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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帝君同居了 风下木 16391 字 5个月前

第91章 危机四伏

人群如恶狼一般,眼中绽出贪婪的精光,他们一个个举起武器,双目发红毫不留情地冲两个看似弱小的人砍去。

顾雪摇将扶川护在身后,长剑格挡在前,冷脸望着扑过来的人群:“不可理喻!”

他们根本就没弄明白炎晶玉究竟是什么东西,就要动手喊打喊杀,为了利益,甚至可以对一个弱女子和少年下手!

她突然有些理解扶川昨日的行径了。

猎户们将两人团团围住,闪着寒光的兵刃从四面八方扑过来,顾雪摇与扶川背对背,两人握紧手中剑,灵力汹涌而出,如澎湃的潮水滚滚而去,飞扑过来的人们被撞飞出去,又重重摔在地上。

“妖,妖怪啊!”男人望着两人浑身四溢的灵气,不知为何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出手就有这么大的威力,他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向山下跑去。

为首之人踉跄着爬起来,顾不上擦一擦嘴角的血,面露狰狞地瞪着两人:“兄弟们别怕,他们是有了炎晶玉才有如此神力,咱们一百二十人一起上,将炎晶玉抢过来!从此以后天王老子都奈何不了咱们!”

男人的话成功激起了众人的贪欲,恐惧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群人如地狱恶鬼一般不知疲倦地向两人扑过去,另有几个人趁着两人被包围时,悄悄溜进了山洞中,开始疯狂地翻找。

扶川眸间闪过一道冷漠又凌厉的光芒,他收紧拳头,恨不得将这群肮脏的老鼠全都杀光。

但是,顾雪摇就站在他身边,她不想看到他乱造杀孽,他便只能忍着。在众人举着斧头劈过来时,以木剑格挡。

在打斗中,有几人悄悄躲到岩石背后,如恶狼一般的目光紧紧锁在两人身上,数只冷箭破空而去,穿过打斗的同伴,直直向中间二人射去!

在一片混乱中,扶川瞥见几道闪着寒光的冷箭直直朝顾雪摇而来,他心中猛地一沉,急切地将人推开:“小心!”

他挡在顾雪摇身前,木剑一扫,强大的气流使三只箭倒转方向,直奔偷袭者而去!

有人应声倒下,千钧一发之际,“咻”地一声,又有冷箭自后方射来,扶川搂着顾雪摇侧首一躲,擦过他肩头,厚重的棉衣立即爆开,他白皙的肩头瞬间染上了血色。

“扶川!”

一时之间,毒箭如雨点一般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顾雪摇手腕翻飞,长剑呼啸而过,冷箭应声落地。

她目光冷凝,扶着身边的少年扫视一周,箭雨源源不断地洒下来,除了眼前的猎户们,还有一群人藏在白雪掩映的灌木丛中。

她带着扶川躲避箭雨,三尺长剑灵气挥洒,将躲藏的人们一一击倒。

有了片刻喘息之机,她上前,只见少年瘦削的肩头被箭头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黑红的皮肉外翻,伤口狰狞无比。

在她的投喂下,他最近增重不少,瘦骨嶙峋的脸上终于变得圆润一些,看起来像个体面人家的孩子。他中箭之后,黑红的血如断珠一般自瘦弱的肩头掉落,随着血越流越多,他的脸色也一点点苍白下去。

“箭上有毒?”

她精心照料的少年,从原本脏兮兮的流浪儿出落得如此高大白皙,这些日子她从未让他受过一点委屈,今日竟因为她的怜悯之心,害他再次受伤。

“我无碍。”扶川抿了抿唇,勉强对她一笑。

虎视眈眈的人们见扶川受伤,如恶狼见了血一般兴奋,趁机挥舞着斧头劈过去!

顾雪摇面沉如水,她将扶川护在身后,眼中迸发出熊熊怒火,手中灵气暴涨,化作银色狂沙,在雪地上弥漫飞旋:“你们找死!”

强劲的内息如狂风过劲,迎面扑过来的人们瞬间被打飞出去,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一个个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毒素迅速在体内蔓延,眼前的景色渐渐变得昏暗,扶川脚底一软,整个人直直朝猎户掉在地上的兵刃撞去。

“你还好吗?”顾雪摇手疾眼快地扶住他,面上满是担忧。

扶川他听出她口中的关切,摇了摇头,声音略带虚弱:“不用管我。”

他强忍着不适扫了一眼还想爬起来攻击他们的猎户,目光冷厉地说道:“他们要把山洞毁了。”

方才他余光瞥见几个人进了山洞中,不一会儿洞中便有浓烟滚滚而出,一看便知那些人找不到炎晶玉,恼羞成怒一把火烧了山洞。

那里是他和顾雪摇的家,虽然简陋破旧,却温暖明亮,替他遮去世间所有风雨,若是山洞被烧了,他们的家就没了

“现在管不了这些,替你解毒要紧!”顾雪摇将少年靠在一座岩石旁歇息,独自拔剑冲上去。

几十个男人如地狱恶鬼般咆哮着一拥而上,顾雪摇单薄的身影冲入人群中,闪着寒光的剑在茫茫大雪中舞动,身影如流星飞旋,一圈圈撼动天地的灵力汹涌而出,将所有震飞出去!

方才顾雪摇念在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猎户,便手下留情,但见他们藏匿于山间释放冷箭时如此训练有素,显然是精心策划好的,她也不再心软。

她飞身上前,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大片人,长剑抵着为首之人的脖颈,她冷冷地问:“解药在哪儿?”

那人阴鸷的眼神狠狠剜了顾雪摇几眼,他见她如此关心那中毒的少年,邪气地笑起来:“若想他活着,便将炎晶玉交出来,如若不然,三日后他便会死无全尸!”

冰冷的剑锋又逼近了几分,男人的脖子瞬间划开一道血痕,顾雪摇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我再说一遍,解药呢?!”

男人一声不吭,只是冷冷地望着顾雪摇,一旁有人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奸邪地笑道:“就算你杀了他,我们也不会交出解药,除非你将炎晶玉给我!”

顾雪摇远远望着被贪欲侵蚀的人们,他们癫狂地笑着,仿佛捉到了她的命门。

她隔着人群望向一旁的扶川,他殷红的唇色已渐渐变黑,看似中毒已深,她迅速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枚血红的石头,高高举在手中:“炎晶玉就这里,谁先拿出解药,谁先得!”

