,只是西西索斯说他需要更多的王夫来巩固统治,不让大群落之间暴力抗衡,他才勉为其难同意了。
反正选谁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他已经有了一位丈夫,有了一位喜欢的情虫,还有几位孩子的父亲,选再多的王夫,他也不会允许他们睡在王宫里,最好是各回各家,别来烦他。
游戏正式开始。
雄虫们各自将代表自己的信物藏匿得极为隐蔽,并试图用各种方式引导夏尔的寻找路径。
有释放迷惑信息素的,有制造视觉幻象的,甚至有小范围改变地貌的。
夏尔步履从容,眼眸锐利如鹰隼,轻易识破这些小伎俩。
然而,第一个被他精准找到的信物,却并非他刻意寻找的。
在一株缠绕着星藤的古树虬根深处,夏尔发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由暗红色晶石雕琢而成的蜻蜓摆件。
它安静地躺在苔藓上,夏尔拾起来,这时候,西瑞尔从藏身的树影后优雅走出,“陛下的洞察力真是令我叹服,看来我与陛下颇有缘分。”
他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闭口不提夏尔失忆的事。
夏尔拿起那只红晶蜻蜓,触手温润,他看向西瑞尔的胸牌,确认对方的身份,语气平淡:“西瑞尔领主,三个问题,你来回答。”
西瑞尔站直身体,收敛了惯常的玩世不恭,显出商界巨鳄的沉稳:“陛下请问。”
夏尔的问题直接而务实:“一,河畔领地的水资源治理方案,核心是什么?如何在三年内提升整体利用率20%?”
“二,若王夫间因领地资源分配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你会如何自处并化解?”
“三,雄虫对虫母最大的价值,除繁衍外,是什么?”
这三个问题,分别考察治理能力、大局观与忠诚、以及对自身定位的理解。
西瑞尔没有丝毫犹豫,条理清晰地阐述:“我治理领地,用的是开源节流,生态循环,引入新型水净化技术,建立大规模储水工程,同时推广耐旱作物。”
“二嘛,我以陛下意志为最高准则,做好分内事,不逾矩,依靠商业谈判技巧化解王夫矛盾,做到利益置换,寻求共赢,绝不激化矛盾影响陛下。”
“三……”他微微停顿,红眸专注地看着夏尔:“是辅佐。以雄虫的能力、资源和经验,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最充盈的库,让陛下能心无旁骛,专注于引领虫族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他的回答逻辑缜密,目标明确,且巧妙地将他强大的商业帝国和谈判能力定位为服务虫母的工具,姿态放得极低,却充满了实用主义的诱惑力。
夏尔静静听完。
西瑞尔的答案完美契合了他目前对“王夫”功能的定位。
王夫是帮手,而非情感羁绊,西瑞尔有用且省心。
“你的答案,我很满意。”
夏尔将红晶蜻蜓握在掌心,黑眸中掠过一丝认可,“西瑞尔,你可以成为我的王夫。”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平静的宣告,但这简单的几个字,却让西瑞尔的红眸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彩。
他深深鞠躬,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谢陛下恩典,西瑞尔必将竭尽全力,不负所望。”
夏尔松了一口气,很好,任务完成,他可不想一口气选一堆王夫。
他看了眼时间,该喂小白蚁了,他回到房间,小白蚁一看见他就飞过来抱着他的脖子,虽然只与母亲相处了半日,他却再也不想离开妈妈。
夏尔抱住懵懂的小白蚁,突然想起,小白蚁在肚子里的时候也是这样乖巧,顿时,一股熟悉感袭来,心里涌动着热流,暖洋洋的。
夏尔抱着小白蚁给他喂蜜,刚坐下,门便被轻轻叩响。
新任王夫西瑞尔端着精致的餐盘走了进来,姿态从容优雅,“陛下,听说您今日劳神,特意准备了些河畔特产的蜜露和滋养品,有助于恢复精神。”
他的声音温和,动作轻柔,将餐点一一摆放在夏尔面前的小几上,他的照顾体贴入微,却不带丝毫压迫感。
做完这一切,他安静地坐在稍远的位置,在夏尔用餐时,提及了婚礼筹备的细节。
场地布置、宾客名单、流程安排。
他将繁琐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让夏尔感到前所未有的省心。
夏尔心里一动,突然觉得,先婚后爱也不错,没有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细水长流的生活节奏更适合政治联姻。
西瑞尔这万能类型的雄虫,适合做大老婆……
嗯?我在说什么?
夏尔一愣。
虫母怎么会有老婆?人类男性才有老婆吧?
夏尔恍惚了一瞬,被遗忘的记忆让他头疼。
西瑞尔立刻走过来给他按摩脑穴,最后补充道,“阿斯蒙阁下那边关于礼服的意见,我已整合进方案,明日会呈给内务部最终版,预算方面请放心,一切都在最优解范围内。”
西瑞尔的红眸在灯光下显得温润无害,这份沉稳、高效、且不带情感索取的温柔,实在是难得。
夏尔感到一丝放松,觉得西瑞尔身上淡淡的、类似雨后森林的气息也颇为舒适。
小白蚁也很乖,吃蜜的时候无比轻柔,一点都不疼。
今晚的一切都云淡风轻,没有爱情的激情,但有平静的享受。
“辛苦你了,西瑞尔。”夏尔的声音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丝倦怠的柔和,“婚礼的事,你多费心。”
“为陛下分忧,是我的荣幸。”西瑞尔微笑,适时地递上一杯温热的安神蜜露,“喝一点吧。”
或许是蜜露的作用,或许是西瑞尔营造的安宁氛围,夏尔感到困意上涌,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伊萨罗……
身体的疲惫占了上风,他的头简直快要疼的炸开,像是记忆在一点点修复漏洞那样。
他可能需要医生过来给他检查诊断,今晚如果再去伊萨罗那里,会给伊萨罗带来困扰。
夏尔最终没有起身,反正他也吃饱了,今晚就让伊萨罗好好休息吧。
“天色太晚,”夏尔揉了揉眉心,“西瑞尔,你今晚就睡在我这里吧,明天再和西西索斯讨论细节的事。”
西瑞尔眼中笑意更深,恭敬应道:“遵命,陛下,请您早些安歇。”
他体贴地为夏尔放下床幔,熄灭了大部分灯火,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灯,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而此刻,在城堡边缘那座荒僻的古旧庭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月光惨白,照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阿斯蒙站在紧闭的门扉前。
他知道了夏尔夜宿在西瑞尔那里,果然,虫母对西瑞尔有旧情,只要一见面,那么轻易就容许他成为王夫,其他雄虫因为没入选哀嚎了一整天,殊不知,西瑞尔和虫母居然早就有一段情史,他们落选简直是理所当然。
但是,这彻底点燃了阿斯蒙压抑的引线。
西瑞尔就算了,眼前院子里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开门,”阿斯蒙的声音低沉,带着寒意,穿透了门板,“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今晚虫母不会再来你这里了,我们谈谈。”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隙。
雄虫戴着手铐站在门口,脸上居然还围住了一层层白纱,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显然是虫母早上临行前的手笔。
他没办法开门,苍白的长发随意披散,只穿着一件松垮的睡袍,神情慵懒,眸中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了然。
他并未邀请阿斯蒙进去,只是斜倚着门框,姿态带着一种无声的挑衅。
“阿斯蒙阁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伊萨罗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阿斯蒙的目光刮过伊萨罗身上那些暗红的痕迹,即使隔着袍子,他强大的感官也能嗅到残留的信息素,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张看不清模样的脸上。
阿斯蒙向前逼近一步,“我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完美雄虫,能让陛下在新婚前夕,在宣布新王夫的夜晚,都念念不忘,甚至不惜将我这个丈夫抛在脑后,也要来你这荒僻之地寻求慰藉。”
伊萨罗绿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以说些难听的话气他:“我也想知道,阁下都是虫母的丈夫了,既然有了王夫的名号,又得到陛下的疼爱,怎么还留不住陛下的心,要来我这里耍威风,找安慰?”
这语气简直是狐狸精,根本没有悔过的意思,这是优雅知性的鳞翅目族?他们领主伊萨罗阁下知道吗?
伊萨罗看他生气,心里想笑,嘴上还扮演一只洋洋得意的宠虫,非常讨打地说:“陛下想去哪里,宠爱谁,是他的自由,我不过是遵从陛下的意愿,尽我所能侍奉罢了。”
阿斯蒙冷淡地笑:“你我都清楚,你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你以为陛下恢复记忆后,还会记得你这只被囚禁的蝴蝶?陛下今晚不会来,看起来,你也并非不可或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雄虫之间天生的竞争本能和对虫母占有欲的冲突,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信息素无声地交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伊萨罗其实并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但是听见夏尔留宿在西瑞尔那里,反而笑了一声:“陛下聪明,知道怎样做才能让王权最大化,想想看,为什么陛下选择了西瑞尔?他可以通过西瑞尔扩大掌权范围,逐步将虫族的领地权握在自己手里,以我对西瑞尔的了解,他会双手奉上蜻蜓族的权力。我要是你,我会开始担心其他王夫的势力太大,最终取代我的位置。”
“第一王夫的位置,从来不是靠猜测和挑拨能动摇的。倒是你,”阿斯蒙上下打量着伊萨罗身上的镣铐与薄纱,语气淬着冰,“真以为戴了陛下的链子,就能成不可替代的宠物?”
伊萨罗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锋芒。他不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精致却危险的画。
正是这份沉默,让阿斯蒙心头的不安愈发膨胀。
这只雄虫太沉得住气了,不像普通的虫奴。
他不知道对方的种族背景,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甚至不知道他那张面纱下藏着怎样的算计。
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被夏尔安置在离城堡不远的小院里,如同定时炸弹。
阿斯蒙后退一步,周身的气压骤然变冷,他不再试图争辩,只是用一种宣判般的语气说道:“这地方恐怕留不住你了。”
伊萨罗挑眉,似乎早已料到。
阿斯蒙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打开了门,“看在你服侍过虫母陛下的份上,明日天亮前,这座院子会被拆除,你要么自己离开,要么就等着被当成废料一起清理,你看着办。”
他没有给伊萨罗反驳的机会,转身便走。
伊萨罗站在门口,听着阿斯蒙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慵懒渐渐褪去。
阿斯蒙的顾忌,他懂,但他没想到,对方会做得这么绝。
拆除小院?赶他走?
