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夏尔对伊萨罗的情绪感到棘手,伊萨罗的精神力不稳,又是病患,需要大量精力安抚,于是捏了捏雄虫的脸,对上那双寂寥深邃的碧眸。
夏尔被他看得不太自然,嗓音也压得很柔和,“你哪里就不中用了?再喝下去,翅膀都被酒打湿了。”
小虫母的话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只有近在咫尺的伊萨罗能听清。
但是坐在酒馆里的其他雄虫全都感受到了温柔的力量,妈妈所在的地方散发着光芒,温暖、和驯服的力量,他的身形在雄虫间分明那样柔弱,却有浸透骨髓的亲和,疲惫的军虫们劳累了24h,只想喝酒,但是看见了妈妈,喝酒的愿望就比不上看见妈妈的愿望了。
夏尔专注于安抚伊萨罗的精神力,SS一旦失控发作起来,整个小酒馆的虫族都跟着遭殃。
“蝴蝶,我在。”
伊萨罗并没回答,冷峻又混杂着强烈醉意的柔情令他看上去不太好说话。他拿起酒杯,却没喝,只是转着杯子。
夏尔忍不住又戳了戳他的肩膀,哄孩子一样:“喂,我家的小蝴蝶,说话呀。”
他这一戳,伊萨罗就像是被启动的机器,滚烫的大手抓住夏尔的手掌,再把他的手摊开了,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蝶。
原本清凉温度的脸颊变得和手心一样滚烫,夏尔看见他的睫毛如同翅膀般抖动着,心腾地软了软,轻声说:“你哪里不舒服吗?和我说说好吗?”
门口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酒馆的破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隔壁酒桌的虫悄悄抬头,看见蝶族领主碧绿的复眼里,映着虫母陛下的身影,像盛着一整个春天的光。
只是,他情绪可见地低落,就连其他雄虫也都看得出来。
一只雄虫的筑巢期引发了其他虫族的筑巢期,源自本能的不安像藤蔓般疯长,逼得其他雄虫必须靠近虫母来寻求一点虚妄的安稳。
尤其是伊萨罗这种SS级的罕见超高等雄虫,造成的恶劣影响是严重大规模的,他溢出的精神力像浓雾般笼罩了整个军区的雄虫,将他那份深埋的不安无限放大。
夏尔必须先安抚伊萨罗,再安抚其他雄虫。他一只手抬起,指尖掠过伊萨罗垂落额前的几缕白发,动作轻柔地替他拢到耳后。
这个亲昵得过分的举动让整个酒馆的呼吸都窒了一瞬。
角落里那几个蝶族侍卫的触须瞬间绷得笔直,几乎要炸开,不是恐惧,是纯粹的震惊和激动。
虫母陛下……在、在、在安抚他们的领主?!
伊萨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长睫剧烈地颤动,碧绿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夏尔平静却专注的脸庞。
“陛下……”雄虫坚毅俊美的侧脸隐没在光影里,“你是说,我是你的小蝴蝶吗……”
“是啊,我的小蝴蝶。”夏尔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的目光落在伊萨罗因烈酒刺激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过于急促起伏的胸口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手指顺着伊萨罗的手腕滑下,轻轻按在他冰冷的颈侧,那里的脉搏跳得又乱又快。
“我刚才是去和西瑞尔做什么,你知道是不是?”夏尔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分辨出一丝担忧,“你亲手把我推给西瑞尔,其实心里很不开心,对吗?你和我说啊,我可以为了你不去找他的。”
伊萨罗的呼吸一滞,碧绿的复眼死死盯着夏尔,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
有被戳破的狼狈,有被关心的酸涩,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抓住什么的渴望。
他当然会觉得不安。
否则他何必来喝酒?
不过是想听小猫咪的一句在乎…可却,听见小虫母愿意为了他…一只拿不上台面的蝴蝶…不去和王夫受孕…吗?
夏尔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很关心,也注意到了伊萨罗眸子里闪烁的错愕。
他们同居的时候不就是这样?伊萨罗的情绪不太外放,有心事了,也不说话,闷着脾气要夏尔去问,虽然…那已经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可是在夏尔心里,一切好像刚冲洗出来的胶卷一样散发着回忆的陈香,他爱那段同居的日子,他还想有那样平静的时光。
夏尔耐着性子哄他,“乖蝴蝶,我找了你一晚上,你不声不响地躲在这里喝闷酒,还给我脸子看,是不是生病了,心情不好?你听话,再喝一杯,就跟我回去。”
“不要回去。”
伊萨罗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蝶族特有的脆弱,又藏着点说不出的倔强。
他盯着夏尔看了半晌,倾身往前,额头抵上夏尔的锁骨,像只终于找到栖息枝的蝶。
“小猫,”他闷声说,“我醉了。”
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落在夏尔心上。
夏尔下意识抬手环住伊萨罗的肩,隔壁的虫们悄悄送来目光,纷纷举起手中智脑拍照,夏尔只好把侧脸留给他们拍,而伊萨罗歇息在他颈窝里,额头抵着夏尔的下颌角,眼神似有若无飘向那些镜头,竟然没有一点闪躲之意,反而直视镜头,任由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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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楼】楼主:
【救命!今夜执勤溜号去酒馆真是赚翻了,蝶族领主深夜在军虫酒馆里买醉,我就在现场!虫母陛下追小娇妻到酒馆,疑似被心机雄虫情感诈骗,伊萨罗阁下的眼神好可怕,难道不是在宣战吗!虫母陛下哄雄虫也好带感怎么回事!】
【巡逻队大哥:
+1,我也看见了,狡诈的雄虫,当场演死我,简直星际名画,上传到星网恐怕会被妈妈梦雄打死吧?妈妈的王夫还是不够多啊,我看多我一个也不多吧?就是怕被高等种们打死呜呜…】
【谁直播呢?楼上执勤还敢发帖?等着被你们队长罚扫厕所吧!娇娇妈妈我舔舔舔!】
这帖子很快就军营里传开了,在充斥着新品武器、激光战舰、星际导弹之类的高精尖信息里,突然跳出来一条小虫母的桃色新闻,这也实在太振奋虫心了!一下子就不困了呢!
伊萨罗喝醉了酒,脑子里的信息很杂乱,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在夏尔肩膀里,就像温柔的港湾让他沉浸。
这些天他一直治疗,蝶族在星际轨道上新开辟的运输商路遭遇了陨石流星雨,亏损了大半,他这个领主不能及时到场增援,心里有愧疚,让他想要买醉,这是第一。
第二是,所有虫族都感受到了日益紧张的战事,俄斯中将五分钟前下了战书,不归还阿斯蒙可以,反正帝国也不需要虫族当教官,但他们要虫族割地赔款、转让可用能源所有权,否则就开战。
这绝不可能,虫族攒了几百年的资源都是给虫母用的,怎么可能叫人类弄走?
