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看着他,新生的银辉在深邃的黑眸边缘流转,带着一种幼虫般的纯粹与虫母的绝对权威。
“我感谢你的忠诚,老师,你拒绝了阿斯蒙的诱惑,守护了我,也守护了虫族,这份功绩,值得一个虫卵。如果你希望拥有一个延续你血脉的子嗣,我可以为你孕育。”
柯莱奥维沉默着,覆面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但夏尔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复杂的精神波动正被对方强行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那些深埋于漫长岁月之下的渴望,以及近乎痛苦的克制。
几息之后,柯莱奥维缓缓地、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庄重的礼节。
他嘶鸣般的声音低沉下去:“陛下,这份恩赐太过厚重了。柯莱奥维……承受不起。”
“为什么?”夏尔微微歪头,新生的长发滑落肩头,动作间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懵懂,却又有着洞悉一切的敏锐,“你是远古巨蛛唯一的血脉,你的基因足够强大,而且,你教导我,守护我,配得上这份延续。”
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如同虫母的本能——奖励忠诚,延续优秀血脉。
柯莱奥维维持着躬身的姿态,“远古巨蛛一族早已湮灭于时光长河,我存活至今,是命运的意外,子嗣对我而言并非必要。漫长孤寂的生命里,我已习惯一只虫生活。”
他说话的同时,心也在痛。
这是他亲手引导蜕变、如今光华更盛的小虫母,他怎么能不爱呢?
可是一个由虫母亲自孕育、流淌着他血脉的孩子……那将是怎样一种无法割舍的羁绊?
那会让他守护的目光,再也无法保持纯粹的客观与冷静。
“我的存在意义,是守护虫母,守护虫族的未来。您的安全与成长,便是我唯一的所求。繁衍子嗣会分散我的精力,更会滋生不该有的、逾越了守护者界限的妄念。”
“老师,”夏尔的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这是我的承诺,并非你的索取,你不需要立刻回答,这个承诺永远有效。当你觉得可以承受这份礼物的时候,来告诉我。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口,那就把衣服脱掉站在我面前,我会知道你的心意。”
柯莱奥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是,陛下。”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嘶鸣的尾音,似乎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您的恩典,柯莱奥维……铭记于心。现在,请允许我护送您回去休息,您需要恢复。”
他没有再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将这份足以在虫族掀起惊涛骇浪的承诺,暂时封存了起来。
看着这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此刻在小虫母平静的注视下,显得有些无措,夏尔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理解神官的顾虑,那份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孤独与自我约束,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打破。
他转身,任由神官沉默地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回营房的路上,夏尔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军区因他破茧而弥漫的狂喜与躁动,无数道精神触须小心翼翼地向他探来,带着敬畏、依恋和纯粹的爱戴。
他新生的精神网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敏锐、更广阔,轻易就能覆盖整个军营,甚至隐隐感知到更远处帝国舰队的冰冷轮廓和……那个名为俄斯沃克的中将身上散发出的、针对虫母的强烈恶意。
是时候处理俄斯沃克的侵略野心了。
夏尔的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核心却如同新生的恒星,稳定而强大地燃烧着。
回到伊萨罗的宿舍门口,神官停住了脚步。
“陛下,请安心休养,我会一直守在外面,随叫随到。”
他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恭谨与疏离,仿佛刚才那场关于虫卵的对话从未发生。
夏尔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辛苦你了,老师。”
推开门,温暖的薄荷花清苦香气和伊萨罗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伊萨罗正背对着门口,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
伊萨罗还不知道夏尔去找阿斯蒙退婚了,看他脸色有些白,还以为夏尔碰到了什么意外,快步上前,目光扫过他全身,确认着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宝宝猫,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还好。”夏尔主动上前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伊萨罗的胸口,汲取着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伊萨罗环抱住他,力道轻柔得不可思议,他用下巴蹭了蹭夏尔柔软的发顶,“你去哪里了?我一回来就没看到你。”
“阿斯蒙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夏尔的声音闷闷地从伊萨罗胸口传来,带着刚卸下重担的松弛感,“婚姻解除了。”
伊萨罗环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随即又惊觉般放松,碧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却又小心翼翼地克制着,怕惊扰了怀中虚弱的小虫母。
他捧起夏尔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青年冷白的脸颊,声音都在发颤:“小猫……你说真的?”
夏尔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雀跃,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像冰雪初融时的微光:“嗯,神官为证,从此两不相干。”
话音未落,伊萨罗已经低头吻了下来,直到夏尔微微喘不过气,他才抵着青年的额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夏尔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眼角的纹路,那里还残留着连日守候的疲惫红痕,“我知道。”他轻声说,“所以,以后不用再等了,我的爱人。”
伊萨罗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将脸埋在夏尔湿漉漉的长发里,贪婪地汲取着属于虫母的味道,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直到夏尔推了推他,他才离开,拿起旁边叠好的柔软衣物:“布料是用蚕族吐的丝织的,很软,不会磨到皮肤。我帮你换上?”
夏尔点点头,任由伊萨罗帮他褪去身上临时披着的浴袍。
新生的身体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玉,却也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留下痕迹,背后那对光弧般的虫翅轻轻颤动着,泛着莹润的光泽。
伊萨罗的动作格外轻柔,指尖碰到夏尔皮肤时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帮他穿上宽松的白色长袍,系带时特意松了些,怕勒到他,“这样舒服吗?”
夏尔动了动肩膀,确实没什么束缚感,他点点头,忽然觉得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困了?”伊萨罗立刻察觉到,扶着他走到床边,“那躺会儿吧,这一晚也发生了太多的事。”
“是啊,我才刚出生,有点累了。”夏尔顺从地躺下,柔软的床铺陷下一个小小的弧度。
伊萨罗在他身边躺下,却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用自己的精神力温柔地包裹着他,像一张温暖的网。
夏尔闭上眼,感受着身侧传来的温热触感,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坠入梦乡前,他感觉到伊萨罗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带着无限珍视的呢喃:
“睡吧,小猫,我在你身边。”
…
新生的虫母引起虫族军营的大震荡,各族都派出了军虫驻扎守护。
蝶族这边,斯涅克和银叶守在门外,像两尊风格迥异的门神。
斯涅克抱臂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他那副斐豹斑蝶的虫型特征在不刻意收敛时显得格外具有攻击性——暗黄底色上布满不规则的黑色豹斑,肌肉贲张,虫肢关节处带着锐利的尖刺,连抱臂的动作都像是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他脸色臭得很,仿佛不是来守卫而是来讨债的,复眼时不时烦躁地扫过紧闭的房门,触须僵硬地竖着,捕捉着里面模糊不清的动静。
他咂了下嘴,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旁边的银叶听清,“领主阁下也太不知节制了,陛下刚破茧,身体那么虚弱,他就一刻不离地守着。”
银叶则安静地侍立在另一侧,姿态是标准的多因白闪蝶次领主的恭谨。他虫型特征更偏向优雅,银白色的翅翼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流光溢彩。
他微微侧过头,温润的复眼里带着一丝不赞同,声音柔和却坚定:“斯涅克,慎言。我们领主阁下是准第一王夫,第一王夫出自蝶族,这是天大的好事,能侍奉陛下是领主阁下的荣耀,只要妈妈需要,我们每一只虫都应该提供帮助,更何况领主阁下?”
斯涅克无奈地叹了口气,银叶知道这位同僚的脾气,嘴硬心软,别扭得很。
他不再争辩,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房门,专注地履行守卫的职责,温顺得像月光下的水波。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神官来了,气息内敛,如同移动的阴影。
斯涅克和银叶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挺直脊背,恭敬地行礼:“神官大人。”
神官的目光在两虫身上短暂停留。
他看到了银叶眼中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忠诚与温顺,也清晰地感知到了斯涅克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守护欲。
若是平时,神官或许不会在意。高等雄虫各有性情,但此刻不同。
他刚刚经历了夏尔直白而沉重的承诺冲击,心境本就波澜暗涌。
此刻再看到这两只高等蝶族,斯涅克强健充满生命力,银叶温顺却同样蕴含着强大力量。
他们是如此年轻,如此充满可能,理所当然地守在虫母的门外,直白地表达对虫母的关切,期待着或许有一天能得到虫母的垂青。
而他却连接受一份唾手可得的恩赐都要瞻前顾后。
把衣服脱掉,露出这具与现世所有虫族都截然不同的躯体,站在那样纯洁的小虫母面前。
光是想象那画面,一种近乎耻辱的灼热感席卷了他。
那不仅仅是逾越界限,更像是一种亵渎。
可为什么此刻看着斯涅克和银叶,那份被强行压下去的、关于“子嗣”的念头,会如此汹涌地反扑回来?