伊萨罗低笑一声,绿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也好,阿斯蒙的驱逐,反倒给了他一个重新布局的机会。
被赶走的猎物,往往会以更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狩猎场。
他抬头望向城堡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是夏尔所在的地方。
伊萨罗抬手抚上脸上的白纱,手腕上的银链作响,他垂眼一笑,保留着一切被囚禁过的证据,展开虫翅,趁着夜色飞离小院。
第113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洒入屋内,夏尔睡不好,坐了小半夜,心头莫名的不安。
大早上医疗官就来过,确认他只是失忆带来的并发症,没有任何问题,西瑞尔这才放心,顶着两个黑眼圈送走了医疗官,顺便交流一些虫母接连生产要注意的饮食禁忌。
夏尔昨夜没有去庭院,此刻做完了检查,那股萦绕不去的烦躁感却更加强烈,他不知道是肚子里有一颗虫卵成熟的缘故,还是什么莫名的原因。
夏尔的手习惯性地放在肚子上,望着窗外的蓝天和白云,突然想要去庭院看看那只蝴蝶。
并非全然为了泄欲,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那只被他用银链锁住、带着面纱的蝴蝶,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安静地等待他的下一次宠幸。
今天就算了吧,今天他们可以做睡觉之外的事,比如读书,看电影,约会。
夏尔潜意识里不想让他离开,好像曾经有过类似的事情,他一离开就再也不回来了。
夏尔越想越坐不住,干脆起身,没有惊动任何虫,独自走向那座荒僻的庭院。
他走着走着就跑起来,能跑却不能飞,脚步在寂静的树林中回响,惊起一排排飞起的群鸟。
然而,不知道哪里来的工虫拆迁队正在轰隆轰隆往同一个方向行进,夏尔没听说哪处需要重建,没有理会,抢在施工队前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屋子里,那张简陋的床铺空空如也,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伊萨罗的草木清香信息素已经变得极其稀薄,夏尔站在原地,目光如电,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他们在这里欢好过几夜的证据,就这么没了。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打斗的迹象,只有门框边缘残留着几片带着梦幻磷光的蝶翼粉粒,无声地诉说着蝴蝶的离去。
夏尔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圈养的蝴蝶怎么会跑?还在他新婚前夕,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这是不可能的,蝴蝶没有破门而出的胆量,万一蝴蝶是自己逃出去的,被虫母知道,只会换来更糟糕的虐待,不是被吃掉,就是被吃掉,要不就是被吃掉……
嗯?这个想法有点熟悉。
管不了那么多了,一股被背叛的怒火,混合着一种连夏尔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和恐慌,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定是有谁放走了伊萨罗。
虫母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海啸,带着狂暴的怒意轰然扩散开去,整个古堡区域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笼罩,每个雄虫的脑袋里都亮起了一个信号灯,哇啦啦冒红光。
夏尔回到古堡,虫仆们瑟瑟发抖地跪了一地,闻讯赶来的雄虫们不敢直面虫母的怒,阿斯蒙和西瑞尔、黄金蜂走上前,遮挡了大部分的威压。
“陛下息怒。”西瑞尔理性地思考,“您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物件吗?”
夏尔缓缓转过身,“我本来不想说的,城堡外的一处旧庭院,我最近夜里常常去,不瞒你们说,我在那里豢养了一只雄虫,在我看来,他是绝对没有可能能逃跑的,我刚才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不见了,如果你们私自放走了他,被我发现,等待你们的只有惩罚。”
阿斯蒙微微躬身,声音平稳:“陛下,我看见过他。”
夏尔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居然敢当众承认,那一瞬间暴怒静止了,冷静地质询:“你怎么知道我和他的事?”
“陛下,昨夜我担心您的安全,确实在附近巡视过,我靠近了庭院,并在那里看见了一只雄虫,我并不知道他是您的宠物,只知道他脖子上戴着项圈,手腕上戴着手铐,手铐还和项圈连着一条银链条,光着双脚,穿着水洗白袍子,披头散发浑身不修边幅,我还以为他是私藏在这里的逃犯,不想让他给您的安全造成威胁,所以就想让他离开圣境。”
“陛下,我只是把门打开了,走不走由他,也许他本来就不想在你身边,所以连锁链都没解开就飞走了,至于他逃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阿斯蒙站得笔直,紫眸迎向夏尔,带着一丝受伤:“陛下,我是您的丈夫,是您即将举办婚礼的对象,我没理由要限制您找王夫,您看,我与西瑞尔阁下相处和睦,我并不是一只善妒的雄虫。”
阿斯蒙放柔了语气同夏尔说,“可是,就算我嫉妒,就算我真的逼他离开,难道不应该吗?您在婚礼前夕还要出门去找他私会,陛下,请您体谅体谅我的心情,我也是深爱着您的雄虫啊,身为第一王夫,身为您的丈夫,我想要享有您的疼爱,不可以吗?”
夏尔沉默了。
西瑞尔冷眼旁观,也在沉默。
老实说,他也没想到阿斯蒙居然敢承认。
在他的设想里,一定是阿斯蒙放走了那只雄虫,为了逃避责任,阿斯蒙会一口否认放走雄虫。
但西瑞尔转念一想,万一夏尔找到了那只雄虫,雄虫为了脱罪,一定会指认阿斯蒙放走了自己,那么夏尔的全部怒火就会集中在阿斯蒙身上。
阿斯蒙还不如现在就承认,以第一王夫、虫母丈夫的身份把真心话说出来,反问虫母求一颗真心,也许还能得到虫母的心软原谅,转而把怒火全部投射给逃跑的雄虫。
这一手好棋,打得真妙,不愧是冬蟲族万虫瞩目的大少爷,赶走了情敌,抓住了虫母的心,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方方面面全部顾及,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讲出来抛给夏尔,让夏尔思考。
尽管,这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夏尔的心软、愧疚和体谅,但无疑,阿斯蒙大获全胜。
西瑞尔免不得对阿斯蒙另眼相看。
夏尔看阿斯蒙语气真挚,仿佛真的被误解了,心里也是一阵不忍。
他反思着自己,第一王夫的位置确实和平行王夫有很大差别,雄虫生性好斗,一生只为争抢虫母身边最重要的丈夫位置,因为虫母会把最多的宠爱留给丈夫,丈夫也有权力治理其他平行王夫,他这样对阿斯蒙,是否真的有不公?
只为了一己私欲,每夜找伊萨罗胡天胡地,完全忽略了阿斯蒙身为丈夫的尊严,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们连手也没牵过,嘴也没亲过,更别提上床睡觉、生育虫卵了。
“阿斯蒙,对不起,我不该偏宠那只雄虫,忽略你的感受。”
小虫母真心实意地道歉,尽管内心深处还是有许多疼痛,但阿斯蒙说的对,要尊重与第一王夫的事实婚姻,而不是心里还牵挂着那只逃跑的蝴蝶。
伊萨罗真敢逃跑,反了天了,敢跑,就要有勇气面对虫母的愤怒。
千万不要被我抓到。夏尔想,抓到了你,我会折断你的蝶翅,把你的脚也铐起来,锁在床上,真正做一只深宫里的禁脔,日夜使用你,从那以后,给予你的再也不是我的爱,而是我的恨,我会让全部雄虫都知道,背叛我就是这样的下场。
也许对其他雄虫,夏尔不会如此愤怒,换做是西瑞尔跑路,他会遗憾自己失去了一个好帮手,但是沉痛一些时间也会平息。
但是对于伊萨罗,夏尔扪心自问做不到,他只想惩罚伊萨罗的背叛,万万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极端禁忌的情绪,但一想到抓到伊萨罗的时刻,他的心脏就狂跳,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悲伤,完全无法分辨。
就在这时,一阵闷钝剧痛毫无预兆地从小腹蔓延出来,瞬间席卷了夏尔的全身,夏尔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折。
黄金蜂大步上前抱住了夏尔,“哥哥,怎么了?”
夏尔倒在他怀里,那股淡淡的痛来得如此猛烈,如同无形的巨手攥紧了他的内脏,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精神力的控制。
要生了?
阿斯蒙面露担忧,一个箭步冲上前,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夏尔身体的瞬间,一股浓烈到极致、带着独特蜜香的信息素猛地冲击着他的感官。
这是虫母即将生产的征兆。
黄金蜂狠狠瞪了他一眼,“滚开,这是我的虫卵。”
“虫卵…要出来了…”夏尔抓紧黄金蜂的衣襟,冷静地说:“我要产卵……你是父亲,别愣着,做些什么。”
黄金蜂立刻将夏尔打横抱起,动作轻柔,语气严厉,“都愣着干什么?立刻准备产房,叫医疗官,通知西西索斯和神官,还有,告诉蜂族,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
夏尔:“?”
黄金蜂担忧是担忧,脸上却笑得柔情灿烂,“这是我和妈妈的第一只虫卵呀,是值得纪念的荣耀,我要是不宣扬一下妈妈对我的宠爱,我怎么对得起我们蜂族的热烈期盼?我是个疯子没关系,妈妈和宝宝不是,你们爱我就够了,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我爱你和宝宝,有我在,你和虫卵都会平安无事。”
他抱着夏尔,快速飞向早已预备好的蜂巢产房,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夏尔完全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隔绝外界的一切危险和觊觎。
临时蜂巢基地温暖而舒适,夏尔被轻轻放在铺着柔软绒毛的产床上,身体里涌动的坠感越来越清晰,他下意识攥紧床单,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住。
黄金蜂半跪在床边,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他的手背,方才的张扬荡然无存,只剩下眼底毫不掩饰的紧张和珍视。
“别怕,我在。”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医疗官马上就到,他们都是族里最有经验的,不会让你受委屈,谁敢不照顾好,我活吃了他。”
夏尔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该紧张的是自己,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黄金蜂,此刻却像只守着蜂母的工蜂,急得俊脸都红了。
青年反手握了握少年的手,声音依旧平静:“我没事,别担心。”
话音刚落,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几位医疗官鱼贯而入,为首的老蜂医恭敬地颔首:“陛下,我们准备好了。”
黄金蜂立刻站起身,却没有退开,只是站在床边半步的位置,目光紧紧锁在夏尔身上,老蜂医早已习惯领主的性子,不多言语,只是示意助手们开始准备。
夏尔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那股陌生的力量在涌动,忽然,他感觉到黄金蜂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属于阳光和蜂蜜的气息。
“妈妈,我们说说话,”黄金蜂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等宝宝出来,我教他采蜜好不好?我知道有片山谷,那里的花蜜是甜的。”
夏尔没睁眼,嘴角却微微扬起:“小黄可能更喜欢安静,他天生精神力紊乱症,像你。”
“那我就把山谷圈起来,不让别虫打扰你们。”黄金蜂说得认真,“我会做最好的父亲,也会做你永远的依靠,别看我年纪小,我一样有守护你的能力,你相信我,我尽我所能克制疯病。”
夏尔感觉到卵壳顶破甬道的轻微痒意,一阵奇异的坠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往下滑。
没有血腥味,只有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着温热的卵缓缓脱出,顺着尾根滑落,夏尔的汗湿透了衣服,痛感一波一波,他忍不住闭眼躬身,虫卵受到压迫,顺势被挤出产道,扑通弹落在柔软的垫子里。
那是枚金灿灿的卵,蛋壳上还沾着几缕柔软的金色绒毛,像极了黄金蜂那身张扬的毛发。
黄金蜂看到虫卵的瞬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无比轻柔地触碰着虫卵光滑的外壳,虫卵似乎感应到了父亲的气息,微弱地晃动了一下,仿佛生怕自己不够好,就没有再动。
夏尔大口喘着气,眼睫毛都被汗打湿了,这次生产无比顺利,毕竟产道已经被拓宽过两次,他几乎感受不到痛苦,反而湿漉漉的、温热的产卵滑过去的时候,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似乎身为虫母,产卵是自豪且幸福的事。
夏尔托着肚皮,揉了揉孕囊,那些卵再次错位,要用手把虫卵挪回到正位。
这似乎是无师自通了,夏尔忘记自己曾经是人类,他只是觉得,当虫母就是要产卵,肚子里还剩下三颗卵?还是四颗?不记得了,只知道太少了,他要更多的卵。
要去受孕,要去找雄虫受孕,要生育更多的卵,要让孕囊里时时刻刻被虫卵填满,要…要…要做妈妈,做所有虫族的妈妈。
黄金蜂不知道小虫母呆呆地看着西瑞尔是要干什么,只是细心地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他额头的汗水。
小白蚁也被西瑞尔抱了过来,好奇又小心地围着新弟弟的虫卵转圈。
“小黄,又见到你啦?”小白抱着小黄的虫卵用脸贴贴,“我好想你哦,妈妈终于把你也生出来啦?”
