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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帝君同居了 风下木 16391 字 5个月前

即使快要支撑不下去,但衣衫单薄的他仍然将顾雪摇挡在身后,剑锋上聚集的鲜血一串串落下,在雪中开出一朵朵赤色的花。

第97章 生死道消

众人被他暴怒的凶狠神色盯着心上一紧,那剑尖还沾着同伴的血,伤者七七八八地倒在地上,抚着伤口不住地惨叫嘶喊,谁都害怕成为下一个被刺中的人。

“首领好算计,让你们冲锋陷阵,他在人群后坐收渔利。”顾雪摇的嘴角淌出殷红的血迹,她强忍疼痛咬牙站直了身子,缺失温度的指尖死死攥住鹤云剑。

她的冰冷的目光转向列日格,眼眸里仿佛着闪着猩红光,她知道在暗地里偷袭的人,就是这位看上去大公无私的首领。

贪生怕死的人们转头去看列日格,果真见到他和巫师衣衫整洁地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而他们自己则皮开肉绽,遍体鳞伤,心下顿觉不公。

趁此机会,顾雪摇和扶川对视一眼,双剑交叠碰撞,如两条飒飒狂舞的银蛇,裹挟着冰雪的剑芒直劈向人群中央的列日格。

倾注了主人满身心力的两剑相撞,使原本几近凋敝的灵力如九天之上劈落的闪电,冲破了晦暗纷飞的雪片直逼列日格的心脏。

“保护首领!!”人群里响起巫师几近崩溃的大叫。

“快来人保护首领!!”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场面陷入了混乱,有人顾不得丢下武器向一旁扑倒;有人满目惊慌地连连向后撤退。

来不及闪躲的人们被冲天而出的剑光震飞,又好像折断羽翼的鸟一般迅速跌落。

呼啸的北风中顿时响起连连惨叫声,空气里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

如闪电般气贯长虹的剑芒并未因此停歇,仍然裹挟着千钧力量朝列日格激射而去,周边的风雪被强大的气息震碎成烟雾四散在空中。

眼看剑芒就要将列日格一击毙命,千钧一发之间,焦躁不安的战马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铅灰色的云层中跃下几头体型巨大的魔兽,那魔兽挡在列日格面前,浑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口中吐出冲天的浊气。

气势汹汹的浊气与剑芒在空中碰撞出一团巨大的火花,炙热的光芒刺痛了人们的双眼。

顾雪摇心里一惊,魔兽竟然救了列日格!而且它们看起来比普通的魔兽更为强大。

“不好!”她紧紧攥住了扶川的手腕,身体本能地挡在他身前。

感受到她手心越发冰冷的温度,扶川如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从天而降的几头魔兽,冷声喝道:“列日格,你竟不顾族人的死活,破坏了冠龙山的封印,放任魔兽肆意屠杀百姓!”

“没想到,你竟与魔兽勾结!”顾雪摇猩红着眼睛,将长剑横在身前。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喉咙里的血腥味,高声怒喝道:“各位,你们可看见了,魔兽救了你们的好首领,显而易见,他们早已狼狈为奸。这样的人,你们还要听命于他吗?”

“想想你们的亲人,有多少惨死在魔兽手中?!”她沉重地踹息着,眼中含怒望着那魔兽。

众人握紧了武器,看向魔兽的眼神中除了仇恨,还充满了恐怖与忌惮:“列日格,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见事情败露,躲在魔兽身后的列日格发狠道:“那又如何,此地虽为仙族领域,魔兽横行之时却从未有仙人来处理。我费尽心机想要加固封印却不得其法,如今封印也快破了,神仙救不了我们,不如干脆修炼魔功!”

话音刚落,人们只听扶川警惕地喊道:“封印即将被摧毁,魔兽潮要来了,快逃!”

所有人齐齐望向冠龙山的方向,果然见那边黑云翻腾,电闪雷鸣,雪花被狂风卷集,这是风暴来临的前兆。

挡在列日格身前的魔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它们迈着强健的铁蹄向周围的人扑去。

狂舞的寒风中,顾雪摇与扶川艰难地挥剑作战,鲜血染红了衣衫。

魔兽却怎么也杀不完,反而越来越多,四周响起一阵阵惨叫,一瞬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救命!仙人救命啊!”有人连滚带爬地冲着顾雪摇哀嚎着。

眼前频频出现了黑影,身体摇摇欲坠,顾雪摇用剑支撑着,却见列日格指挥着魔兽,冲扶川疯狂叫嚣道:“抓住他,把他的心脏挖出来!有了炎晶玉,我便能炼成魔功,所向披靡!”