打就打,夏尔不想战争再起,虫族却并不怕。
虫族的胜率远比人类高出一大截,不打只是夏尔不让。
还有新消息,冬蟲族得知阿斯蒙被捕,打算集体来劫狱。这事他没告诉夏尔,自己派鳞翅目群落的雄虫们去拦住了,拦不拦得住另说,总之,谁也别想给夏尔找不痛快。
综上所述,伊萨罗买醉,也并不只是吃醋西瑞尔那一件事。
以伊萨罗的病情来看,并不足以支撑他喝这么多酒,但他醉了,醉得很厉害,因为他无法抗拒酒精带给他的麻痹作用。
似乎只有喝醉了,才会不那么痛。
到现在为止,夏尔仍未与阿斯蒙解除婚约,所以,虫母名义上的“第一王夫”还是冬蟲族的阿斯蒙。
与夏尔一同登记在婚姻的殿堂,与他…牵手走过万虫朝拜的鲜花之路的,是被虫母休弃的王夫,阿斯蒙。
伊萨罗的身体猛地一颤,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他猛地用手捂住嘴,身体痛苦地蜷缩下去。
咳嗽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肩膀剧烈地耸动,连带着被夏尔握住的手腕都在颤抖。
“咳……咳咳咳……”压抑不住的闷咳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酒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夏尔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握住他手腕的手,转而用力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迅速试图帮他缓解那几乎窒息的咳喘。
“伊萨罗,”夏尔的声音带上了清晰的紧绷,“你别吓我…”
“领、领主!”角落里的蝶族侍卫再也忍不住,惊呼着就要冲过来。
剧烈的咳嗽持续了十几秒才勉强平息。伊萨罗终于松开捂着嘴的手时,掌心赫然是一片刺目的蓝,血沫沾染在他苍白的手指和嘴角,触目惊心。
伊萨罗拦住那些蝴蝶侍卫,眼半阖着,长睫上沾着咳出的生理性泪水,嘴角的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够了,我没事,你们都去喝酒吧。”
蝶族侍卫们僵在原地,触须担忧而剧烈颤抖,眼睁睁看着自家领主用染了血的手,重新抓住夏尔的衣袖,这才默不作声地退下。
“小蝴蝶,”夏尔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指尖小心翼翼地擦过伊萨罗的嘴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琉璃,“谁准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你会给小蓝树立一个坏榜样…”
伊萨罗却像是没听见,只是偏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夏尔的颈窝,那里的温度让他贪恋,他还是想要继续躺在那里。
“小猫,”他喃喃着,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混沌,“我从小就是个没父亲要的蝴蝶,我有许多的不好,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不要我了?”
夏尔的心猛地一沉。他抬手按住伊萨罗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目光撞进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碧绿复眼里,那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还藏着一丝连伊萨罗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胡说什么。”夏尔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颈侧的皮肤,试图抚平那点颤抖,“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我要是不要你,也不会从西瑞尔那里跑出来找你了。”
伊萨罗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可陛下还没和阿斯蒙解除婚姻关系……”
“那是因为战局不稳,”夏尔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等这事了了,我会亲自去冬蟲族,当着所有虫的面,和阿斯蒙离婚。”
伊萨罗听见这话就轻轻笑了。
“和他离婚娶我吗?听起来,我像是拆散你们婚姻的第三者。”
夏尔摸了摸鼻子,知道这事是自己对不起伊萨罗,指尖点了点伊萨罗的脑袋,声音放柔了些,“是啊,都怪你太有魅力,那到时候,你想不想……牵着我的手,走一次铺满鲜花的路?”
伊萨罗的呼吸猛地一滞,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是睫毛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让我做王夫…吗?”
“不是王夫。”夏尔摇了摇手指。
伊萨罗的眸色暗了暗。
“是第一王夫哦。”夏尔淡淡笑着,“这份赔罪的礼物喜不喜欢?在虫族结婚之后,我们再去帝国领一份结婚证,好不好?”
隔壁酒桌的虫们早已看呆了,手里的酒都忘了喝。谁不知道虫母陛下向来冷硬,什么时候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还说要为了蓝颜祸水离婚?!
还是第一王夫!!
撒娇的雄虫最好命!!
这帖子要是发出去,怕是能把整个虫族网络都炸了!
蝶族那几只侍卫已经感动到涕泪横流,在耀武扬威地干杯了!
伊萨罗仰头笑着,嘴唇轻柔地摩挲着夏尔的下巴,气音低沉而性感,“那…就谢谢陛下恩赐了。”
“那就别闹了,跟我回去吃药。”他低头在伊萨罗耳边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啊,小蝴蝶。”
伊萨罗把头埋在他怀里,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像只终于被顺毛的野兽,再没了刚才的别扭。
伊萨罗起身,牵住夏尔的手,大步走出酒馆,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夏尔喊:“你身体——”
“没关系,”伊萨罗说,“拉着老婆的力气还是有的。”
夏尔:这健步如飞的蝴蝶哪像是刚吐完血的样子啊……真的不是被骗婚了吗?
伊萨罗的唇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谁让他的小猫这么好骗呢?稍微吐一吐血,就骗出了小猫咪的真心话,实在是过于划算了。
月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酒馆里,那些偷偷围观的虫们终于炸开了锅,光脑的按键声此起彼伏。
【主楼】楼主:
……刚编辑到一半,虫母走了。父的,当场求婚,这谁顶得住啊?我想魂穿蝶族领主!
【炊事班小弟:
突然觉得之前说领主“演”有点过分了。那血是真的,心疼。所以……虫母其实早就心有所属了吧?阿斯蒙那边怎么办?】
【匿名蝴蝶:
我就知道!领主和陛下才是真的!阿斯蒙那个炮灰赶紧爬!】
帖子下面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炸开了新的讨论。但这些纷扰,都与此刻飞行在月光下的两人无关了。
夏尔趴在伊萨罗的后背上飞在半空中,就听说监房那边出事了,阿斯蒙不配合,试图逃跑后被电晕,戴上了止咬器,被绑在了脚手架上,就连虫翅也被钉在钢架表面。
他只有一个要求,要求见虫母,然而十分钟前,神官赶到,以“虫母不见被丢弃的王夫”为由拒绝了,还发短讯给夏尔,叫他安心去约会。
夏尔回了句:【谢谢老师。】
神官:【嗯。】
严肃正经,但是一想到光脑那边的小虫母是笑着打下这句话的,脸就被可爱红了。
因此,此刻留在禁闭室里与阿斯蒙交涉的是神官。
阿斯蒙被束缚在脚手架上,虫翅被残忍地钉穿在金属表面,沉重的止咬器禁锢着他的下颌,只露出一双屈辱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阴影中沉默的神官。
虫母的老师,极少有雄虫知道他的名字,柯莱奥维。
柯莱奥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他的打扮仍然是老样子,脸上挂着黑漆漆的覆面,平静无波地回视着阿斯蒙。
他手中还握着一本幼年期虫母养护手册,阿斯蒙不知道那是给谁准备的。
神官也没有义务给他解释夏尔的体型变化情况,按照生理周期来看,夏尔即将进入结茧期。
结茧期和蜕皮期不一样,蜕皮期以蜕变发育为主,结茧期以精神链接能力增长为主,并不痛苦,只是容易出现副作用,可能会变成五六岁的小虫母,心智可能也会发生转变。
小虫母嘛,会有小孩子的脾气,当然需要特殊照顾。
“柯莱奥维,”阿斯蒙的声音透过止咬器传出,“做个交易吗?”