敏锐的斯涅克和银叶都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触须疑惑地轻轻摆动,看向神官。
神官猛地回神,对着两只雄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们的行礼,绕过了他们。
斯涅克和银叶不敢打扰,只能更加屏息凝神地守卫着。
柯莱奥维的心,第一次,因为一个过于美好而禁忌的妄想,泛起了真真切切的渴望。
他摘下覆面,走到一面镜前,缓缓褪下长袍。
镜中映出的躯体庞大而怪异,覆盖着厚重的甲壳,八只粗壮的蛛足收在身侧,腹部还残留着远古战斗留下的、无法愈合的疤痕。
这就是他,一只可怕的蜘蛛。
柯莱奥维伸出一只蛛足,指尖轻轻划过镜面,留下一道浅痕。
镜中的倒影里,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有着夏尔的黑色长发,却长着和他一样的复眼,背后还拖着一条带着蛛纹的尾巴,那身影对着他伸出手,发出软糯的“父亲”。
柯莱奥维猛地闭上眼,所有复眼的光芒瞬间熄灭。
渴望与理智在他体内疯狂撕扯,最终,他重新披上长袍,戴上覆面,走到窗边,望着伊萨罗宿舍的方向,低声呢喃,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那扇门后的人承诺:
“再等等……”
等他说服自己,等他鼓起勇气,等他能坦然地站在他面前,说一句——
“我想要。”
…
艾斯塔正在巡逻,撞见帝国的勘探装置徘徊在夏尔的住处外。
外形是一只以假乱真的灯蛾,艾斯塔作为蛾族的统帅,认识这世界上所有的蛾子,唯独没见过这一只,足够断定这是帝国的间谍机器。
“见不得光的小玩意儿。”他低声嗤笑,指尖弹出蛾族特有的骨刃,毁掉这种伪装装置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他没有选择直接劈砍,那样可能触发自毁程序,溅出的碎片会暴露痕迹。
艾斯塔像一片落叶般飘到灯蛾身后,骨刃精准地刺入它翅膀与躯干连接的缝隙,轻巧地挑断了里面的线路。
“嗡——”
灯蛾的振翅声骤然变调,随即戛然而止,金属翅膀无力地垂落,它的监控眼闪烁了两下红光,彻底熄灭。
艾斯塔捏着它的躯干掂量了一下,反手将这堆废铁摧毁,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翅膀轻轻一振,只有空气里残留的一丝焦糊味,证明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曾经发生过。
“想在虫族的地盘撒野?”艾斯塔舔了舔骨刃,复眼扫过四周,“还嫩了点。”
只不过,帝国是想窥探虫母的容貌吗?还偷拍?这些狡猾的人类!
艾斯塔立刻飞到夏尔窗前,奇怪的是,夏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黑一白两只毛绒虫族。
艾斯塔的虫翅猛地顿在半空,复眼里的警惕瞬间被疑惑取代。
白色的蜷缩成一团,黑色的四仰八叉地躺着,肚皮翻上来,露出粉嫩嫩的软毛,还时不时蹬一下小短腿,像是在做梦。
“陛下?”艾斯塔试探着轻唤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它们。
黑毛小虫动了动,脑袋往白毛小虫怀里蹭了蹭,没睁眼。白毛小虫被吵到,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爪子扒拉着黑毛的身子,继续睡。
艾斯塔悬在窗边,翅膀都忘了扇动。
还真是夏尔,那股精神波动不会错,幼崽时期的虫母是会有毛茸茸形态的。
另一只白的是伊萨罗阁下吗?
黑毛小虫忽然睁开眼,那双竖瞳清亮亮的,直勾勾地盯着艾斯塔,愣了一下,小脑袋歪了歪,然后猛地往白毛小虫怀里钻,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屁股。
白毛小虫被他一撞,也醒了,警惕地抬眼看向窗外。当看清是艾斯塔时,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小爪子扒着黑毛小虫,摆出一副保护姿态。
艾斯塔看得心头一软,又觉得好笑。
这两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虫,私下里居然会变成两只需要互相取暖的毛球?
帝国那边估计都气炸了吧?
第134章
艾斯塔轻手轻脚地退开些,生怕吓到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虽然皮糙肉厚的蝶族领主不会被吓,但刚出生的小虫母可能会。
艾斯塔对着窗内那团黑毛屁股无声地行了个礼,转身悄无声息地飞走了。
守在门口的斯涅克和银叶见他回来,刚想询问,就被艾斯塔一个噤声的手势制止了。
“陛下在休息,”艾斯塔压低声音,“别吵着他。”
斯涅克挑眉,“统帅,保护陛下是您的责任,但您不应该趴在窗户上盯着我们领主阁下和妈妈吧?万一看到不该看到的怎么办?”
银叶悄悄拽了拽他的胳膊,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问,“领主和陛下的相处模式,轮不到我们置喙。”
艾斯塔看这两只雄蝶在那演,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骂了,似笑非笑地说:“这只黄蝴蝶,我欣赏你的勇敢,不过,雄虫瓜分虫母的爱,是不可更改的规律,我不得不对陛下时刻关注,尽管我不是他的王夫,但这是蛾族的使命所在。”
蛾子放弃了领主权力换来虫母骑士军团的称号,银叶不想生事端,立刻拉着斯涅克退下,并且回复了一句无可指摘的恭维:“辛苦您了,统帅。”
房间里,夏尔从伊萨罗怀里探出头,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确认外面没动静了,用小脑袋蹭了蹭伊萨罗的下巴。
伊萨罗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虫母,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夏尔柔软的毛发,夏尔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
新生的身体似乎格外容易疲惫,也格外依赖温暖,变成毛球形态后,这种依赖感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眼皮越来越沉,伊萨罗温柔地舔了舔他的耳朵,他被舔得很舒服,翻开了肚皮,四只小爪子在半空里一下一下地收缩抓挠着,伊萨罗看得好笑,用尾巴环住他们俩睡了过去,
…
俄斯沃克一夜没睡,清晨,他顶着黑眼圈,站在帝国舰队的指挥舱内,调出七份监控视频。
事件的起因是七天前。
他安插在第一军校的眼线传来最新消息,说是找到了兰波阿洛涅。
[亲爱的俄斯沃克指挥官,您好。
我听说您并没有找到虫母,我怀疑是夏尔上将在保护它。上将精通帝国的战术,我们的一切行动很难避开他的视线,或许,这名军校生是我们破局的关键,请查收文件。]
【兰波阿洛涅
年龄:18
社会关系:韦恩阿洛涅指挥官与图雅阿洛涅将军的次子,夏尔阿洛涅的兄弟
[图片.jpg]
注:兰波疑似科研室基因实验产物,无法找到其1岁之前的资料。】
俄斯当时看见了一张和夏尔神似的脸,出神了很久,才宣布把兰波带来前线指挥部。
夏尔一定在虫族部队担任要职,他需要兰波做筹码,至少夏尔不会亲手炮轰他的弟弟,也许还能提供有关于虫母的消息。
杀死虫母和抓捕夏尔一样重要,任务等级为S+。
那天午后,兰波趴在草坪的野餐垫上,用激光笔修改着星舰模型的细节,校长把他喊到办公室,一位军官却拿出一块散发着淡淡异香的手帕,在他鼻尖轻轻一捂,兰波头脑一阵昏沉,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但那天也有意外发生。
尤里安的悬浮车刚驶入军校,就听说兰波被带走了。
夏尔离开帝国后,他一直在偷偷接济兰波,今天本是来约兰波去看最新的机甲展,作为夏尔最信任的朋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兰波对夏尔意味着什么。
尤里安立刻闯进军校的监控室,用了一点虫族的小把戏,调取学校的隐蔽监控。
兰波被带走了,画面里士兵的作战服编号虽然被刻意抹去,但银棘城前线要塞的军徽却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每天都在夏尔胸前看上个几百遍,做梦都认得出来。
所以带走兰波的,是俄斯的人?