小黄是颗虫卵嘛,他也不会说话,但是他轻轻用触须怼怼卵膜,示意自己听到了。
夏尔看着这一幕,心软了一瞬,将毛茸茸的小白蚁轻轻抱进怀里,还有小黄的虫卵也抱在怀里。
小黄的精神波动传递过来一种怯生生的、想要靠近又不敢的卑微,夏尔心中微酸,用指尖极其温柔地碰了碰虫卵的外壳,低声道:“小黄,别怕,我是妈妈。”
虫卵感受到了这份安抚,金色的光芒柔和地闪烁了一下,小白蚁复眼笑成了月牙形,抱住妈妈和弟弟,第一次感觉父亲不在的时候气氛很和谐呀。
阿斯蒙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夏尔抱着两个幼崽。
这一刻的夏尔,褪去了虫母的高高在上和上将的冷冽锋芒,流露出属于母亲的温柔。
这画面,让阿斯蒙的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填满,他单膝跪在床边,轻轻握住了夏尔没有抱着虫卵的那只手。
“陛下,看,小白和小黄多可爱。”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夏尔的手背,眼神炽热,“我们的婚礼就在眼前了,等婚礼过后,我们也生一个属于我们的虫卵,好不好?”
他微微倾身,气息灼热地拂过夏尔的耳畔,“我会让他成为最强大的虫族,我会倾尽所有来爱他,就像爱你一样。”
这近乎露骨的宣言,与他平日温文尔雅的形象截然不同,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真实。
夏尔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滚烫的爱意,心头微震。
疲惫、混乱、以及对伊萨罗消失的愤怒,似乎都被阿斯蒙此刻这份毫不掩饰的爱短暂地冲淡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睫,看着怀中两个安静下来的幼崽。
过了许久,就在阿斯蒙以为他会拒绝时,夏尔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好。”
一个简单的字,却像点燃了阿斯蒙眼中的整片星河。
他嘴角勾起,将夏尔的手握得更紧。
终于拉上了手,下一步是不是要亲吻?
当然不能是现在就亲吻,阿斯蒙要的是全部的虫母,他会忍耐,忍耐到婚礼之后再名正言顺地,睡在虫母的身边。
产房内的气氛渐渐缓和,黄金蜂寸步不离地守着虫母和虫卵,仿佛生怕一眨眼就会失去什么。
他那样温柔,简直不像是一只刚成年没多久的蜂族,毕竟黄金蜂只是看上去很青春,实际已经是主导过数次人类与虫族战役的少年将军了。
阿斯蒙和西瑞尔安静地退了出去,不打扰黄金蜂和夏尔。
夏尔抱着小白蚁,指尖偶尔轻触小黄的虫卵,感受着两个小生命传递来的依赖,心底那股因伊萨罗逃跑而起的躁动,竟真的平息了些许。
他累极了,眼皮越来越沉,小白蚁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毛茸茸的脑袋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黄金蜂见状,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白蚁,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到旁边的小摇篮里,又抱起小黄的虫卵,转身拿起薄毯,轻轻盖在夏尔身上,“妈妈,你睡会儿吧,我守着你们。”
夏尔“嗯”了一声,意识很快沉入梦乡。
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有一片模糊的蝶翼在眼前晃,那蝶翼带着破碎的磷光,飞着飞着就消失在浓雾里,任凭他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黄金蜂做了一只雄虫该做的事。
他用口器和舌头清理了虫母产后的蜜液残留,少年怕自己吃着吃着发疯,于是用电击项圈束缚着自己,吃完了之后,他戴上止咬器,专心致志陪伴虫母睡眠。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
产房里静悄悄的,夏尔撑起身子,刚想动,就被黄金蜂温热的手扶住了后背。
“产后虚弱,不能乱动,”黄金蜂着急了,“哥哥,生我的虫卵很累,你躺下。”
阿斯蒙正好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花蜜粥,“陛下,医疗官说你生产后需要补充能量,我让厨房炖了最温和的花蜜羹。”
他将碗递到夏尔面前,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来尝尝?”
夏尔没有拒绝,张嘴咽下,甜而不腻的暖流滑入喉咙,嗓子哑着问:“婚礼的事,都准备好了?”
“嗯,”阿斯蒙点头,眼里漾起笑意,“神官说三天后是圣境开放日,一切都按最高规格备着,保证让你满意,到时候,整个虫族都会见证我们的结合。”
夏尔笑着,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粥。
这时,黄金蜂迷迷糊糊地醒了,看到阿斯蒙在喂夏尔,立刻坐直身子,“我来喂妈妈!”
阿斯蒙挑眉,却没和他争,只是将碗递了过去,“小心烫。”
黄金蜂接过碗,笨拙又认真地喂夏尔,勺柄好几次撞到夏尔的嘴角,他自己先红了脸,“对不起妈妈,我不太会……”
夏尔忍不住笑了,“我自己来吧。”
他接过碗,慢慢喝着,粥沾到手指上,被他一点点舔掉。
黄金蜂坐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夏尔,用手指擦他嘴角的粥,“慢点喝,哥哥。”
阿斯蒙则在旁边削着水果,偶尔抬头看夏尔一眼,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可以容忍黄金蜂的存在,因为黄金蜂年少单纯,没有狐媚术。
其实换做经验丰富的王夫,会在这种时刻利用虫母的母性再次让虫母受孕,但黄金蜂没有,他甚至乖乖陪在夏尔身边,被夏尔使唤地团团转也甘之如饴。
那只白头发的雄虫不行。
就算没有看清脸,阿斯蒙也已经感受到了被威胁,那样的虫,就算留在虫母的后宫里也是祸患,不如放走。
神官今夜还没睡,听说小虫母又产卵了,他立刻就想要去探望,被西西索斯拦住了。
“神官阁下,学生生产,需要去的是医疗官,不是学生的老师。”
“他失忆了,我有义务教他怎么产卵!”
“可是蜂族的医疗团队整装待发好多天了,这会儿已经帮助虫母陛下产卵结束,可以说这是最轻松的一次生产了,别看黄金蜂年轻,别的事上爱疯癫,这事想的倒是很周全。”
西西索斯带着笑意,按住了神官的肩膀,“快点坐下吧,我的好神官,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虫母陛下好好的。我还听说一个八卦,小虫母囚禁了一只雄虫,昨天晚上叫虫跑了,气得大发雷霆,冬蟲族那位小少爷三言两语就平息了陛下的怒火,我看,他们是真爱,小虫母也是真心喜欢他。”
神官却深度质疑:“跑了?往哪里跑?能做虫母的宠虫,怎么会想着跑?只恨不能一直缠着虫母要产卵,也绝不可能私自逃跑。”
“可我听说那只雄虫被虐待过,还戴着手铐和锁链之类的。”
“也许,那只雄虫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西西索斯失笑,“那不是大傻子吗?放着疼爱不要,他要什么?虫母在婚礼前还不忘找他做那种事,足以证明他是有资质成为王夫的,现在好了,他欺骗了虫母,做不成王夫,只能做阶下囚了。”
两虫正争执间,一群蓝色闪蝶从黑暗处起舞,翩然而至,两虫在蓝雾里被迫分离,紧接着,一阵锁链声稀里哗啦响起,赤脚白袍的雄虫穿过蓝色的雾霾,踩着瓷砖缓缓走进来。
他蒙着面纱,双手连同身体被锁链悬挂,白花花的金属铐子在他皮肤上硌划出红痕,混杂着被虫母亲出的吻痕,看着惨不忍睹。
一只被禁锢的、不得自由的雄虫,却看不出他身上有狼狈,他的身形依然高挑颀长,扑面而来的气场不逊色任何一只高等种。
神官和西西索斯无法确定他的身份,尤其是他脸上蒙着一层层厚纱,只有他离近了,才能在强灯光下,看见那双几乎暗成红色的绿眼睛,结合他的身形、雪白及地的长发,大致能猜出是蝶族领主。
西西索斯惊得差点跳起来,指着伊萨罗,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妈妈呀!你、你这是……”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仿佛刚从什么不可描述场景里逃出来的雄虫,与记忆中那位优雅强大的蝶族领主联系起来。
神官则要冷静得多,只是那双昏黄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审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傻子。”
伊萨罗没解释太多,坐下,也没提摘面纱的事,小猫让他戴着他就得戴着,只是两天没吃饭,他看上去清瘦了一点,脸部的轮廓也更深邃立体了。
他有些虚弱,干咳两声,咽下气喘,淡淡道:“我找二位,是为了虫族的未来,以及……目前的各族统筹问题。”
西西索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捂着心脏坐下,尽量平静地问:“伊萨罗阁下,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那边可是震怒,认定您背叛了他逃跑了。”
神官的目光锐利起来:“所以,你是主动离开的?”
伊萨罗为此布局几日,此刻微微颔首:“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离开,想与二位商议。”
他身体微微前倾,锁链撞在桌沿上,“现在的格局,表面上是陛下通过联姻王夫稳定各大群落,但实质上,权力依然分散在各领主手中。”
“我提议,建立一个直属于陛下的秘密部门,它的职能只有一个,监察。监察所有可能威胁到陛下绝对统治权的行为,收集情报,评估风险,在矛盾激化前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或在必要时,直接为陛下清除障碍。”
他的目光扫过两位重臣,“这个部门,由陛下直接领导,对陛下绝对忠诚,不受任何王夫或家族势力的干涉。政治部、财政部可以作为它的明面掩护和资源支持,但核心决策权,必须牢牢掌握在陛下手中。”
“这……”西西索斯倒吸一口凉气,“这会引起轩然大波,那些领主们不会同意的,这是在挑战他们自古以来的自治权。”
“自治权?”伊萨罗冷笑一声,食指弯曲敲击桌面,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哒哒震颤,“在虫母面前,谈何自治?虫族只有一个核心,一个意志,那就是陛下,过去的松散,是因为陛下未曾完全觉醒,未曾真正掌握力量,监察部门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让虫族做任何决定之前,都必须战战兢兢地问一句,陛下会如何看待?”
神官一直在看他,他皮肤上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无声地诉说着他经历过的囚禁与宠爱,他身上混杂着虫母的蜜香和他自身草木清香的信息素,浓烈得让神官感到一阵窒息。
神官缓缓站起身,直视着伊萨罗面纱后的眼睛:“伊萨罗梦幻之主,你提出这个计划,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你自己?”
伊萨罗沉默了片刻,白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神官阁下,这重要吗?重要的是,这个计划符合陛下的最高利益。它能确保陛下的权力不被架空,确保虫族的未来不被某个家族或派系垄断。至于我?”
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锁链发出冰冷的碰撞声,“你看我这样子,还能做得了什么?陛下需要我在暗处做刀,我便做刀,陛下需要我在明处做盾,我便做盾,我的位置,由陛下决定。”
神官深深地看着他,最终缓缓道:“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一旦泄露,你会成为所有王夫和领主的公敌。”
“我知道。”伊萨罗的声音平静无波,“所以,我需要你们的支持,尤其是你,神官阁下,你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特殊,你的话,陛下会听。还有西西索斯阁下,你掌控着政治部,资源和人脉不可或缺。”
西西索斯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
伊萨罗描绘的蓝图极具诱惑力,一个真正中央集权、高效运转的虫族帝国,但这意味着打破现有的平衡,意味着巨大的动荡和风险。
“我需要时间布局。”西西索斯最终说道。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伊萨罗嗓音沙哑,“三天后就是婚礼,你们必须在此之前,让陛下至少了解这个计划的雏形,并获得他的初步首肯,由艾斯塔统帅出面,组成监察组,否则一切都晚了。”
“那你呢?”神官突然问,“你处处为他考虑,为什么不亲口告诉他?”
伊萨罗轻轻咳嗽,拂过面纱,晃了晃双手的手铐,眸中破碎一般,自嘲般笑道:“你觉得他看见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会拥抱我,还是会惩罚我,折断我的翅膀,把我拷在他的床上?”