神官缓缓抬起眼皮,听不出任何情绪:“阶下之囚,没有资格谈交易。”
阿斯蒙的复眼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他强忍着虫翅撕裂的剧痛,一字一顿:“放我走,我相信以你的手段,做得到。”
“你说……什么?“柯莱奥维瘦长的手指在书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没听错的话,你是在请求我违抗妈妈的意思吗?”
阿斯蒙:“不是请求,而是贿赂。”
神官沉默了数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我凭什么帮你?”
阿斯蒙发出一声冷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神官大人,远古巨蛛一族早就死了,只有你还活着,你也是堪比虫母一样稀罕的雄虫,不想拥有虫母的受孕权力,绵延种族的子嗣吗?”
神官不为所动,“我不需要。”
阿斯蒙喘息着,复眼死死锁定柯莱奥维,抛出最后的诱饵:“放了我吧,冬蟲族会成为你的后盾,我能帮你得到虫母的喜爱,不是对老师的敬重,是真正的、独一无二的宠爱,就像伊萨罗那样,甚至超越他。你渴望的,不就是这个吗?摆脱这漫长孤寂的生活,感受到妈妈的爱?”
柯莱奥维沉默了。
阿斯蒙先是一愣,因为站在他面前的神官柯莱奥维,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他的身躯猛地挺直,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嘶嘶……
如同无数细足摩擦的嘶鸣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他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取而代之的,是数条闪烁着幽暗甲壳和刚毛的、巨大狰狞的蜘蛛步足虚影,从他宽大的神官袍袖中无声无息地探出,尖端锋锐如矛,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磅礴的威压,让阿斯蒙都为之冻结!
柯莱奥维——或者说,此刻显露出部分可怖本相的神官远古巨蛛——那密密麻麻的金黄色复眼冰冷地注视着因恐惧而僵硬的阿斯蒙,嘶鸣般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僵硬感,巨大的蜘蛛步足虚影在阿斯蒙的脖颈要害处危险地游移。
“在真正的时间面前,生命不过是尘埃里短暂的喧嚣,子嗣亦然。”
柯莱奥维那布满猩红复眼的“脸”转向剧烈震动的门口,又缓缓转回阿斯蒙那写满惊骇的脸,嘶鸣声带着一丝残酷的兴味:
“小虫子,我不需要那种施舍。老实在禁闭室里待着,我和陛下生不生虫卵和你无关。”
…
伊萨罗虽然是装病,但他喝醉了之后也意识模糊,柔软的蝶翅伸展出最大的褶缘,以至于他华丽的蝶翅完全充满了医疗舱,医生让他们转移到了……出院处。
对,出院处。
夏尔非常不理解伊萨罗都吐血了怎么还能出院,“医生,真的不是你误诊了吗?他刚才还吐血了,看上去精神力阈值忽高忽低很不稳定,我觉得他不能出院。”
医生顾忌着蝶族领主的眼色,委婉斟酌道:“其实领主阁下的精神力已经修复了,他毕竟是SS级雄虫,这点自愈能力还是有的,准确的说,他昨天晚上就可以出院了。”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伊萨罗在骗他的吻!
夏尔默默地瞪了一眼伊萨罗,脸色瞬间变得很复杂。
伊萨罗也不知道是装醉还是真醉,迷离的目光朦胧地看他一眼,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极致的蛊惑……夏尔闭了闭眼,真是被色.诱到了。
“哦,还有一件事。”医生说,“领主阁下发情期了,您知道吗?”
“……”夏尔疑惑,“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伊萨罗阁下每次都压制发情期,所以效果不明显。”
确实,夏尔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发情期。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光镜,指尖在病历板上划了两下,调出一串波动平缓的精神力图谱:“您看,他的精神核心稳定得很,刚才咳的血更多是情绪激动加上酒精刺激,算不上器质性损伤。倒是这发情期不好办了…”
夏尔想起刚才在酒馆里那撕心裂肺的咳嗽,想起那抹刺目的蓝,再对比此刻医疗舱里这只眼神清亮、明显没那么虚弱的蝴蝶——
好啊,不仅装病,还敢瞒着发情期?
话音未落,医疗舱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伊萨罗不知何时蜷缩在了一起,蝶翅边缘的磷粉正随着呼吸轻轻震颤,泛出一层湿漉漉的光泽,像是被晨露打湿的花瓣,看上去无比舒适。
他听见了医生的话,耳廓微微泛红,却没躲开夏尔投来的目光,反而得寸进尺地朝他伸出手,指尖蜷了蜷,“老婆…过来陪陪我。”
夏尔咬了咬牙,却还是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指尖触到伊萨罗蝶翼处细腻的绒毛时,心头的火气莫名就降了大半。
……好好摸,好柔软,可爱死了。
“你的发情期压制了多久?”夏尔的声音有点沉,目光扫过医疗舱屏幕上标注的发情周期记录,眉头又皱了起来。
最早的一次,甚至能追溯到半年前,这说明,伊萨罗一直在压抑发情期,没有一次找自己解决过。
医生在一旁解释:“雄虫强行压制发情期对身体损伤很大,尤其是SS级,精神力反噬的风险极高。领主阁下大概是怕影响您处理军务,每次都自己扛过去了。”
夏尔看向伊萨罗,对方正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那副温顺又心虚的样子,让他那句到了嘴边的斥责怎么也说不出口。
“确定今晚能出院吗?”夏尔问医生。
“可以,但必须有人贴身照看。”医生叮嘱道,“情绪不能再激动,也不能再碰酒精,最好……”他顿了顿,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最好能进行精神力安抚,对缓解发情期症状有帮助。”
伊萨罗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些,揉了揉眉心,“我不需要陛下为我做这种事——”
“闭嘴。”夏尔将医疗舱的舱门打开,“先走再说。”
伊萨罗微微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什么?”夏尔的耳根有点发烫,故意板起脸,“觉得骗了我很得意?”
伊萨罗摇摇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凑近了些,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刚才是骗你,现在,我才是真的醉了。”
醉得想在他怀里歇一歇,醉得想把所有麻烦都暂时抛开,醉得……只想让他多看看自己。
夏尔的脚步顿了顿,低头对上他的目光,心里那点仅剩的火气彻底烟消云散。他叹了口气,用指腹轻轻刮了下伊萨罗的脸颊:“发情期还敢喝酒,还敢装病,回头再跟你算账。”
语气里的纵容藏都藏不住。
伊萨罗笑了,蝶翅在医疗舱外轻轻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细碎的磷光,像撒了把星星。他把脸埋进夏尔的颈窝,闷闷地说:“那你要……好好‘算账’。”
温热的呼吸拂在颈侧,带着点蝶族特有的、清冽的花香,混着淡淡的酒气,奇异地撩拨着神经。夏尔的耳尖更烫了,牵着他快步走出医疗区,脚步都有些乱。
身后,医生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在病历本上写下:“已通知家属,建议深度精神力结合,辅助渡过发情期。”
而伊萨罗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装病也好,发情期也罢,只要能让夏尔眼里只有他,这点“小手段”,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的小猫,果然还是最疼他的。
他炫耀炫耀还不行了?