全银棘城都知道,俄斯沃克表面上是帝国中将,实则一直铆足了劲要建功立业,闯出一番远超于夏尔的新事业,如今抓了兰波,分明是想以此要挟身在虫族的夏尔,让夏尔交出虫母的行踪。
笑话……夏尔就是虫母,俄斯这个蠢货。
尤里安猛地踩下悬浮车的油门,空气里有兰波留下的雄虫的气味,他追踪而去。
然而俄斯绝非好惹的对手,他发现了尤里安的跟踪,但他的本意并不是把兰波囚禁起来,所以他“请”兰波和尤里安一起住进了战时城镇。
俄斯打开七天的监控,寻找着兰波是否有和夏尔单独联系的迹象。
“今天是周五吧?”俄斯看了一眼日历,“周五有舞会,我去参加,顺便看看兰波过得怎么样。”
…
对兰波来说,所谓的居所,实则是监禁。
这是一座生活着士兵家属的城镇,冰雪覆盖,暖炉和热啤酒遍地都是,生活物品一应俱全,每周一有动员大会,周二品酒会,周三清谈会,周四家属日,每周五还有舞会,所有人都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每个人都对战胜虫族满怀希望。
七天前,兰波第一次走进小城镇的广场,就被人喊夏尔上将,喊他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士兵家属。
女人眼里的敬畏和怀念几乎要溢出来,“上将,真的是你回来了吗?你真的没有死在虫族吗?那群该死的虫子,我恨死他们了!”
独属于哥哥的荣光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兰波意识到,人们希望战胜虫族,不止是俄斯的动员演讲。更深层的心理因素是,人们恐惧战争,盼望夏尔回来,重现和平的景象。
“我不是他。”兰波受不了这种目光,转身就走,背后的目光却像针一样扎着。
他想起小时候总被认错的场景,那时他会气鼓鼓地扬起脸,说“我是兰波,是夏尔的弟弟”,而现在,他连承认身份都成了难以启齿的事。
今天是周四,又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尤里安注视着兰波再次拒绝了一个小孩子的合照请求,然后在街角拦住他。
“小子,他们又把你认成夏尔了吧?俄斯这招真够阴的,用人们对上将的敬意把你捆在这里,本来我还想带你逃跑,现在看来好像不能。”
“我不跑,俄斯算准了我不会闹。”少年的声音很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盼着俄斯打赢战争,我成了哥哥的替代品。我要是跑了,他们会怎么想哥哥?夏尔上将不可以有一个逃兵弟弟,我死也要死在这里,我要为哥哥守护荣光。”
尤里安看着他过于沉静的侧脸,觉得这对兄弟骨子里都藏着一样的执拗,“好啦,真是拗不过你,走,我带你吃饭去,总不能上将不在的日子里把你饿瘦了吧?”
兰波面无表情地跟着尤里安走了。
晚上,家属日开始时,兰波被士兵家属硬拉进了礼堂,有人热情地邀请他聊天,他僵硬地摆摆手,退到角落的阴影里。
俄斯就坐在不远处的主位上,端着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像在欣赏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剧。
“俄斯一定在等夏尔来。”尤里安悄悄走到兰波身边,压低声音,“俄斯要的不是你,他在用你做诱饵,逼夏尔主动从虫族阵营里出来,把虫母的信息提供给他,我们必须保守夏尔就是妈妈的秘密。”
兰波听懂了暗语,却很坚定:“我不会让自己成为压垮哥哥的最后一根稻草,虫族也会因为我而质疑哥哥的立场。好像不论怎么选,我和哥哥都没有办法摆脱两难的境地。”
尤里安叹了口气,“确实是这样。”
礼堂中央的乐声换了调子,有人开始唱起帝国的军歌,兰波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又对上俄斯的眼神,别过了头。
这里不是监狱,是一个用“期待”织成的牢笼,他们的每一声“夏尔上将”,每一次敬畏的注视,都在提醒他:你不能逃,你得为你哥哥守住这份人心。
兰波的手攥得更紧了。
俄斯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少年显露出躲避的意思,这很有趣,果然还是个孩子才有的神态。
俄斯看着月光落在少年年轻的脸上,一半是属于少年的倔强,一半是被迫扛起的沉重,笑着摇摇头,喝掉杯中的黄油酒。
兰波是他最欣赏的那种少年,冷硬、强势、有帝国军人的风范。
可是一看到他,就会想到他的哥哥夏尔。
阿斯蒙这颗棋子已经废弃,但是还有兰波这枚重量级的棋子,他不信夏尔会放任亲弟弟被“监禁”。
等着看吧,很快就会有虫母的消息了,对吗?
…
第二日清晨,蛾族舰队停泊冰雪港内,巨大的母舰如同蛰伏的巨兽,舰体分布着类似恒星的人造光源,空气中弥漫着雄虫们筑巢期的浓郁气味,熏得艾斯塔眼睛都红了。
无数虫族土兵整齐划一地行动,他站在一艘主力战舰的登陆舷梯旁,冷峻地扫视着忙碌整备的工程队和巡逻士兵。
他的心情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自从夏尔结茧期过后,整个虫族军团都处于一种高效但紧绷的状态,想想看,一只新鲜出壳的小虫母就住在温暖的宿舍楼里,他们巡逻的次数比以前多了,检查也更仔细了,整体效率大幅度提升,生怕给小虫母罪受。
艾斯塔更是将警戒提到了最高级别。
谁知道夏尔晚上睡觉是变成小毛球的啊?
完全没有了白天的半点架子,一副毫无戒备心的样子,仿佛把整个世界的危险都隔绝在了绒毛之外。
这么软乎乎的一团,可千万不能被惊扰到。
所以,他必须确保舰队每一个零件、每一个士兵都处于绝对最佳状态,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同时,艾斯塔的心底深处,也埋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他为夏尔的安全感到担忧,也为夏尔与蝶族领主的爱情而…而向往。
夏尔蜕变后,新生的躯体纯净又强大,无时无刻不在撩动着所有高等雄虫的本能,尤其是他们这些以守护虫母为天职的蛾族。
全族的期望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艾斯塔却觉得夏尔离自己很远,夏尔除了日常工作之外,目光更多地停留在伊萨罗身上,或是对其他王夫,甚至是对神官,都有着独一无二的信赖。
艾斯塔觉得,夏尔或许并不需要,也不想要他成为身边亲近的雄虫之一。
他只需要做好一把锋利的刀,一面坚固的盾,就够了。
艾斯塔正想着,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精神力波动由远及近。
所有正在工作的雄虫都停下了动作,恭敬地向着远方低下头颅,触须敬畏地站直了。
艾斯塔恍然间抬头,看到夏尔正缓步走来。
虫母没有穿繁复的礼服,只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银灰色作战服,勾勒出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腰线,他新生的肌肤仿佛泛着柔光,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披在脑后,露出清晰冷冽的下颌线和白皙的脖颈。
他的步伐仍带着一点新躯体的缓慢,但眉宇间的冷静和威严已不容错辨。
“陛下。”艾斯塔立刻行礼,姿态标准得一丝不苟,“您怎么来了?这里粉尘多,能量波动杂乱,对您的身体不好。”
“我来看看整备情况,”夏尔的声音很平静,“也来看看你,艾斯塔。你很紧张?”
