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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帝君同居了 风下木 20121 字 5个月前

扶川重重点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美丽又馥郁生命,在这万物荒芜的北极,开得绚烂热烈。

两人相携进了山洞,此时的顾雪摇还没意识到,她就是扶川记忆中的那个人,也是曾经自己口中吐槽过的——“拿一朵漂亮小花诱骗小仙童的仙贩子。”

第86章 不嫌弃吗

这几日都是晴天,顾雪摇便趁着阳光正好,带着扶川出门练习法术。

得益于冰月幽兰的功效,他浑身的经脉很快被打通,充沛的灵力在少年身上涌动,如同笼罩着圣光的灵蝶,在雪地上飞舞盘旋。

只要是顾雪摇演示过的招数,他看了一遍,便能记住并完整地展示,而且让人几乎挑不出什么错处。

学习了基本的剑法之后,他甚至可以和顾雪摇对上几招,再也不像从前那样遇到危险只会慌不择路地逃命。

温暖的阳光洒下来,将四周照得熠熠生光,两个身影在雪地上你来我往,剑气呼啸。

顾雪摇的长剑席卷着森森冷意,如龙吟虎啸一般喷射出灵力,扶川在气势蓬勃的灵力旋涡中左躲右闪,手中握着一柄勉强削出剑形的树枝,逼人的灵气堪堪格挡住席卷而来的灵气,不料一波又涌上来,将他打落在地。

晴天雪化,积雪早就变成了厚重坚硬的冰块,少年重重跌落在地。“砰”地一声,背部撞在冰冷的雪地上,即使穿着冬衣,他仍旧感到一阵强烈的痛意袭来。他皱了皱眉,咬牙起身。

“再来!”他将粗糙的树枝紧紧握住,横在胸前。

这是一把由斧头劈出来的木剑,即使顾雪摇用粗布打磨了几遍,看似光滑的剑柄上仍有不少细小的木刺,他一用力,手中便传来一阵刺痛。

顾雪摇望着被灵气甩出去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他脊背挺直目光坚定,丝毫不气馁,便忍住上前扶他的心。

她定了定神,挥舞剑招的速度和缓了一些。

“流星飞坠!”顾雪摇持剑向扶川腰侧攻击,担心他再次受伤,她便一边比划招数一边叫出招式的名字,以作提示。

少年很快会意,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应对的法子,他将手中的树枝紧紧握住,手腕快速转动,干枯的树枝轻快地挥舞着,犹如飒沓的流星飞旋而下。

“白虹贯日!”

顾雪摇的长剑冲他脚下一扫,扶川双腿一开,敏捷的一跃而起让她扫了个空,与此同时他双手握树枝,迎头冲顾雪摇劈去。

顾雪摇侧头一躲,持剑的右手却暴露在扶川的攻击范围之内。

“叮”的一声,少年手中的三尺长的树枝席卷着冰冷的寒气呼啸而来,冲刺拨挑,力道千钧地将顾雪摇手中的鹤云剑挑落在地。

宝剑如断翼的鸟一般在空中翻了几下,最后直直插入白雪之中。

她望着微微喘息着却仍意气风发的少年,嘴角勾起一个会心的笑容:“果然天赋异禀,只需稍一点拨就能领悟剑法的要领,我在你这个阶段,连基本的招式都完成不了呢。”

扶川走过去将落在雪地上的鹤云剑还给她,听到夸赞后心中有些欢喜,面上却淡然地抿了抿唇:“是你教得好。”

顾雪摇愣了愣,她的剑术是扶川帝君教的,现在她又反过来将其传授给小扶川,这跨越时空的循环,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她望着眼前瘦削的少年,经过这几日的调养,他的身体不再像猫儿一般羸弱不堪,反倒有了一些凌厉劲瘦的气质。

不过这样还不够,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是囤积营养日渐圆润的时候,他却瘦削得如同一根竹竿,削尖的下巴看起来十分轻减。看来接下来的日子,还要好好投喂一番,再也不让帝君受苦了。

顾雪摇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只要勤加练习,假以时日你定能成为一个强者,到那时,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她的掌心温暖而有力量,扶川只觉得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长时间裸.露在外早已变得冰冷的手指蜷缩着,紧紧攥住那根被掌心摩挲得光滑的树枝。

成为一个强者,兴许有那么一天。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淡金色的阳光将白雪染上黄晕,渺远的雪山在晴朗的天空下泛着银光,有飞鸟掠过,霎时间不见了踪影。

成为一个强者之后,就能像那鸟儿一样,无拘无束地飞向远方,见到北极以外的世界了。

前几日他练剑时灵气失控,反而让自己受了点伤,顾雪摇便不敢再多教他法术,而是将一天的学习内容拆分成几天来学习。

所以在练习之余,顾雪摇会教他读书写字,她的乾坤袋中好像有着无穷无尽的法宝。新奇的话本、小人书源源不断地拿出来,引得少年好奇不已。在认识顾雪摇之前,他目不识丁,虽然这几日也学了几个字,但总归是有色彩的图画更吸引人。

小人书中画着蓝色的海洋,翠绿的山川,还有各式各样五彩缤纷的花朵,在荒芜北极生长的他从未见过如此绚丽夺目的色彩,他爱不释手地捧着小人书,目光黏在那些图画上,眼眸中绽放出明亮又轻快的光华。

那时,顾雪摇见他对小人书兴趣浓厚,便指着那土黄色地图上海蓝的条形图案,耐心地一个个解释道:“北边有黄河蜿蜒流过,南方有长江纵横奔腾,万条河流日夜不息,最后汇入了东海。”

“海?”少年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他从一小片湛蓝的海洋图案中抬头望着她,好似一只祈求喂食的小狗。

顾雪摇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海”字,“海,百川汇聚处为海。”

他低头望着她纤细的手指包裹住他的手,觉得温暖又柔软。她这样一解释,他便明白过来,因为三天前顾雪摇教了他“川”这个字的含义,就是他名字里的那个“川”。

随即他又听她和煦如春风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大海中盛产各种鱼虾,肉质鲜美可口,还有千奇百怪的珊瑚水草,五光十色炫彩夺目。水草在温暖的海水中轻轻摇曳,鱼群自由自在地穿梭嬉戏。海底与陆地上,是不同的世界。”

“若是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去看一看大海。”

看着顾雪摇陷入回忆中,嘴角轻扬的样子,扶川想,那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

而且,她说的,竟然是我们,她把他也纳入了自己将来的计划中,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这样想着,淡漠的少年神色变得柔和了一些。

“前几日教你写的字,你都学会了吗?”见扶川心情颇佳,顾雪摇趁热打铁,带领他复习旧知识。

少年点点头,捡起一截树枝,在雪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出了“大雪”“花瓣”“月亮”等词。方方正正的字迹整齐划一,流畅又准确,最后,他在左下角落款:“扶川”。