她上次在溪边捉鱼,见这块鹅卵石红艳如血,便顺手捡了回来,没想到这危急时刻还能派上用场。

人们瞪大了眼睛望着灵气萦绕的宝石,身上的伤全好了似的,一个个如饿虎扑食般飞奔过来,“解药在此,快把炎晶玉给我!”

顾雪摇用力将红石抛到人群中,任汹涌的人群争来抢去,她拿了解药快速飞到扶川面前,将其喂他吃下。

解药入喉,扶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气,顾雪摇将他扶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两人趁乱离开,徒留一群庸人为了一块注了灵力的鹅卵石争得头破血流。

无名山已经被人盯上,自然不能再住了,两人快速下山,却在半山腰上望见山下浩浩荡荡来了一大群人,一个个手持武器,装备齐全。

顾雪摇拉着扶川躲在灌木丛中,听到这对人马的谈话。

“都快点!!首领有令,一定要捉住扶川!”

听到扶川的名字,顾雪摇瞳孔骤然收缩,她偏头看向身边脸色苍白的少年,心下猛地一沉,难道,传说中的炎晶玉,是由上古神斧化生的扶川的心脏?

“扶川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小杂种,他有这个能耐挖出炎晶玉?”

“你懂个屁!巫师说,炎晶玉是命格特殊之人的心脏,将活人之心生生挖出来这种做法太残忍,首领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才谎称炎晶玉在无名山之人手中,让猎户们心甘情愿前去捉拿扶川。”

“昨日派出的蠢蛋猎户有去无回,首领才派我们上山!”

扶川一听,一股寒意从头到脚侵蚀而来,果然,他们就是要他的命!

曾经的他如过街老鼠一般,匍匐在他们脚下卑微乞食,他们高兴了,便赏他一口饭吃,心情不佳,便对他拳脚相向。

他永远记得,在街头挂满喜庆洋洋的灯笼,人们欢天喜地准备过年时,他灵力乱窜不小心打翻了商贩的水果摊,便被他逼至墙角拳打脚踢,甚至撒尿在他身上;在人们都睡得香甜的夜晚,他因为偷了半个红薯被打断了腿,在冰冷的雪地中艰难爬行;还有列日格狩猎时射入他体内的箭,他胸口上至今还留着那道疤痕。

如今,他安安分分地躲在无名山,从不主动与人交流,即使这样,列日格竟然还不放过他!

他双拳紧握,指骨捏得泛白,浑身愤怒而暴戾的气息奔腾而出,他双目猩红如炼狱恶鬼,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山间一行人统统吞噬。

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包裹住他紧攥的拳头,他侧头,只见顾雪摇对他轻轻摇头。

她看出他有杀人之心,眼中却再没有昨日的气愤与失望,反而对他的情绪感同身受,她轻抚着他泛白的指骨,眼中满是心疼与怜惜。

她的掌心温和绵软,覆盖在他冰冷的手背上,使他狂躁愤怒的心跳渐渐缓和下来。

望着对炎晶玉趋之若鹜的人们,顾雪摇这才恍然明白,她身处的世界,并不是那个人人遵纪守法的和平年代,而是弱肉强食,以强凌弱的蛮荒时期。

世人皆作恶,人人逼我走向悬崖,我为何以德报怨。

这就是扶川得以生存的秘诀。

眼下他刚解了毒,身体还虚弱,并不是要教训恶人的时候,待人群从眼前走过之后,顾雪摇招来一片祥云,两人相携离开了居住许久的无名山。

第92章 猎户草屋

灰色的天空中飘起来雪沫子,大朵大朵的雪花砸在两人的脸上,身上,寒气兜头而下,云巅上的扶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事发紧急,两人都没有带上御寒的衣物,顾雪摇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到扶川身上。

“我不冷,你快穿上。”扶川脸色发白,在冰寒的大雪中,仍挺直了脊背,挡住了顾雪摇伸过来的衣物。

若是没有他这个拖油瓶,她根本不会受这种苦。

“别嘴硬了,让你穿你就穿。”云层之上比陆地冷上几分,冷雪寒风刮在脸上,少年苍白的小脸发紧,薄唇都冻得乌黑。

她强硬地将外袍披在他身上,又环住他的双肩拢了拢。

外袍上残留着她的温度,上身之后,寒意顿时消退不少,扶川微微低头,就能嗅到衣物上淡淡的清香。这香是顾雪摇所独有的,混着一丝清雪和冰月幽兰的气息,这独特又温和的香味,让他无比留恋。

“眼下大批人马在搜捕我们,咱们必须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她望着他肩头的伤口,她方才撕下裙角给他包扎,布条只是草草裹住了伤口,此刻已经没有再流血。

但只是稍稍止住了血,若是不清创,伤口有可能感染。

少年瞥了一眼肩上的伤口,浓黑的眸子暗淡无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是他生来不详,本该一世孤独,他一人遭人唾弃也就罢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真心对待他的人,他还害得她被人追杀,在数九寒天奔波流亡不得*安生。

顾雪摇拧着眉,十分不认同扶川的话,她抓住他的手:“说什么呢,你从未做错什么,错的,不过是那些愚昧无知,贪婪奸恶之人!”

她目光定定地望着唇色苍白的扶川,坚定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心疼:“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就像当初,他独身一人闯入数万魔阵之中,披荆斩棘试图将她救出的那样。

少年惊愕地抬头,暗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女子坚毅的神情,世人皆与他作对,他从未想过有一人会如此决然地维护他。

顾雪摇轻笑一声,她拍了拍两人交握的手,“你先休息,我来望风。”

祥云在茫茫大雪中穿行,顾雪摇站在云头,超于常人的视力助她在皑皑白雪中找到一间破烂的茅草屋。

草屋坐落在山间,灰黄的颜色使它隐匿在枯枝烂叶中,十分隐蔽。

茅屋上的铜锁蒙了一层厚厚的灰,顾雪摇使劲拉了几下,锁便松开了,两人走进这座废弃的小屋里,刺骨的风雪立刻被隔绝在外。

这座茅屋虽然简陋,但床铺灶台一应俱全,齐齐整整,但屋内灰尘飞舞,许久无人居住,不知是被人遗弃了还是屋主在深山中遭遇了不测。

顾雪摇没时间细想这么多,她将床铺上的灰尘扫去,扶着扶川坐下,又从木架上找到了一个沾满灰尘的水盆,去屋外接了点雪水,扯下一片裙角,沾水准备为他处理伤口。

她坐在他身后,手刚一碰到少年纤弱的肩膀,就被他躲开了,他苍白的脸上染着一团绯色,喘着气问:“你做什么?”