第132章
夏尔牵着伊萨罗走出医疗中心,夜晚的冷风一吹,伊萨罗似乎清醒了些,但身体却更明显地依偎过来。
雄虫蝶翅边缘的磷粉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诱人的微光,他身体深处透出不同于之前的另一种热度……焦灼、黏腻,完全是发情期的热度,被酒精和情绪波动催化得更猛烈了。
夏尔有点经受不住。
虫母的躯体被雄虫一勾引,连走路都在滴水……
“小猫。”
伊萨罗靠近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他回头望着脚下的路,水滩一点点闪烁珠光,散发着明显的蜜味,蚂蚁迅速聚集到附近吸吮蜜水。
“你随身携带了水瓶吗,”雄蝶趴下虫母耳畔,吻着小虫母柔软的耳垂,呼吸之间已经充满了发情期的焦虑,夏尔忍受不了耳垂被含在唇齿间厮磨的热,腻得心慌,偏偏又听见伊萨罗说:“不是水瓶,那是从什么地方,流出了这么多水?”
夏尔被他按在就近的长椅旁,四处张望发现巡逻的蛾族守卫,压低声音急切道:“你非得在这地方把话说明白吗?”
“怪我。”
伊萨罗自责,眼色沉郁又隐忍不发,“勾引了妈妈,让妈妈撒了这么多水在路上。”
夏尔被蹭得耳根发烫,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你有脸说?”
伊萨罗一边抱歉地吻着小虫母,一边将昳丽庞大的蝶翅微微收拢,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温暖空间,将小虫母裹在其中,翅膀内侧细腻柔软的绒毛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手臂和腰侧。
绒毛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微凉,难以言喻地顺滑,像最上等的丝绒拂过皮肤,偏偏又带着蝶族发情期清冽又撩人的信息素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搅得夏尔心绪不宁。
雄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呼吸有意无意地拂过夏尔的耳廓:“妈妈刚承诺我做第一王夫,又在大街上同意与我亲近,是不是太娇纵了我?”
夏尔强作镇定,试图忽略耳垂上传来的痒意:“我不和醉鬼计较。不是说今晚回你的营房,到底还去不去了?”
“去。只是夜黑露水重,路有点滑,”伊萨罗的声音听起来无辜又理直气壮,借着酒劲和发情期的掩护,将“得寸进尺”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蝶翅内侧的绒毛更是变本加厉地、轻柔地摩挲着夏尔的手腕内侧,“老婆扶着我点,我怕摔着。”
他一边说,一边将身体大半重量都“虚弱”地倚在夏尔身上,眼眸在月光下氤氲着一层水汽,专注地看着夏尔微红的侧脸。
夏尔:“……”
又演?
“……就你花样多。”夏尔无奈地低声抱怨了一句,手指却不自觉地在那劲瘦的腰侧轻轻捏了一下,算是小小的报复。
这个动作却引来伊萨罗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喟叹,像是被顺毛顺到了最舒服的地方,整个蝶翅都愉悦地轻轻震颤了一下,洒落点点晶莹的磷光。
“妈妈,好舒服。”
蝶蛊惑一般在青年耳畔叹息,“可以让我……再舒服一点吗?”
话语间暗示意味明显,夏尔的手还放在伊萨罗腰上,而伊萨罗的蝶翅内侧绒毛则持续不断地、温柔地拂弄着夏尔裸露在外的皮肤,传递着无声的亲昵和依恋。
夏尔不回答,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沿着寂静的军营通道慢慢前行。
回到蝶族营地,一片静悄悄,事实上所有蝶族都在吃瓜,屏幕的微光从各个营房的缝隙里透出来,触须支棱在门外,连翅膀都忘了收敛,只顾着把耳朵丢出去听声音。
蝶族的次领主们夜难安寝,聚集在外感受着虫母的安抚,哪怕只能闻到他的气息,也足够安抚虫心。
“伊萨罗阁下要爽死了吧?”斯涅克——一只斐豹斑蝶挑着眉毛,“这可是妈妈的独家宠爱,如今也降临在我们蝶族军营里,以后蚁族再敢在我面前显摆妈妈的恩德,我就活撕了他们。”
另一只多因白闪蝶次领主——银叶拍拍他肩膀,“你不是曾经视夏尔上将为敌人吗?现在是爱上了?”
“守护小妈妈是我们的责任。”斯涅克揉揉眉心,“只是筑巢期太折磨虫了,想要贪图一点王的安抚而已,没说不恨。”
银叶懒得戳穿他的嘴硬,明明一闻到妈妈的甜味腿都快软了,在那装得有意思吗?
银叶要笑不笑地提醒他:“别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你要给妈妈当狗,我会很伤心。”
“呵呵。”斯涅克简单回复两个字,“我不会给妈妈当狗,像我们领主阁下那样醉醺醺地搂着妈妈回来的事我做不到,太丢脸,就算是妈妈也不能让我失态。”
银叶:“很好,踩一捧一的精髓被你拿捏了。”
斯涅克:“我对领主阁下很敬重,别挑衅。”
雄虫们闲话两句,各自去站岗。
虫族为战斗而生,就算不向帝国主动出击,也要防守好虫族边界。
银叶检察上空警报,可以彻夜不眠。
斯涅克化成蝶形,完全贲张的虫态有粗鲁、狰狞的意味,生殖化意味严重的尾钩与巨型尾条缠绕在哨岗的观察室外,寂静无声地观测着随时可能到来的人类战舰,蝶翼像巨伞,与暗黄斑点的虫型相比过于优雅了。
事实上,斯涅克认为自己的虫型才最符合虫族本身,伊萨罗阁下无论虫型还是人形都过于优美,不够霸气。
虫族与虫母交/配时,也正是巨大的虫态才产生美感,人类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小虫母原身是人类,才委屈阁下要天天维持着精美的外表讨好妈妈?
斯涅克复眼霜白,击碎了空中一架小型勘测机,百无聊赖地望着小虫母远去的方向。
“妈妈…”绝非发自内心的一声妈妈,淹没在雄虫含糊不清的呢喃里,“对阁下好一点,最好生一支高等种军队出来,求您……要不然,我就只能给您当狗了。”
…
伊萨罗的住所比夏尔想象中简洁,只有一张铺着绒毯的大床,墙上挂着鳞翅目战地哨岗分布图,角落里堆着几箱未拆封的能量补充剂。
典型的军区宿舍风格,却在床头柜上摆着个眼熟的小陶罐,里面插着几支风干的薄荷花。
是夏尔随口说好看的花,伊萨罗把花摘了回来。
“好了。”伊萨罗蝶翅在门框处微微收拢,精准地挡住了暗处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蝶族们闻言纷纷偷笑着散去。
门关上的瞬间,伊萨罗身上属于SS级雄虫的压迫感和发情期的灼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空间。
他反手将夏尔按在门板上,动作强势却又不失温柔,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夏尔的额头,呼吸灼热交织,碧绿的复眼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夏尔的手腕被攥住,后背抵上微凉的墙壁。
“小猫,”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弦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和发情期特有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羽毛搔刮在夏尔的心尖,“我的老婆。”
他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夏尔的脸颊轮廓,一路下滑,最终停留在夏尔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眼神,像是要将夏尔拆吃入腹,又带着无尽的珍视。
夏尔被他看得心跳加速,热度攀升,却丝毫没有退缩。
他迎上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纵容和挑衅的笑意。
“谁的老婆?”夏尔微微仰起头,主动缩短了鼻尖的距离,气息交融,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慵懒的沙哑,“刚才骗我的事怎么说?忘了?当无事发生?”