第114章
“也许事情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西西索斯用安抚的语气说:“虫母在失忆,做出的决定可能不明智。但这么重要的事,等他恢复记忆了再谈也来不及……神官,我有个想法。”
二虫商议过后,却发现伊萨罗不知何时不见了,连声音都没听到。
互相看了眼对方,西西索斯迟疑道:“你觉得陛下会在婚礼前找到他吗?”
神官静默片刻,“我不确定。但以陛下的脾气,无论失忆与否,都无法接受背叛,除非伊萨罗逃跑这件事中间还有别的隐藏细节,比如确实有虫放走了他,否则,他必死。”
西西索斯扶了扶额头,“希望陛下能念及旧情,我不想让伊萨罗再死一次,他毕竟和虫母生育了第一只虫母幼崽,我觉得他是最有资格做王夫的,不知道他们俩之间怎么回事,像分手了又舍不得对方身体一样……算了,总之我们的计划要照常进行。我现在就出发了,你什么时候动身?”
“我还要再做一件事。”神官望着远方的钟楼,“很快就与你汇合。”
伊萨罗此时已经飞离了圣境核心区,他漫无目的地飞行,不敢去想小猫与阿斯蒙的婚礼,可越是不想,心脏就在胸腔里越发沉重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血液倒灌般的闷响,仿佛要炸裂开来。
他飞得越高、越快,那痛楚就越发清晰,几乎要盖过耳畔呼啸的风声。
最终,伊萨罗捂着胸口降落在一处钟楼顶,大口喘着气,汗珠滚落,却在此时,无辜听见一道哀嚎求饶的哭喊声。
钟楼的小阁楼里,是被神官关起来的菲尔德。
菲尔德那天给虫母下药逃出城堡,神官抓他个正着,给他关了禁闭,这么多天不吃不喝的折磨已经把可怜的大少爷折磨疯了,看见神官那一瞬,菲尔德屁股使劲往后挪,恨不得把庞大的身躯全塞进逼仄的小墙角里。
菲尔德哭的真心实意,哽咽着说:“神官大人,求您别再关我了,我真不知道谁给陛下下的药!”
“我说过,最后一次机会。”神官冷血无情极了,“再不说实话,我让你生不如死。”
菲尔德骨头也没那么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只能认了,“……那天我只是想、想让阿斯蒙被虫母厌弃,没想到他居然敢顺势承认自己就是虫母的丈夫……要我说,虫母根本就不记得他了,虫母当时要是问我,我也说自己是虫母的丈夫,虫母也会相信的……神官大人,虫母的药是我一时糊涂,可我真没想过害虫母啊!”
“糊涂?”神官怒斥,“菲尔德!你该明白,有些错,不是一句糊涂就能抹平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神官大人,求您信我这一次!我可以去给陛下认罪,可以去地牢待着,只要别再把我锁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呜咽,“这里太黑了,我每天都能听见墙里有恶心声音在爬,像多足虫,我是好虫啊,我是蝴蝶,我不能被污染的!救救我吧,我快疯了……”
伊萨罗皱起眉头,还没等进去看看究竟,一道身影撕裂夜灯的光澜,高速掠过圣境边缘层层叠叠的防护力场!
伊萨罗流星一般追上去,化作流光,拦截在虫族必经之路上!
血蜂、蓝翅……乌利亚?
“停下!”
伊萨罗高悬在塔尖,蝶翼如同风叶张开,将乌利亚圈在旧伤斑驳的坚硬翅骨里。
“擅闯虫母禁地,血蜂,你不想活了?”
乌利亚被伊萨罗压至钟楼尖顶,高大的身体撞在钢铁上,双手撑起围栏,指尖深深抠进坚硬的缝,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伊萨罗看了会。
两虫身材相差无几,乌利亚嗓音嘶哑,显然好几夜没睡觉,“蝶族领主,别拦着我。”
伊萨罗寸步不让:“不拦着你,放任你闯进城堡里,你会带去任何好结果吗?”
乌利亚望着眼前满身禁忌锁链的雄虫,心头的难熬更叫他无法平静,一时间居然笑出声,“……我以为是哪只雄虫这么有本事,迷得虫母夜夜留宿,如果是你,那就不奇怪了。伊萨罗,你亲手将他推向另一个雄虫的怀抱,不会不甘心吗?”
乌利亚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滑落,迅速被风吹散,消失无踪。
明明和夏尔一起经历过一切的,不是阿斯蒙,却叫阿斯蒙得了便宜,如何叫他甘愿?
伊萨罗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倾听风中传来的、遥远而模糊的喧嚣,半晌后,他回头,平静地说:“看到你为了夏尔哭一次,可真是难得。回去吧,我不会让你过的,你跟我打,最大可能是你死我伤。”
白纱蒙面,乌利亚无法窥见伊萨罗此刻的表情,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一些他内心惊涛骇浪的痛苦。
乌利亚从未发现伊萨罗居然是这么能忍的雄虫。
“夏尔……”一声破碎的低喃逸出唇边,瞬间被狂风撕碎。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瞬间消散在呜咽的风中。
乌利亚走了。
神官终于问出了治疗失忆的药物配方,把菲尔德头朝下夹在胳膊里,拉开窗户,冷风呼呼灌进来,却在跃下钟楼的时候,看见了小径间站立的夏尔。
顺着夏尔的目光往上看,神官看见一只圆月下高高悬飞的蝶,惨白的月光洒在蝶翅上,他戴着镣铐,银亮的光影犹如月下起舞,神官却不寒而栗。
他看见了夏尔露出了“虫母”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前三任虫母看到心仪的雄虫时都会发出类似吞噬的眼神,夏尔在思考怎么吃掉这只虫。
“陛下,”神官不得不向夏尔禀告,菲尔德下药的事,“您想要怎么处置他?”
夏尔向后一挥手,并不是很在意:“你自行处置菲尔德,不用回复给我。”
他要的只有那只蝴蝶。
神官自认管不了他们俩的分分合合恩怨爱恨,也没资格插手,隐忍片刻,长出一口气,终于是按照原计划,挟带菲尔德离开,他的身影融入夜色,迅速消失在通往药剂库的方向。
夏尔一步步踏上钟楼的石阶,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云絮上,可落在伊萨罗耳中,却重如惊雷。
“怎么不跑了,”夏尔的声音很轻,却穿过了风声,落在伊萨罗耳边,“才逃跑了一天就放弃了?是觉得我不惩罚菲尔德,也不会惩罚你?”
伊萨罗视力那样好,早就看见了夏尔,他只是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
一看见他,翅膀都软了,心都疼碎了,还怎么逃?
伊萨罗慢慢转身,蝶翼绷得笔直,他望着夏尔,嘴唇动了动,“小猫,这里面有误会,你听我解释。”
夏尔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要叫陛下。”
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伊萨罗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夏尔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伊萨罗手腕和脖子间的锁链,从口袋里取出一副新的镣铐,锁住了伊萨罗的蝶翅,“不许再逃了,乖一点,好吗?”
冰凉的触感让伊萨罗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就是疼痛。
蝶翼剧烈地扇动起来,镣铐与翅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渗出血珠,前翅与后翅都被铁环穿透,伊萨罗疼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颤抖着翅膀。
“我有分寸,高等种不会因此而死,”夏尔居高临下说,“我没有折断你的翅膀,是因为我还想听你的解释。”
伊萨罗跪在地上直不起腰,夏尔只好蹲下,指尖顺着他的翅骨向上滑,最终停在伊萨罗的下颌,轻轻抬起,盯着湿淋淋的温柔泪眼。
“你以为逃得掉吗?伊萨罗,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无法离开我。”
“陛下……”伊萨罗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的婚礼前不应该有死亡事件发生,如果你要杀了我,请等一等。”
夏尔低头,鼻尖蹭着他的耳廓,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眼神却冷得像冰:“我不会杀了你,但是不听话的虫,没有好下场。”
伊萨罗浑身一颤。
失忆的夏尔或许比虫母更可怕,他不再是那个会对他笑的小猫,而是真正掌控所有虫生死的王。
而他,是王势在必得的猎物。
夏尔留下一句话,然后起身,淡淡的说:“找一处不会被打扰的山洞,我要好好和你谈谈。”
没有反抗,或者说,伊萨罗放弃了反抗。他任由夏尔拽着自己脖子上的锁链,温驯低头,打横抱起夏尔,从高高的钟楼尖顶俯冲而下。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伊萨罗忍着虫翅的撕裂般的疼,翅膀飞扇越快,血液奔涌越凶,夏尔望着蓝紫蝶翅面撒落的蓝色血珠,月色朦胧中,如同蓝珍珠,有种残忍而凄美的诡谲美。
夏尔不让自己惋惜心疼。
他们掠过沉睡的圣境,朝着险峻的山脉飞去,伊萨罗偶尔看着夏尔冷硬的侧脸,忍不住收紧了怀抱。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被折断蝶翼,被更深重的囚禁着,被无尽的折磨……
这是背叛虫母应得的下场,夏尔仇恨背叛,这是刻在军人骨子里的忠诚作祟。
最终,他们回到初入圣境时的山洞。
旧时的家具完好无损,生活过的痕迹太多太多,记忆在这里尘封,自从他们离开后就没有改变过温馨的陈设。
伊萨罗放下夏尔,夏尔松开他脖子的锁链,伊萨罗踉跄着站稳,他倚靠着山壁,仰着头探出身子,伸出手臂,似乎要去触碰什么。
夏尔觉得这一刻似曾相识,也伸出了手,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山洞的灯源,握紧一拉,山洞灯火通明。
“你还记得开关在这里?”伊萨罗轻声问,“你到底想起来多少?”
夏尔只想起来很少的部分,关于孩子们的部分,”……别和我说话,我还在生你的气。”
伊萨罗沉默了,夏尔看着那对即使在黑夜中也流淌着光的蝶翼上,恨意翻涌,缓缓抬起手,朝着那脆弱而美丽的翅伸去。
伊萨罗闭紧了双眼,身体绷紧,准备承受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折翅并未降临。
夏尔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蝶翼的瞬间,停住了。
他凝视着伊萨罗紧闭的眼睑,微微颤抖的长睫,还有蒙着白纱也掩饰不住的,紧咬的嘴唇。
一股比恨意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是……想念。
想念这只蝴蝶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想念他怀抱的温度,想念他隐忍克制的眼神,想念他即使被铐住也试图取悦自己的忠贞……
记忆回放,带着一种迟来的刺痛感。
比起恨这只蝴蝶的背叛,他发现自己更想念这只蝴蝶本身。
他甚至有一个错觉,他的丈夫不是阿斯蒙,而是伊萨罗。
他所有心情都被伊萨罗牵着走,这恐怕不是一只只供取乐的小情虫能办到的,不是丈夫,难道是老婆?
夏尔用力捏住了伊萨罗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看着我。”夏尔的声音低沉沙哑,“说你到底和我是什么关系,我们之前只是朋友,还是恋人?为什么我对你如此着迷?”
伊萨罗别过头,不解释,“我们是好室友而已。”
“住在一间房子里的室友吗?”
“是住在一张床上的室友。”
“那叫什么室友?”