她一凑近,身上淡淡的香味便钻入他鼻中,微热的躯体靠过来,在干冷的空气中似乎有一片热气传来,他好像被烫伤一般,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沸腾。

顾雪摇对少年受惊似的举动颇为诧异,她无奈地扬了扬手中的碎布,“看不出来吗?”

若是要为他擦拭伤口,必定要将衣服脱了,他半个后背都裸.露在外,被她饱含柔情的眸子一寸寸盯着,纤细的双手温柔地小心擦拭着,他只要想想,便难为情。

少年夺过布条,湿冷的棉布贴在他指尖,冰冰凉凉的,使他不断攀升的体温缓缓降下来,他薄唇轻抿:“我自己来!”

伤口在肩头,扶川单手无法仔细清理,这紧急关头,顾雪摇也没顾忌什么男女大防,她疑惑地望着突然就闹别扭的少年,指了指包扎伤口的碎布:“方才这里就是我给你包扎的,若是等你一只手慢慢弄,血早就流尽了。”

方才,他中了毒,神志都不清醒了,再加上云头寒风侵袭,脑子便一直昏昏沉沉的,顾雪摇的动作又轻柔,因此并未察觉到,待他稍微清醒过来,肩头便已经裹上了碎布。

但是此刻,两人如此亲密地坐着,她要替他剥去外衣,着实让他不能接受。

即使是刚认识不久,两人蜗居在山洞中的那段时间,他们也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

“你转过去。”少年闷声说着,挪了几步远离了顾雪摇。

“……”顾雪摇见他如此坚持,只好背过身去。

他用一只手缓缓将外衫脱下,手指揪着布条末端,费劲地要扯开顾雪摇绑的蝴蝶结。

绳结绑得很紧,顾雪摇从未做过这种替人处理伤口的事,见他肩上血流如注,一心想着快些止血,下手便重了些。

扶川单手扯着那布条,拇指与食指一齐用力,那纠缠在一起的布条却纹丝不动,新鲜的伤口反倒被扯得生疼。他咬着牙,再试了几次,还是没能将它扯开。

屋内寂静无比,狂风从破墙中灌进来,呜呜作响,森冷的北风刮在裸.露的肌肤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你好了吗?”顾雪摇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她已经将茅屋巡视了一圈,在墙角破旧的柜子里找到一床棉被,它摸上去虽然冰冷坚硬,被人盖了很多年了,但还能勉强御寒。

她在等扶川将伤口处理好,就把这块棉被铺上床。

少年拒绝了顾雪摇的帮忙,到了自己动手时,却连第一步都没有完成,他气愤地咬着牙,一把揪住布条将其用力扯了下来。

血肉与布条黏连在一起,被大力撕扯下来,伤口上顿时血流如注,剧痛让他额上青筋爆裂。

顾雪摇没得到回应,转头便见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了,丢下手中的东西便跑上前,夺过碎布将伤口摁住。

“怎么这么不小心?”鲜血立刻染湿了帕子,她拧着眉,轻轻擦拭着皮肉外翻的伤口。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对着伤口吹了几口气:“吹一吹就不疼了。”

“没事,不疼。”扶川露出窘迫的神色,他怕顾雪摇嫌弃他太笨,连这点小伤都处理不好,他心下慌乱,害怕被人嫌弃丢弃,却见面前的人满脸担心地俯身为他吹气,慌乱的心顿时安静了下来。

小时候,他在街角拿着破碗乞食,见一孩童举着鲜红的糖葫芦蹦跳而过,他被石子绊了一跤跌破了手指,丢下糖葫芦哭喊着娘,他娘亲应声而来,握着他的小手轻柔吹气,说:“吹一吹就不疼了。”

自那以后,每当他被人排挤殴打,像个过街老鼠一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时,他是那么希望有一个人能摸摸他的头,轻声说一句:“吹一吹就不疼了。”

这么多年过去,无数次受伤以后,他都只能独自窝在墙角,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躲在无人之处舔舐伤口。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这样一个人。

他安心地闭了闭眼,身边的人动作轻柔地将将湿布点在他伤口处,将混合着毒素溃烂的碎肉轻轻挑去,这个过程痛苦难捱,即便如此,他也甘之如饴。

清理完伤口之后,顾雪摇又在四周打探了几番,发现这座小山与冠龙山相距甚远,而且看起来毫不起眼,他们身处的茅屋也十分隐蔽,便决定暂居于此。

两人一点一点将屋内收拾干净,这里从勉强能栖身渐渐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冠龙山的音讯没有传到小山村来,但顾雪摇时常能望见它的方向有魔兽的异动,封印岌岌可危,她站在窗边望着茫茫的白雪,担忧在这本就艰难的岁月中,若魔兽冲破了封印,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受到伤害。

君上时常教导她心怀苍生,这样的生存方式让顾雪摇下意识地想到的是黎民百姓,可她要保护的人,却在那天毫不留情地对他们举起屠刀,她开始觉得,在这尘世中,只要顾好自己,不必再去顾及他人了。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顾雪摇回过神,一只焦黄鲜香的兔腿便出现在面前。

在她满脸担忧地站在窗边时,扶川已经将猎来的兔子剥皮洗净,架在火堆上烤好了。

“在想什么呢?”少年清隽的眉眼含笑,如春风轻轻拂过,让顾雪摇心中隐隐不安减轻了几分。

她摇摇头,坐下来和扶川一起享用晚餐。

见顾雪摇心不在焉,扶川默默将野兔身上最好的一块肉给了她,自己将剩下的慢慢收拾干净。

屋外夜色沉沉,寒风呼啸,唯有茅屋内跳动的火光能给人温暖。

两人静默无言,窗外嘶吼的寒风将破旧的木门撞得“砰砰”直响,即使扶川已将木门反锁了,这时候小木门也显得岌岌可危。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木门被粗暴地撞开,冷风冻雪瞬间席卷而来,将火堆吹得摇摇欲坠。

两人机警地转头,就见一个身材矮小衣衫破旧的中年男子愣在门外。

扶川右手按在剑柄上,如即将扑向猎物的狼一般警觉凶狠。

顾雪摇没有阻止扶川的行动,她起身,注意到男子伤痕累累的手里握着一把沾满铜绿的钥匙。

见屋内两人面色不善,衣衫褴褛的男人后退几步,他干巴巴地举了举手中的钥匙,战战兢兢地说:“这,这是我的屋子。”

即便如此,扶川也没有放下戒备,他如鹰般锐利的眼神死死盯住男人,仿佛他只要一做出什么危险动作,他就要将他一刀毙命。

这间茅草屋中藏着过冬的皮草和棉被,但都尘封已久发霉腐败,顾雪摇便以为这是一间被遗弃的猎户屋子,没想到住了小半个月,它的主人就找上了门。

男人知道眼前的人不好惹,但屋外夜色暗沉,风雪正盛,他没有放弃和他们交涉:“这屋子是我建的,两位能否让我进来避避寒?”