结实的积雪被细树枝不断划开,传来“沙沙”的声音,寂静又清冷,扶川一字一顿地写着自己的名字,耳边响起顾雪摇曾经说过的话。

“扶川,扶危济困,川泽纳污。为你取名之人,定是希望你成为一位宽容大义、济弱扶倾的君子。”

扶川也不懂自己的名字竟然包含着如此深意。

当初他被冠龙山驱逐,于冰天雪地之中蜷缩在山石下孤独地听着山间野狼呼号,已经做好了被狼群的利爪开膛破肚的准备时,有个白发老人从天而降。

他手中的白光轻轻一点,便将他身上的寒气祛除。老人的目光在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点头道:“从此以后,你便叫扶川。”

最后好似收到了不知哪儿来的消息,他侧耳听了之后很着急似的,留下一句“来日再见”,便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扶川觉得自己终于不用被叫成狗杂种了,欣然接受了这个名字。

那时的扶川也才只有凡人孩童七八岁那么大,他偷看过一次冠龙山的祭祀活动,知道了在高高的天上有上仙会保佑仙族的百姓。见到老人之后,他以为终于自己的苦难终于被神仙看到,他要带他脱离苦海。

可是他等啊等,几十年过去了,始终不见老人的踪影。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信什么鬼神之谈,无论遇到什么事,都独立一人以瘦弱的身躯抗下。

后来他遇到了顾雪摇,他很怕她也像那位给他取名的老人一样,给了他片刻温暖,又在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他怕这段美好的时光,只是他孤苦悲惨人生的一个梦,醒来后,风依旧刺骨,雪已落满肩头。

“在想什么呢?是累了吗?”顾雪摇见扶川呆呆地站在雪地中,出神地望着远方的山峰,以为他练剑累坏了。

扶川似乎陷入了沉思中,丝毫没听到顾雪摇的疑问,他漆黑的眼眸浸润着露水般的光华,仿佛沉沉秋水带着几分怅惘。

顾雪摇蹙眉,她摸了摸下巴,反思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行为。今日比试的强度,可以和当初她为了赶上三皇子的婚礼连夜练习七星剑法那天相提并论。扶川还小,她就不该这么急功近利,把孩子都折腾傻了。

“嗨”她轻叹了一口气。

养成真是太费神了,一不小心就把人给折腾坏了,万一累及根骨以后长不大了,帝君从幻境中醒来兴师问罪了怎么办呐?

扶川陷入了对未来的不确定中,他偏头望着一脸苦恼的顾雪摇,她扁着嘴巴,圆溜的杏眼下垂,委委屈屈的样子着实可爱,让他想上去捏一把她的脸,以报一个月前的捏脸之仇。

就在此时,少年干瘪的肚子发出几声抗议。

“咕咕——”

顾雪摇立刻转过头看向他的腹部。

扶川十分窘迫,恨不得钻进地下去。

顾雪摇抓起他的手,大大方方地笑道:“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加上方才训练太刻苦,饿得快很正常。”

她抬头望了望东边天空的太阳,道:“快正午了,我也有些饿了,咱们回家吃饭去*吧。”

扶川任由她拉着,他望着她纤细的背影,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声问了一句:“我目不识丁,法力低微,还这么能吃,你,不嫌弃我?”

第87章 她爱干净

顾雪摇停下脚步,不以为意地望着他,杏眼中盛满了如春风般的柔情:“你不要这么说,谁是生来就才高八斗手眼通天的呢,还不是靠自己后天习得的。”

“再说了,你才学了一个月就有如此成就,可见天赋超于常人。你这么厉害,就算让他人领先几十年修炼,也能迅速超越他们!”她嘴角噙着微笑,眼中颇为自得。

她真心实意的彩虹屁将少年心中的阴霾吹走了些许,见他神色缓和,她又重新牵起他的手,两人向家的方向走去。

突然,阳光普照的大地上卷起一阵狂风,白色的雪粒冷冷地打在两人的脸上身上,他们不得不伸手挡住眼睛。

在闭眼之间,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扶川眯了眯眼睛,艰难地看清楚远处白雪覆盖的山头炸开一道黑紫色的光芒,一团巨大的蘑菇云笼罩在那座因为遥远而看似渺小的山顶,片刻过后,浓重的紫气才缓缓散去。

扶川神色一变:“是冠龙山出事了。”

顾雪摇早看出来那紫黑色的烟雾是魔气,她联想到上次魔兽倾巢而出的场面,眉头紧拧。

真不知道那草包列日格又在搞什么幺蛾子,麻烦。

茫茫风雪之中,疾风席卷,扶川艰难上前,挡在顾雪摇身前,他将手摸了摸木剑,眼神冷厉地望着冠龙山的方向。

眼见少年提着木剑上前跑了几步,顾雪摇以为他要赶去冠龙山探听情况,便敏捷地出手抓住他的胳膊,“不要轻举妄动。”

她和扶川在无名山的日子平平淡淡,无人打扰,她早前拯救苍生的大义凛然也在柴米油盐中渐渐变淡,只想保护好扶川。但若是列日格做出什么危害和平的事,她也不能坐视不管。

少年抬头望去,只见冠龙山上又冲出一道耀眼的血红的光,那光柱围绕着山头急速前进,如波涛滚滚涌来,在排山倒海般的艳红光芒下,紫黑的魔气如风中残烛一般迅速湮灭。

风渐渐停了,被卷积的雪粒失去了重力纷纷落下来,洒在两人的发上、肩上,浑身都是冰冷的白雪。

顾雪摇上前将扶川身上的雪花拍干净,生怕少年这瘦弱的小身板浸了雪水后染上了风寒,她握住他的肩膀,抬头又盯着冠龙山看了好一会儿。

四周风平浪静,好像片刻前妖异的场面从未发生。

顾雪摇松开手,叹了一口气:“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

扶川迟疑地回望了一眼远处的冠龙山。

随后两人钻进无名山中,在杂乱的灌木丛中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隐蔽的山洞中。

洞外是终年被积雪覆盖的枯树,杂乱无章延伸出来的枝丫几乎把洞口给遮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潮湿又凌乱。但只要移开木板,就会发现屋内别有洞天。

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面,洞口不远处,两块石头架着一只缺了口的大陶碗,用来充当炉灶,旁边是一口大缸,用来存储食物。靠近墙角是两床铺的整整齐齐的棉被,最下面一层用干草隔开,看起来温暖而干燥。

最亮眼的是床边放着的一束深红色的花朵,它们鲜嫩欲滴,争相开放,使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山洞多了几分情调。

那一天冰月幽兰的种子落了地,便开始疯长,如火焰般热烈鲜明的颜色在茫茫白雪之中过于扎眼,为了避免鲜艳的花朵将危险引来,顾雪摇果断地把那些恣意生长的花草给铲除了。

她做这些事时,少年就眼巴巴地望着那艳丽的花朵在铁斧下颓然倒塌,血红的花瓣跌在雪地上,洋洋洒洒,就好像溅了一地的鲜血。

有些残忍的美感。

“你舍不得吗?”顾雪摇手下力道不减,一下一下重重朝冰月幽兰根部砸去。

她看着少年忧愁的眼神,心中颇为怪异,扶川帝君拓落不羁,坦荡潇洒,在他年少时,也会对一花一草产生怜悯之心吗?