“你、休、想!”顾雪摇握剑的手血流如注,她眼中燃烧起熊熊火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杀他,那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坚毅的目光牢牢锁住列日格,眸中寒光凛冽,她抬手把身后的扶川向安全地带推远了几步。

她进入幻境本就是为了救他,若是不能保住扶川,致使仙族在大战中战败,那她便是千古罪人了。到那时,魔族肆虐,生灵涂炭,六界都会沦为魔族的奴隶。

“阿摇,你要做什么?!”扶川察觉到顾雪摇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他喉咙一紧,想上前拦住她。

然而顾雪摇早已向前跨出一步,整个人凌空而起,无懈可击的剑芒如流光射出,将负责守护的魔兽连带着那躲藏在后方的男子也一同劈得粉碎。

列日格残缺的身体躺在雪地上挣扎两下,便再无声息。

将列日格一击毙命后,顾雪摇只觉气血在喉间翻腾,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就连肩上被冰雪冻僵的伤口也开始渗下一滴一滴粘稠的血液,那血液泅湿了大半边衣裳,又很快在歇斯底里的朔风中冻结。

“阿摇!”伤口的剧痛强势袭来,就在她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快要支撑不住时,扶川搀住了她,并把她的身体往自己肩膀上靠了靠。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们杀你!”顾雪摇定了定神,强撑着站定,被冻得没有知觉的左手颤颤巍巍地攥住了肩膀上的箭柄。

眼看着顾雪摇就要将深深钻入血肉的箭徒手拔出来,扶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住手!你不要命了吗?!”

“我要你活着!”

她眼眶泛红,哽咽道:“若不及时将封印堵住,此地将会变成人间炼狱,所有人都别想逃。”

紫玉幻境中万物方生方死,入境之人历经的事亦真亦幻。在幻境里待了这么久,顾雪摇今日才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扶川若是没了,这世间便再无帝君,再无人对战魔族。

扶川望着脸上毫无血色的顾雪摇,他紧紧抱住她,拼命地想要给她灌输灵力。他声音嘶哑,几近绝望地恳求:“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必殊死拼出一条路!你坚持住!”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不祥之人,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就算被人排挤凌/辱,他也只是咬牙受着。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时,一个关心他、爱护他的人突然出现,让他见到了漫长黑夜中唯一的一缕光亮,不必惊慌失措,不必担忧黑夜降临。难道上天就这么残忍,要将她也从他身边夺走吗?

顾雪摇喉咙里仿佛被一大块砂石堵住,一呼一吸之间仿佛有冰刃穿过肺腑。她颤抖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在他耳边艰难地安慰道:“放心,你不会死的。”

说话间,断箭落地,沾染着热血的镞头躺在泥泞的雪地上,一抹红色刺痛了他的心脏。

“阿摇!”

纤瘦的身子拼尽全力暴冲而起,体内灵力在燃烧了生命之后急速涌动。

顾雪摇手中的长剑变得无坚不摧,一道道凌厉无比的剑芒撕裂了灰暗的苍穹,如急速旋转的陨石雨一般狠狠地击中了每一头魔兽。

魔兽在眨眼之间被震得粉碎,血肉落在在雪地上瞬间砸出数个大坑。

“快停下!我要你停下!”扶川双目赤红,他飞身上前想要抓住顾雪摇,奈何她身形一闪,如残影一般躲过,他只扯下了一片她的衣角。

在狂风暴雪中,扶川迎着刺骨的寒冷艰难地仰头望着她,在猩红的视线中,半空中的顾雪摇胸前突然爆发出强劲的灵力,一颗鲜红的心脏出现在眼前。

“不!阿摇!”扶川目眦欲裂,他的心仿佛也被人狠狠撕碎,他丢下剑,嘶吼地想要抓住她。

鲜血染红了大半个胸膛,顾雪摇嘴角带血,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别怕,一切有我。”

心脏乃藏神之府,还虚之舍,毕生修为皆凝结于此。身处绝境之中,唯有以命相搏,换得扶川与众生安宁。

她的胸前不断涌出鲜血,双手动作却并未停止,艰难地施法:“以我一身仙力,永镇魔兽!”