雪沫子沾满了他灰白的头发,男人窘迫地搓着手,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一个小脑袋从他身后钻出来,稚嫩的声音伴着风雪传来:“爷爷,哥哥姐姐是来陪我玩的吗?”

第93章 中了埋伏

小男孩四五岁的模样,瘦小的身形在男人宽实的背后完全看不见,圆溜溜的大眼睛懵懂地望着屋内的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又好奇又羞怯地抱住爷爷的腿。

“别出声。”男子一惊,捂住男孩的嘴快速将他藏在身后,他恭敬地对顾雪摇抱歉一笑,脸上深深的沟壑皱纹挤作一堆。

常年被风霜侵袭的男子脸上留着黑红的冻痕,他见二人迟疑不决,便跪在顾雪摇面前乞求道:“姑娘,我祖孙二人原是附近河东村的百姓,夜里魔兽作乱将村子毁了,家里人都死光了,唯有我们祖孙逃了出来,逼不得已才到这荒废的猎屋避险,还请二位行行好,让我们在此住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男子说着,泪水滚滚落下,他粗糙苍老的手不断擦着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小孙子,生怕他被拿剑的扶川给伤害到。

无知孩童尚不懂发生了什么,见爷爷伤心难过,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爷爷不哭。”

顾雪摇望着瑟瑟寒风中落泪的祖孙二人,心中顿生怜悯之心,就连剑拔弩张的扶川也渐渐放下了武器。

冠龙山正通缉扶川,要挖他的心来做封印,一旦两人的行踪被发现,无异于将扶川置于死地。见到男子的第一眼,她脑中闪过一个恶毒的念头,只要将人杀了,事情便处理得一干二净,但此人似乎只是个无辜百姓,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威胁。

更何况,这屋子本就是他们的,她看到这么可怜的百姓和无辜稚童,又怎会不同意他们的请求呢?

她和扶川对视一眼,见到他平静眼中没有一丝抗拒,微微颔首之后,和蔼地对男子抱歉一笑:“吓到你们了吧,真是对不住,你们快进来吧。”

得到同意的男子用脏污单薄的衣袖揩了揩浑浊的眼泪,他紧紧握住小孙子的手,慢慢挪进了破败的屋子里,在离两人最远的角落里坐下来。

顾雪摇微笑着,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要太吓人:“老人家,我和表弟也是因为魔兽毁了家园,不得已才上了山,在此处避难。不想占了你们的房子,真是抱歉。”

扶川也不似方才那样冷漠抗拒,他抱着剑靠在床边,微微闭目休息,对顾雪摇的说辞不置可否。但是听到“表弟”这个词时,他浓密的眉毛蹙了蹙,深沉的表情在昏暗的夜色中很快隐去。

风雪渐渐变大,寒风呼啸,不断拍打着残破的小木门,在“哐哐”的风声中,披着浓重夜色的小茅屋逐渐恢复了平静。

单薄的火堆闪烁着微弱的火光,屋内的寒气渐渐侵袭上来。

呼啸的冷风中,黑暗里传来一道孩子凄厉的哭叫:“哇呜呜呜,爷爷我饿!”

男孩肉乎乎的手捂着手臂,流着泪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扶川在一片漆黑中霍然睁开锐利的眼眸,透过昏黄的火,他冷淡地望着无助哭喊的幼童,目光在男子的脸上停留几瞬之后又微微合上双眼。

与此同时,顾雪摇也在悄悄打量面前的情况。

干瘦的男子颤巍巍地从包裹里拿出一块干饼,珍惜地掰了一半送到男孩嘴里。

“给,别说话!”他一边观察顾雪摇这边的动静,一边低声呵斥自己胡闹的孙子。

男孩在得到食物之后,迅速抱着半块干饼狼吞虎咽起来。

而男子发现顾雪摇在看他们之后,脸上露出窘迫的笑容,他干瘦的手又掏出一块干饼,笑容满面地递到她面前:“姑娘,吃点吧。”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顾雪摇轻轻摇头,拒绝道:“老人家,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村里人粗鄙,逃难出来就只带了这些食物,姑娘别嫌弃,快拿去。”男子扯着粗糙的脸皮笑得有些难看,他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把干饼递到顾雪摇面前。

就在他的右脚靠近顾雪摇三尺远时,似乎已经陷入沉睡的扶川蓦然睁开眼睛,漆黑如墨的瞳孔幽幽地盯着男子。

就像一只假寐的野狼盯住了正在靠近的猎物,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

男子像被他的目光给射伤了一般,他尴尬地缩回了手,正要将干饼小心地放回包裹中,讪笑道:“那我们便不打扰两位歇息了。”

“爷爷我还要!”男孩三两下就将手里的半块干饼吃得一干二净,舔完手指上的残渣之后,试图抢夺男子手里的那块。

男子飞快地把手抬高,沉声呵斥道:“这块留着明天吃!快睡觉!”