“牙尖嘴利的猫,真是可爱死了。”雄蝶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清冽的花香里混着浓烈的发情期信息素,烫得人腿软。
伊萨罗的吻不再像酒馆里克制,舌尖撬开小虫母唇齿,将那些压抑的渴望悉数倾泻。
“……”夏尔被吻得喘不过气,指尖抵在他胸口推拒,却被抓着按在头顶。
蝶翅“唰”地展开,将整面墙都遮得严严实实,磷粉簌簌落在肩头,像场灼热的雨。
夏尔手腕挣扎开来,却没有把伊萨罗推开。
他的手自然落下,由轻到重,抓住伊萨罗的头发,主动递上唇舌。
亲吻令思想沉溺,此刻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只想亲个天昏地暗。
伊萨罗离开他的唇,纤长银丝拉出一道弧度,他舔着唇,碧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指尖划过小虫母潮湿的唇角。
望着夏尔生性淡漠的眼眸,心中的情热邪火却烧得更旺。
因为他的眼睛里,因为自己,有了一点温柔。
灵魂里、骨子里生长出的温柔。遗憾的是,不是由爱滋养出的温柔。
虫族没有这个荣幸,没能从小宠爱夏尔,没能把虫母捧在手心里疼爱,甚至把成年后的他当做敌人。
一切的阴差阳错,造成今日全虫族的集体赎罪。
这一点温柔,就弥足珍贵。
伊萨罗珍惜此刻。
“宝宝猫,医生说我需要一些精神力安抚,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一点点安抚吗?”
夏尔用迷惑的眼神看着他。
伊萨罗揉了揉他的眼尾,柔声道:“我不需要很多…只要很小一部分安抚就足够度过发情期了……”
夏尔缓缓抬起眼眸,黑眼珠湿润,透着淡淡的亮。
“宝宝猫?——唔。”伊萨罗话没说完就被夏尔的嘴唇堵住。
柔软的嘴唇带着外面进来的凉意,覆盖在雄虫因情热而焦灼的唇面。
夏尔抓住伊萨罗的头发,身体压过去,这次的吻温柔了些,带着耐心的厮磨。
伊萨罗心脏跳个不停,手掌大胆顺着腰线往下,指尖隔着夏尔薄薄的衣料,触到那片滚烫的濡湿时,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夏尔的身体瞬间绷紧,想蜷起腿,却被雄虫牢牢按住膝盖。
“伊萨罗……”
夏尔全部的力气都用来说这一句话,他抬起没被蝶翅绒毛包裹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伊萨罗微烫的耳廓,语气强势,“既然是我的第一王夫,你的发情期,自然归我管。”
“你所有需求,我都满足。说出来,你的王,全部答应你。”
伊萨罗脑袋嗡的一声,所有最原始、最炽热的渴望都被挑动起来。
他的精神力在虫母的信息素刺激下乱成一团,不受控制地向那道强大的精神核心贴去。
精神核心传来渴望的细微波动,SS级雄虫强行压制发情期半年多的痛苦反噬绝非轻描淡写就能舒缓。
伊萨罗长睫低垂,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暗色,只留下温顺的假象。
“老婆……”他低唤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烈的渴求,“要更多,只是精神力的安抚……不够。”
伊萨罗拥着夏尔来到窗边,夏尔眼前一晃,紧跟着扶住玻璃才能站稳,被扳着下巴回眸,被迫接受身后蝶族的强势霸道的吻。
“小猫,你真好……”雄蝶舒缓地喟叹一声,“这些天在医院里躺着,我还在帝国买了几处岛屿房产,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是阳光明媚的地方,但是雨天也不少,小蓝可以在草地上打滚,我们可以看着海。”
“是猫窝,在哪里都行。”夏尔轻声,破碎的音调,却弥漫着浓郁的温柔。
他身体向后一靠,落在雄虫宽厚的胸膛里,闭着眼睛:“…只要不做流浪猫,哪里都是避风港。”
伊萨罗很高兴他没斥责自己的擅自作主。
夏尔被他按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额头抵着泛着寒气的玻璃,看着外面蝶族营房渐次熄灭的微光。
那些看热闹的蝶族大概终于撑不住睡了……
后腰突然被雄虫的手掌托住,整个人瞬间悬空,又被稳稳抱进怀里。
“看什么?”伊萨罗把他放在铺着绒毯的大床上,自己跟着压上来,蝶翅半张着挡住顶灯的光,只留月光勾勒他下颌的线条,“看他们有没有在偷听?还是看……”
他没说完的话被夏尔拽着衣领按下去的吻堵在喉咙里。小虫母的吻带着点报复性的凶,却在碰到雄蝶颤抖的睫毛时软了下来。
夏尔没应声,只是抬手勾住他的后颈,把蝶按得更近了些。
…
蝶翅偶尔扇动,发出轻响。
伊萨罗的吻越来越急,带着半年来压抑的渴望,却在碰到夏尔微微蹙起的眉时,突然放缓了动作。
他撑起上半身,看着小虫母泛红的眼角,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里:“我弄疼你了?”
夏尔摇摇头,反手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腕按在下面,眼神里带着点被惹恼的凶。
雄蝶慵懒笑着,狂风骤雨般的吻着他。
蝶翅彻底展开,几乎覆盖了半张床,磷粉在月光里浮动,像一场温柔的雪崩。伊萨罗的呼吸越来越沉,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过去,触到夏尔那片温暖的精神核心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老婆……”他低唤着,声音里全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夏尔闭着眼没理他,只在他精神力快要失控时捏一把他的腰。
雄蝶立刻乖顺下来,像被顺毛的大型宠物,只是呼吸越来越重,他把小虫母紧紧抱在怀里,蝶翅收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只留下彼此温热的呼吸和心跳。
床头柜上的薄荷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风干的花瓣带着清苦的香,混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蜜味。
…
帝国,战前指挥部。
深夜,俄斯沃克中将宣布建立虫母检测基站。
“虫族的核心力量提供者就是虫母,找出虫母,杀死虫母,必须立刻完成。”
指挥台的战略导图定格在虫族军区的防御布防图上,红蓝色的光标密密麻麻,意味着虫族的边防设施牢不可破,无法强攻。
作战参谋阿莫森上校推门而入,军靴在地面磕出一声脆响,“中将,前线来报,虫族前线士兵陷入筑巢期症状,这时候停火就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我们应该立刻进攻。”
俄斯的指节在指挥台上轻轻叩了叩,深灰色的军瞳扫过满室激昂的面孔。
他军服领口的勋章,是前年星域会战留下的荣誉,也是那一场战争,让虫族对他充满敌意,他要杀死虫族,报仇雪恨。
“阿莫森,你曾经是夏尔上将的副官,你有充分的对付虫族的经验。你来告诉我,你觉得现在冲进去,我们的士兵能握紧激光枪,还是能扛住虫母那该死的安抚力场?”