“嗯,确实不是正常室友,我们还生孩子了。”
夏尔一时语塞,却不想给他任何逃避的借口,摘下他蒙住下半张脸的面纱,露出那张消瘦了的深邃面庞。
他的鼻峰陡峭,立体而精致,嘴唇被咬出一道淡淡的痕迹,看上去贫血严重,很不健康。
夏尔看了一会儿,手指一擦,硬是把那抹苍白揉成殷红。
蝶族有一张百看不厌的好脸,英俊不失优美,怎么搓磨都有美感。
夏尔不愿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心软,拿起纱巾,在他鼻梁围了一周,遮住那双绿宝石般的碧眸,狠心道:“不说是吗?那只能把你的眼睛遮上,留下你的嘴巴用来辩解,不算我欺负你了。”
伊萨罗任由他支配,站在原地没有动,一直到夏尔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到洞口。
伊萨罗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依赖他的手,夏尔带他到哪里,他就到哪里。
月光洒照在虫族圣洁的平原里,冷风吹拂进了山洞,夏尔一推伊萨罗,让他后背砰地一声撞在洞壁上。
“陛下,这样不可以……”伊萨罗为难地说,遮掩白纱下的脸颊红了一片,“我什么也看不见,不能好好服侍你,好小猫,把我遮眼的布摘了吧,我什么都依着你……”
夏尔拒绝了,“遮掩的布不能摘,这是规矩。我不用你做什么,你听话就行。”
夏尔抓住他的双手锁链中间,往上一抛,锁链正好挂在石头的尖角上,夏尔往下一拉,伊萨罗双脚离地,连着身体被吊起来。
双脚失去了平衡点,虽然这对虫族来说不是问题,但翅膀也被锁链打环穿过,收不回去。
伊萨罗只能用脚尖勉强稳定住自己的身体,却还是来回晃悠。
紧接着,他的袍子前面被掀起,一片凉意侵袭过来。
夏尔绕到他身前,目光下垂,不知在评价什么。
“看着很热。”
伊萨罗察觉到五个指圈成的圈覆盖着自己,直到,旷野里唯一的温暖将他包裹。
伊萨罗被牵引着向前倾倒,白纱下的双眸顿时瞪大,“小猫……不,陛下……!”
夏尔又是饿,又是气,冷冷的说,“别求我,你不回答,惩罚就不结束。”
青年向后倾斜,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负距离,他坐也坐不稳,只是坐一下,就起来,当伊萨罗荡到前面时,再坐一下,再起来。
“说话……”青年的气息有些弱了,气势不减。
“说什么?”雄虫却越发低沉起来。
“你自己清楚……”
“……”
雄虫不说,青年便循环往复,一次一次地拉扯着雄虫。
伊萨罗的眼睛碍于面纱遮盖,无法预判青年的位置,整个虫不受控制地朝前面撞过去,又被惯性拉回来,失去重力的感觉太难受,他被吊得皮肤磨红,不上不下的更难受。
他后背的蝶翅带着伤,在山壁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又因高等种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在下一瞬恢复完美。
伊萨罗看不见,只得发出一阵阵的叹息声,“小猫……小猫……”
小猫气的喵喵叫,怒而回眸,眼角带泪,“……怎么还不说?”
伊萨罗知道他带了哭腔,连忙说:“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你和我的关系,很难形容。”
小虫母已经吃饱了一次,站不稳,又没虫来扶住他,自然跌坐在蚕丝垫子里,气不顺地趴了一会,好不容易爬起来,一生气给了伊萨罗一爪子,防备地捂着爪子,盯着伊萨罗,确认他真的看不见,还皱紧了眉头,才慢腾腾地挪到伊萨罗身边,跪坐了下来。
“好,你有种,你最好一直瞒住我,别被我知道。”
伊萨罗却脸不红气不喘。
一次而已,他甚至还没用力。
小虫母可爱的要命,他心疼又心软,唇边衔着笑意,慢悠悠地说:“小猫要这么凶吗?”
夏尔没听出他调侃的意思,“你才凶。”
伊萨罗咳嗽了几声,咽下血沫子,好整以暇地说,“那好,我正好问你,陛下要和阿斯蒙结婚了,忍不住和我偷情,还来质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说我们能是什么关系?”
“偷情?”夏尔笑了下,非常挑衅地说,“偷情不给钱,偷也是白偷。”
伊萨罗这会儿也不觉得翅膀疼了,“怎么叫没给钱?陛下用自己来招待我,还不算给够了钱?”
夏尔气得站起来,正面坐着,掐着伊萨罗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伊萨罗一边咳嗽一边笑,喘不过气,脸憋的通红,夏尔一边坐,一边惩罚他,一直到他忍不住求饶,才大发慈悲放过他。
“我错了,再不敢了,”伊萨罗被掐的快窒息了,却还温柔笑着说,“陛下接着说。”
夏尔刚吃饱了第二次,心情好了一些,才坐稳了说:“我不是说过了?我和阿斯蒙结婚,也不耽误我宠爱你。是,他是我的丈夫,我知道我们在一起很是对不起他,但是你逃跑了,我也抓住了你,也没杀了你,难道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好蝴蝶,你也该理解我吧?”
“理解,陛下。”伊萨罗笑着说,“你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爱上了我。”
夏尔羞红了脸,却没办法否认这虫得意洋洋的大话,小心地跪起来,把伊萨罗放下来。
伊萨罗被吊的血液循环不畅,刚一下来就跪在地上,平复着呼吸,躺在夏尔肩头,低声说,“宝宝,你可折腾死我了,让我歇会再陪你玩。”
夏尔此刻得到了双重满足,又找到了伊萨罗,满心的不安消减了,宠溺地“嗯”了声,抚过他的眼纱。
他刚想说把伊萨罗的眼纱解下来,就听见有虫叫他。
“陛下。”
一道极其细微的精神力波动从洞口传来,“请出来,我有要事禀报。”
夏尔示意伊萨罗别出声,然后赶紧披上外袍跑出山洞,神官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手中托着一个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水晶小瓶,里面失忆药物的解药。
洞里的气息温柔而旖旎,充满了虫母与雄虫交融的气息,神官的声音却平静无波,仿佛没看到山洞内的一幕。
“陛下,菲尔德招了,就是他给您下的药,我这里有解药,您快点喝下。”
“谢谢,我实在是受够了失忆。”夏尔看向神官手中的水晶瓶,伸出手,神官会意,恭敬地将小瓶递上。
夏尔拔开瓶塞,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冰凉的感觉滑入喉咙,随即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冲向四肢百骸,涌向大脑深处。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被解冻的洪流,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
属于帝国上将夏尔的一切,成为虫母后的挣扎、以及那些被药物刻意模糊的情感……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夏尔皱紧眉头,蹲在原地,使劲拍着脑袋。
神官吓坏了,紧张地拍拍夏尔的后背,“夏尔?你别吓我,这药不对吗?快吐出来!”
神官把手放到夏尔嘴巴下面想接呕吐物,夏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脸色青白,摇了摇头,闭目片刻后,猛地睁开眼。
那双黑眸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清明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直直地射向他!
神官终于松了一口气,张开双臂把夏尔抱在怀里,“这药没问题,太好了,如果真有问题,我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
夏尔被他抱着,有些意外,但心脏瞬间沉到谷底,却不是因为老师的拥抱。
他恢复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囚禁伊萨罗,如何强迫他,如何在他失忆时将他当作解药和禁脔……
夏尔死死捂住了脑袋,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几乎将他淹没……
天呐,他都对大蝴蝶做了什么?这不是他,这是魔鬼附身!
不,不能告诉伊萨罗自己恢复了,否则伊萨罗会理直气壮拼了命地报复回来!
夏尔猛地抬眼,眼尾红润,喃喃一声,“老师,我这是怎么了?我好难受……”
神官单膝跪地,大拇指擦拭着他的眼角,望着这张朝思暮想的美人面,心疼他遭了罪,却听见这一声老师,登时,他眼眶就红了。
青年的声线柔软,带着一点点性感的沙哑,他握住神官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无奈地说,“老师,我完了。”
神官心疼夏尔,也是过于忧虑了,偏着头忍了忍泪意,才问,“是身体不适吗?”
夏尔苦笑着说,“不是,我是说,我要完了,还不如不喝药,就让我糊涂下去挺好的,现在让我面对伊萨罗,还不如让我死了。”
神官还是不知道夏尔在苦恼什么,夏尔只是笑着抱了抱神官,“老师,谢谢你,我会找机会报答你的,你先走吧,我还有事要做。”
神官一次又一次地给他解围,夏尔都记在心里,必定会报答。
他现在也不缺钱了,不用直播去赚钱,也不用绞尽脑汁编同虫文赚钱,甚至脑子里的第三任虫母也魂归坟冢了,他就剩下自己了,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报答。
如果实在没有物质可报答,那就给老师生个虫卵吧。
夏尔朝神官一笑,神官就迷迷糊糊地被夏尔撵走了。
送走神官,夏尔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回到了山洞里。
恢复记忆了嘛,底气就没有那么充足,以至于他走路的声音也不敢太阔气。
伊萨罗还跪坐在原处,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白纱飘扬,混杂在他的白发中,他下意识想剥开白纱,可停在半路,最后,只能用耳朵四处找寻方向。
夏尔伸出手,去摸伊萨罗的脸颊,掌心的温度冰冷,担心问,“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冷吗?”
“有点,想要被你抱着。”伊萨罗温顺地垂着眼眸,敏锐地察觉到夏尔的语气骤然温和下来,有点不对劲,却没有揭穿。
夏尔差点就把他抱住了,突然想起自己应该还在“失忆”,立刻做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
他的手指抚上了伊萨罗蒙着白纱的眼睛,轻轻摩挲着白纱的边缘,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伊萨罗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你先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不说,我就只能让你一直遮着眼。”
伊萨罗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脸颊在白纱下瞬间滚烫,“那天你把我锁起来就离开了,到了晚上,阿斯蒙来找我,打开了我的门,让我离开,如果我不走,他就用推土机把我的房子推了,正好我还有事要做,于是就飞走了。”
“阿斯蒙?”夏尔皱眉,“怎么会是他?怪不得我看到了拆迁队往你的房子方向去,原来是这么回事。”
阿斯蒙居然用了诡辩术,抽去最关键信息,引导了他的猜忌。
是他错怪伊萨罗了。
夏尔看着伊萨罗翅膀上被自己钉出来的血洞,又是愧疚又是抱歉,却不知道该怎样道歉。
伊萨罗突然问:“他是你的丈夫啊,你们要举办婚礼了,你不记得了吗?”
夏尔下意识回答:“谁说他是我丈夫了?我只是说他可以成为我的第一王夫,又没说一定要和他结婚,他居然敢骗我,还让我对你做着这样过分的伤害,我怎么可能和他结婚?”
伊萨罗默了默,“所以,”他的声音变得危险起来,“你都想起来了?”
夏尔一悚,瞬间意识到,自己上了伊萨罗的圈套。
伊萨罗蒙着眼纱也不摘,慢条斯理地抓住了夏尔的手臂,“也就是说,你不否认你对我做过的一切,比如关着我,虐待我,使用我,今晚还打穿我的虫翅,强迫我顺从你,是这样吗,我的宝宝猫?”
夏尔觉得嘴唇很干,舔了一下,手忙脚乱地解开伊萨罗身上所有的锁链、项圈、镣铐,还有他蝶翼上的穿环,那几枚血洞以可见速度愈合。
夏尔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你看,没有了,好室友,之前的事都是误会,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唔!”
“没的商量。”
伊萨罗把拆卸下来的锁链聚在一堆,拧了拧僵硬的手腕,活动一下筋骨,站了起来,“乖小猫,尾巴呢?把尾巴翘起来。”
夏尔别过脸,气的半死。
但是没办法,伊萨罗估计早就在心里策划好了报复这一天吧?看他得意的,触须都晃出残影了!