充满仙力的心脏化作两半,刹那间,灵光闪烁,照耀了整片天空,原本急速下落的雪花瞬间被凝固在空中。强光大盛,穿透了晦暗的云层,照得人睁不开眼。

扶川强忍着悲痛,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顾雪摇,只见冠龙山封印重新被覆盖。从破碎封印中逃出的魔兽朝两人蜂拥而至,在触碰到爆发出的雄浑灵力的一瞬间,被轰击出去。一时之间,血花漫天。

另一半心脏汇聚成浓浓仙力,势不可挡地冲进扶川的身体里。他瞪大了眼睛,顾不上运转周身弥漫的仙力,扑上去接住了顾雪摇如断翼之鸟般下坠的身体。

“扶川,”顾雪摇脸上的血气消散,面色白得吓人,她破碎的身体微弱地起伏着,用尽了力气说道,“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算是,我欠你的。”

初见时,刚化形的小木灵受了帝君一滴心头血。如今物归原主,一切便要结束了。

“不,”扶川颤抖着手,拭去她嘴角的鲜血,泪水滴落在她脸上,“我要你活着,你教的剑法,我还没学会,你不能死。”

他疯了似的为她灌输灵力,然而她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再无法修复,源源不断的灵力输进去,又在周身消散开来。

“我一定会救你的,不要丢下我,好吗?!”他哀求道。他的喉咙早已沙哑,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他想抱紧她,却又害怕弄痛了她。

“没用的,”顾雪摇痛苦地喘息着,她不愿见到他肝肠寸断的模样,便强忍着疼痛扯起嘴角:“记住,为了我,你要好好活下去。”

一朝穿越,真心实意地爱一场,拼尽全力地为天下苍生而战,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想到这里,她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气息却越来越微弱:“你活下去,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只是以后,再也见不到扶川帝君杀邪魔诛宵小的模样了;也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一起玩乐的小伙伴了。

在那临死前,她心中仍有一丝眷恋,她拼尽全力,想抬手摸一摸他的脸。

然而,那双曾经握剑的手,在此刻,却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无力摔下来,在染血的雪地上,再无法抬起。

第98章 她死之后

被魔兽侵扰了多年的人们正在庆祝即将到来的第一个平安的新年。

在除夕夜,雪停了,通红的灯笼散发出温暖的光亮,将冰冷的皑皑白雪点缀得如蜜糖一般。

烟花爆竹的声响从天刚黑时就开始传来,一直持续到午夜。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如星如雨,这绚烂的色彩,将漆黑的天空照亮。

就连远处的山洞都受到了烟花的眷顾,破旧的石洞门板上投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点。

午夜的钟鼓声敲响,人们举着火把涌上山顶,登上高处举行欢庆新年的仪式。

大人小孩穿着新衣裳,个个喜气洋洋,欢笑声、嬉闹声、礼花炸裂的声响接踵而至。将原本被冰雪覆盖的孤寂雪山填满了欢喜与热闹。

顽皮的孩子在树林间嬉戏,像小猴子似的蹦蹦跳跳。

灯光闪烁,照得白雪发亮。半扇石门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攥着火把探进半个身子,好奇地向洞内打量。

火光驱散了黑暗,他努力眯着眼睛,窥见洞中竟然有个黑影!

生怕遇到豺狼虎豹的顽童再定睛一看,那里竟坐着一个人。

面色苍白的少年半倚在石壁上,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欢庆的喜悦。

他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株红黑色的花。

那朵花早已枯萎,露出腐败的色彩,似乎一用力就能被捏成碎片。

顽童举着火把,吓得后退半步。

“啊!”他短促地惊叫一声。

火把“哐当”坠地,顽童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好像洞里有比魔兽更可怕的怪物。

扶川毫无反应,依然垂着头盯着手中早已枯萎的花。

周遭的声响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模糊又遥远。

他的世界,早在顾雪摇焚尽自身光芒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塌,沉入永夜。

“别怕,一切有我。”她最后那声温柔而苍白的笑,穿透了时空的阻隔,也穿透了他死寂的灵魂。

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白光,吞噬了一切。魔兽的焦骸,列日格灰飞烟灭,空气中残留着她最后一丝温暖的气息……

而她自己,消散得干干净净,再也找不到了。

不多时,几个穿着兽皮的村民举着火把围过来。

他们是被顾雪摇救下的人,此刻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

“是他!”有人认出了扶川,“之前列日格说的……”

少年猛地抬眼,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死死盯着说话的人,那眼神里的死寂让对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村民们被他的样子吓住。

少年形销骨立,青色的血管在脖颈处跳动,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挂着暗红的血痂。他攥着那株看不出形状的花,指缝间渗出的血把花瓣染得更深。

“是神女用心脏救了我们啊,”有个年长者叹着气,“那炎晶玉……”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原来世上真有炎晶玉,那就是神女的心脏啊!”