艾斯塔的心猛地一跳,避重就轻地说,“为确保虫族万无一失,属下不敢懈怠。”
夏尔“嗯”了一声。
新身体的确敏感,站在这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艾斯塔身上传来的气息,属于强大战斗虫族,并不难闻。
艾斯塔下意识地用信息素吸引夏尔的虫母本能,他看着那双深邃的黑眼眸,感受到虫母本能是贪图享受的东西,它正在细微地骚动,驱使虫母去靠近强大的雄虫,并且汲取安抚和力量。
但是至少在夏尔脸上,看不出太多动情的意味。
也许这次引诱失败了。
“起来吧,”夏尔说,“带我去看看舰桥的整备情况。”
“是。”艾斯塔恭敬地侧身引路,他刻意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不敢逾越。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宽阔的舰内通道里,沿途的虫族士兵纷纷跪地行礼,夏尔能感觉到,艾斯塔的精神力始终高度集中,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可能的风吹草动,完全沉浸在守卫者的角色里。
这种绝对的忠诚和专注,让夏尔心底某一处微微软了一下。
他知道艾斯塔和蛾族的期望,大概猜到这群蛾子都是怎么想的。
有史料称,虫族共享虫母,虫母是虫族共妻,他们瓜分着虫母的喜爱,在他身边或成为王夫,或成为虫奴、虫仆、虫侍,只有第一王夫的位置值得竞争,其余的位置,他们不在乎,只要能在虫母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共享虫母的生育能力就足够了。
但由于虫母不能提供孕囊给所有雄虫生育后代,所以往往是最优秀的雄虫才能出现在虫母身边。
他就正坐在尊贵的王座里,被雄虫们共享。
历代虫母都是享受这个过程的,他们的能力强大,一只虫母可以为数万只雄虫疏导精神力,不打仗的时候,虫母被无数雄虫精心侍奉着,和他们寻欢作乐,必要的时候,还会随机临幸几只幸运的雄虫。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虫母很难会只爱一只雄虫。
他们拥有自主择偶权,那些身份地位最高贵的雄虫都是他的座下之臣,他们不仅满足虫母在床上的欲望,还用更多的花招来哄劝虫母产下自己的卵。
虫母们并不抵触生卵,政务上有第一王夫协助,生活上有无数王夫陪同,军务有领主和军部主导,虫母们剩下的事只有兴致来了,找雄虫孕育新的虫卵,仅此而已。
蛾族也不例外,他们也想要虫母的宠爱,所以他们在这一路上都提供了柔顺的美人,体贴的服务,强悍的素质,试图让虫母对他们产生青睐。
但显然,夏尔并不是一个随便找雄虫滥情的虫母。
艾斯塔和夏尔进入空荡的主舰桥,艾斯塔开始一丝不苟地汇报各项系统数据,他的声音平稳专业,指向各种仪器的手指稳定有力。
艾斯塔汇报完毕,发现夏尔正静静地看着自己,那眼神让他有些无措,“陛下,是我说错了什么,有哪里不妥吗?”
夏尔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艾斯塔能清晰地闻到新生虫母身上那股甜蜜的香气。
夏尔问出自己的疑惑,“你做的很好,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看懂了你们的暗示,你知道你的族民都怎么想的吗?”
艾斯塔并没有退缩,他刚好也想说明白:“我知道,这也是我的授意,我希望您能在紧张的战斗中也感到一丝愉快。”
“艾斯塔,”夏尔的声音很轻,“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艾斯塔的手指插.进了夏尔的黑发间,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蛾族世代守护虫母,为您战死是我族无上的荣光,得到您的宠爱,也是一样……陛下,为什么总是离我那么远?”
艾斯塔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夏尔身上,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夏尔的下颌,“抱我吧,抱抱我,我愿意为您效忠,不论在床上,还是床下。”
夏尔仔细分辨着他话里的意思,“你是今天才有这个想法,还是隐藏已久?”
“一直爱您,从未改变。”艾斯塔看着他的身体,无一不在冲击着他的视觉和嗅觉,挑战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夏尔并没有反驳,而是张开手臂抱住了他,低声说:“我还没有想好,我刚和阿斯蒙离婚,同意了伊萨罗的求爱,现在,又要陷入蛾族的陷阱里,我可能什么承诺都给不了你。”
艾斯塔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陛下属于伊萨罗阁下,属于虫族其他的王夫,可是我不想掩饰爱意,我想要你的疼爱,承诺不重要。”
“这很难说。”
夏尔说,但是艾斯塔的指尖轻轻抬起,碰了碰夏尔的嘴唇,顺从心意亲了下夏尔的脸颊,夏尔只是闭了闭眼,没有说拒绝。
艾斯塔勇敢地追问,“陛下,愿意让我服侍您一夜吗?”
夏尔考量的并不是单纯的爱或不爱,蛾族的忠诚也是有代价的,他可以拒绝艾斯塔,也可以不拒绝。
“我的新身体太脆弱了,你大概率会伤到我,”夏尔环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的身体更紧地贴向自己,“给我一个保证,我的骑士,如果我同意,未来的无限光阴里,你会伤害我吗?”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艾斯塔所有的防线,他强忍着冲动问,“我不会伤害您。但您的王夫会接受我吗?”
“我需要你,胜过于他们接受你。”
“那你接受我吗?”艾斯塔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他们,他只要夏尔的回答。
“我不接受的话,也不会站在这里和你聊这些。”
艾斯塔小心地问,“如果我们有孩子呢?”
夏尔说:“那你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普通雄虫和虫母生育的幼崽没有地位,而有卓越贡献的雄虫与虫母生育的幼虫,未来的道路总归是和那些可怜幼崽不一样的,如果你知道乌兰的事情,你应该更能理解我在说什么。”
艾斯塔不在乎虫母混杂着军事实力考量的回答,他低吼一声,再也无法克制,猛地低下头,狠狠攫住了那双近在咫尺的、仿佛邀请他品尝的唇。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充满了侵略性和长期压抑后爆发的疯狂,带着微涩的气息。
他知道虫母身体太柔软,禁不住狂风暴雨。
“就算您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也一样会谨记,”艾斯塔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夏尔纤细的腰肢,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会让您怀上我们的虫卵,未来的蛾族军团将会成为您的利剑,我们的孩子们,会是银河战场里最锋利的武器,蛾族,至死效忠于您。”
夏尔并没有推开他,“你的想法是对的,我赞同。”
新身体敏感得超乎想象,仅仅是这样一个吻,就让他的腿慢慢变成了尾巴。
艾斯塔的吻从嘴唇蔓延到下巴,脖颈,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细微的啃噬感。
“轻点,艾斯塔。”夏尔忍不住制止。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稍稍浇醒了艾斯塔。
他动作猛地一顿,看着夏尔被吻得红肿的唇和泛着水光的眼睛,以及被自己笨拙动作弄出红痕的皮肤,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自责。
“对不起,陛下,我太粗鲁了。”他试图后退。
夏尔却抓住了他的手,引导着他,放在自己脸上,眼神带着命令:“继续吧,我的统帅。”
艾斯塔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托起夏尔,将他放在主控台上,用尽可能轻柔的力道,却依旧难掩热情。
艾斯塔一边近乎虔诚地亲吻着身下这具造物主的杰作,一边不断地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低声哄着:“很快就不难受了,陛下,我的陛下…放松,全部交给我……”
…
艾斯塔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竟然真的拥有了至高无上的虫母。
那份深埋心底的、从未奢望能实现的暗恋,此刻以最原始的方式得到了回应。
这份认知让他更加疯狂,也更加温柔,动作间充满了无尽的迷恋和守护欲。
当流星划过银河的时候,一切平息。
艾斯塔缓慢地拉开主控台的灯光装置,看着眼神涣散的虫母瘫软在控制台上,巨大的满足感和后知后觉的怜惜席卷了他。
他垂下头,声音带着沙哑和无比的郑重:“陛下,我罪该万死,僭越了您。”
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头顶,打断了他的请罪。
夏尔撑起有些酸软的身体,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统帅,平日里的冷硬此刻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他能感受到艾斯塔精神海中那澎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忠诚和爱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和直白。
“起来吧,艾斯塔。”夏尔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你没有罪。”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一个承诺:“以后也不必总是跪着,在我面前,你可以轻松一点。”
艾斯塔猛地抬头,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震撼,“真的可以这样吗?”