男孩嘟嘟囔囔地委屈极了,黑暗中传来男子絮絮叨叨的劝告声,在半威胁半哄骗之下,男孩终于靠在男子肩上睡着了。

屋子里又陷入寂静中。

夜越来越深沉了,摇摇欲坠的柴火在寒风中忽明忽暗,冷气再次侵袭进来,将顾雪摇一直紧绷的神经都冻得僵硬非常。

她的鼻尖充斥着木柴燃烧的松香气息,并未察觉到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顾雪摇在半夜睁开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她撞见了扶川星子一般黑幽幽闪着光的瞳仁。

“伤口还疼吗?”她动了动唇,无声地询问他。

扶川摇摇头,他低沉的目光瞅了一眼瑟缩在角落里的祖孙二人,近乎无声示意顾雪摇:“明天一早,雪停了我们就走。”

两人做好决定之后,顾雪摇将仅有的棉被披在扶川身上,在寒冷的茅屋中,两人不自觉地缩短了彼此的距离,就像两只流落在外找不到家的鸟,在寒风中彼此传递温暖。

天还没亮,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之中。

顾雪摇率先醒过来,第一时间看向旁边睡着的扶川。

他还没有醒来,浓密的睫毛像羽扇一般紧闭着,剑眉紧蹙,看起来有些痛苦。

是伤口还没愈合,让他疼得睡觉也不能安心。顾雪摇紧蹙眉头,心中泛起一阵疼惜。

瘦弱单薄的少年承受了这个年纪不敢承受的苦难与折磨,如果可以的话,今后她一定要让这个少年远离冷眼嘲讽,在平安健康的氛围中修行成长。

未来的扶川帝君,不应该在背负着拯救苍生的使命的同时,内心深处却被他所守护的人伤害得这么深。

她或许能够让他明白,即使这世上有这么多的恶人,但善意是不死的,大多数人的内心还是向善的,就像他们身边这对相依为命的祖孙。在危难之时,还能将自己唯一的食物拿出来与人分享,传递最朴实无华的善念。

她把火堆往扶川这边拨了拨,飞舞的火焰碎屑像星子一样闪闪烁烁,明灭着微弱的温暖的光芒。

在无声寂静的风雪之中,她悄悄走到窗边,透过“吱呀”作响的木头窗子,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下,雪已经停歇了,高耸的树林中挂着白茫茫的积雪。

寒气透过窗子渗入骨子里,每一根骨头都在冷意中难以抑制地战栗,顾雪摇抱紧双臂抚了抚肩膀,觉得头重脚轻,脑袋里昏昏沉沉的。

难道是着凉了吗?

她慢慢走回床边躺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那里烫烫的,似乎真的被寒气入侵了身体。

她侧眸望了望身边还未醒来的扶川,想到他们昨晚的约定——明天一早,雪停了就走。

可是现在,她双腿虚浮,脑袋里似乎裹着一团浆糊,身体难受得很。而他也还在沉睡中,他身上有伤,一直保持警惕的他好不容易睡着了,她实在不忍心叫醒他。

然而,长时间待在这里很危险,外面的人正全力搜捕他们,两个身体不济的人难以抵挡千军。

不能,不能睡。

眼皮渐渐沉重下来,眼前的景物变得模模糊糊,她在迷蒙之中,听到一旁的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爷——”小孩子半梦半醒的嘟囔被人飞快地堵住,门被轻轻地推开,一大一小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呼啸的风中。

这对祖孙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正疑惑着,顾雪摇只觉得胸口一阵沉闷,后脑隐隐作痛,身体好像绑着万斤重的石头沉进了大海中。

她有仙力护身,怎么感染了一次风寒,症状会这么严重?顾雪摇迷迷糊糊地想着,她极力想睁看眼睛,却发现眼皮格外沉重,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四肢瘫软无力,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抬起手指,摸索着试探扶川的位置。她胡乱摆动手臂,在一片黑暗之中,突然抓到了他的手。

炙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她惊诧地意识到,她们不是感染了风寒,而是被人下了毒!

顾雪摇悔恨地咬咬牙,回想起昨夜的情景,分析他们是如何被对方在神不知鬼不觉中下毒的。

男子虽然身材矮小,但实际上力气很大,上了锁的木门被他粗暴地撞开。进门之后,他故意借着天真的幼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并且做出十分可怜的样子,博取同情。

他一直很警惕,内心对他们十分忌惮却还要表现出温和的模样,在过去的几个时辰之内,他和男童一直待在角落里。唯一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就是他把干饼递到他们面前那短短的几瞬。

说不定他那块干饼也是下了毒的,小孙子想要抢过来吃,被男子慌忙躲过。

那个时候,他的手悬空放在火堆上方,说不定他就是趁此机会,把药下在了柴火堆里,药借着风力的方向,正好在他们这一边挥发出来,他们在休息时不知不觉地吸入了药物。而处于上风向的祖孙二人却没有丝毫影响。

糟糕,她看这男子饱经风霜的样子着实可怜,幼童也天真无辜,所以放下了戒心,没想到她的善意,再一次使她和扶川陷入了危险之中。

说不定追兵就埋伏在茅屋不远处,就等他们意识不清时,将他们活捉,然后把扶川的心挖出来献祭。

不行,她必须赶快醒过来!

在昏昏沉沉之中,顾雪摇焦急地强行要冲破药力的阻碍。

第94章 艰难时刻

顾雪摇在一片混沌之中,胡乱地摸到火堆的残焰,岩浆般的火星溅在指腹上,皮肤瞬间皱缩溃烂,灼烧的焦味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就在这一瞬间,剧痛使她清醒片刻,她顾不得手上的烧伤,立刻爬起来去看扶川。

她轻拍他的脸,焦急万分地大喊:“扶川,醒醒!快醒醒!”

面前少年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异常干燥,看起来情况不妙。顾雪摇心急如焚,汗水逐渐沁上额头。

在这种危机时刻,孱弱的少年仍处于昏迷状态,她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不停地拍打着他未受伤的一处肩膀,然而她费尽心思的叫喊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寒风如索命的厉鬼在屋外不断呼号,顾雪摇神色紧张地向门外看了一眼,误以为刚才离开的人带着一大帮同伙返回此处,带着挖心掏肝的利刃要将她千辛万苦找到并培养起来的少年扶川给杀死。

她来到幻境之前便在战争中与扶川经历了生离死别,这一次,她和少年的他短暂地度过了一段平淡快乐的时光,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她再也不想再次看到扶川受到一点伤害。

她满心满眼都时刻想着的人,哪怕是沾染上一丝痛苦,她也是不愿意的。

顾雪摇咬紧牙关和逐渐加重的药效作斗争,唇瓣上渗出了几滴鲜血,落在布满灰尘的地上。她拼命地拍打呼喊,希望能叫醒扶川将他带走。

在药效的作用下,她的精力逐渐耗尽。“砰”地一声巨响传来,大风甩开了茅屋的破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侵袭着她单薄的身体。漫天飞舞的雪沫子落在两人的头上和脸上,立刻化成一滩冰凉的雪水。

躺着的少年咳了几声,苍白的唇瓣动了动,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顾雪摇焦急的神色,扶川迅速坐起来,他一手抚胸,双目微凛,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你终于醒了!”顾雪摇来不及拭去布满额头的汗珠,她顾不得指尖的灼伤抓住扶川的手,见他眼神还算清明,顿时微微松了一口气。

扶川向她颔首,目光落在她被烧得焦黑的指腹上,他的神色瞬间染上一丝担忧慌乱,他握住她的掌心,仔细检查了一番,目光又飞快地转向方才祖孙坐着的位置。

“我无碍,不用担心,此地不宜久留,快离开!”