“……”扶川垂下眼眸默默望着被埋在冰凉的白雪中的鲜红花瓣,仿佛看到一个个生命在慢慢凋零。

不是他心思敏感同情心泛滥,而是因为这花,是她带给他的,最鲜明生动的礼物。而他生命中这仅有的一点亮色,也要消失了。

看着扶川怅然若失的模样,顾雪摇联想到自己当初刚上高一时,正是伤春悲秋的年纪,熟悉的朋友都分散在各地,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中难免有些孤独。再加上秋日时常阴雨绵绵,心情就更敏感糟糕了。

那时候,早上醒来见到被风雨打落了一地的梧桐叶,她都要偷偷地哭上一场。

这样想着,她便理解了扶川的心情。

于是她将最后一株冰月幽兰小心地摘下来,拔去茎条上的刺,将一大把花插入花瓶中,悄悄放在他床头。

这花瓶其实是被人遗弃的筷子筒,刚捡回来时沾满了泥巴,清洗干净后,瘦瘦小小的木质筒子,和幽红浓艳的冰月幽兰竟出奇地般配。

冰月幽兰在时常烧着炭火的山洞中,没过几日就枯萎了,失去水分的花瓣还没来得及凋谢便成了直挺挺的干花,虽然有点皱,但花朵完整,香气持久。

两人走入山洞内,顾雪摇立刻生了火,昏暗的空间瞬间亮起来,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跳跃着,看起来温暖又静谧。

扶川将外衣脱下来,挂在床边木质的衣架上,又走到储存羊肉的大缸旁,准备取一些肉来烹制。

他蹲下来,就见大缸旁有几滴褐色的水痕,他凝眉看向一旁正在煮雪水的顾雪摇。和她在一起生活了月余,她烹制肉食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了,不可能还毛手毛脚地把生肉的血水溅到地上。

更何况,她那么爱干净,怎么会容许有血腥味的液体留在睡觉的地方。

他皱着眉头一把掀开封口的石板,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灰黑的毛绒身影从缸口敏捷地窜出来,冲扶川手上扑去。

扶川拉着顾雪摇迅速向身侧一闪。

“呜……”灰狼露出两颗尖利的牙齿,发红的双眼目光锐利地冲扶川发出低吼。

它嘴边的毛发沾了暗红的血迹,肚子鼓鼓的,一看就知道偷吃了不少羊肉。

顾雪摇被扶川一拽,堪堪稳住了身形,就发现自己被挡在身后,一只浑身肮脏,毛发结块的灰狼呲牙咧嘴地朝两人发出一阵阵威胁的嘶吼。

灰狼凶狠地盯着两人,它后退两步,助跑着冲扶川扑过去。

就在它腾空而起时,顾雪摇把扶川往身旁一推,一剑刺入灰狼腹中。

这一剑力道十足,长剑没入血肉半尺,血来不及流出来,顾雪摇伸手一甩,灰狼被重重摔在洞外的雪地上,剑锋直直插入它腹中。

灰狼哀嚎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你没事吧?”

顾雪摇匆匆上前,将扶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那匹瘦狼双眼发红,口中流涎,杂毛掉了不少,肉色的皮肤裸、露在外,看起来落魄又狰狞。顾雪摇猜测它可能是染上了狂犬病,若是咬伤了扶川,那可就麻烦了。

“方才我躲得快,应当没事。”

听到他含糊不清的回应,顾雪摇更着急了,她赶紧抓过他裸、露在长衣外的手,生怕他被得了狂犬病的狼咬破了皮。

见她如此着急上心的模样,扶川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

他乖乖地展开双臂让顾雪摇检查,其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被狼沾到。

这头狼癫狂暴躁,若是在从前,他碰上了说不定就没命了。

如今他学习了法术剑术,这只濒死的狼还不是他的对手。

就是他刚才闪得太远,后背磕在了墙壁上,触及到方才练剑时摔伤的部位,有点疼。

但他觉得值了,若是被那匹满口流涎的狼给弄脏了衣服,会惹得喜爱清洁的顾雪摇不高兴的。

顾雪摇将扶川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连细小的豁口都不放过,她摩挲着他掌心破了皮的地方,心都提上来嗓子眼:“这是它弄的吗?”

扶川风轻云淡地将手抽出来,“不是。”

顾雪摇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那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扶川目光瞥向放在一旁的木剑。

顾雪摇这才反应过来,是她为他做的剑太粗糙,木刺将他的手扎伤了。

她轻叹一声,拉着扶川坐在到床边,拿出针放在火上烤至发红,才抓着他的手,帮他把木刺一个一个挑出来。

屋内的针线、花瓶、大缸都是他们从先前的村民那里搜罗来的,勉强都维持生计。

扶川低眉,就见昏黄的火光下,顾雪摇垂眸为他将扎在掌心的肉一点一点挑出来,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的,还时不时问他疼不疼。

由于他握剑时很用力,木刺深深扎进了肉中,要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刺完完整整地挑出来,难免会伤及皮肉,疼,倒是也挺疼的。

但他却面不改色地回答:“不疼。”

他静静地瞧着她认真地模样,火焰摇曳,为她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没发现自己的嘴角轻轻扬了扬。

这点细微的疼痛和之前他受的那些苦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做完这一切之后,顾雪摇去检查储存食物的缸子。

扶川主动走到洞外,把鹤云剑从灰狼体内拔出来。用雪水洗干净后,又用一块软布一寸一寸地将沾上血腥味的擦拭干净,他闻了又闻,直到没有血腥味,剑身光洁如新,才收进剑鞘中。

顾雪摇遗憾地走过来,说:“缸子里只剩下一点肉屑,我们没有储存的食物了。”

扶川把鹤云剑放好,望着那死去的狼,它浑身被鲜血浸染,看起来肮脏又恶心,他凝眉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出了山洞:“我把它剥了。”

顾雪摇瞥见那狼的尸体,脸色一变:“不行!”