“我从不开玩笑。”夏尔对他浅浅笑了一下,那笑容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带着柔软和疲惫,却美得惊心动魄。
艾斯塔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虫母抱下来,替他仔细地清理,穿戴整齐,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是在对待幼崽。
夏尔倒是觉得,从这一刻起,某些东西彻底改变了。
艾斯塔,蛾族的统帅,虫母世代忠诚的侍卫,在成为陛下伴侣雄虫之一的这一刻起,他的忠诚与守护,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对虫母的“占有”,让他更加忠心,也更加贪婪地守护着虫族,直至生命尽头,乃至永恒。
艾斯塔犹如胜利的将军,把虫母抱出了星舰。
蛾族们没有亲眼看到统帅服侍虫母的一幕,但是可以闻到气味,足以证明,蛾族成为了虫母陛下更亲密无间的武器,虫母临幸了他们的统帅。
蛾族心满意足地跪在地上,胜利的荣光披洒在他们的肩上。
…
夏尔从舰队离开后,去了神官那里借书。
神官总是有无尽的事要忙,最近,他在负责与帝国的谈判部分。
西西索斯和乌兰来到了军营,但是只有西西索斯在整理各领地提交的政务表格,乌兰身为虫母圣骑士之首,只需要监督他们俩工作,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自从夏尔来找神官借阅书籍,他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夏尔,一直到夏尔抱着书准备离开,他才叫住了夏尔。
“陛下,今晚有时间吗?”
夏尔站住脚,盯着他,“你要和我约会?乌兰,我并没有原谅你。”
“我没有奢求过你原谅我。”乌兰闻到他身上来自于陌生雄虫的浓烈信息素,眼珠被烧红了,“而且,就算你现在怀着我的虫卵,我也不会以此要挟你和我约会,只是,虫卵需要父亲的气息滋养,其他王夫都做不到滋养蝎子的幼崽。”
乌兰说的有道理,但是夏尔不想理会。
乌兰没有等来夏尔的回答,只好不顾夏尔的抗拒,拉着夏尔离开了会议室。
刚出了这扇门,夏尔就给了他一巴掌,“你到底要干什么?”
只是对于乌兰来说,小虫母的手掌软绵绵的,打在脸上并不疼,还很痒,“只想和你待一晚上,也不行吗?”
乌兰攥着他的手放在心口上,将他强行抱进怀里,夏尔起初还在挣扎,只是乌兰的怀抱在寒风里过于温暖,夏尔想到他们之间的仇也差不多报完了,没了抵抗的力气。
他累了,打了个哈欠,困的眼皮睁不开,趴在乌兰的身上,低声说:“你要带我去哪?提前说明,我没力气走很远。”
乌兰的胸口起伏了几下,他心里把此时的夏尔当成虫母幼崽,很喜欢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嗓音放的很柔,看着帝国的方向,“今晚帝国在举办交谊舞会,我们也去看看热闹,顺便打探一下虚实。”
夏尔抬眼,看着他的目光,“我不会跳舞,你是在用无痛混进帝国基地来讨好我吗?”
乌兰淡淡地在他唇边吻了吻,“这对我来说有一定风险,但很容易。显然用战略思维来讨好你,比邀请你参加舞会要有效得多。”
夏尔这才意识到乌兰的诡计,“你在邀请我参加舞会?”
乌兰的手指轻拂过夏尔的脸,夏尔的身体比起大脑更熟悉乌兰的抚摸,还没等意识反应过来,肩颈的肌肉已经先一步放松,紧绷的下颌线悄悄柔和下来,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等夏尔后知后觉地想抬手抓住那只手时,指尖已经滑到了他的下巴,带着点痒意轻轻一点。
乌兰无法把视线从夏尔脸上移开,好看的眸子里布满浓郁得化不开的眷恋。
夏尔却很警觉身体的沉溺,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却在他的胸膛上贴紧了,“我不能和你单独去,我要叫上伊萨罗和老师。”
乌兰的眸光在听见伊萨罗时暗了暗,却没有反驳,温柔地说:“听你的。”
然后,乌兰听见他慵懒地说:“我先睡一觉,到了叫我。”
夏尔变成黑毛小虫躺在乌兰的胸口里,乌兰调整了姿势,让怀里的小虫母躺得更稳当些。
黑毛球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窝,小爪子往他衣襟里钻了钻,毛茸茸的尾巴尖还轻轻扫了扫他的锁骨,带着点无意识的亲昵。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那团黑毛上镀了层柔和的银边,连每一根绒毛都看得清晰,软得像是一捧会呼吸的云团,乌兰低头,鼻尖碰到温热的绒毛,闻到夏尔身上属于虫母的清甜味,混着雄虫的凛冽气息。
两种味道在他怀里交织,竟奇异地融洽,像在无声宣告着这个小虫母如今被多少雄虫放在心尖上。
他喉间低低地笑了一声,从前和他不死不休满身尖刺的夏尔,如今会毫无防备地在他怀里睡成一团毛球,这大概是连乌兰自己都没敢想过的光景。
第135章
乌兰抱着怀里温热的毛团,他没有选择引人注目的飞行器,而是凭着虫族强悍的体能,沿着冰雪覆盖的隐蔽路径,朝着帝国前线的基地城镇潜行。
路过一处废弃的哨卡时,黑毛球突然动了动,小脑袋从领口探出来,湿漉漉的黑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触须怕冷似的抖动着,“叽?”
乌兰立刻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按在毛团头顶安抚:“不怕不怕,是巡逻队的脚步声,离得远着呢。”
毛球鼻尖动了动,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尾巴尖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锁骨,像是在抱怨被吵醒。
乌兰低笑一声,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前方就出现了城镇暖黄的灯火,隐约还能听见手风琴的旋律顺着风飘过来。
“醒醒了,宝贝,”乌兰在镇外一处隐蔽的仓库后停下,指尖戳了戳那团软毛,“伊萨罗和神官应该已经在里面了,我带你从后门进去。”
黑毛球动了动,头顶的小触角缩进脑袋里,慢吞吞地抬起头,迷迷糊糊地往他脸上凑,睡晕了似的,乌兰忍不住用脸颊贴了贴那软乎乎的脑袋,换来小家伙不满的“唔”声,深觉夏尔在变成小不点之后,简直萌动虫心。
乌兰捏了捏他的尾巴尖,感觉到怀里的毛球瞬间绷紧了些,显然是清醒过来了。
黑毛球在他怀里化作人形,趁着小虫母还没清醒,乌兰抱了虫母一会,享受了一会儿柔软美好的躯体在怀里升温,才把虫母放到地上。
夏尔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的消息很灵通。”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喧闹的礼堂,“俄斯今晚也在?”
“按规矩,这种动员性质的大会,他作为指挥官必须出席。动员会后就是舞会,是你靠近他的好机会。”
乌兰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触到他颈侧的皮肤,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可惜不是他留下的,是属于另一只雄虫的气息。
一只高等级的雄虫,闻起来同样具有翻云覆雨的能力,虫母不会只属于一只雄虫,他的孕囊里只会留下最强大的雄虫的卵。他们做雄虫的,总是要接受这一点,才不会被嫉妒心逼疯。
乌兰眸色沉了沉,却没多说什么,只给夏尔戴上面具,道:“进去吧,我在外面接应你,一有情况就喊我,我随时报道。”
夏尔看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到异样的占有欲,点头确认,转身推开通往礼堂后巷的小门。
他刚踏入阴影,就被一只手拽进了没人在意的角落里。
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夏尔知道是谁,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伊萨罗的呼吸尚未平稳,裹挟着寒风的气息:“一路上还安全吗?…你身上全是蝎子的味道,这到底是谁的主意?为什么偏要在这种时候潜入帝国军营?”