“嗯。”他同样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一把将顾雪摇拽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踏入满天大雪中。

茫茫风雪吹袭,两人的身影瞬间被苍茫的风雪淹没。顾雪摇念诀召唤祥云,然而念了几遍口诀,神力也无法显现。

“糟了。”顾雪摇目光凝重地与扶川对视一眼,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臂,心中被浓郁的憎恶所占据。

她不该动了恻隐之心引狼入室,没想到这群人为了得到炎晶玉竟会如此不择手段,就连本该是魔族抑制仙力的歪门左道都使得出来。

扶川回握住顾雪摇的手,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一座密林中。他正色道:“我们朝那边走,山路难行,风雪交加,若有人来搜寻,还需费些时间。”

说话间,他的气息在风雪中化成茫茫的白雾,很快在风中消散了。两人的手交叠着,顾雪摇能感觉到那只修长的手正在微微抖动,她知道,他在极力隐忍着伤痛和药效的摧残,强逼自己保持清醒。

然而目前别无他法,顾雪摇只能点头,与扶川互相搀扶着,在冰天雪地中艰难地前行。

雪越下越大,即使是在白天,天色也越来越暗,霜雪弥漫的空气中,能看见的景象越来越少。刺骨的寒冷和药效不断侵蚀着两人神经,齐膝深的大雪成了前行的阻碍,跌跌撞撞的两人在灰蒙蒙的密林间,几乎要迷失了方向。

忽然,一阵吵杂的人声在大风中传递过来,两人警惕地回头,发现远处千万束火光正朝这边涌来,从山上往下看,那连绵不绝的火光仿佛一条巨蟒,在不断逼近二人。

“往这边跑!”顾雪摇什么也顾不上,只能拉着扶川调转方向,不再向山顶而是山腰的另一侧疾奔。

然而还没走上几步,扶川就脱力地跌倒在雪地中,神色痛苦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黑血来。

顾雪摇连带着踉跄倒地,她见状,担忧地说:“恐怕是余毒还未清除。”

肺部灌进了冰冷的空气,喉间也涌上一股腥甜,顾雪摇拼命地喘息着,咬着牙想要拉扶川起身。

他先前吃了很多苦,根基本就单薄,又受了伤,哪里受得了这种烈性毒、药的摧残。她的神情痛苦又愤恨,眼中已是聚起不甘又愧疚的泪水:“都是我不好,连累你受这等委屈。”

扶川毫不在意地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神色虚弱中透出一丝坚定,他紧握住顾雪摇的手,轻声道:“不,你快走。他们要抓的是我,此事与你无关。”

“要走一起走!”顾雪摇努力把扶川给拽起身,在与魔族的战斗中,扶川帝君就已经为她身受重伤,生死未卜,这一次,换她来守护他,她更不可能放弃他。

风雪之中,她精神的压力和药效的负担让她感到头重脚轻,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她只好偷偷用力捏住被烧伤的手指,让剧痛使自己保持清醒。

“向密林深处走。”顾雪摇向山下看去,那火光犹如一条蜿蜒的毒蛇。那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用冰冷狠毒的神色缓缓朝着弱小的猎物逼近。

她拉着扶川,另一只手在身侧蠢蠢欲动,即使仙力减弱,她的本命法器鹤云剑也还能召唤出来。现在她只盼着两人钻入密林中,能躲过搜查,否则,她拼了命也要护扶川周全。

两人脚步凌乱,树枝上堆积的厚雪被震落,掉在裸\露的肌肤上,强迫人清醒。呼啸的寒风中传来纷杂的喊叫声,星星点点的火把好似汹涌的山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在这里,快来,别让他们跑了!”高大的马匹在山路上前行,列日格走在最前面,通过无数火把明亮的光芒,看清了雪地上留下的两行脚印。

雪花来不及将两个受伤之人的行踪掩埋,敌人就已经追了上来。

躲在杂乱灌木丛里的顾雪摇听到声音,立刻抓着扶川,将身子蜷缩起来。糟糕,方才实在是太匆忙,根本来不及处理脚印。

“都别出声,他们就在附近!”列日格骑在马上,贪婪的眼神如狼似虎地盯着被冰雪覆盖的深林。“都给我小心点,人,我要活的!”

顾雪摇屏息凝神,两俱身体紧紧靠在一起,蜷紧指节透过丛丛灌木凝视着列日格。

他要活捉扶川,将他的心脏活活地挖出来,他要让扶川像上次那对无辜的双胞胎兄妹一样惨死在她面前。她的眼中浸满了愤恨和恼怒,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将这个害群之马给解决掉。

随从们很快赶上来,手上还拿着弓箭。他们将箭头点上火把,排兵布阵弯弓搭箭。

“放箭!”列日格看了看马蹄下两人留下脚印的方向,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即使大雪纷飞,火箭头在湿冷的树枝上一时无法点着,但能让躲藏的人慌不择路,撞入他布置的搜索网中。

火光在铅灰的大雪中飞速落下来,冰冷的雪水和灼热的飞箭像暴风雨一样打落,顾雪摇握紧了扶川的手,即使心下一片慌乱,但表面上还得保持镇定。

扶川却微微支起身子,将纤瘦的人搂在怀里,不让掉落的火星伤她分毫。他的下巴靠在她的发顶上,眼神冷厉地盯着列日格洋洋得意的身影。

火光不断坠落,烈火与寒冰的碰撞在深林中发出响声,扶川趁此机会,很快发现了不远处有一个山崖,冻结的溪流挂在低崖的岩石下。

“沿着溪流就能下山,不要回头,快跑!”他在顾雪摇耳边轻声说着,紧接着用力推了她一把,将人推到更远处,而自己却踉跄一步,不堪重负的身体摔倒在地。

雪堆得很深,人顺着低崖滑下去也不会受伤,没有他,顾雪摇还能顺着溪流,从大山的另一边离开。

他一定要为她争取逃脱的时间,也许阿摇有了喘息之机,便能恢复仙力,可以远离这里。

至于他,他本就应该孑然一身,孤独终老,如今能和阿摇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他也便死而无憾了。