第88章 炎晶宝玉

“这野狼的模样,一看就染上了疫病,若我们吃下去,也会病倒的。”

没有食物可以去找,就算饿上几顿也没关系,但如果染上了什么恶疾,这天寒地冻的,又没有医疗条件,他们一定会死的。

扶川眼神闪了闪,默默收了想要抓野狼尸体的手。

从前他捡拾别人吃剩的骨头,拼命咽下去,差点被尖利的骨刺划破喉咙;他还和秃鹫抢食一只死老鼠,那老鼠腥臭无比,他吞下去,也能苟活到现在。他盯着那匹狼,又想起那时候的自己落魄至极的模样。

在阳光下生活了这么多天,他却还是改不了从前在阴沟里苟延残喘的习性,饥不择食。

扶川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

顾雪摇发觉自己的语气好像急了点,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低声音温和地说:“这几日天气暖和,山下的溪水解冻了,我去抓几条鱼来给你炖汤喝。这时候的鱼肉质鲜美,营养丰富,保证你喝了之后容光焕发。”

她注意到扶川心情的低落,以为他觉得自己被嫌弃了,其实她一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她猜测在扶川从前过的是怎样的日子,那时候他没得选择,只能有什么吃什么。今时不同往日,有她在,她怎么可能让他再沾惹上那些肮脏之物。

“嗯。”少年抿唇,对顾雪摇笑了笑。

两人在山洞很远的地方挖了个深坑把灰狼埋了,顾雪摇让扶川待在家里把洞外的血水打扫干净,便独自去山下小溪边捉鱼。

扶川本想和她一起去,被她眼睛一瞪,便缩回了山洞中。

少年如此听话,让顾雪摇颇为得意,她认为自己目前的实力比扶川要强很多,理应多出点力,就好像当年帝君维护她一样。

她背着破鱼篓走在路上,回头望了一眼树丛掩映的山洞,深深觉得被人依靠的感觉真棒。

宽阔的溪水自无名山上流泻而下,一直延伸到先前的集市上,不见尽头。

在村民曾经驻扎的地方,溪水逐渐变窄,如一弯浅浅的沟壑,正因为这里水量小,才融化得最快,一小方溪水在阳光闪着银光,偶尔传来破冰的碎裂声。

顾雪摇将灰狼吃剩的肉粒挂在用缝衣针制作的简易鱼钩上,把杆子向溪水深处一甩,便坐着静静等着。

被厚厚的冰层封印了一冬的鱼儿早已饥肠辘辘,一发现食物,便争先恐后地围上来,抢夺鲜美的肉粒。

一有鱼儿上钩,顾雪摇便迅速提起杆子,将活蹦乱跳的鲜鱼放入鱼篓中。一个时辰下来,她的鱼篓中已经有十几条鱼了。

鱼汤在锅里沸腾,乳白色的汤汁鲜美可口,美中不足的是越冬的鱼都饿瘦了,两人没吃几顿,就把那日钓上来的鱼都吃光了。

自那以后,天又下起了大雪,溪水重新结上冰层,无休无止的大雪将下山的路也给封住了,寻找食物之路越来越艰难。顾雪摇只好在周围山岩上采食一些地衣,勉强维持生活。

屋外洋洋洒洒飘着雪花,洞内烧着柴火,暖烘烘的。顾雪摇把一碗热腾腾的地衣汤递到扶川面前,升腾的烟雾中,显出她柔和的眉眼。

“把它喝了吧,前些日子顿顿吃肉,如今有了这些地衣,虽然味道不是很好,但也算是营养均衡了。”

“不,味道很好。”扶川喝了一大口汤水,露出满意的神色。

顾雪摇咂咂嘴,不以为然。

她觉得他在安慰她,但他说的却是真情实感。两个人苦中作乐,在满天飘洒的雪花中围炉喝汤,竟也觉得快慰。

用完这简易的早饭之后,扶川把两只碗收起来,准备去接点雪来洗碗。他走到洞口,耳朵微动,似乎听见什么动静,便立在那里,面色冰冷一声不吭地侧耳倾听。

“发生什么了?”顾雪摇迅速抓上鹤云剑,跑到洞口张望着。

“你仔细听。”

顾雪摇仙力比扶川深厚,听力自然也好一些,她隐隐约约听到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她神色一变,在这无名山上,她从来没见到其他人,上一次见到除扶川以外鲜活的人,还是卖棉衣的大娘。

可惜,他们都死了。

顾雪摇轻声对扶川道:“你去将火灭了,在洞中不要出来,我过去瞧瞧。”

“我”

她持剑闪身离开,扶川伸手,一缕秀发从他手中滑过,他什么也没抓到。

顾雪摇循着声音,穿过层层灌木丛,终于见到了山脚下的几个人。她躲在杂树之间,冷眼窥视对方的行动。

待看清了人脸,她才觉得其中有几个人十分眼熟,他们好像是上次跟随在列日格身边的几个大汉。队伍中有十个人,每人手上都拿着锄头,他们把脚下的雪刨出来,露出杂乱无章的泥地。

她拧了拧眉,冠龙山距离此处有两百多里,这天寒地冻的时候,他们不好好在山上待着,跑到荒郊野外做什么?搞慈善修路呐?

这样想着,她就听“砰”地一声,队伍最末的手男子摔了一跤,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

为首的人挥舞着鞭子打在他裸.露在外的手上,怒气冲冲地道:“快走,没看见大雪马上就要封山了吗?!再晚些,你我都得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那被打的胖大汉在鞭子落下时,疼得抽搐了几下,他不服气地辩解道:“你也知道这地方鸟不拉屎,还让我们来找什么炎晶玉,我们都找了几个时辰了,屁都没见着!”

炎晶玉

顾雪摇咀嚼着这三个字,猜想可能是什么宝物,便继续听下去。

“首领占卜过了,炎晶玉就在冠龙山五百里之内,仔细找,一定能找到!”

胖大汉瞪大了眼睛,肚子也气得鼓鼓的:“五百里!他娘的列日格把部落里的男人都派出来找炎晶玉,有一个人找到了吗?!更何况,分配到无名山的也就我们几个人,要找到炎晶玉就像大海捞针!”

为首的大汉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要是不想找,就滚回去!”

“老子早就不想干了,这就走!”那胖大汉拍了拍身上的雪,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其余的男子都眼巴巴地望着他,露出羡慕的眼光。

为首之人挥了挥鞭子:“其他人继续找!”

剩下的人一动不动,其中一人犹犹豫豫地上前,道:“他,他独自下山,可能会被野狼吃了,我去送送他!”

众人立刻附和:“我们也去送送他!”而后迅速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下奔去。

空荡荡的山间,只剩下挥鞭男子一人,无论他如何谩骂威胁,众人都没有回头。

顾雪摇见他还不走,悄悄飞了个石子到他脚边。

“谁?!”男人立刻警觉起来,他握紧手中的刀,向后看去。

其他人已经跑远了,他孤身一人,想到方才同伴说的野狼,他吞了吞口水,就在此时,一阵阵狼嚎响起,他隐约听到一阵急速而来的脚步声。

不远处似乎有一群狼朝这里奔来,他们在山上饿久了,一定会把他撕碎的!