少年扶川闻言,突然笑了,笑声低哑,破碎不堪,在空荡的山洞里撞出回声:“炎晶玉…神女的心脏…呵…你们看清楚,她死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浸透骨髓的讽刺和绝望的冰冷。他艰难抬头,透过山洞缝隙,望向被烟花渲染的虚假天空,眼神空洞。

“她叫顾雪摇,不是什么神女,她只是个,傻到家的笨蛋……”

他对着手中那朵彻底死去的花,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却带着沉重的悲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汹涌而来的悲伤彻底淹没。他猛地弓起身,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众人见他疯魔的样子,都摇摇头,离开了山洞。

山洞重新陷入死寂中。

扶川感觉体温一点点流失,手脚变得冰凉。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就像被重器碾过,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蜷缩在石壁角落,任由咳嗽声撕扯着喉咙。

“骗子…”他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你说…以后要带我去看大海。”

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争分夺秒地学会那最厉害的仙法。

若是有那通天的本领,又怎么会让他最想保护的人置身于危险之中,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最亲近的人被无情地夺走?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他只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独自承受这锥心之痛。

洞外传来午夜的钟声和欢快的倒计时,人们在迎接新年。

“三……”

少年感觉体温一点点流失,手脚变得冰凉。

胃里空得发疼,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在新年的欢呼声中,他就像被世界遗弃的尘埃。

他所有的光、所有的暖,都随着那个叫顾雪摇的女子,一同湮灭在了那场自我毁灭白光之中,只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二……”

他想起从前,她把一串糖人塞到他嘴里,笑着问他甜不甜。

“一……”

带刺的冰月幽兰,刺穿了他的掌心。

烟花在洞口炸开,明黄色的光涌进来,照亮他苍白如纸的脸。

有泪水砸在干枯的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下雪了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其实没有雪,是他的睫毛上结了霜。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仿佛回到初见时,她笑着朝他走来,伸出手说:“喂,小子,跟我走啊。”

他想伸手抓住她,可手臂怎么也抬不起来。意识渐渐模糊,他觉得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要飞起来,或许,这样就能追上她了。

毫无征兆地,一道威严的金色光芒如旭日初升,驱散了山洞的寒冷和黑暗。这光不刺眼,带着抚平创伤的温暖力量。

金光中,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他身着素白长袍,面容平和,气息威严,令人敬畏。

是天帝。

天帝的目光缓缓掠过山洞,最终定在蜷缩于角落、气息如风中残烛的少年身上。

见少年将一株腐败的冰月幽兰死死按在胸口,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发出无声的叹息。

他停在扶川面前,金色光辉温柔笼着少年。

扶川用尽残存的意志,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中,只见散发温暖神圣光芒的身影轮廓。他早已失去了思考的力气,甚至无法分辨这是真实,还是濒死的幻觉。

天帝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点纯粹的光华,轻点在扶川冰凉的眉心。

“嗡……”

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入扶川冰冷枯竭的身体,驱散了饥饿、寒冷、就连连掌心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生命的暖流,重新在这具濒死的躯壳里奔涌起来。

但这起死回生的力量,却暖不了那随顾雪摇死去的绝望的心。

“痴儿……”天帝声音平静悠远,带着悲悯,“尘缘未了,劫数未尽,随本座走吧。”

胸口的剧痛让顾雪摇下意识地痛叫了一声。

“我没死?”

她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发现那里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浑身骨头却像散了架,仙力枯竭得一丝不剩,身体虚弱得就像秋风中的残絮,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和硝烟的气息。她费力地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残破的旗帜插在断裂的兵器间,远处,浓烟滚滚,隐约还有零星的喊杀声。

她竟然身处战场之中。

“这是哪儿?”她喃喃自语,刚想站起身,眼前的景象却突然扭曲起来。

光影流转间,厮杀声变得愈发清晰。

顾雪摇定眼望去,只见一个身披染血银甲的男子,正和一个长相妖冶、周身妖气浓烈的男子对决。

“那是…君上!”