“我警告你,别以为我理亏,你就能随便欺负我,”夏尔抓紧伊萨罗的衣襟,“你、你对我温柔点。”
明明是蛮横不讲理的要求,伊萨罗却笑着全盘接受,他慢悠悠地绕到夏尔身后,在熟悉地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可以站稳的角度。
夏尔被他抱住腰,闭上了眼睛,心说简直是自讨苦吃,早知道这时候恢复记忆,还不如不折腾伊萨罗。
伊萨罗长舒了一口气,“和刚才一样热。”
他在身后抱紧了夏尔,夏尔实在受不了,逃也逃不开,真真是受罪,若是搁在刚才,他肯定把伊萨罗一脚踢开,但是此刻他有愧,语气也不免放轻,“好蝴蝶,我给你这个权力,你要好好侍奉我,不乖的话,我会比失忆时对你更可怕。”
“遵命,我的王。”伊萨罗咦了声:“到底在哪里?找不到了呢。”
瞎子雄虫把夏尔尝了个遍,终于在夏尔站不住的时候,站稳了,死死抱住了他,低声说:“老婆,你好温暖。”
夏尔:“……”这和自己主动时候完全不一样,他说不出话,只能出一些不明意义的声。
伊萨罗却很受用,在夏尔隐忍的气息中,他抱歉地擦掉了小虫母的泪珠,温柔地说,“陛下,我可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不小心顶撞了陛下,还希望陛下原谅。”
第115章
夏尔果真是说到做到,红着脸也不躲,让伊萨罗沉溺至极,直到伊萨罗发觉小虫母站不住了,才缓缓亲了他的脸,而后席地而坐,让小虫母的膝盖可以跪在蚕丝垫子上,正面把小虫母抱在自己怀里。
夏尔一直低着头,被伊萨罗温柔但强势地抬起来,“这就害羞了?”
夏尔抿着唇,黑眸看过去,伊萨罗虽然看不见,语气也跟着软,“是陛下亲口说要找一处安静的山洞,这里够安静了,陛下高兴了就可以叫出来,就像前阵子威胁我时我那样叫的。”
“……你再欺负我,我就再把你铐起来。”夏尔碍于尊严,叫不出声,闭上眼睛趴在伊萨罗肩上,算是无声的纵容,触须晃了晃,小声说:“你不许再欺负我了,听到没有?”
什么叫自讨苦吃?这就叫自讨苦吃!
“小猫,”伊萨罗柔声说,“我对你的欺负,还不足你欺负我的万分之一呢,这又怎么算?”
“你别太过分啊……”夏尔就在一片摇晃的烛光下看着伊萨罗的面颊,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又被他吻住,可越是被亲着,他越感觉到了愉悦,生怕自己喊出声,拼了命想往后躲,可是仍旧被伊萨罗拽回来酣畅淋漓地抱到了底。
夏尔咬紧了牙关打定主意不出声,伊萨罗也不强求,最后夏尔受不了了,一把攥住他的肩膀,眸光居然有点委屈了,“伊…萨罗……不要了……”
伊萨罗摇摇头,惩罚似的啄吻着他的唇,在小虫母的黑瞳在某一瞬间变得湿漉漉的时候,停顿了片刻,给小虫母留下一点舒缓的时间,也拉长了整个战线的时间。
夏尔被亲的快窒息了,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伊萨罗托着他的后肩胛骨,手中的触感紧实而细腻,显然是多年训练健身后塑造的匀停骨肉,心里越发觉得他是那样迷人,穿结婚礼服和穿上将制服都一样,只要靠近他,就叫虫心跳加速。
“……”
夏尔终于喘了口新鲜氧气,垂了垂眼,望不见伊萨罗的绿眸子。
那双近乎失神的漂亮眼眸被汗液浸湿,水洗一般的黑,像黑丝绒夜空里高悬的冷月,却在注视雄虫的时候,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动容。
“伊萨罗,好蝴蝶,”他的气息断断续续地,手掌颤抖着扶住雄虫的后脑,呵气如兰,“之前我对你有些过于强势了…这一次…是我欠你的…我随便对你怎么做…我都不责怪你……”
伊萨罗却爱极了他颐指气使的样子,寻摸片刻,才抓到了他的手,握紧,“我们之间,不说相欠。”
夏尔的手心有当过兵的痕迹,刀伤一道一道的,指头有薄枪茧,胜在手指修长,且有力量,不丑反而秀美,指甲有阵子没剪,方才在伊萨罗后背挠出了数道红印。
夏尔哭到打了个嗝。
伊萨罗并不介意夏尔乱抓,只是嘶了声,调侃,“老婆,你把我抓伤了不要紧,就怕抓到了脖子被别虫看出来,有损你的形象,让别的虫知道,尊贵的虫母陛下在这种事上是个狂野派,估计我要被他们嫉妒死了。”
夏尔被他说的不由得松开手,但是手松开就失去了握力点,他的手徒劳地张开着,想要握住什么地方。
伊萨罗顺势把他的手包在手心里,低头,亲吻着他的指尖,嘶哑道:“其实你对我怎么样都好,我不恨你,在我心里,你可以以任何身份命令我,曾经你是我的少将,现在你是我的王,我说过我会替你夺回属于你的荣耀,我就一定会做到。”
夏尔闻言,费力地睁开眼睛,泪水糊住了眼睫毛,他实在是忍到不要不要的了,这才缓慢地解开了伊萨罗遮眼那条雪白的纱,纱落地,他说:“你最好记得你的承诺…为你的王奋战到最后一刻…”
伊萨罗一改刚才的凶悍,温柔擦去他的眼泪,笑着说:“这是气哭的,还是被我弄哭的?我居然还不知道,我的小猫是这么感性的人吗?”
“少臭美。”夏尔嗓音沙哑却淡淡的,自暴自弃地往伊萨罗身上一窝,抓着他的头发玩,有气无力地说:“我确实应该严惩菲尔德,因为他的药,我间接同意了联姻,再过一天,我就要和阿斯蒙结婚了,但我现在想通了,我不能随随便便找一只雄虫就联姻。”
他语气罕见带了点撒娇的意味,伊萨罗放柔了,“那你当初为什么同意?”
夏尔还哽咽着呢,轻声说,“通过政治联姻来稳固王位,是最快的办法,爱与不爱并不重要。假如我现在要悔婚,冬蟲族不会轻易接受,阿斯蒙也没有太大的过错,这是件很棘手的事。”
夏尔并没有正当理由拒绝联姻。
至于阿斯蒙赶走伊萨罗此举,遗憾的是,伊萨罗等虫曾经冒犯过虫母,身份不做好,阿斯蒙甚至可能会因此获得虫族支持者的青睐。
从任何方面来看,阿斯蒙都理所当然会成为第一王夫。
伊萨罗听懂了他言中之意,下巴搁在夏尔的肩窝,内脏疼的快要碎掉了,却还是得笑着,安慰陷入两难的小虫母。
“你要娶他,我不反对,你也不用非要给我一个交代,我这一生都给了你,你不需要在意我的感受。只不过我有一个主意,也得到了神官和西西索斯的认可,你要不要听完之后,再做决定?”
“你说吧。”夏尔茫然地环抱着他的背,慢慢抚摸着他的蝶翅,动作很温柔。
伊萨罗享受着抚摸,把建立虫母直属监察处的想法告诉夏尔,最后说,“如果你还是想和阿斯蒙结婚,想让他做你的丈夫,做你的第一王夫,我仍然追随你,没有任何意见。”
夏尔皱紧眉头,抬起头,把他推开,严肃地盯着伊萨罗,抬手按住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伊萨罗一怔,“我的脑袋不热…是别的地方太烫了吗?”
夏尔不自然地垂了垂眼帘,遮住眸子里一刹那的情动,“…你以为你的东西很好用吗?”
“那不然呢?”伊萨罗屈指,刮了下他的鼻头,“小猫说谎脸不红,鼻子也会红的。”
夏尔无助地眨了眨眼睛,拍掉他的手,自己缓慢地找了个坐起来更安稳的角度,抱住了伊萨罗,“没说谎。”
伊萨罗扶着他坐好,手指轻轻摸摸他的肚子,显然是对隆起的小肚子很喜爱,“可爱的小猫咪,又骗虫。”
很难想象,这么正经的话题,居然是在这么不正经的地方进行的,毕竟伊萨罗很懂得伺候虫母,总能准确地把握时机,比起其他没有章法的雄虫,伊萨罗能给他带来最佳的感官享受。
夏尔无奈,“我不是说你生病了。我是说,既然我有了足够把权力握在手里的机会,为什么还要通过和雄虫联姻产卵稳固地位?”
伊萨罗这才意识到,夏尔想要悔婚。
伊萨罗一笑,随手拾起那条纱布,围住夏尔的眼睛,夏尔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布,听见他说:“宁可蒙住眼睛,看不见可能发生的事,也要遵从内心的声音,对吗?”
夏尔心头一动,然后感觉到伊萨罗温和地把他抱起来。
整个人悬空,视线被剥夺,夏尔不是雄虫,不会飞翔,唯一的安全感来源只有伊萨罗的脖子,他抱紧了雄虫,感受到伊萨罗濡湿的温亲在自己的眼睛上,一寸一寸,犹如描摹,夏尔偏过头,他的吻便落在眼尾,颧骨,脸颊,嘴唇。
蚀骨一般的柔情,像是空气,得到了不觉得太可贵,失去了却又舍不得。
夏尔莫名想要对他做些什么证明此刻的存在。
夏尔让自己松懈神经,这是他长达二十年从军生涯中从来没有过的事,原因可能在于,这是个安全的场域,不必表演作秀,不必惧怕脆弱,因为伊萨罗能支撑他全部的好与坏。
……伊萨罗是虫族,不是人类,就算是人类,也是人类男性,这和夏尔一直以来认为自己是直男的想法严重相悖。
所以失忆不是坏事,对吗?
至少看清了一只雄虫的本来面貌,还产生了一些前所未有的有趣想法。
夏尔张了张嘴,被吻的水浸浸的嘴唇吐息着,隔着白纱,对着那模模糊糊的雄虫的脸,淡淡地说。
“好室友,你想做我的丈夫吗?”
伊萨罗只顾着看那瓣饱满的、艳红的唇,意识后行,才惊觉夏尔在说什么。
是做他的“丈夫”,不是做他的“第一王夫”。
是亲昵意味明显的丈夫,而非政治意义更强的第一王夫。
伊萨罗这一刻居然不知该如何回应,停顿了很久才说:“是补偿,还是你的私心?”
夏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避而不答:“想做我丈夫的话,看你表现了。”
更激烈的吻袭来,夏尔猝不及防,猛地往后一仰,然而后背已经被伊萨罗稳稳托住了,他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热吻,被迫承受雄虫所有的强势掠夺。
紧密的亲吻间,鼻梁与鼻梁磨蹭的幅度是很小的,却一点点蹭掉了遮掩眼目的纱,白纱缓缓地飘落,在半空中荡漾着。
夏尔却并没有睁开眼睛,他颤抖着抬起手臂,却轻轻扣住了伊萨罗的后脑,放任这个愈来愈醉的深吻,在一缕缕垂落的白发与黑发间纠缠。
阿斯蒙枯坐半夜,却等不回一只半途偷跑的虫母陛下。
事情是这样的,虫族的婚礼在晚上举行,所以一天后就是婚礼,按照冬蟲族的历史记载,这一天夜里是可以做一些仪式来提前庆祝婚礼日的,尤其是做虫母的第一王夫,要严格遵循礼仪,所以今夜,阿斯蒙必须保留虫母的体力,但也是必须服侍虫母一次。
这算是虫母对第一王夫的宠爱,因为对阿斯蒙接受的教育来说,婚前的任何亲近行为都是背德的,只有这一夜,可以用亲密行为让虫母减缓婚礼的压力。
所以,今晚是很重要的夜晚,他也等了一天,试好了礼服之后,他就在心里模拟着,直到晚饭后看见夏尔,他拉着夏尔进了房间,反锁了门,心跳快到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夏尔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的,但是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问他怎么了?