夏尔不喜欢伊萨罗身上风雪的腥味,只会让他联想到死亡、失去、疾病、伤痛,还有悲伤,一如他最厌恶的战争。
很可笑吧?一位将领,最讨厌的东西也正是战争,他厌倦了一张张脸上惊惧的表情,本以为放弃上将之位可以谋求和平,实际上,只迎来了一位极具野心的新任指挥官。
夏尔抚摸着又被填满的孕囊。
新孕囊里显然住进了一只刚受孕而来的蛾族虫卵,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令虫母本能感到快乐,但夏尔却感受不到懒惰,他乐于怀孕产卵的身体和他的正常人类意志通常各有各的想法。
虫母的身体实在太喜欢繁殖了,真能在短时间内生出一整个战斗军团。
夏尔决定遵循自己的想法,定了定神,反手握住伊萨罗的手腕,“我倒是觉得时机刚好,别生气,我只是想让你陪。”
伊萨罗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吻落在夏尔颈侧那处红痕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无声宣告主权,“只是担心你是不是太冒险了,或许有更好的选择,你想探俄斯的底,我可以替你来这一趟。”
夏尔的眼睛在被他亲的时候有些失神,眼睫毛垂下来一半,轻轻地说:“我只想抓住每一个契机,不想等待。一次不行,就再试一次,只要能阻止开战,我可以牺牲一切。”
伊萨罗懂他,目光扫过夏尔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口,“乌兰没跟来?”
“他在外面放风。”夏尔从他怀抱里脱身,拉着他的手往礼堂侧门走,就和小镇里其他人一样自然,“神官和你一起来的吗?”
“他冒充了士兵的身份,和俄斯的副官搭话。”伊萨罗搂着夏尔的腰和腹部,护着他穿过人群,不希望任何尖锐粗糙的东西划伤小虫母的身体和孕肚,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的一个坐席,“兰波在那里,我觉得他好好的,比你还健康。”
夏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在角落看到弟弟。兰波穿着不合身的军装,身边坐着尤里安,他们被几个士兵家属围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局促。
而俄斯就站在台前开会。夏尔打算想个办法把兰波支走,舞会的时候,他要借用一下兰波的身份接近俄斯。
伊萨罗捏了捏他的手心,“神官已经在兰波的水杯里加了点东西,等会儿他会晕倒,尤里安会带他先离开,你趁机替代他,我会做接应。”
大概十分钟后,兰波真的晕倒了,尤里安抱着他往外走,脚步匆匆穿过后门,刚踏入后巷,伊萨罗的身影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尤里安认得救命恩虫的脸和信息素,惊呆了,“伊萨罗阁下!我没认错吧?真的是你……”
“是我。”伊萨罗接过兰波,动作利落地将他扛到肩上,“跟我走,一会再给你解释。”
尤里安难掩激动,看着伊萨罗肩上昏迷的少年,眉头微蹙:“兰波没事吧?”
“药很安全,明天一早会醒。”伊萨罗解释道,“只是让他暂时脱离俄斯的视线,给夏尔创造机会。“
尤里安一听说夏尔也在,差点乐昏了,天知道他有多么想夏尔?可是战事在前,秉承为妈妈保密的责任,虽然不知道夏尔要干什么,但也帮伊萨罗把兰波运走再说。
…
舞会就在基地广场旁最大的礼厅里举行,会议结束后,人们鱼贯而出,争先恐后去换礼服,参加舞会。
夏尔以兰波的身份正大光明行走在这里,完全没有人发现他是谁。
他看着夜色中的战时城镇,这里有些简陋,并不隐蔽,否则乌兰也不会轻易带他溜进来,但对于前线基地来说,条件已经足够优渥。
远处,帝国舰队的轮廓在冰雾中若隐若现,巨大的探照灯柱划破黑暗,扫过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屋顶和结冰的港口水面,它仿佛一颗被冰雪包裹的钢铁心脏,夏尔怀念地深深吸入一口冷气,肺部的疼痛提醒他,他还没有失去人类的灵魂,他的脚下正是故土。
空气中弥漫着燃料、雪松以及从礼厅里飘出的酒味,夏尔开门走进去。
炉火烧得极旺,木柴噼啪作响,像是为了驱散战争阴霾和极寒。男人的汗味、酒精、女人的香水、烤食物,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眩晕。
穿着厚重靴子的军人们和他们的女伴们旋转着,靴底敲打在地板上,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被酒精和集体意志点燃的热情,属于严冬和战争的,钢铁般的短暂欢愉。
俄斯沃克穿着一丝不苟的中将常服,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烧酒。他的目光穿过旋转的人群,锁定在门口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兰波”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制服,黑发柔软地垂下,遮住部分额头,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唇。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像一尊被遗忘在冰天雪地海湾港口的雕塑,脆弱,却又倔强,他骄傲的双眸引人探究,并没打扮,却说不出的美丽。
今天的“兰波”有些不同,很吸引眼球,周围适龄的男男女女都在观望他。
俄斯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将杯中温热的酒液一饮而尽,那股甜腻暖流似乎给了他更多底气去接近这个清冷的少年。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军人的稳健步伐,穿过舞动的人群,径直走向角落,音乐恰好在一段激昂的节奏后转为稍缓的调子,他停在“兰波”身前。
“阿洛涅先生,”俄斯的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独自站在阴影里,可不像个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你没有舞伴吗?要不要和我跳支舞?”
夏尔抬起眼,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男人和男人跳舞吗?你应该找个女伴,指挥官先生。”
“没有人规定舞会一定是男人和女人跳舞,女人和女人可以跳舞,男人之间也是一样。”俄斯微微倾身,伸出了手,这是一个兼具邀请和压迫姿态的动作:“只是跳支舞,放松一下,你是个男孩子,这没什么的,别做不敢融入集体的胆小鬼。”
“兰波”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俄斯伸出的手,那手掌宽厚,指节因长期握枪而显得粗粝有力。他沉默了几秒,终是将自己看起来略显纤细的手,轻轻放在了俄斯的掌心,触手冰凉。
“我不太会跳舞。”夏尔坦然,“可能会踩到你的脚,你还要邀请我吗?”
俄斯觉得这不是问题,“我可以帮你跳。华尔兹怎么样?有些难度,但只要你踩着我的脚,我们应该不会乱七八糟的惹出笑话。”
俄斯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引着夏尔步入舞池。他的手揽上夏尔的腰际,隔着一层衣料,能感受到其下腰肢的柔韧和与他外表不符的沉稳力量感。
这感觉让俄斯心头莫名一跳,对这个深藏不露的孩子在今夜隐隐流露的风情有些意外。
手风琴拉出悠扬而略带伤感的华尔兹旋律,俄斯是舞场老手,步伐大而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精确节奏感。而“兰波”竟也称得上天衣无缝,他的步伐轻盈却精准,每一次旋转、每一次后退都恰到好处,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那种默契度远超一个普通军校生该有的水平,倒像是一位长袖善舞的成年军官。
舞池周围投来各种目光,好奇、惊讶、暧昧、甚至是几分嫉妒。
毕竟,“兰波”顶着那张几乎与传奇上将夏尔阿洛涅一模一样的脸,却成为了新任指挥官的舞伴。如果能和兰波跳一次舞,不就等于和夏尔跳一次吗?
俄斯在所有人的瞩目中心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灯光摇曳,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半是少年人未脱的稚嫩青涩,另一半却仿佛沉淀着深不见底的蛊惑,这张脸也更美丽。
酒精和室内过高的温度让俄斯有些燥热,他闻到一些蜂蜜的味道,若有若无地从“兰波”身上传来,将周围的浑浊空气都涤荡得清新了些。
这气息让他有些着迷。
“兰波小朋友,你跳得很好,”俄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磁性的嗡鸣,“不像个生手,你在军校也有类似的课程吗?”