顾雪摇紧盯着那人,发现他的面容比她记忆中的更为年轻,那年轻的面庞冷峻如冰,眉宇间含着睥睨天下的威严,却又藏着一丝疲惫。

此时的他已经是威名赫赫的战神,手中乾元剑仙光凛冽,每一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妖帝被他逼得节节败退,眼中满是忌惮。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扶川原本凌厉的剑招突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滞。

他的眼神不经意扫过战场边缘,好像看到了什么,刹那间,心神失守,目光也随之僵了一瞬。

他在做什么?顾雪摇的心猛地一揪。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哪怕一丝分神,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妖帝抓住时机,蓄力已久的致命杀招猛然爆发。一柄缠绕着黑气骨刃猛地劈向扶川的肩胛骨下方。

“小心!”

顾雪摇失声喊道,她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像个幽灵,根本没办法触碰任何东西。

扶川敏锐地意识到了危险,回剑格挡的动作却慢了半拍。

“呃!”扶川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被劈得向后踉跄几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仿佛对疼痛浑然未觉,周身爆发出炽烈的神光,挥剑荡开妖帝的攻击。

妖帝被剑气重创,喷出一口血,化成黑烟逃走。

与此同时,扶川猛然回头,他的目光如炬般锁定顾雪摇的方向,眼底翻涌着薄红,带着难以置信和陷入绝望的希冀,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像是吞咽着什么要冲破胸腔的情绪。

他的伤口血流如注,周围还缠绕着缕缕黑气,额头的冷汗正大颗大颗往下掉,紧闭的嘴唇边缘渗出血珠。

可他全然不在意这些,只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瞳孔里仿佛要烧出两团火,像是要把眼前的人看个彻底。

君上的伤……

看着扶川浑身染血的模样,顾雪摇突然想起他之前提过自己有病。

原来那些话不是玩笑,这次受的伤就是旧伤的源头。

怪不得他私下的坐姿总带点松散,原来是肩上的旧伤作祟,让他没办法长时间挺直腰背,只有那样半倚着才能减轻疼痛。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吗?

一股揪心的疼痛涌上来,她试着朝他伸出手,轻声喊道:“君上,是我啊!”

可她一说话,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向着黑烟散去的方向越飘越远,就连轮廓也变得虚无。

扶川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见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脸色一变,竟然不顾伤势,提着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她消失的方向疯狂追去。

那是妖帝的大军深处。

糟了!她的身子悬在半空,急得直打转。扶川必然是认定妖帝用了什么邪术让她复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拼死一试。

焦急之下,她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妖帝大营。

望着杀气腾腾的妖军,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正处在五千年前仙妖大战的现场!

她急得喉咙发紧,半句话也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急速掠过聚集成团的妖军,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在扶川身边,是时陌。

“扶川!你疯了?!伤得怎么样?”

他瞥见扶川肩胛下那深可见骨、还在汩汩冒血的狰狞伤口,眉头紧皱:“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扶川一挥剑,强悍的剑光将一波围攻的妖军炸成血花,他身形晃了晃,握着乾元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受了点小伤,无妨。”

“小伤?!”时陌气得差点把扇子摔了,一边奋力抵挡妖军越发凶猛的攻势,一边急道,“你当我瞎吗?!那妖帝的幽冥鬼火是闹着玩的?!我就纳闷了,你对战时向来心无旁骛,怎么偏偏在生死关头……”

时陌百思不得其解,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好友了,在战场上向来是冷静到极致的,从没出现过这样致命的失误。

扶川没理会他的疑问,攻势愈发凌厉。

他像是被惹恼了,眼中赤红一片,以雷霆之势清除掉不断涌上来的妖军,直逼胜券在握的妖帝。

他的剑招中带着一股狠劲,招招直击妖帝要害。他似乎将所有滔天的怒火和痛失所爱的绝望,全部倾泻到了眼前的妖帝身上。

妖帝的幽冥鬼火被狂暴的剑气撕碎,坚硬的妖躯上瞬间多了数道伤口。

妖帝从没见过扶川这样不顾一切的打法,他惊怒交加,节节败退。“疯子!你这个疯子!”