阿斯蒙把这件事和夏尔说了,忐忑不安的,很怕遭到拒绝。
然而,小虫母同意了,还扯掉了袍子,阿斯蒙因此蒙受了巨大的喜悦,温驯地跪在小虫母脚下,将富裕的虫蜜吃了个净。
小虫母的手指无意识抓弄着他的头发,他情难自禁,险些把一切都做了,好在理智告诉他不可以那样做。
终于尝到了虫母的滋味,让他难以自控,而推倒了虫母,尝到更多虫蜜,虫母还对他温柔以待的时候,他更是感到这一生都不会再比此刻还要圆满。
他要和虫母结婚了。
他的手放在虫母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幻想着那孕囊里面也能有属于自己的虫卵,那么温暖的地方,是妈妈的恩赐,是虫族的骄傲。
会实现的,对吗?
可是他一抬头,却发现小虫母望着窗外,眸子里神色平静,并不像几天前那样急着受孕,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宽纵了他。
到底是哪里改变了,阿斯蒙说不出来,只知道小虫母突然就对怀孕虫卵这件事不那么热衷了,难道是小虫母不喜欢他了?
阿斯蒙不敢去猜,决定还是把那个美好留给后夜。
他刚吃完起身,小虫母就急匆匆爬起来,像是等了许久那样跳下了地板,拍了拍袍子让布料更服帖,也完全把湿润挡住,然后满怀歉意地对他说,“阿斯蒙,对不起,我要出去一趟,你要是等不到我就赶紧睡吧,过一天还要办婚礼呢。”
阿斯蒙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能做的只有笑着同意,“那陛下早点回来。”
然后,亲眼看着他用不太自然的步伐跑出走廊,他跑过的地板上,留下了一路反光的虫蜜,阿斯蒙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紧紧攥住了窗框。
小虫母就算这样了,也要出门吗?阿斯蒙落寞地回屋,门一关上,阿斯蒙坐在地毯上,也望着夏尔看过的那片窗。
明明什么都没有,那他在思念谁?
……就如同自己在看这片窗一样,思念着夏尔?
阿斯蒙闭了闭眼睛,心里猜测会不会是夏尔去找那只蒙面雄虫了?很有可能,但也很有可能找不到。
夏尔应该不会为此逃婚,毕竟,答应了联姻,就等同于拥有了冬蟲族的全部势力,如果虫母退婚或逃婚,会激起冬蟲族的全体震怒。
阿斯蒙知道自己不该欺骗虫母,逼走了虫母最爱的小情虫,这是他做的唯一一件错事,他想,虫母应该不会为此悔婚吧?
可是,如果虫母对那只虫少一点疼爱,就如同对西瑞尔王夫一样相敬如宾,也不至于勾起阿斯蒙这么多怨气。
如果事情真的那样发展了,冬蟲族也会对他失望到底。
阿斯蒙只能期盼夏尔并不是想逃婚,只是单纯出去走一走。
山洞里的光一夜都没有熄灭,天不亮,伊萨罗就出门去给虫母打猎,顺便还从内务部带回来两套新衣服。
今天外面很吵,到处都是来参加婚礼的虫族,伊萨罗飞过广场的时候看见了各位领主,不乏许多深居简出的大贵族、次领主、小领主们,大家纷纷给冬蟲族的长官们道喜,送上一份份精美包装过的礼物。
他们会在圣境等到晚上,等待即将到来的虫母婚礼,顺便,将自己家族的雄虫介绍给内务部,希望能得到虫母的喜欢,也能一步登天。
阿斯蒙作为第一王夫,没有时间在现场应酬,黄金蜂坐在树杈子上假寐,西瑞尔与乌利亚对坐,西瑞尔在笑,乌利亚面无表情。
那边,厄斐尼洛还在处理公务,心不在此,而艾斯塔仍旧在场边站岗,梅塞坐着轮椅也在远处,显然是与军部里自己的旧部下寒暄。
不过伊萨罗注意到,西西索斯不在,螳螂族的领主贾斯廷也没有来,神官好像在和为首的螳螂军虫说什么,表情凝重,像是听到了不好的消息。
伊萨罗没有走过去问,他甚至难以想象如果夏尔众目睽睽之下悔婚,会是怎样的情景。
他只知道,夏尔可以自由地做任何决定,他为了夏尔能豁出命去,SS级的精神力从来没有发挥过百分比的能效呢,或许有机会一试了。
伊萨罗抱着两套衣服回到山洞,放轻脚步,将新衣服叠放在石台上,一套是夏尔惯穿的灰色劲装,袖口和裤脚都做了收紧的设计,方便活动,和他曾经在军营里的穿着如出一辙。
另一套是白色的结婚礼服。
见夏尔还没醒,伊萨罗默默地收拾着山洞里的狼藉,昨夜也是够荒唐的,夏尔蜷缩树藤床上,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呼吸轻浅,伊萨罗看着他就感到心安,可转念想到广场上那些道贺的虫群,想到阿斯蒙那张看似温和却暗藏锋芒的脸,伊萨罗有些头疼。
“唔……”夏尔忽然低吟一声,睫毛颤了颤,他似乎梦到了什么,眉头拧起,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
伊萨罗立刻覆上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夏尔瞬间安定下来,重新沉入梦乡,只是这一次,他下意识地反扣住了伊萨罗的手指。
伊萨罗笑了笑,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黑发,用手给他扇着小风。
过了会,他离开,去整理凌乱的垫布,将带着露水的野果和清甜的花露水放在离夏尔不远的地方,做完这一切,他在洞口,背对着洞内那道沉睡的身影,望着远方圣境里的热闹,心里仍然有不好的预感。
阿斯蒙怎么可能不在?现在一想,昨晚夏尔也是突然出现的,在那之前,夏尔是从哪里出来的?
难道是从阿斯蒙那里离开的?
外面广场喧嚣的吵闹和道贺声隐隐传来,每一阵风吹过,都似乎带来了婚礼的脚步声,提醒着那个无法回避的时间点正一分一秒地迫近。
伊萨罗沉默了许久。
日上三竿,阳光终于偏移,一缕斜辉直直投射到夏尔眼皮上,他浓密的长睫颤动了几下,蹙着眉,不太情愿地从深沉的疲惫与满足中挣扎着醒来。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清晰地向大脑传递着昨夜的过劳,尤其是腰腹以下,酸软得像被拆卸重组过,他闷哼一声,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手臂也没什么力气。
伊萨罗听见声音回来,把花露水递到了他唇边,“醒了?喝点水,露水刚采的,很清甜。”
伊萨罗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像是怕惊扰了他。
夏尔抬眸,撞进伊萨罗那双深邃温柔的绿眼睛里,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镀上一层浅金,竟显得有些不真实。
夏尔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伊萨罗也乐得喂他,清凉甘甜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确实舒缓了不少。
夏尔揉了揉头发,“……外面好吵,怎么了,陨石砸进圣境里了?”
伊萨罗哭笑不得,“猫猫,你忘了,你今晚和阿斯蒙结婚,他们都是来参加你的婚礼。”
夏尔一愣,“……”他还真忘了。
伊萨罗扶着他坐起来,丝被滑落,身上太多放纵过的证据了,夏尔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随手扯过丝被掩了掩,动作间牵扯到筋,又是一阵轻微的抽搐,狠狠瞪了一眼伊萨罗,伊萨罗笑得差点把尾巴甩起来。
“……”夏尔认命地垂下眼,感受着被对方彻底占有的掠夺感,还有蛰伏在不适之下的深层满足。
“好啦,猫猫,我们说正事,两套衣服都在这,我想你可能需要做一个选择。”伊萨罗的绿眸牢牢锁着夏尔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他们都在等你呢。”
“你在赶我走?”夏尔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伊萨罗立刻否认,他单膝跪地,视线与他平齐,“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无论你最终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接受,但你不能缺席,不能让他们找到借口,你必须在场,掌控局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温柔,“哪怕你再三考虑,还是决定穿上这件礼服,走向另一个雄虫,我也会陪着你,确保你安全无虞。”
夏尔的目光扫过那套象征着联姻与责任的礼服,又落回到伊萨罗身上,雄虫穿着简单的袍子,白发有些凌乱,绿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昨晚说过了,不打算让他做我的第一王夫,”夏尔拍了拍他的脸颊,“但我确实应该采取一个更聪明的办法,等我吃饱了再说。”
夏尔把洗净的野果和盛着花露水的石杯摆到自己面前,拿起一颗果子,小口咬着,吃饱了肚子,混沌的思绪也渐渐清晰。
“想做我的王夫,没那么容易。”夏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拿起礼服,让伊萨罗给自己换上,“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说清楚,你不用跟来,在虫群里看着我就好。”
伊萨罗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软又涩,昨夜的承诺历历在目,他不敢提,怕那是一场梦。
可是夏尔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出洞,指挥:“该你表现的机会了,把我送去婚礼现场,我要去见阿斯蒙。”
伊萨罗心里狠狠一抖,眼眸闪烁,夏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故意挑了挑他的下巴,“怎么的,你思考了一夜,还是不想做我的丈夫?”
伊萨罗忍不住也笑了,夏尔专注地看着他的笑,抬头亲了一下他的脸,然后若无其事地闭眼睛装睡,伊萨罗亲他,他就亲回来,仿佛很多次,夏尔捂住他的嘴,“快点飞!”
“嗯哼……”伊萨罗笑得柔情似水,振翅高飞。
城堡那边,阿斯蒙一直在等待虫母回来,哪怕内务官已经来催了好几次,他也固执地不肯走。
“陛下!陛下回来了,陛下回来了!”
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虫仆们高声呼喊,一时间,整个城堡的虫族都动起来,所有虫把目光聚焦在一楼庭院,看着半开的门扉外,虫母被阿斯蒙一把拉进屋子。
“昨夜您去哪里了?”雄虫立刻问。
夏尔冷静地看着阿斯蒙,“你知道我要和你说什么吗?”
阿斯蒙早已经泪眼朦胧,他看见夏尔的那一刻就知道,夏尔什么都想起来了。
“是您承诺与我结婚,是您在无数雄虫中选中了我,如果您当众退婚,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夏尔知道阿斯蒙肯定不愿意退婚,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抹去他的泪珠,温声说:“我不是不能娶你,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做我的平行王夫,之前是我没有想好就做出了决定,抱歉。”
夏尔不能把打算成立监察处的事和阿斯蒙说,这算是迂回政策,保护自身利益无可厚非,更何况,不能让冬蟲族造反。
阿斯蒙依赖地贴了贴他的手心,闭着眼睛,哽咽着说,“陛下,我可以同意,只要能和您在一起,我不要名分都无所谓,可是我的家族不一定能同意这个落差。”
夏尔语气威严,很淡,“阿斯蒙,你放走了那只蝴蝶,我还没有治你的罪,这是第一王夫该有的作为吗?”
“陛下……”阿斯蒙轻声说,“联姻从来不是两只虫的事,我也想与您在没有利益往来的时刻相遇,但事实已经是这样,我只能想办法规劝我的族虫。”
夏尔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你可以劝说他们退婚,我可以与你生一只虫卵。如果你不能,闹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你懂吗?”
阿斯蒙苦笑着说,“好残酷的话,您的温柔,为什么从来不肯分我一些?”