“你们等等我!”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快速向山下奔去。

躲在灌木丛中做狼叫的顾雪摇嘻嘻笑起来,她望着人们匆忙逃亡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还敢跑到无名山捣乱,真是胆肥!”本以为有人上山,会暴露他们的住处,没想到是一群傻子。

她回到山洞中,见扶川像个小媳妇儿似的等在门口,不禁好笑。

扶川见她回来了,紧张地上前,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捏了捏他的脸,愉快地说:“走,带你去吃好吃的,这几天单吃菜叶子,你都瘦了。”

扶川像受了欺负似的,把头偏到一边。

两人驾云前往冠龙山,路上顾雪摇解释道,列日格四处派人寻找一种叫炎晶玉的宝物,部落里所有男子都出动了。此刻他们分散在北极的各个山头,那么部落中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正好给了他们去偷东西的机会。

一路上,扶川沉默着,最终,他开口问顾雪摇:“你可知,炎晶玉可以用来做什么吗?”

顾雪摇听都没听过这名字。

时常像个小老鼠似的游荡在人群之中的扶川曾在村民口中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一种能够净化魔气的灵物,如心脏大小,鲜红如血,可是从没人见过它。”

顾雪摇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日魔兽潮之后,她独自去过一趟冠龙山。事实真如扶川所说,列日格不小心将关押的魔兽封印破坏,之后又找来什么东西把它堵住了,但那修补之物看起来摇摇欲坠,每天都要取下来换新的。

“难怪列日格会这么着急地寻它,有了炎晶玉,就能一劳永逸地封印魔兽了。”

祥云飘飞的速度很快,转眼之间冠龙山就在眼前。

顾雪摇四下打探了一番,果然这里没什么人把守。部落居民的茅草屋四散在各处,好像草地上随意长出来的蘑菇。风雪浩大,天气是阴沉沉的,大部分屋子都没有点灯,人们外出还未回来。

劳苦百姓的食物不能偷,两人直奔最大的一间木屋而去,那是列日格的宅子。

看守的人只有一两个,厨房的食物也吃得光光的,只剩下一个油光发亮的大盆子。

扶川抬头望着顾雪摇,眼巴巴地样子,好像被主人拿食物调.戏的小狗。

两人缩在门后,身体挨得很近,顾雪摇被他这么望着,很是不好意思,她浑身都在发烫。

她也没想到都到做午饭的时间了,一个堂堂部落首领家里连一块肉都找不着呀!

第89章 不当弟弟

就在两人要失望而归时,有四人从另一边走过来,是列日格和长相相似的一男一女,还有一位穿着黑红色大袍子,脸上涂得如唱戏似的人,他们各端着大盘肉,进了一间房。

一盘羊,一盘牛,一头猪,一只大肥鸡。四种食物,都是整个的,看起来很有分量,两人进门时,手都有点抖。四大盘,够他们吃上两个月了。

饿了好几天的顾雪摇看得两眼冒光,她跟上前,把扶川藏在门外大树底下,让他望风。她自己飞上屋檐,趴在屋顶上悄悄观察,雪下得很大,窸窸窣窣的声音掩盖了两人的动静,暗色的天空隐藏了他们的身影。

顾雪摇一袭白衣与雪色融为一体,她在角落里悄悄掀起一块茅草,紧盯着屋内的动静,寻思着要如何将食物给偷走。

两人把祭品供奉在屋内靠墙的高台上,在神像上插上几炷香,顿时之间,屋内烟雾缭绕,搞得神神秘秘的。

顾雪摇耐心趴在屋顶,等候时机。

列日格和一男一女开始跪拜,磕一次头,又望一次高台上的神像。大花脸巫师摇着铃铛,在列日格四周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九天之上,神灵保佑,降世驱魔,福及万民!”

顾雪摇听着巫师的祷告,心中有些不屑,她上次来冠龙山,得知魔兽封印是列日格松动的。如今他却装模作样地来求神拜佛,简直虚伪!

一遍祷告结束,列日格站在一旁,巫师将一把匕首放在水盆中洗了洗,而后转身,用力向跟随在列日格身边的男子心脏刺去!

那男子闭上眼睛掀开衣裳,一动不动地等着匕首插过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血霎时喷溅而出,落到寒冷的地上,甚至还冒着热气。巫师面不改色地转着刀把,一圈过后,一颗完整的心脏便被掏了出来,血淋淋的在他手中跳动了几下,便不动了。

顾雪摇一惊,她身下的雪便滑下去一堆,“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守在角落里的扶川抬头,用口型问她:“怎么了?”

顾雪摇摇了摇头。

“谁?”列日格听见动静,立刻跑出来张望了几下,顾雪摇和扶川在他出门之前便藏好了,屋檐下只留有一滩水渍。

列日格抬头,他望着满天的飞雪,面露疲惫,喃喃道:“是下雪啊。”

他再次回到屋内,示意巫师继续进行祭祀仪式。

他如法炮制,将另一名女子的心脏也挖了出来,但好像都没有得到期待的效果。他失望地将两颗心脏扔到水盆中,在一旁唉声叹气。

列日格望着两个鲜活的双胞胎姐弟瞬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而他们的心脏毫无用处,忍不住上前揪住巫师的衣领,凶狠地骂道:“你说炎晶玉在五百里内,我便派人去找,这次你又说炎晶玉不是玉石,是命格异常之人的心脏所化,我便找来了两个龙凤胎来,可是炎晶玉呢?在哪儿?”

巫师被重重甩在地上,他咳了几声,努力喘息着:“首领,你相信我,我昨日连夜用龟壳占卜,炎晶玉就在我们身边!”

“老子找了这么久连炎晶玉的影子也没见着,你放屁!”列日格眼中喷射出愤怒地火焰,浑身散发出一股暴虐的戾气。

要不是部落中人都尊重巫师,他早就一把掐死他了。

顾雪摇静静趴在屋檐上,听着巫师不断争辩着。

“首领切勿动怒,本部落的祭祀活动都是由我来主持,哪一次有差错?不过这炎晶玉是上天的数万年凝结出来的神物,若是能被我等卑微仙族轻易找到,它还能叫神物吗?”