顾雪摇猝不及防被人推了出去,灌木丛的尽头是一处山崖,如果跳下去,也许有一线逃生的机会。她低着身子在丛林间,一面提防着发出动静被列日格察觉,一面冲扶川示意,让他赶紧跟上来。

然而扶川却只是对她轻轻笑了笑,而后,他将绑在腰间的木剑取下来,紧紧握在手上。

风雪汹涌,嘈杂的人声中,顾雪摇听不清扶川的微弱的声音,只能从他毫无血色的唇瓣中勉强分辨出他的话。

“别回头,向前走。”

第95章 双方对峙

“你们要抓的人是我,有本事就过来!”少年瘦弱的身影在呼啸的风雪中若隐若现,手中紧紧攥着那柄粗糙的木剑,清冷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愤怒。

他身形敏捷地向悬崖的另一个方向奔去,将如暴风雨般的利箭引向别处。

很快,少年单薄的衣衫染上了血迹,如开在白雪之中鲜红的点点梅花,他脸上也出现了隐忍之色,但如墨的眼眸中仍满是坚毅。顾雪摇的目光死死扣在扶川的身上,牙齿几欲咬碎。

她精心照顾了这么久的人,本该是阳光下茁壮成长的一株青松,却在一瞬间被敌人冷酷的风雪摧残得不成形。她的使命本就是来救他,又怎么能独自逃走呢?

围攻还在继续,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本就负伤的扶川一人抵挡数百强敌*,已经开始体力不支了。

密密麻麻的利箭从天而降,扶川左冲右挡,捏着剑柄的指节早已泛白,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看起来狼狈不已。然而他依旧挺直脊梁,使出全力帮顾雪摇争取时间。

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不止,他拼命地挥动长剑,将毕生所学全都释放出来。他看到丢下□□、试图前来活捉他的人们一个个被剑气扫飞出去,身体却越来越沉重,喉咙里嘶哑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接着,眼前如蜂蚁般涌上来的人们化作一团暗色的烟雾,视线变得模糊不堪。

就在扶川疲惫不堪之时,一支利箭穿过满天飘洒的雪花,以极快的速度飞旋着射向他的胸膛。

扶川来不及躲闪,只听清脆的一声响,锋利的长剑击断那夺命之箭。待他转身一看,顾雪摇已经手持鹤云剑与他并肩而立。

“我让你走,你为何又要回来?!”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看了顾雪摇一眼,气得身上的伤口都在发疼。

“我说过,绝不会丢下你。”顾雪摇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她横剑于身前,冷眼盯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人们。

列日格跨坐在马上,双手交叠拍了几个巴掌,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锁定两人,如狼般尖锐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好一对情真意切的人儿!”

他把目光转向顾雪摇,恶狠狠地高声喝道:“当初你欺我辱我,今日,这笔债我必定要讨回来!待我将他的心活活剖出来,就来好好陪你玩玩!”

顾雪摇迅速伸手按住几欲爆发的扶川,她冲他轻轻摇头,而后警惕地望着四周,面色冷淡地说:“果真不出我所料,列日格,你将我们两个弱者赶尽杀绝,就是为了公报私仇!当初因我看不惯你欺负无知少年,便出手相劝,没想到这笔账,你记到现在。”

“你——”

不等列日格开口,顾雪摇便紧接着提高了声调:“原以为首领列日格是位顶天立地的汉子,没想到你竟是这种小肚鸡肠之人!可惜呀可惜,可惜这么多英勇的壮士们在这天寒地冻之时为你卖命,到头来就是为了满足你的私心!”

“你个臭娘儿们少胡说八道,我的部下忠心耿耿,怎么会听你的谗言?!”列日格打马冲上前,寒铮铮的大刀直指人群中的二人:“大家快把他们拿下,有了炎晶玉,我们就能封印魔兽!”

“大家别被他骗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炎晶玉。前段时间我潜入列日格的住宅,见他将一对兄妹的心脏活生生地剖出来,他说要找什么炎晶玉,然而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东西!”

顾雪摇一番充满正义的言辞在空寂的山林中回荡,她一手提剑,一手不忘将扶川护在身后,锐利的目光在众人面前一扫而过:“那对同卵兄妹也不知是谁家的儿女,就这样为了所谓的炎晶玉白白送命,若今日我身边这位少年的心不是炎晶玉,下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各位的孩子!”

听到这些话,众人凶狠的眼中出现了一丝迷惑,他们举着刀相互看了看,确认了不久之前的确有一对孩子死在列日格的宅子中。

“当时首领说,何家的那对童男童女是拿来献祭的,没想到他们竟然被活活剖心而死!”

“眼下魔兽未被封印,我们部落就已经牺牲了两个孩子,今日的这个少年,也不知行不行?”

顾雪摇雪亮的眼眸立刻转向列日格,满脸涨红慷慨激昂地高声道:“恐怕这人是中了巫师的邪术,以寻找炎晶玉的名义收集活人心脏,以炼就邪功,满足一己私欲。你们家中有父母,膝下有儿女,若自己的亲人被活活剖心,你们愿意吗?”

“这……”拿着刀的人们明显犹豫起来,他们面面相觑,有的将探究的目光转向列日格,有点甚至已经放下了武器。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宁愿相信这个女人的话,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推选出来的首领。”列日格气急败坏地跳下了马,将挡在面前背对着他的人狠狠踹在地上。

“魔兽已经冲破封印,兽潮很快就要席卷而来,若找不到炎晶玉,咱们全都要死在这里!还不快动手擒住这两人,你们是不要命了吗?!”

气势汹汹的话语落下,四周一片寂静,众人捏着刀剑,望着列日格踌躇不前。

见此情形,列日格眼中布满猩红的血丝,仿佛要将顾雪摇生吞活剥,他慢慢逼近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三两句话就把你们骗了,抓住她,我要先拔下她的舌头!”