阿莫森的喉结滚了滚,没再说话。
俄斯伸手,在图上按出一组实时数据:“虫族士兵的精神稳定值正在以每三分钟下降1%的速度滑坡,其中靠近最中心地带的核心营,已有三成士兵出现了无意识筑巢行为,这说明什么?”
阿莫森干巴巴地说:“这说明,他们的虫母此刻就在营地里。”
俄斯颔首,“就是这样。”他按下通讯器,声音透过电流传遍指挥部:“通知前线,所有单位原地戒备,允许使用镇静喷雾压制虫族的筑巢本能,但禁止主动开火。另外,想尽一切办法,诱导虫母出现。”
所有长官立刻看向他,目光震惊,甚至凝重。
虫母是虫族最可怕的领导者,据说虫母的一个意念就能让雄虫甘愿送死,曾有一支舰队试图斩首虫母,却在接近虫母巢穴时,目睹被寄生的士兵挣脱束缚,变成了虫族,他们近乎疯狂的服从虫母,仿佛虫母的意志早已化作他们血液里的指令,连死亡都成了必须执行的任务。
那是虫族真正的心脏,也是最不该被唤醒的噩梦。
“虫母吗?”情报官失声,“中将,据说虫母的身躯里藏着数以亿计的神经节点,足够覆盖整个星域的精神网络,我们恐怕无法越过虫族,去杀死他们的虫母……”
“不是没有过先例,”俄斯打断他,伸手关掉了战略导图,“曾经有一只虫母就被我们抓住了,这次也一定能。”
这话像颗炸弹,炸得指挥部瞬间沸腾。
阿莫森几乎要扑上来:“虫族那群异类根本没有理智,他们当时挖穿了海底隧道,就是无法忍受虫母离开虫族!他们还囚禁了夏尔上将,到现在都不知道上将的消息!”
俄斯最不喜欢听见有关于失踪的夏尔阿洛涅上将的任何夸赞,他扯了扯军服领口,露出颈侧一道浅疤,“看见这里了吗?十年前我被虫族的尾刺划伤的。现在虫族集体陷入筑巢期,这种时候诱导他们的虫母现身,等于直接掐断虫族的命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宇宙里,那里,虫族的星域像一片蛰伏的黑海,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投放逆信息素弹,剂量控制在能刺激虫族的程度,让那些处于筑巢期的雄虫发疯,自相残杀,这正是我们要的混乱。”
“而且,”俄斯的声音低了些,不失恶意地说:“我倒想亲眼见见,能让整个军区虫族集体失控的虫母,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一团恶心的肉,或是某种腹部肥大的怀孕虫子。”
阿莫森看着俄斯毫无波澜的眼睛,后颈发凉。
这位中将对虫族的恨意,早已超出了正常范畴,那更像是一种迫切渴望成功的毁灭欲。
…
蝶族营房里,斯涅克的触须猛地绷紧了。
奇怪的气味?
他支棱的复眼瞪得溜圆,看着检测屏幕里突然跳出来的“领地精神力波动异常”提示,尾巴尖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人类真是擅长夜里偷袭。”他低骂一声,却又忍不住把另一只触须也凑了过去,“就不能等天亮再说?”
银叶的声音从隔壁飘过来,带着点幸灾乐祸:“怎么?斯涅克,要不要我给你递点耳塞?”
“用不着!”斯涅克咬牙,却悄悄把自己的虫型尾钩收了收,免得不小心弄出动静打扰到阁下,“是人类的偷袭!”
军营外,满地都是小虫母洒下的水,带着蜜香,雄虫们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都没有睡觉,因此全部中招。
“是逆信息素。”斯涅克在军用电台里艰难地说,“他们想让我们发疯,应该告知阁下。”
“我想阁下已经知道了。”银叶也眼眸通红,强撑着理智,看着那扇窗说,“帝国大概想引虫母出去,我们的王…他在行动了。”
宿舍里,夏尔已经洗过澡了,伊萨罗的发情期来势汹汹,刚刚解决第一轮,就发生了夜袭。
俄斯沃克不遵守战争规则,唯一的办法是在不伤害其他人类的情况下,活捉了他。
夏尔不愿开战,只是为了保护人类。俄斯不应该小瞧虫族的战斗力,否则一定会为他的野心付出代价。
夏尔走到窗边,指尖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精神力如潮水般漫出,悄无声息地扫过整个军区。
他感觉到陷入筑巢期的雄虫精神力在狂飙,是药物作用。
“伊萨罗,”夏尔回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通知所有种族,关闭营地的信息素屏蔽场。”
伊萨罗搂着夏尔的腰,挑眉:“让他们闻到你的味道?”
“不止。”夏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让他们知道,只要我在这里,这里就会很安全,没有任何武器能伤害他们。”
“我会保护你们,我是你们的,王。”
下一秒,整个虫族军区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原本躁动的雄虫们突然安静下来,那道温柔却强大的精神力像层暖膜,轻轻覆盖在每个虫族的意识上。
“妈妈……”不知哪个营房里传来一声喟叹,紧接着,更多细碎的呼唤声此起彼伏,像春潮漫过冻土。
而帝国指挥部里,俄斯看着突然恢复平稳的虫族精神力曲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逆信息素失效了?”
阿莫森盯着屏幕上那条陡然变得温顺的曲线,喉结滚了滚:“中将,那不是失效……那是虫母在回应他们……虫母的精神力,能让最狂暴的虫族变成温顺的小狗。”
俄斯闭了闭眼,“……”
这只虫母好像不是想象中的无脑,只能再想办法诱出虫母了。
…
夏尔却感觉到身体不舒服,不是和伊萨罗做出来的不舒服。
做的时候很舒服,现在是怎么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安慰了虫族集体的躁动,引发了自身的虫母结茧期。
下一秒,虫母粘液形成柔韧的茧壳,将他完全包裹。
茧壳呈现半透明状,能隐约看到内部的夏尔的轮廓,它的表面像是珍珠一样泛着光泽,保护着小虫母与外界隔离。
一颗虫母蛋静静躺在地毯上。
夏尔在里面蜷缩成一团,陷入沉睡。
“…小猫?”
伊萨罗顾不上自身的发情期问题,叫来了神官。
神官一分钟内就赶到,他揉了揉眉心,“这是结茧期,结茧期常被视为突破瓶颈、进化为更强大形态的标志。”
“茧内会进行剧烈的细胞重组与能量转化,陛下的原有虫肢、翅翼会逐渐分解,发育新形态。”
伊萨罗这才放心下来,“大概要多久?”