“如今魔兽的封印还能撑住一些时日,咱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去找炎晶玉。”

列日格在巫师不断劝阻之下,终于冷静下来,他撂下一句:“若是三个月内找不到,你就提头来见!”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巫师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地表决心。

待两人走远之后,顾雪摇跳进屋内,将祭品收入乾坤袋内,她走到两句尸体旁,心下又难过又惋惜。

这对姐弟看起来是自愿为了炎晶玉而献身,实在是令人佩服,可惜,他们盲目听从列日格和巫师的话,没有找到炎晶玉,还把命给葬送了。

就在她感慨之时,屋外传来一声细微的鸟叫,顾雪摇心知是扶川见她许久不出来,正焦急唤她,便飞速收了乾坤袋,带着扶川驾云归去。

“你方才在屋里看见什么了?”一路上,扶川察觉到顾雪摇心情低落,便忍不住问她。

“不过是列日格和巫师在祭祀而已,”喷溅而出的热血染红了眼睛,心脏被生生掏出来的样子历历在目,顾雪摇只觉得恶心,她勉强对扶川笑了笑,“列日格自己不作为,却用重金寄希望于神明简直愚蠢。”

扶川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心知当时屋内的场景一定不是她说的那样简单,既然她不愿意说,他便不再问了。

他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向来冰冷的眼眸变得温柔如月华:“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便是,其他的事,我们也管不着。”

“嗯。”扶川提醒了她,她现在的任务,难道不是照顾好扶川,再去寻找打破幻境的方法吗?

不相干之人的事,少管。既然列日格已经不寄希望于在山间寻找炎晶玉,那么他们部落的人就不会再来无名山,打扰到她和扶川了。

冠龙山的身影逐渐远去,风雪迷人眼,顾雪摇澎湃的心渐渐冷却,那诡异可怕的一幕也慢慢消失在脑海中——

雪后初晴的大地上,阳光倾泻而下,将皑皑白雪照得犹如染上暖色的碎银,晶亮的冰雪在不停闪烁着,看起来温暖而耀眼。

少年手持一根枯树枝在雪地上练剑,他时而悬空飞起,时而手腕翻飞,脚步移动如迅鹰一般轻巧敏捷。

被雪水浸润的木剑在他手中丝毫没有衰败的迹象,反而飒飒生风,在冰天雪地中,犹如一柄恢弘的宝剑,带着强劲的力道轻易将面前的一团白雪挑起,手一挥,茫茫大地上清雪飞溅,冰晶四碎。

几招过后,少年稳稳落在地上,他手腕一翻,将木剑竖着背在身后,如同一个比武得胜归来的剑客一般意气风发。

枯树上的积雪被他散发的灵气震落,如早春的樱花一般簌簌落在他单薄的肩头。

顾雪摇看着年轻的扶川披着一身风雪向自己走来,这些天他似乎长高了一些,少年介于孩童与青年之间稚嫩又青涩的脸庞还能勉强看出曾经帝君俊朗的影子,她呆呆地望着他,喉咙突然有些艰涩。

她来到北极已有三月余,到底怎样才能打破幻境将扶川带回现实呢?她苦思冥想,找不到答案。

在此期间,她曾数次尝试将灵蝶族的前辈唤醒,可无论她如何回忆伤心事,她的眼泪都没能将老人唤醒。

“这一招如何?”扶川满心欢喜地走到顾雪摇身边,迫不及待地展示他新研究出来的招式,漆黑幽深的眼眸中带着些许期待,但见她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明亮的眼睛暗了暗。

她看他的眼神,好像在透过他的模样望见另一个人。他心里隐隐猜测到,是不是因为如此,她才愿意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教他练习法术教他读书写字,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少年握着木剑的手紧了紧。

顾雪摇听到声音之后恍然回过神,就见少年垂眸,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的,她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脑袋,却被他给躲开了,她愣了一瞬,又勾起了唇角:“比之前进步许多,都能自创招数了,且剑法凌厉,杀伤力很强,不错。”

虽然被夸奖了,但扶川的脸色仍旧有点阴沉,如同远方晴雪中未融化的冰川,带着些冷意。

能不能不要用那种看小弟弟的眼神看他。

顾雪摇有点疑惑地望着他,眼前的少年在被她投喂了几个月之后身高显著地抽高了一些,就连她也要仰望着他。让她不禁感慨仙族的孩子真是比地里的禾苗还长得快,只需要给点养分就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起来。

不过,连同少年的身高一起成长的,似乎还有他的心事。

“你怎么了?”

扶川冷淡地瞥了她一眼,默默走到树下坐着,手指摩挲着那根被磨得光滑的木剑。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手背上还留着几道肉色疤痕,在光滑细嫩的皮肤上显出几分狰狞,那是从前长了冻疮的地方。

两人初*相识的那几天,顾雪摇为他宰了那头迷路的羊,将羊油放在火上烤炙,再让他每日三次涂在手背上。涂了半个月,他如腐肉般黑红狰狞的手终于像个人样。

他只见过村民用一种白色的膏状物来预防冻疮皲裂,从来不知道动物的油脂也有这样的功效。

而顾雪摇似乎也没什么经验,提炼羊油时不小心划破了它的血管,鲜血喷溅出来,落到她白皙精致的脸上,恍若雪山中的白莲沾上了污秽。那一刻,少年的心中倏而略过一丝不忍,好想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血迹。

她是最爱干净的,不能让她沾上了肮脏的东西。其实他不明白,顾雪摇之所以在强调干净整洁,是为了在少年心中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让他远离凡尘的污秽,做一个正直的人。

但是他怕自己卑微又隐忍的心事被看出来,把这个好不容易愿意留在他身边的人给吓跑了。

毕竟,她好像只拿他当做弟弟似的看待。

顾雪摇看着他被阴云笼罩、沉默而纠结的样子,忽然明白过来,这孩子怕是到了叛逆期吧,这样一想,她渐渐体会到了一丝养小孩的责任之重大。

她悄悄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着温柔的笑意,走到他面前:“如何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你别怕,只要是你的问题我都乐意解答。”

毕竟是未来的夫君呢,若是年少时心理有什么问题,那她可就亏大了。

顾雪摇现在终于明白前世,女孩们争着当自己爱豆妈妈粉的心情了。

“等我学完了仙术,变成一个强者之后,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这些日子,顾雪摇虽然尽心尽力地教导他,但扶川总是缺乏安全感,害怕在某个早晨,一觉醒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就像那个已经消失了几十年的老人。

顾雪摇不明白扶川为什么会有这种顾虑,她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颇为郑重地说:“学海无涯,仙术永远也学不完,世上强者无数,每个人都在不断进步,你这样年轻,如何能穷尽世间法术呢?”