“兰波”的视线落在他的喉结处,并不与他对视,声音轻得像叹息:“被迫学的东西,总希望能快点结束。”
俄斯低笑,揽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些,将两人距离拉得更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胸膛的震动:“是吗?可我倒是希望这支舞能长一点,你是夏尔的弟弟,可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像是哥哥。”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对方的眉眼鼻唇,强烈的征服欲和莫名吸引的情绪在他胸腔里鼓噪。
兰波是用来引诱夏尔的棋子,他需要夏尔主动提出与他见面。
但此刻,舞池中央,灯光之下,他却诡异地被这个冰冷的、带着刺的少年本身所吸引。
他甚至荒谬地想,如果夏尔当年没有被交易给虫族,是否也会在某个舞会上,露出这般隐忍又动人的神态?可他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兰波这种。
音乐进入一段缠绵的过渡节拍,节奏放缓,俄斯沉浸在一种微醺的状态里,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夏尔的耳廓,想说些什么更暧昧的话。
就在这一瞬间,“兰波”似乎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下意识地偏头躲避,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肩部的衣料。
一个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俄斯只觉得肩章附近被极轻地刺了一下,像被什么小虫叮咬,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甚至以为那是自己过于兴奋的错觉,或是衣料摩擦产生的静电。
他完全没注意到,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活虫,已经借着刚才那一瞬间极隐蔽的接触,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皮肤里。
任何活着的虫,都只会听从于虫母的命令,犹如蛊。
“别怕,孩子,”俄斯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安抚,“我只是想说,你比你哥哥更让人想要靠近,如果此时此刻是他站在我面前和我跳舞,还像你一样柔软可爱,我只会怀疑这世界疯了。”
夏尔如同“兰波”一般问:“你会想杀死我哥哥吗?”
俄斯说:“第一反应肯定是杀死,我讨厌他的高高在上,我曾担任第六舰队参谋总长,本该由他授勋那天,他缺席了,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我深知他是一个多么居功自傲的家伙,如果不是他,我不至于急需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但是又一想,我才不会杀了他,我会把他关在身边,欣赏他的凋零枯萎,享受击败他带给我的成就感。或是,把他当成军区里的交际玫瑰,看着他被剥夺权利后屈居人下的隐忍的脸,那一定很爽。最糟糕的情况是,我忍不住爱上了他,从此以后做臣服于他的鹰犬,再也想不出折磨他的办法。”
夏尔认真问:“就没有一个让他体面老去的选项吗?”
俄斯挑眉,漫不经心道:“那就只剩下死了。”
夏尔淡淡一笑,“我想他应该不会喜欢您这一款,事实上,他不喜欢男人,并不想死在男人身上。”
俄斯笑着接纳了这个玩笑:“今天的你很狂野,但我喜欢活泼的孩子们,这让我看到帝国的未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夏尔轻轻推开俄斯一些,拉开了两人过于暧昧的距离。俄斯举起双手后退,仿佛刚才的贴近从未发生。
“音乐快停了,指挥官先生。”他提醒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俄斯有些遗憾,但舞曲确实已近尾声,“谢谢你的舞,”俄斯意犹未尽地看着他,“希望下次还有机会邀请你,小朋友。”
“兰波”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俄斯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截腰肢的柔韧触感,他望着“兰波”消失在人群里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确信,夏尔一定会来,因为这个叫兰波的少年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夏尔怎么舍得这么可爱的弟弟陷入险境呢?
俄斯带着对“兰波”的种种思绪和一丝疲惫离开了舞会场。
舞会继续,指挥官的离去让大家放开了手脚,音乐也变得激昂,少女们跃跃欲试围绕在夏尔身边,不乏青春貌美的美貌妇人,夏尔委婉地拒绝了她们,独自找了个地方坐下。
夏尔悄然活动了一下手腕,心念一动,一个无声的指令发出。
远在指挥部宿舍内,俄斯的军装上衣随意挂在衣帽架上,肩章内侧,小萤火虫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旋即彻底隐匿。
定位信号,已激活。
夏尔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打算走了,乌兰却走过来,高挑颀长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他闻到夏尔身上的男性体味,皱紧眉头,“人类指挥官的气息令我恶心。”
他径直伸手,将夏尔略带寒意的手腕攥入掌心,“你终于和他跳完了,接下来的时间是我的吧,先生?”
乌兰巧妙地转换了称呼,夏尔看着周围所有投过来的眼光,压低声音说:“别扯了,我弟弟不可能和任何男人跳舞,赶紧离开这里。”
“不想走,妈妈,我想与你和宝宝跳舞。”乌兰手扶住他的腰,语气里熟悉的亲昵,就像他曾经独享虫母的温柔时那样,“他们不会计较这些的,你的华尔兹跳的真好,我试了半天都不行,帮帮我嘛,你最厉害了。”
夏尔不吃他这一套,却架不住他的温柔包裹,仔细想想,他们除了三观不合,被乌兰囚禁的日子里,乌兰对他倒是关怀备至。
“别忘了你睡过我无数次。”夏尔狠狠戳在他的锁骨上,“我可没有同意过你这样做。”
乌兰却抓起他的手指,放在手心里暧昧地摩挲着,“我始终认为那是虫族对妈妈的投喂,在这件事上,我倾尽全力取悦您,力求您也感受到愉快,当然我知道您不认同这一点,所以您杀了我,这很公平。况且,我只有灵魂,没有实体,这具寄宿的身体随时会被西西索斯收回,您无需考虑太多,只当是身体的狂欢吧。”
夏尔根本和乌兰说不通,这只虫子简直长了一颗旧世纪的脑子,对虫母的爱意堪称有偏执病。
“不许和我做,”夏尔最后警告他,“别让我当场杀了你。”
“刚结茧过后的小虫母就如此暴虐吗?你好狠心,又想让我死在你床上。”乌兰垂下眼眸,一只手轻柔搂住夏尔的腰,另只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人形身体优雅从容,形销骨立,面容忧郁地像浓雾,皮肤却像玉一样白,一头乌发像极了cosplay爱好者,吸引了无数的视线。
可是无人窥得见他毒蝎般的内心。一只雄虫想骗走人类的心,不止靠外表,还靠猎人哄骗猎物时必备的引诱技能。
乌兰深谙这一点,“只是跳舞,搂着我的脖子。”
夏尔不得不带着他起舞,乌兰的肢体带着生涩的僵硬,很快就适应了夏尔的节奏。这群超高等种雄虫的学习能力宇宙第一流,跳舞比打仗简单无数倍。
他的呼吸拂过夏尔的耳畔,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微凉气息,哄劝一般,“妈妈,你看,我们配合得很好,简直是天生的一对。”
他在旋转间将夏尔的手背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块仿生皮肤下的能量核心在微微震颤。
“你听,它在为你跳动。”乌兰的眼神很温柔,“就像我无数次在你身体里获得救赎那样,我嵌进你的身体里,就像与你共生的子虫。”
夏尔的舞步猛地顿了半拍,后腰被乌兰的手臂牢牢箍住,乌兰灼热的呼吸喷在耳廓,夏尔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听见他说:“别想着离开,妈妈。西西索斯给我的期限快到了,但在那之前,我会等待我们的虫卵出生。”
他的手掌抚摸着夏尔的腹部,虫卵在里面感受到父亲的安抚,温柔地隔着肚皮亲吻着妈妈的慈悲。
神官的身影从另一侧廊柱的阴影中踱出。
他青灰色的长发在舞池折射的碎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泽,今晚是人类的舞会,他在夏尔的允许下摘掉了覆面,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疏离,独树一帜。
他方才刚拒绝了一位大胆邀请他共舞的帝国军官夫人,那夫人脸上混合着惊艳与挫败的表情还未完全散去,远远离开了他。