神官严肃道:“茧壳会周期性地散发能量波动,等后期能量逐渐平稳的时候,也预示蜕变即将完成,这个过程大概有三天,他对外界刺激反应极弱,几乎停止所有主动活动,全身心投入蜕变,所以现在是生命最脆弱的阶段。”
神官打开书,让伊萨罗看。
“离开了结茧期就是刚出生的幼崽了,所以夏尔需要特定环境,比如恒温、高湿度的巢穴,最好有一个“育茧室”,用分泌物加固空间,注入雄虫的精神力辅助蜕变,如果能量不足,可能导致蜕变失败,轻则形态残缺,重则危及生命。”
伊萨罗想了想,“知道了,交给我吧,我会守护着他。”
伊萨罗立刻将营房的温度调至最适宜的恒温,又启动了湿度调节系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温润的水汽,恰好贴合茧壳所需的环境。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半透明的虫母蛋抱到床中央,绒毯铺了一层又一层,生怕坚硬的床板硌到里面的夏尔。
蝶翅完全展开,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障,将茧壳护在中央,磷粉簌簌落下,在茧壳表面凝成一层微光,像是给夏尔裹上了第二层保护罩。
伊萨罗的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网,一点点渗透进茧壳——他不敢太用力,怕惊扰了里面的蜕变,只能用自己的能量一点点滋养那层柔韧的壳。
神官看着他们,默默守护在门外。
营房外,蝶族筑起了三层防线,只要有任何活物靠近,就会触发最敏锐的警报。
“人类要是敢靠近这里半步,我就把他们的逆信息素弹塞进他们自己的喉咙里。”
斯涅克的复眼在夜色里亮得吓人,虫型的尾条在地面上碾出深深的沟壑,“谁也别想打扰妈妈结茧,我真是受够了突袭。”
银叶将精神力与伊萨罗的屏障连接起来。
“真不给妈妈做狗?”银叶笑着说,“我看你很有潜力汪汪叫。”
“……滚。”
斯涅克双颊一红,别扭地移开头。
蝶族的信息素在营地外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墙,那是所有雄虫对虫母最本能的守护。
而茧壳里的夏尔,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化。
他的骨骼在重组,旧的肌理被新生的细胞取代,一种陌生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里涌动。
他像是沉在温暖的水里,意识模糊间,总能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精神力在轻轻托着他,像伊萨罗每次吻他时那样温柔。
…
第一天夜里,茧壳的能量波动忽强忽弱,表面的珠光时明时暗。
伊萨罗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指尖一遍遍抚摸着那层微凉的壳,他能感觉到夏尔的精神核心在挣扎,像是在冲破某种桎梏,每一次波动都让他的心跟着揪紧。
第二天清晨,茧壳发出一阵强光,那光芒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像是嫩芽顶破了土壤。
他凑近茧壳,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骨骼生长的轻响。
第三天傍晚,茧壳的能量波动终于平稳下来。
表面的珠光凝成了柔和的暖白色,像月光被封在了里面,伊萨罗的精神力探进去时,触到的不再是挣扎的力量,而是一片温润的、如同深海般沉稳的核心。
夏尔的精神力,比之前强盛了何止一倍?
就在这时,茧壳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伊萨罗屏住呼吸,看着那道缝一点点扩大。
先是一截白皙的手指探了出来,指尖还沾着点点晶莹的粘液,紧接着,是带着湿润光泽的黑发,再然后,是一双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眸比从前更深邃,黑色瞳孔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辉,像是浸了星光。
乌黑的长发包裹着他的躯体,他是黑暗深渊里一束孤冷的白月光,是高山凌寒地带盛开的一支不冻花。
刚孵化出来的小虫母趴在蛋壳的边缘,虚弱地抬了抬手指。
“……”
夏尔头有点痛。
“我好像……睡了很久。”
小虫母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我怎么会在蛋里?”
“全体虫族都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蛋里,只有你不知道。”
伊萨罗温柔的嗓音说,“你出生了,可爱的小虫母幼崽。”
夏尔:?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涌动的新力量,感知到整个军区虫族的情绪——那些依赖的、敬畏的、喜悦的意念,像溪流汇入大海,最终都流向他这里。
……他们为什么都那么高兴?
就在夏尔破壳的此时此刻,消息传遍了虫族。
这一次,珍贵的小虫母幼崽终于在虫族出生了。
第133章
夏尔意识到自己完成了虫母的结茧期,这是一具彻头彻尾的新身体,他已经完完全全是一只虫母了。
听上去还不错的样子,至少很符合当下虫族领军的身份,一具虫母身体更能实现精神力链接,比半人半虫的强多了,非常的实用主义。
新身体深处确实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划过残留的茧壳内壁。
粘稠,滑腻,触感如此陌生。
可是脑海中骤然清晰起来许多声音,是虫族的狂喜,如同爱意的潮水,将他围绕,他们高呼着“妈妈”,自愿被他驱使。
虫族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不是吗?在他还是夏尔上将的时候,他们恨不得活吃了他,在他变成虫母后,又用无尽的爱意将他包裹。
只不过能确认至少一只雄虫是真心爱他的灵魂就可以了。
夏尔的指尖递出去,轻抚着伊萨罗的头发,“小蝴蝶,你等了我几天?”
伊萨罗单膝跪在床边,视线与刚刚破茧还有些虚弱的青年齐平,“三天。”
他捧起夏尔沾着粘液的手,珍重地落下一个吻,又把夏尔抱去浴室,用清水把他身体上的粘液擦干净。
夏尔趴在他身上,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他精心的照料。
在水流滑过一些不可说地方的时候,他敏感地并了并膝。
“新身体不太好用,”夏尔轻声说,“各种感官异常活跃,你来帮帮我好吗?”
伊萨罗温顺地跪下去,仰起脸,夏尔有些害怕新身体不能承受他的力道,但还是抓住他的发顶,默许了他。
过了会,房门被轻轻敲响,神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急切:“伊萨罗阁下,陛下情况好吗?”
伊萨罗挪开脑袋,还有些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夏尔,征询他的意思,“妈妈,要给他开门吗?”
夏尔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底的失神被寻回的冷静取代。
尽管身体还残留着新生的虚弱感,属于夏尔阿洛涅的意志正在迅速归位。
他轻轻点了点头,伊萨罗帮他擦掉水流一般的蜜,把裤子穿上。
夏尔像个人偶一样任由照顾,又被雄虫的信息素滋养着,深呼吸一口气,双眸变成竖瞳,安心又舒适。
这具完整版的虫母身体似乎更离不开雄虫了,果真是虫母一直怀孕有一直怀孕的道理,他一靠近雄虫,就又想怀孕产卵了。
夏尔平静面对这一变化。
比起即将到来的战争,这种事是完全凭借本能的、最不重要的事情了。
要不生出一个虫族军团?星际恐怖电影都这么拍。
夏尔饶有兴致地想。伊萨罗看到他的坏笑,在他嘴边亲了一下,睫毛戳了戳夏尔的脸,轻声说:“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夏尔坦言:“在想给你生一堆小蝴蝶的事。”
伊萨罗一愣,“这是…第一王夫的优待吗?”
“不,是丈夫的优待。”夏尔淡淡一笑,在伊萨罗脸上一吻,“不喜欢吗?”