“那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少年小心翼翼地问着,心里砰砰乱跳,他有点后悔先前因为她把他当小弟弟看而生气了。

如果哪一天她真的要走,他反倒希望她把他当做亲人一般看待,因为他知道,亲人,是共患难,同欢喜,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她低头望着手腕上的镯子,老人始终唤不醒,没有人给她解答,如何才能从幻境中突破,所以她就只好暂时陪在少年扶川身边,防止他遇到危险。

毕竟灵蝶前辈曾说过,在幻境中死去,就真的死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忧愁,又自嘲地笑起来:“哪有人可以承诺能一辈子陪在一个人身边呢,等你长大了,还有很多是要做,锄强扶弱,拯救苍生,都少不了你。”

扶川帝君从尸山血海中走来,辅佐天帝一路披荆斩棘打造了仙族九州四海太平盛世,他就是人们心中仰望的英雄。

今后,你会成为受万人敬仰,人人交口称赞的扶川帝君。

此时青涩的扶川并不懂这些,他以为顾雪摇要离开,为了让他好过一点,便说些令人高兴的话来恭维他。

世人皆冷眼待他,叫他如何去拯救苍生。

他明亮的眼神暗下去,如月夜下的古井一般泛着深沉地波涛,没有人能看清他此时的心情。

顾雪摇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以为他在遥想今后意气风发拯救世人的模样,嘴角浮起愉悦的笑容,清亮的眉眼中带着宠溺:“若是想成为大英雄,就好好练习吧。”

阳光漏过茂盛的树杈在扶川脸上投出一片阴影,他的眼睛藏在斑驳日影中,似乎想到什么好主意,他薄唇弯了弯。

他的确想成为英雄,只是她一个人的英雄。

他突然抬头,虔诚又谦虚地问:“我最近对你教的剑法虽然十分熟悉了,但总是不太懂如何将灵气引入体内,,将仙力与剑法融为一体,这样使出来的招式总是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你能教教我吗?”

顾雪摇见扶川好学的模样,以为自己画饼成功,孩子终于主动学习了,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

她上前,从身后抓住他的手,指导他掌心贴着丹田的位置,半环着他不断调整姿势。

“你先前练习时,脑中一边想着剑招,一边思考如何引引气入体,心中杂念太多,自然不能将两样都顾全,如今你对剑招已经十分熟悉,那便可以开始尝试将灵气注入剑锋中了。”

“先摒弃心中杂念,从丹田提气,注入双手中,此时剑招已在心中,你只需静心”

顾雪摇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呼出的气息喷到扶川耳边,湿湿热热的,惹得他心痒痒。

他觉得自己好卑劣,但又沉溺其中,一颗心仿佛泡在蜂蜜中,包含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甜。

顾雪摇说了一大堆,最后让扶川演示一遍,但松了手,就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将手放在他面前挥了挥:“喂,专心听讲啦。”

“我还是不太懂,”扶川懵懂地抬头,漆黑圆溜的眼睛湿漉漉的,“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他失望委屈的样子让顾雪摇看得心瞬间就变得柔软了,她脑子里闪过一丝怪异,为何自己对扶川的容忍度越来越高了,很快她就给自己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都是因为他太可爱了呀!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我再讲一遍就是了。”

没办法,自己养大的崽,宠着呗。

她吸了一口气,重新再演示了一遍。

这一次,扶川很快就领会了,只照着做了一遍,就成功将灵气与剑融为一体。

雪地上,剑气灵力交织在一起,恍若银色的流星飞舞。

倏而,一个灰色的身影从一旁灌木丛中钻出来,他望着不远处的二人,神色激动地大喊着:“炎晶玉,终于让我找到了!”

扶川拧着眉头望着突然闯进来的人,目光变得森冷,他木剑一挥,灵气如巨浪翻涌,瞬间就把来人打飞出去。

顾雪摇定睛一看,见躺在地上的是之前来无名山找炎晶玉又临阵逃脱的胖男人,不禁有些疑惑,列日格不是放弃在山中寻找炎晶玉,而是把邪念打在人心脏上吗,怎么这人还是找到了这里。

在扶川动手杀死胖男人之前,她制止了他:“等等,先问问他为何而来。”

扶川把人拎起来,他早就认出来这人是列日格的走狗,曾经跟随列日格骑马追杀过他,他冷冷地问:“此处哪里有炎晶玉?”

经过小半个月的长途跋涉,男子好不容易爬上了无名山顶,已经心神俱疲,再受了扶川一击,都神志不清了,他眼睛直直地望着扶川,嘿嘿笑道:“炎晶玉,被我找到了,嘻嘻嘻嘻”

扶川的脸变得铁青,他吸了一口气,冷声道:“再问一遍,炎晶玉在哪儿?”

男子望着扶川森冷的眼眸,丝毫不感到害怕,他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胸口,嘻嘻笑道:“我见到炎晶玉了!”

在他触到扶川的胸膛之前,掐着他脖子的掌心瞬间收拢,“咔嘣”一声,男子的头一歪,没了声息。

第90章 外人闯入

顾雪摇站在扶川身后,并没有瞧见男人伸手的动作,在她的眼中,两人还未交谈几句,男子便脑袋一歪,命丧于扶川之手。

看似单纯的少年手一松,男子“啪”的一下摔在地上,他痴傻的笑声还在顾雪摇耳边回荡,此刻瞬间就没了声息。

顾雪摇第一次见这么简单粗暴的杀人模式,而动手的人,还是与她相处了几个月,被她精心培养起来看似单纯善良的少年。

她冲上来,瞧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她面色苍白,喉间似乎有东西堵住了,薄唇微微颤动:“你为何杀他?”

她与少年扶川相处数月,教他读书写字勤练法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锄强扶弱,不是让他随意杀人的啊!

少年阴狠的神色在顾雪摇走上来的那一刻尽数消退,他抬眸,撞见她眼中的失望、愤怒与惋惜。那一刻,他整个人好像被扔进冰水中,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他想起从前自己还未离开冠龙山时,他饥寒交迫,趁夜偷偷溜进村民家中偷吃了半个吃剩的红薯,却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被人捉住了,那家的主人就是眼前的胖男人。

他被发现以后,男人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狠狠丢了出去,棍棒如雨点重重落在他身上,四肢的骨头似乎要断裂一般,他痛楚的哀嚎盖过了对方恶毒的咒骂声。

他永远记得,那晚雪下得又急又凶,衣衫褴褛的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鲜血汩汩流出,打湿了裤脚,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男人朝他啐了一口,门重重关上,连同他一起消失的,是夜色中投射出的一点烛光,随着大门的关闭,他千疮百孔的身体重新陷入黑暗中。

茫茫的飞雪无情地打在他脸上,他吸了一口冷气,试图站起来,却重重倒下,他的腿骨已经断裂,血肉黏连着肢体,根本无法行走。

明日一早若是男人发现他还在家门口,再来一次痛打,他可能就没命了。于是在漆黑森冷的夜晚,当人们都躺在温暖的被窝沉睡时,他匍匐在冰冷的雪地上,强撑着一步一步爬回了藏身的角落中。

他在山中修养了五个月才能下地行走,自那之后,他便离开了冠龙山。

他望见顾雪摇质问的眼神,一阵酸楚与不平如潮水一般涌上来,他低下头,艰涩地开口:“这样的人,不该杀吗?”

这个人几次伤他性命,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侮辱他,方才,他的手就快要碰到他最脆弱的胸口,若不杀他,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了!

顾雪摇见扶川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不平,觉得他杀了人还不知悔改,怒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他不过是个无辜的村民,你杀他做什么?!我教你修行,就是为了让你残害百姓吗?!”