顾雪摇携着扶川向悬崖边后退,她刚想出声反驳,就听身边孱弱的少年冷笑一声,他语气不善道:“有如此残暴不仁的首领,我替你们不值。”

他话锋一转,冲着群众高声喊道:“那日,我与她一同见到列日格与巫师混在一起,列日格将一对男女的心剖出来时,我就在门外,听到两位死者凄厉的吼叫和绝望的挣扎声。

其声撕心裂肺,惊心动魄,就连我这外族人听了也极其不忍,但列日格却无动于衷。一族之首,本该一心向善,顾全大局,列日格却如此冷血无情,手染鲜血。恐怕他已无护家园之心,早就和魔兽勾结在一起,说不定,这次的魔兽潮便是他一手造成!”

字字坚定的话落下,扶川伸手向列日格一指,正言厉色地控诉他的罪行。

此话一出,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水面,激起数千层浪,众人议论纷纷,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信错了人。

眼见形式开始转变,扶川在衣袖下悄悄握住顾雪摇的手,换来对方一闪而过的笑意。

在满天的飞雪中,身边人的手变得暖和起来,顾雪摇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听了扶川说的话之后,她开始怀疑,那日他们潜入列日格房中,他是否真的知晓房中的情形。

难道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心脏可能就是炎晶玉,所以面对前来找炎晶玉的猎户,为了自保便将人给杀了?

想到自己当初那样不顾一切地责备他,顾雪摇心中很不是滋味,也许,他承受的比她想象得还要多。

列日格见人心动摇,脸色一变,充血的眼中爆发出汹涌的怒气:“你说什么?!”

他暴跳如雷,眼看就要提着大刀冲上去砍扶川,却被身边的人拉住。那人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压制住了列日格抑制不住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紧闭又睁开,冲着手下厉声喝道:“这两人死到临头,还在歪曲事实诬陷我。”

“大家都听好了,我列日格既然是你们推选出来的,就有责任维护部落的安全,那对献祭的姐弟的确是我杀的,但那是为了找到炎晶玉!巫师占卜失误,我害死了他二人,心中愧疚万分,然而眼下魔兽潮即将来袭,为了守护家园,我发誓一定要找到真正的炎晶玉,不让那对同胞枉死!”

“而真的炎晶玉,就是那小子的心脏!他命格奇特,天生自带神力,巫师已再三确认过。”

这时,他身边的巫师站出来,大声呼喊:“我可以拿命担保,这个人的心脏就是炎晶玉!星象所指,便是眼前之人!若此言为虚,我便向大家自裁谢罪!”

“这……”众人又开始动摇了,他们紧了紧手里的武器,挤成一团小声议论着,“巫师都这么说了,那我们……”

“大家别相信他们!他们沆瀣一气,就是为了勾结魔兽,炼成邪魔之功,这两人心肠歹毒,你们会被他们害死的!”顾雪摇见状,急得大声嘶喊,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逃命,她用力攥住扶川的手,一步步向悬崖边退去。

此刻,雪越下越大,在人们的肩上积了一层,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双方在雪中对峙许久,早已冻得四肢僵硬,顾雪摇和扶川好歹有神力护体,身体还能支撑得住,但面前的凡人就不一定了。

只要跳下去,趁着大雪向另一个方向逃,他们还有机会摆脱这群人。

第96章 生死决别

然而人群已经先冲上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想要冲破它再跳下悬崖,对即将体力不支的两人来说极为困难。

“成败在此一举,只要抓住他们,我们就都有救了!”列日格站在巫师后面,嘶吼着大喝一声,“难道你们想命丧于此吗?!”

先前还在迟疑的群众听到他的鼓动,拿着泛着冷气的大刀长矛一步步逼近两人。

顾雪摇和扶川互相搀扶着,到了最后只能以背相抵,右手紧握长剑,直面敌人的包围圈。

风雪中,列日格如山中恶狼,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垂涎欲滴地死死盯住二人,他用尽最大的力气吼道:“夺取炎晶玉者,赏银万两,给我上!”

狂风怒吼,漫天雪花无止尽地砸下来,让人们睁不开眼。

听到列日格的利诱,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金灿灿的万两黄金堆在眼前,被冻得麻木的神情瞬间清醒。望着两人的眼神如恶狼遇羊,一个个扑上去欲生啖其血肉。

顾雪摇剑锋旋转飞舞,在铅灰的天空下泛着寒光,即将消耗殆尽的灵力再次被激发出来,正裹挟着两人,面对猩红着眼睛毫不留情要取他们性命的人,蓄势待发。

“你们不要逼我……”顾雪摇和扶川挥退一波攻击,她喘着大气,凝眸瞪着眼前的猎户们,眼中燃起的熊熊怒火似乎要把他们烧得灰飞烟灭。

她前世在和平年代长大,从未干过违法之事,来到这个世界,也始终以仙的身份要求自己要心怀善念,尽己所能护佑苍生。

然而眼前这群人,却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她咬牙切齿的警告被淹没在风雪中,敌人的刀剑如暴风雨一样侵袭而来,她只好左闪右避,用疲软的身体重复地做出挥剑、冲刺的动作。

干净的衣裙上增加了一道又一道血痕,如皑皑白雪中绽放的妖艳红梅,顾雪摇发丝散乱,在风中飘荡。在剧烈地挣扎抵抗之下,她浑身的血液沸腾不止,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仿佛要冲破阻碍,从腥甜的喉咙里一跃而出。

“小心阿摇!”

刀剑声犹在耳,她格挡的动作却逐渐慢下来,突然,寒光乍现,刺痛了扶川的眼睛,利箭撕裂空气直逼顾雪摇的心脏,扶川挥剑将其斩断,却有第二支箭从反方向冲刺而来。

体力不支的顾雪摇躲闪不及,箭簇深深撞入她握剑的臂膀上,鲜血迸溅而出,剧痛立刻蔓延至四肢百骸,顾雪摇的长剑差点脱手而出。

“你们,竟敢伤她!”扶川一把扶住即将跌倒的顾雪摇,他先前的伤口早在抵抗时就已撕裂开,赤红的血液沿着手臂一滴滴砸在因打斗而脏污的积雪中,冷凝的眼神好似从地狱而来。

“先杀掉那个女人,再抓住他!”列日格骑着马于一旁观战,他早就看出来众人之间,属顾雪摇实力最强,只要除掉她,扶川没了助力,只能束手就擒。

“我看谁敢!”扶川一字一顿地警告道,他牢牢攥住顾雪摇的手,染血的手臂紧握住长剑,将其横在两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