伊萨罗眸色一暗,嗓音沙哑,“喜欢。”
门开了,神官快步走进来,视线第一时间锁定在刚刚破茧的青年身上。
青年虫母的长发湿漉漉贴在冷白的脸颊上,他整个身体陷在扶手椅里,细长的尾巴舒适地摊平在地毯上,虫翅呈现光弧般的白光,他是那样平和宁静,却又新鲜多汁。
新生的虫母身体上再也没有陈年的伤痕,只余下眉宇间的冷峻与肃杀。
可他是那样美……是虫族造物主最得意之作,是虫族最柔情的母亲。
神官眼中闪过惊艳与深深的欣慰,立刻躬身行礼,“陛下,您终于安然度过了结茧期,请允许我为您检查一下蜕变后的身体状态。”
“好。”
神官小心翼翼地靠近,释放出温和的精神力进行探查。他的眉头先是舒展,随即又微微蹙起,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不可思议…”神官喃喃道,“陛下的精神核心强度至少跃升了两个层级,精神网络的覆盖范围与精细程度远超从前,虫母的潜能正在被彻底激发。”
他顿了顿,看向夏尔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凝重,“但是你的身体目前处于极度虚弱的新生幼虫阶段,需要大量能量补充和精心的养护,而且……”
“而且什么?”夏尔抵着额头,平静的,“老师直说。”
神官的目光扫过夏尔的身体,似乎在确认什么,低声道:“结茧期的剧烈蜕变,似乎加速了陛下新孕囊的成熟过程,虽然目前陛下身体虚弱,首要任务是恢复,但新孕囊的生育周期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更早启动,它会催生激素,您会更想要受孕。”
夏尔面带微笑,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生育,虫卵,这些词汇带着强烈的非人感和冲击,新孕囊存在的意义不言自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纤细、带着新生幼虫脆弱感的手,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我已经知道了,我正在调整自己的作息,过一阵子就和我的第一王夫受孕。现在我需要食物,还有干净的衣服,伊萨罗,你可以帮我去找吗?”
伊萨罗抚摸着他的侧脸:“很快,我已经准备最适合新生虫母的营养液和衣物,等我去拿回来给你。”
这几天他不吃不喝地守在茧前,虫都熬瘦了一圈,原本流畅紧实的下颌线变得愈发锋利,蝶族特有的轻盈体态也消瘦了不少,连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都显得有些凌乱,夏尔有点心疼,用脸贴着伊萨罗的手心,“我等你回来。”
伊萨罗的目光柔情如同水波荡漾,望着小猫用脑袋蹭他的手心,被撒娇的小猫咪萌到了,嘴上不说,怕小猫咪掉面子,“去去就回,可爱猫。”
夏尔受不了肉麻,抬手就推他走。
他走后,房内只剩下神官和夏尔。
神官没有动,目光灼灼地看着夏尔,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夏尔的气息把他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让他心猿意马地想要更多安抚,可是虫母太小了,他怕虫母受不住,更何况这也不符合他身为老师的初衷。
“陛下,你的结茧期来势汹汹,实在是吓坏我了。”
夏尔看到了对方眼中未褪的血丝,感受到了那份深切的担忧和后怕,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还有些无力,却准确地点在了神官紧蹙的眉心。
“老师,我不是好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新生的疲惫,却奇异地抚平了神官心中的不安。
神官抓住那微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份真实的触感,“是,我的王回来了。”
他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夏尔的指尖,“比任何时候都强大,也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虫族的守护。”
夏尔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
他不再是那个游离于虫族之外的人类将军夏尔阿洛涅了。
他是茧中重生的虫母,是万虫朝拜的王。
这个认知,伴随着身体的极度虚弱和对虫族近乎本能的依赖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前路是更重的责任,更深的羁绊,远比想象中更加真实。
神官安抚道:“陛下的蜕变很成功,不论是身体还是容貌,都比之前更漂亮了。”
夏尔对“漂亮”这个评价没太在意,他只是想去一个地方,但是此刻虚弱不想走路,手臂伸出,挂在神官的脖颈上,依赖地把头垫在他肩上,眼皮疲惫地半阖着。
神官的双手轻柔有力地扶着他的腰,听见他说,“我要去看阿斯蒙,去和他解除婚姻,老师为证。”
神官点点头,他抱着夏尔,一路飞行。
新生的小虫母就这样在他怀里,他觉得自己抱着一只香香软软的小玩具,乖巧懂事又温柔,一点也不像其他虫族说的那么可怕。
通往禁闭室的路不长,沿途的虫族士兵见了夏尔,都恭敬地低下头颅,眼底满是欣喜与敬畏。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阿斯蒙猛地抬头,看到夏尔的瞬间,原本孤独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归宿的虫兽。
“陛下?”
原本应该是“妻子”的,对吗?
阿斯蒙看着夏尔如今的模样,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竖瞳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
“你变得……太美了。”他身体前倾,仿佛这样就能离夏尔近一点,“真想抱抱你。”
夏尔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多做停留,宣布了决定:“我们离婚吧,阿斯蒙。”
阿斯蒙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竖瞳猛地收缩,他愣了几秒,眼底翻涌着受伤。
“我知道你会来向我宣布这个决定,只是没想过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做这个。是因为伊萨罗吗?他一定很懂得如何讨你欢心。”
夏尔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与他人无关。我们的结合本就不是出于自愿,如今我已蜕变,虫族的未来需要更稳固的秩序,这段关系没有存续的必要。”
他侧过身,看向身旁的神官:“老师可为证,今日起,我与阿斯蒙解除婚姻关系,从此两不相干。”
神官上前一步,金色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以虫母之名,以远古契约为证,夏尔陛下与阿斯蒙的婚姻关系,即刻解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打破,阿斯蒙身上那层与夏尔相连的、若有似无的精神羁绊骤然断裂。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神空洞得吓人。
“两不相干……”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的重量,随即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你就这么想摆脱我?你明知道我爱你,我们新婚那一夜,你想欠我一辈子吗?”
夏尔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歉意,有释然,却唯独没有留恋。
“我很遗憾。”
他转身,与神官一同离开了禁闭室。
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阿斯蒙绝望危险、充满野心的死寂目光。
走廊里,夏尔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比来时更显坚定。解除了这段扭曲的关系,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连空气都变得轻盈了些。
神官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低声道:“陛下做了正确的决定,阿斯蒙只能被遣返冬蟲族,与您再不相见了。”
夏尔轻轻“嗯”了一声,望向远处蝶族营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前路或许依旧复杂,但至少此刻,他为自己,也为虫族,理清了一条该走的路。
夏尔忽然想起什么,问神官:“我听说,阿斯蒙之前想引诱你逃跑?”
神官点头,语气平静:“是有这么回事,但我拒绝了。陛下是虫族的希望,我不会做任何损害虫族和陛下的事。”
夏尔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神官:“谢谢老师,若不是你坚守立场,后果不堪设想。我知道了你们种族只剩下你一只巨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生一个虫卵,作为你协助我的报答。”
神官显然没料到夏尔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句话,覆面下的复眼集合凝固了一瞬,宽大袍袖下的蛛足若隐若现。
夏尔的话语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普通的职责,而非关乎生命延续的亲密承诺。
“您说什么?”柯莱奥维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他需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