不是她说的,学了法术之后就没人敢欺负他了吗?在危险来临之际,他施法自保,有错吗?

扶川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她的怒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顾雪摇见扶川丝毫没有愧疚之心,深感失望,若是一代帝君在她手中被养歪了,那么她就是全天下的罪人!她又失望又心痛,开始反省是不是她对他太好了,让他产生了可以肆意妄为的错觉。

情急之下,她一剑打在他背部:“你知不知错?!”

生在和平年代的她认为杀人是难以饶恕的大罪,但她似乎忘了,自己如今处于怎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长剑虽未出鞘,重重打下来,却让瘦削的少年踉跄一步,他脸色白了白,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没错!”

“冥顽不灵!”怒火熊熊燃烧,顾雪摇眼睛红了红,又挥剑打下去,重复问道:“你知不知错?”

痛楚从背部蔓延至全身,火辣辣的疼痛感让血液都在沸腾,即使这样,也比不上他心中的痛,他面色苍白,仍一字一句地固执重复:“我、没、错。”

“滥用法力残杀无辜百姓,你说你没错?!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冲天的愤怒与失望如熊熊烈火一般将顾雪摇的神志吞噬,她紧握着剑柄,一下一下重重打在扶川背上。

“小小年纪便如此残忍,黑白不分,日后长大了你当如何?”

寂静的山中,重物撞击之声响起,惊飞了栖息的鸟儿,扶川攥紧拳头,骨节被捏得咯吱作响。

从前他太弱小,被人欺凌辱骂也无法还手,以至于年纪轻轻便一身伤疤,如今他有了能力,便再也不容许他人欺侮!

“世上之人熟善熟恶,你一眼便能分清吗?”他红着眼眶,抬头盯着顾雪摇。

他经历的伤痛与黑暗,她见不到,她只看到这人是如何死于他手。

他漆黑的眼眸中浸满了失落与悲伤,如夜色一般浓重深沉,让顾雪摇心上传来一阵钝痛。她守护的少年,在短短的时间内成长了许多,他不似从前那般冷漠阴鸷,会笑会闹,她又怎么舍得去伤害他呢?

每打一下,她的心也好像被鞭子抽打过似的,痛意横生,须臾之间便鲜血淋漓。

她收了剑,默默将尸体掩埋。

夜晚,没有点柴火的山洞中漆黑一片,室内冷意弥漫。自那件事后,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寂静的山洞中,只能听到屋外寒风呼啸。

第二日清晨,顾雪摇醒来,身旁扶川的床铺已经空了,屋外传来一阵阵舞剑的嗖嗖风响。从昨日下午到现在,他颗粒未进,一大早便去练剑了,身体能吃得消吗。

她深吸一口气,望见洞口边,盆中炭火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哔啵”声,明亮的火焰照得屋内暖意融融。

昨晚两人都在置气,谁也没心情做饭烤火,她心中有气,躺在被窝里浑身发冷,手脚捂都捂不热,直到后半夜才睡着。那炭盆已经积了一堆灰烬,看来是扶川半夜点着了炭火。

火堆边晾着一件洗过的中衣,雪白的衣衫上赫然留着几道淡淡的铁锈色痕迹。

她猛地回想起昨晚扶川未脱衣便睡下了,难道是被打出血了?

她皱眉望着屋顶,发出一声轻叹,反省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她起床拿了一只碗向储存肉类的大缸走去,伸出的手在空中一顿。

犯下杀人这么重的罪,她还要给他炖肉吃?她拧着眉,把碗放下了。

随即,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少年漆黑又湿漉漉的眼眸,他被鞭笞时一声不吭,在她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中,眼神却那么受伤,那么委屈。她长叹一声,“真是拿你没办法”,又重新拿起了碗。

忽而,洞外传来一片嘈杂之声,顾雪摇一怔,难道是男人的同伴找到这里来了?

她快步跑出去,远远看见几十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将扶川团团围住,从她的方向只能分辨出他在人群中瘦削挺拔的背影。

“炎晶玉果然在无名山上!”为首之人望着扶川,眼中绽出贪婪的光芒。

原来昨天死去之人并不是孤身一人上山,他是和同伙一起来寻找炎晶玉的。

虽然顾雪摇不清楚炎晶玉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她直觉他们会对扶川不利,便快速奔过去。

猎户们瞧见了扶川方才练剑的威力,对他有几分忌惮,只能握紧手中的木棍斧子,一步步缓缓收缩包围圈:“首领有令,带回炎晶玉者赏一万刀币,大家一起上!”

扶川冷冷地望着扑过来的人群,目光如北极冻雪冰冷彻骨,他手中灵气翻涌,强劲的气息一扫过去,便能令眼前的人死伤无数。

他手指微动,却瞥见顾雪摇正朝这边赶来,他收了几分力,在人们挥舞着斧头劈过来时,掌心灵力挥出。

呼啸的灵力奔涌而出,如同狂风席卷而去,一拥而上的人群被扫落在地,痛呼声此起彼伏。

但他们仍不死心,有人道:“咱们人这么多,还怕一个小兔崽子吗,咱们把他杀了,就能夺走炎晶玉!”

顾雪摇跑上去挡在扶川面前,目光凝重地望着不断向前的人群,沉声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并不知道你们说的炎晶玉是何物!”

猎户见洞口出来一名娇弱的女子,颇为不屑地说:“巫师发出布告,炎晶玉就在无名山之人手中,我们寻遍整座山头,就只有你们两个,若你们识相便主动将炎晶玉交出来,我们饶你不死!”

另有一人向顾雪摇走了几步,他望着她精致美丽的脸庞,眼中露出贪婪邪秽的光,他笑嘻嘻地说:“我看小娘子你躲在山上不知世事,便好心提示你。昨日,你们可见过一个疯疯癫癫的胖男人上山?那人因为命格特殊被巫师当做祭品与神灵互通,他虽变得神志不清,却能带我们找到炎晶玉!”

“他留下的记号到此地就截止了,说明炎晶玉就在此处!”

胖男人已经被杀了,面对他的同伙,顾雪摇自觉理亏,但她并不想与这些粗俗的猎户纠缠,皱眉沉声道:“我们只是暂居无名山的普通人,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你们知道炎晶玉是什么东西吗,便不分青红皂白来抢夺,就不怕找错了人?”

扶川眼中蕴含着冰雪,他握紧了手中木剑,将一句“找死”咽了回去。昨日那胖子指着他的心口说看见了炎晶玉,那时他不以为意,今日听说他被巫师做了手脚,与神明通灵,冥冥之中让他心中不安,或许,炎晶玉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炎晶玉是震慑邪魔的宝石,还是你老子我的摇钱树!”人群中已经有人不耐烦了,他面露凶光,举起斧头向两人劈去:“别跟他们废话,杀了他们,一万刀币咱们兄弟们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