时陌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帮忙又怕被那无差别攻击的剑气波及,只能一边用玉扇护住自身,一边焦急地大喊:“扶川!冷静点!你的伤!”

然而,此刻的扶川已经杀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进他人的劝告。

没一会儿,妖帝就被他打得狼狈后退,最后被他一脚踹翻在地,动弹不得。

扶川提着滴血的剑走到妖帝面前,剑尖抵住他的咽喉,眼神冰冷:“说,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妖帝咳出几口血沫,一脸茫然:“什么…什么她?”

扶川帝君见他装傻,怒火更盛,直接一剑挑飞了妖帝头上的王冠。金冠在空中划出弧线,撞上壁画时发出脆响。

他随后转身,径直走到妖帝的皇位上坐了下来。

他后背的伤口因为这一连串的动作又裂开了些,鲜血顺着座椅往下滴,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像是在等什么人出现。

第99章 一直是她

冰粒打在脸上,让顾雪摇缩了缩脖子,抬眼望去,眼前尽是茫茫白原,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刮得人骨头生疼。

经历了上次的时空转换,她慢慢适应了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心里有了几分底气,不像之前那么慌张。

她仍是以游魂的形态,在这片寂静无垠的白色荒原转了转:“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北极寒漠?”

在这里,会不会遇到君上呢?

她这样想着,漫无目的地在寒漠中游走,直到眼前出现一道结界。

而那圈结界破了个大口子,守护的光晕翻卷着,像被野兽撕开的痕迹。

她的身躯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受控制地朝着结界中飘去。

眼前霎时出现一片红色的花海,那鲜艳如血的颜色,她认的,是冰月幽兰。

那铺天盖地的红色,在白雪中分外耀眼。

顾雪摇凑近了些,却见花田其他地方都开得热热闹闹,唯独东边角落像遭了劫,泥土被翻得到处都是。

鲜红的花瓣散了满地,花茎软塌塌地伏在地上,有的花朵还沾了泥土,看起来狼狈得很。

几道深爪痕藏在角落里,土腥气混着残香,让顾雪摇拧紧了眉头。

风突然停了半秒。

素衣墨发的身影出现在结界破口处。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已经没了之前战场上的暴戾和青涩,只余下寒冰般沉寂的冷。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花田,眼中不见愤怒之色,只是从唇间冷冷迸出一声:“放肆!”

掌心仙力翻涌,朝远处的虚空一击。

伴随着一声哀嚎,一只形似穿山甲的巨兽现身,它从半空中重重坠落,夹着尾巴钻进冻土,地脉波动的痕迹像道闪电,指向远方。

眼看树厅神兽逃走,扶川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浑身透着一股寒气。

风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这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顾雪摇瞧在眼里,心下不禁泛起惊惶,毕竟,这样喜怒不显于表、沉稳内敛的,才是她所熟知的帝君。

细细想来,她现在穿越的时间,应该最接近她遇上帝君的时候。

扶川走进花田,蹲下身,拨开土块,捻起一小截枯死的花茎,胸膛微微起伏。

“跟畜生较什么劲…”她撇撇嘴,眼眶却有点热。

他凝视着那惨败的植株,指尖在陷入泥泞的花瓣上悬停片刻,将掌心划破。

血珠源源不断地坠下,滴落在冰月幽兰根部的土壤里。

顾雪摇看着那抹红在深绿叶片上缓缓晕开,颜色越来越艳丽浓重。

“君上想让花复活,竟然不惜用这种损害身体的法子。”

她想起曾经在帝君仙府里,扶川教导她用灵力催动冰月幽兰开花。他说过,她是木灵,天生就与花草有着不解之缘,最是擅长照料培育。

可现在身处这北极寒漠,四周冰天雪地,这样的酷寒之地,又怎么适合种植花草?

“难道这里的每一株花,都是君上这样用血养出来的?”

这也让后来冰月幽兰的种子,把这种寒冷彻骨的环境刻在基因里。所以,在幻境中,当种子从她的乾坤袋里掉落,一碰到北极荒漠的土地,就便有如神助般扎根发芽了。

“总算活了。”扶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盯着花瓣上的血痕,眼神缥缈,像在透过这妖异的花朵,望向某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顾雪摇站在扶川的面前,隔着一片摇曳的血色花海,与他对望。

然而,他眼中已没了曾经在战场上的炽热疯狂,只有古井无波的寂静。

正如他曾经所说,他只记得冰月幽兰能凝神静气,叫人忘却那些血腥与杀戮,同样,也忘了曾经他与她之间的情谊。

怪不得他曾说,他记不清冰月幽兰的故事了,但总觉得,是和重要的人有关。

在她感慨时,逃走的树厅神兽已经被拘回来,摔在深坑边,狼狈得像团泥。

扶川站在坑边,素袍在风里摆动,周身散发着寒意。

“瀛洲的树厅兽,你擅闯本座封地,毁我灵植,可知罪?”