神官的目光落在乌兰紧握着夏尔的手上,他走到夏尔身边,还没等开口,乌兰却像是早有预料,手臂猛地一用力,直接将夏尔整个人扯进了自己怀里,身形变化,让夏尔背对着神官。
夏尔猝不及防,鼻尖撞上乌兰的胸膛,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我在邀请他跳舞,你看不出来?”乌兰对着神官说道,同时毫不掩饰地低头,鼻尖贴近夏尔的颈侧,深深吸气,仿佛要用自己的气息彻底覆盖掉所有令他不悦的味道。
对虫族来说,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标记意味的动作,一身黑衣的雄虫暴露出狰狞的一面,将柔弱的虫母禁锢在怀里。
神官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眼眸里凝起寒意,“死去的人,连幸福都是偷来的,真为你感到悲哀。”
乌兰根本不在意神官的嘲讽,他搂着夏尔,强硬地带着他旋入舞池边缘相对昏暗的角落。
这里摆放着几张供人休息的沙发和小茶几,光线暧昧,“难闻的味道。”乌兰的低语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夏尔耳廓,毫不掩饰他的嫌恶与嫉妒,“我讨厌人类,可是爱你。”
他的信息素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缠绕上虫母的肌肤、发梢,试图将他里里外外都染上自己的标记,“让我闻闻你身上的甜香…求你了,安慰我一下吧……”
在阴影的笼罩下,乌兰坐在沙发里,抱着夏尔坐在自己身上,固定住夏尔的腰。
他抬头张开嘴唇,舌尖舔吻着夏尔的下巴,夏尔被这湿漉漉的感受弄得毛骨悚然,然而乌兰将他半抱半压地困在沙发里,更加黏腻地亲吻着他的嘴唇。
夏尔想推他,可是虫母本能太喜欢雄虫的占有了,他甚至主动张开了唇,在不情不愿的内心挣扎拉扯中,迎合着乌兰的吻,双腿蜷缩着,像夹子一样卡住乌兰的腰,不准雄虫的气息离开。
神官站在不远处的光影交界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都是虫母的本能行为导致的,夏尔本人百分百不情愿。他想上前阻止,毕竟乌兰的行为近乎于亵渎神明,可脚步刚一动,就想起了乌兰的身份。
夏尔体内正在孕育的虫卵的父亲,就算不是今天,他们也早就这样亲密了成百上千次。
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捆住了神官的手脚,也灼痛了他的心。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眸深处翻涌着骇浪,最终化为一片废墟般的沉寂,任由乌兰把虫母亲得气喘吁吁,脸色绯红,他甚至还要挡住外来的人们,阻止他们看见里面的情形。
乌兰瞥了一眼神官,无声地勾起唇角,又骗出了虫母的舌尖,用力而游刃有余地索取着。
夏尔的脑子完全不听使唤,衣服也被汗濡湿了,贴在皮肤上,像他们交缠的呼吸一样,他想要逃,然而乌兰的手本是搭在他腰侧的,一下子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将小虫母往怀里按得更紧。
乌兰的睫毛扫过他的颧骨,带着点痒意,夏尔微微偏头,可是乌兰的唇瓣碾过他的唇角,又退回来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更用力地吻着他。
大概十多分钟后,舞池入口的光线一暗,一个更为高大的身影出现了。
伊萨罗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了角落阴影里纠缠的两人。
雄虫在把新鲜柔嫩的小虫母压在身下亲个不停,就算这里是人类世界,也没有阻挡他的爱意,他就像被虫母蛊惑的雄虫,但是不论伊萨罗还是神官都知道,是雄虫勾引了虫母。
雄虫就是一群为了虫母可以不要命的东西。
伊萨罗周身的气息骤然冷沉下来,大步流星地穿过舞池,无视周围投来的惊惧目光,他走进包厢,直接伸手,抓住了乌兰的肩膀。
“够了,先生。”伊萨罗的声音不高,压抑着怒火似的,“请注意影响,这不是我们的地盘,低调一点对你没坏处。”
乌兰猛地抬头,眼中红芒暴涨,但在对上伊萨罗那双淬绿竖瞳的瞬间,沸腾的杀意终究被强行压下。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困兽,却不得不松开爪牙。
伊萨罗没有看乌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夏尔身上。
青年唇色红肿,黑发微乱,气息不稳,衣领被扯开了一些,露出小片肌肤上暧昧的红痕,他只是被亲吻,却像是被蹂躏后,脆弱的脸,艳丽到惊心动魄。
他看上去是有些窒息了,眼眶湿润着,却还下意识地寻求着雄虫的气息,他的视线没有焦距,嘴唇微微张开,舌尖被吻肿了,他周身的温度不仅灼热,还在引诱着雄虫来侵入他。
伊萨罗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有像乌兰那样粗暴地标记,也没有立刻亲吻,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夏尔湿润红肿的唇角,动作带着珍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夏尔闻到了他的气味,投入他温暖的胸膛,眼神却好像失焦,不停用鼻子去蹭伊萨罗的脸,渴望被亲吻。
可是伊萨罗故意要克制他的渴求,不亲吻他,他委屈得鼻尖发酸,索性张开嘴,轻轻咬了下对方的锁骨,不重,更像撒娇的小猫在闹脾气。
伊萨罗的手掌抚过他的发,他却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布料里。
“亲亲我,你愣着干什么……”虫母轻声嘟囔,声音软得几乎要化掉,“亲一下,就一下……”
这已经不再是夏尔,而是完全的“虫母”了。
伊萨罗愠怒道:“他刚刚结茧,需要柔和的对待,你过于靠近他,让他觉醒了性意识。”
夏尔勾住他的脖子,伊萨罗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松弛了下来,亲吻着夏尔的嘴唇。
夏尔终于找到了可以汲取的来源,搂着伊萨罗不放,完全不顾周围还站着两只雄虫,体内的虫母细胞在欢呼雀跃。
伊萨罗怕他沉溺,不亲他了,他索性用唇瓣去碰对方的下巴,一下一下,带着点笨拙的执拗。
可伊萨罗只是偏过头,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夏尔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不撞了,也不蹭了,就那么蔫蔫地挂在伊萨罗身上,像株被晒蔫了的藤蔓,只等着那点迟迟不来的吻,好重新舒展开枝叶。
“就算被你抱着,也好……”他呢喃着。伊萨罗的信息素不像乌兰那样充满攻击性,而是如同最沉寂古老的森林,深邃、强大、包容,无声无息地抚平虫母本能所有的不安和躁动。
可是,刚才被乌兰强行撩拨起的动情并未完全平息,反而更汹涌地卷土重来。
夏尔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脸颊不由自主地埋进伊萨罗的颈窝,像只寻求安慰和庇护的幼崽,发出细微而柔软的鼻音,“我想要更多…还不够……”
“看到了吗?”伊萨罗将青年坨红的脸颊露出一小块,让乌兰看到,“他目前意识不清醒,雄虫的气息会让他意识丧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伊萨罗的竖瞳深处翻涌着暗流,却依旧克制着,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夏尔的发顶,低声道:“没事了,我们回去。”
神官看着可怜的青年依恋着雄虫的气味,低声说:“不能离开,外面的寒冷会让虫母生病。也不能晾着他不管,他会激素紊乱。”
“只能帮他吗?”乌兰轻声说,“妈妈可是说了,如果我敢上他的床,他就要杀了我。但他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说的话也不算数吧。”
乌兰并不在乎伊萨罗是不是虫族如今的第一王夫,握住了夏尔的一只手,把他的一半拉进自己怀里:“伊萨罗阁下,他的孕囊里有我的虫卵,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伊萨罗抱着几乎软成一滩水、在他怀里细微磨蹭着的虫母,冷冷瞥了一眼脸色潮红的乌兰和阴影中看不清神情的神官。
青年虫母被乌兰拉着软绵绵地躺过去,扬起下颌,神官扶着他的腰,青年就像喝醉了一样朝着他笑。
神官如果不抓住他,他就又要骑在乌兰身上亲他的嘴唇了。
伊萨罗还被虫母的胳膊搂着脖子,身体被迫前倾,手臂支撑起来,掌心轻轻放在虫母微微圆润的腹部,觉得十分棘手。
虫母在他的胳膊上胡乱地咬着,吻着,舔着,小猫一样耍赖皮,浑身都变得粉红,显然是烧到失去理智了。
伊萨罗盯着其他两只压抑的雄虫,听见自己强行镇定的嗓音说,“别说那些没用的,妈妈需要我们,你是虫卵的父亲,我是虫母的丈夫,不想死的话,你只能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