不愧是帝国杀伐果决的上将,军人本色铁腕柔情,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阿斯蒙就算不同意,也必须想办法同意。
夏尔见他还在犹豫,知道不给一点切实的好处是不可能达成退婚协议的。
“过来。”
阿斯蒙一震,抬眸,望着虫母。
然后他膝行过去,夏尔居高临下地掐着他的下巴,亲吻着他的嘴唇,唇温凉薄,没有什么感情,仿佛是施舍,却让阿斯蒙感到那样的灼热。
这一吻浅尝辄止,夏尔松开手时,阿斯蒙的嘴唇还在微微发颤。
“这是给你的甜头。”夏尔的指尖划过他湿润的唇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想清楚,是要一个随时退位的第一王夫头衔,还是要一只真正属于你的虫卵,机会只有一次,你同意的话,婚礼形式不变,降王夫等级的公告西西索斯来发,今晚仍然可以是我和你的新婚之夜。”
阿斯蒙望着他,忽然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没看懂过夏尔阿洛涅。
夏尔绝非坐以待毙的政治工具,此刻他的温顺包容,也不过是权衡利弊时暂时垂下的利爪,而自己,居然一夜之间成为了新的政治工具。
“我……”阿斯蒙的喉结滚动着,家族的施压与对夏尔的执念在胸腔里撞得粉碎,“陛下,我需要时间。”
“婚礼开始前,我要你的答案。”夏尔转身时,披风丝袍下摆扫过阿斯蒙的手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不是任何一只雄虫都可以上我的床,与我诞下子嗣,过了今晚,我不会再答应你的求爱,想清楚了,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阿斯蒙失神后意识到,地毯上早已是一片水渍,他跪趴在地上,心脏在甜蜜与痛楚中来回奔波,为他至高无上的妈妈,为他不可抗拒的王。
第116章
夏尔刚一出门却被乌利亚拉到窗后的拐角。
“极其有效的谈判手段,绝对是你的风格。只是,难道陛下要怀着其他雄虫的虫卵,和新王夫共度新婚之夜吗?”
夏尔定睛一看,一簇簇茂密的绿植后,血蜂的复眼数夜未眠,一片暗红,夏尔受不了他的眼神,一把捂住他的眼睛,“既然你都听到了,应该知道我不打算让他做我的第一王夫。”
然而乌利亚攥紧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了下来,一字一句说:“可今天仍然是你和他的婚礼,不做第一王夫,也要一起度过美好的新婚夜。”
夏尔淡淡点头,乌利亚用蜂翅遮住路过虫族的视线,指尖抚上青年的小腹,那处皮肤下有微弱的搏动,像一颗颗裹在绒毛里的种子,正随着乌利亚的靠近而轻轻震颤。
小橘,他和乌利亚的虫卵,在父亲的手掌心下打了个滚。
[妈妈,是父亲来啦?]
小太阳一样的虫卵在肚子里跳起来,[父亲!父亲!我在这里!你怎么很久都不来看看我呀?]
“乖,”乌利亚听不见小橘的呐喊,但是心有灵犀,语气很轻柔,“父亲很快就能和你见面了。”
夏尔看着肚子一跳一跳的,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你还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不要任性了,你可是蜜巢的主人乌利亚,别做黄金蜂才会做的事。”
乌利亚一听,眉头紧锁,从来都稳重的五官透露出一丝痛意,“我是哥哥怎么了,在你面前,我就不能任性一回吗?”
“我,”夏尔对任何感情纠纷都感到棘手,“我不是这个意思,蜜巢需要一位持重的领导者,这样我才能放心,不去理会蜜巢的琐事。”
对于夏尔来说,拥有乌利亚等同于拥有蜜巢,这个虫族唯一的灰黑色势力,稳住他,有非常重要的政治意义。
但是他们俩心里都很清楚,最初的感情并没有建立在利益上,而是……乌利亚单纯爱上了身为人类战犯的夏尔,并没想到有一天夏尔会成为虫族的王。
因此,夏尔在他面前保留一份天真,并不拘束自己,他们连虫卵都有了,夏尔现在对自己的内心一剖析,发现对他也不至于没有好感。
乌利亚显然喜欢小虫母的自由自在,很是包容,犹如一位年长者央求自己心爱的小虫母爱他一样小心翼翼,由于对方年纪尚小,他不能太过强势,只好提起小虫母的腰,把小小一只虫母放在窗台上,让他的脚踩在自己的裤子上。
这么一点点灰尘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将整个蜜巢双手奉上,甘愿做虫母陛下的武器,这么点灰算什么?小虫母骑在他脖子也无所谓。
“陛下,只要我还活着,蜜巢永远不会成为背刺您的对象。但那一部分的我,是虫族眼里的血蜂主人,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爱你的乌利亚。”
乌利亚高大挺拔的身躯抵进小虫母的双膝间,手在他的肚子上抚摸着,像一位期盼着虫卵出生的好父亲,有许多话,要和不成熟的小妈妈谈谈,“我们的孩子,他还乖巧吗?”
夏尔感受到乌利亚掩藏在宽厚抚摸下的柔情,他的手很宽大,有些粗糙,摸过小虫母隆起的肚腹,摸过窄劲的腰身,带着疼惜的意味。
夏尔有些不习惯,他极少被人当成柔弱的珍宝对待,但是这次回到虫族,每只虫都对他如同珍宝。
乌利亚在他面前大部分时间是宽容的,偶尔一次两次的失控,也从来没有造成坏结果,夏尔在他面前从没担心过会死之类的,双腿不想踩在他膝盖上,顺势盘在他腰间。
“很乖巧,也很活泼,”夏尔温声说,“应该也快要出生了。”
乌利亚的眸色轻易变得柔软了许多,掌心捂热着他的膝盖,垂眸沉默了片刻,抬头时,眸中神色依然平静,“弟弟的虫卵出生在我的前面,陛下,如果你只喜欢弟弟,不爱我这个哥哥,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生虫卵?”
夏尔淡淡笑着说,“那次是个意外,我们就做过那么一次,我也没想过会怀孕。”
“我从来没有和任何蜜虫暧昧过,那一次,是我对你太过冒犯了,”乌利亚循循善诱一般,引导着小虫母的思绪,“要是你真不喜欢我,可以把虫卵杀死,这对现代医疗来说很容易,取出单颗卵,碾碎成肉沫,我知道你不会心软,如果我们还有下次,我会戴避孕措施。”
“我尝试过,但是没有成功打掉虫卵,那天发生了意外,我的私人医生正准备给我拍片子——”
夏尔还在说话,乌利亚却不愿意再听他嘟嘟囔囔在说什么,轻轻吻上去,舔着他柔软的唇。
夏尔下意识看了看四周,他还是觉得在公共场合亲热不好,但雄虫不在乎廉耻,乌利亚只亲了他一会儿,眷恋一般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夏尔的锁骨,温柔地说。
“回到蜂巢里来吧,我让工蜂给你筑最软的巢室,蟲族的虫型你不会喜欢的,在蜂巢,你就是最珍贵的蜂后。”
夏尔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推开了一点,喘了口气说:“这件事以后再说,总之,今天是为了不惹怒冬蟲族,才办的一次假婚礼,我的第一王夫位置还没定下来——乌利亚!”
乌利亚双眸一震,抱起他的双腿,双手握紧他雪白礼服裤下的臀,大步流星往一处空房间走。
夏尔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乌利亚坚毅的气质不太像是会做出那种惊世骇俗事情的雄虫,夏尔挣扎了两下,却被抱得更紧。
夏尔明显低估了乌利亚的行为稳定阈值。
乌利亚拐进一间空荡的休息室,反手锁了门,把夏尔平放在铺着丝绒的长桌上,自己扯掉领带。
夏尔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他的领口下紧绷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抬手时小臂上的青筋会随着动作轻轻起伏,下颌线绷得利落,胡茬青黑地冒出来,添了几分熬夜许久的粗粝感。
夏尔抬手摸了摸他下巴的胡茬,有点扎手,“你几夜没睡了?”
“半个月,险些导致这次发情期推迟,好在适时开始了。”乌利亚说话时声音带着点低沉的沙哑,笑起来眼角会堆起几道浅纹,却丝毫不显松弛,“这次我的发情期来势汹汹,可能忍不过去了,”
他的呼吸喷在夏尔颈侧,指腹已解开了夏尔礼服的腰带,“求求陛下,赏赐我恩典。”
夏尔按住他的手,难以置信,“在…婚礼前吗?”
乌利亚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表盘上的食针指向8,他莞尔一笑,将小小一只虫母拢在身下臂弯里,哄睡孩子似的语气跟夏尔说:“还有两个小时,来得及。”
小虫母在他怀里像大海里飘摇的一叶小舟,衣服也不曾乱,只是隔着衣服贴在一起,黏黏糊糊地接吻,对这个夜晚来说,不亚于一场很美丽的享受,只是时机不对,但乌利亚并不考虑这一点。
夏尔的脸颊泛着薄红,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伸手攥住他的领带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语气带着点没褪尽的喘气:“别闹了,再闹要迟到了…”
乌利亚的吻带着克制的纵容,从唇瓣辗转到下颌线,最后停在耳垂上轻轻厮磨,把这个吻收得又缓又沉。
直到夏尔呼吸有些不稳,乌利亚才稍稍退开半寸,鼻尖还抵着对方的,声音带着被情潮浸过的低哑:“还有一个小时,再来一次好吗?”
夏尔的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肌肉的张力,实在是成熟雄虫才能有的壮硕体魄。
乌利亚没松手,反而将他圈得更紧些,掌心顺着腰线慢慢往上,最后停在肩胛骨处轻轻按揉,把小虫母从桌子上抱走,来到了星光洒满的窗前。
婚礼的钟声在圣境上空回荡,阿斯蒙站在殿堂入口,周围的虫群在低吟祝福,阿斯蒙的目光却越过虫群,落在角落。
黄金蜂怀里抱着个蜷成小球的小黄卵,虫卵孵化的条件相当苛刻,蜂族的医疗官们紧张地围在小少主身边,用各种仪器实时监测小虫卵的健康。
厄斐尼洛臂弯里的小白蚁正啃他的袖口,小虫崽正是发育牙齿的阶段,一般雄虫没有耐心养育这个时期的小屁虫,但厄斐尼洛显然是个好父亲,他还准备了各种磨牙棒给小白蚁。
伊萨罗站在阴影里,怀里的小蓝虫正扯着他的白发笑,小蓝已经长成了一岁的模样,雪白的小脸蛋很像是夏尔,但是那双绿眼睛又绝对是伊萨罗的基因,和冷峻温柔的父亲相比,小蓝简直像是天使面容的小魔王,要父亲抱在怀里才能乖乖听话。
那三只小虫都是虫母血脉最直白的证明。
想要分得虫母陛下疼爱的雄虫数不胜数,要有多大的能力才能坐稳“第一王夫”的宝座?
一股涩意从喉头涌上来,阿斯蒙猛地别开眼,却撞见黄金蜂投来的视线,那双金眸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你看,我们都有羁绊,唯独你没有”。
要不要放弃第一王夫的头衔,换取一个血脉的羁绊?
这几乎是屈辱的妥协,却也是他唯一能与夏尔产生不可分割联系的渺茫希望,今夜是他的新婚夜,他不能弄丢了虫母。
可是不做第一王夫,家族会如何震怒?冬蟲族的颜面何存?他不敢深想,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台下搜寻,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渴求,想再看一眼那个让他坠入深渊又给予一线微光的虫母。
可是虫母陛下又失踪了。
要么,就不要那虚无缥缈的第一王夫名号了,他只要流淌着他和夏尔血脉的小生命,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无法被剥夺的联系。
这念头如此清晰、如此灼热,几乎压倒了所有的家族责任和屈辱感,他望向通道入口,眼中燃起孤注一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