神兽巨大的头颅低伏,发出恐惧的呜咽。

“囚你两百年,”他语气平静得没波澜,“把花田复原,一株都不能少。少一株,就拔你一片鳞。”

神兽吓得浑身发抖,拼命点头。

“至于利息…”他抬手的瞬间,几道金芒闪过。

五片带神纹的背甲鳞片被剥下来,神兽痛得直打滚。扶川一招手,鳞片落进掌心,神火闪了闪,变成五片暗金甲片。

他转身就走,没再看那哀嚎的神兽。

他的背影在冰原上拉得很长,孤高又沉默,就像这片寒漠。

顾雪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那素色身影融入茫茫冰原,仿佛一滴水落入雪海,无声无息。

她心口却沉甸甸的,被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填满。

他早就不记得过往,可这冰月幽兰,是承载了他们共同回忆的花,像是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即便遗忘,他依旧在潜意识里守护着它,甚至不惜用冷酷的手段去捍卫。

这份执着,让她心头发酸、发紧,又泛起一阵带着暖意的钝痛。

原来,有些羁绊,早就超越了记忆的界限——

顾雪摇费力地掀开眼皮,漫天的白雪像是永远也下不完。但好在这一次,她竟然不觉得冷。视线模糊地聚焦,最先看清的,是扶川近在咫尺的脸。

“你醒了。”

“君上?真的是你?”历经幻境几次时空的流转,再度看见他时,她有点不敢相信。

好像为了确认什么,她抬手,抚上他的脸庞。

“是我。”

在她的掌心触到他的脸之前,他抢先握住了她的手腕,并给了她一个确定的回应。

他的面色虽显苍白,但是目光中带着安然之色,像是在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扶她坐起身,自己却半倚在雪地里,脊背没完全挺直。

这个曾被顾雪摇私下吐槽没正形的姿势,现在在她眼里,却藏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肩椎处,那个位置,是五千年前妖帝留下的伤。

虽说历经几千年,君上这伤口早就愈合了,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明明在幻境里,他是跟在她身后认真学剑的挺拔少年,后来到了战场上,他更是所向披靡的战神,守护着一方安宁。

这样意气风发的人,如今却……

她摇摇头,算是给了他回答。她轻轻阖上眼眸,掩盖住心底翻涌的悲伤。

再睁眼时,她注意到不远处的结界正泛着的紫光。

顾雪摇清晰地记得,在进入幻境前,他们正被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围攻。

她不由得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我们,还没出去?”

一直被关在这冰天雪地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阿摇,不要怕。”

扶川垂眸看她,气息有些沉重:“这紫玉幻境,就是他们的底牌。你看——”

他抬手轻轻一挥,结界的屏障便在眼前浮现。借着他的神力,能清晰看见屏障上细小的裂纹,裂纹间正有黑气丝丝缕缕地渗出。

“这幻境是赤魈的一只眼睛融合了他临死的怨念所化。它将我的元神困在绝望的因果碎片里。你强行进入,以身为祭,用彻底的牺牲斩断了因果,打破了赤魈最后的诅咒。幻境方生方死,亦真亦幻。你在那幻境中死去…”

他顿了一下,喉间突然涌起一阵痉挛,好像那个“死”字灼伤了他的喉咙。

顾雪摇怔怔地听着,见扶川为自己难受的模样,她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竟没发现腕间的灵蝶族手镯顺着衣料滑落下来。

冰凉的触感顺着经络漫上来,这才让她反应过来。

她连忙捂住他的嘴:“什么死不死的!你看我身上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可惜了,不然回去我还能跟小洛他们吹,那是我为了救三界第一美男神留的勋章。现在好了,君上你欠我一条命,以后我闯祸了,你得给我兜着。”

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撑在扶川脸颊两边,给他强行做出一个笑脸:“君上笑起来的时候,更是俊美无比。”

扶川被她的话逗出了笑意,只是这笑,隐隐带着一丝苍白。

他的声音轻了些,接着向她解释:“你耗尽仙力、燃烧神魂的举动,触发了灵蝶族向死而生的古老庇护禁制。它将你最后一点真灵从幻境毁灭的边缘拉了回来,保住了你的魂魄根基。所以,现实中,你的魂魄反而因祸得福,挣脱了幻境束缚,在耗尽中得以喘息复苏。”

他抬眼凝视着她:“你运转灵力来试一试。”

顾雪摇依言盘腿而坐,闭上双眼静气凝神,果然感受到一股浑厚的真气在体内流动。

她看着掌心慢慢聚集的灵力,正高兴着,抬头时,正撞见扶川抬手抹去唇角的血痕,素色袖口蹭过苍白的下颌,留下一道更深的红。

他能感受到,只要他动用灵力,噬心草的毒便会顺着他的血脉在体内蔓延。所以,当喉间突如其来地涌上一大股腥甜时,他不能让阿摇发觉异常。

本是刻意转移她的注意力,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顾雪摇的笑容凝固在嘴边:“君上?!”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却残留着紊乱的灵气波动。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腹触到他脉息处的冰寒:“你给我喂了灵血?”

难怪方才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时,被他拦住了,原来是他担心被她感知到体温,被察觉异常。

也怪不得她醒来时感觉不到冷,而且运转灵力时觉得它十分充沛,原来是有帝君的灵血加持。

她记起梓安的话,帝君一滴灵血足以让小仙修为暴涨,但是耗损非比寻常。

看着他下颚残留的血迹和腕间的伤,他到底喂了多少灵血给她?

扶川的手指颤了颤,反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比雪地还冷,却偏要用尽全力似的攥着:“一点血而已,无妨……”

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愧疚感。

都怪她被抓住当人质,拖累了他,害得帝君孤身闯敌营阵,不仅负伤被困在幻境里,还把灵血给她。

“无妨?”他话未说完,却被顾雪摇带着哭腔的质问打断:“你冒这么大的危险来救我,你是不是傻!”

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为了我,这样做值得吗?”

扶川看着她汹涌的泪水,似乎有些无措,但当她问“值不值得”时,他眼底的平静终于碎裂。

“那你呢?”

扶川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声音嘶哑,眼底是前所未有的红,“在幻境里,那样毫不犹豫地散去所有仙力,挡在我前面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一切是否值得?!”

他一个人活了上万年,形单影只,孤寂难言。唯有这次被困在幻境中,才隐约想起被遗忘的过去,那么糟糕的、落魄至极的岁月,还有从记忆中被抹去的身影,原来是她。她在他面前死去的画面,他再也不愿回想。

顾雪摇的哭声顿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因激动而急促的喘息。

这是他从没有过的失态。

他身上那层淡然冷漠的外壳,就这么被击碎了,露出底下最深的恐惧,那是对失去她的恐惧。

原来像帝君这样强大无匹、看上去无欲无求的人,也会害怕失去,甚至在这一刻失控地诘问她。

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让她受了惊,扶川动作轻缓地将她揽入怀中,声音轻柔似风:“别再那样消失了。”

顾雪摇没有说话,只是依偎在他的肩头,将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地挤进他的指缝,让十指紧紧相扣。

忽然间,她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腥甜,不像是外伤的血味,但她不确定那是什么。

她抬头盯着他的眼眸,狐疑地问:“扶川,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扶川的睫毛猛地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喉间的腥甜又在往上涌,他强压着咳嗽的冲动,只淡淡道:“小伤,不必担心。”

关于噬心草之毒,他心中已有解决之法,便不必让阿摇知晓此事。

“嘘,我不喜欢你说这样的话,”顾雪摇抬手按在他唇上,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暖意顺着肌肤传递开来,“你疼,就跟我说,好不好?别再一个人忍着。”

扶川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垂眸凝视着她,眼底那点温软的亮,像星子落进了深潭。

万载岁月,他是别人的依靠,是六界的支柱,早已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伤痛,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抬手覆在她按在自己唇上的手背上,掌心的凉意被她手上的温热渐渐包裹,连眉峰都舒展开了,不再是往日紧绷的模样。

接着,他把额头贴在了她暖融融的额头上。

雪花落在他们相贴的肌肤上,瞬间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