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第81章 狗蛋找活

老妇人见状遂叹了口气,她也算多多少少了解这小孩儿的别扭性子,因为双亲早逝,家里穷得叮当响,整日都在百家中混饭吃,混饭也就罢了,可偏偏这孩子话也不多,性子也不算讨喜,整天白吃饭还不会说好听话哄人家,这哪能让亭内的人喜欢他呢?

她端着手中的木盆往前走了几步,弯腰将满满一盆木棉放到河边平整的大石头上,就从怀里取出两个用干荷叶包着的野菜饭团子伸手递给沉默的小少年道:

“狗蛋儿,你把这俩饭团子吃了吧,纵使你这鱼竿子周边有鱼,也早就被你肚子叫出来的响亮声音给吓跑了。”

皮肤被晒得发黑的瘦削小少年闻言耳根子忍不住发红,像是一只小狗狗一样用两颗黑的耀眼的眼珠子羞臊的抬头看了老妇人一眼,瞧见对方对他挑了挑眉,又把手中的俩饭团往他面前送了送,饿得烧心挠肺实在受不了的生理不适感还是压过了他的理智。

小少年放下手中的鱼竿,将手心出汗的双手在洗得发白的衣服上蹭了蹭,才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接过俩饭团,低声对着面前的女媪道了句“多谢大母”,就迫不及待地撕开荷叶,狼吞虎咽地埋头吃起了野菜团子。

老妇人叹气道:“吃慢点儿,省的待会儿肚子疼。”

已经一夜半天都没有吃到东西的小少年感激地点了点头,等将右手中紧抓着的大半个饭团吃下肚后,干瘪的肚子内稍稍有食了,他进食的速度才变慢了,默默观察着老妇人的动作。

看到老妇人用倒扣在木盆上的大葫芦瓢弯腰在河边舀了几瓢水倒进石头上的木盆中就开始仔细地搓着盆内一团淡黄又泛白的絮状物。

他以前也曾见母亲这样子做过,明白这盆内盛的是妇人们从春日就开始不断收集的柳絮、芦花等木棉絮,因为里面掺杂了不少杂质,得在夏季天气暖和时蹲在河边一点点地淘洗干净才能等入秋后将这些絮状物填充进被子里保暖。

老妇人手上的动作很熟练,边洗边搓,手指灵活翻动间就将一团团絮状物中夹杂的草籽、草茎给仔细地挑了出来,额间泛白的发丝上粘着不少从盆内溅起的水珠,此情此景像极了彼时彼景,看着眼前老妇人的动作,回想起前几年母亲还在世时的生活,小少年咀嚼菜团的动作慢了下来,垂眸时眼底快速泛起了一抹水雾,在眨眼的动作中又很快的消失不见。

他将两个脸颊鼓起来,大口大口的将手中略微有些泛着苦味的野菜饭团给吃下肚,就跑去河边洗干净手弯腰站在老妇人身边默不吭声帮她理着一团团掺杂着杂质的木棉。

老妇人瞥了小孩儿一眼,眸中滑过一抹笑意,但也未曾开口。

炎热的夏日午后,一老一小就这样待在河边洗棉一洗就是一个多月。

每日老妇人来河边时都会给小少年带两个野菜团子。

河边光影流转,水草疯长。

转眼就到了六月初十这天,老妇人将家里收集到的最后一团木棉也给清洗干净了,看着旁边这个吃了饭团就默默帮他干活的黑瘦小少年叹气道:

“狗蛋儿啊,我家的木棉已经全部淘洗干净了,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来河边洗棉了。”

小少年一听这话瞬间如遭雷劈,片刻回神后又对着老妇人拱手道:“大母,多谢您这些天给我的饭团,等我以后长大了一定会好好报答您老人家的。”

原本正和蔼可亲看着小少年的老妇人闻言非但没有觉得欣慰,反而还“咚——”地一下将端起来的木盆重重放在了河边的石头上,在小少年惊愕的目光下,斑白的双眉倒竖,左手掐腰,右手就指着小少年的鼻子中气十足地破口大骂道:

“呸!狗蛋儿!我一个老妇都能照顾好我自己,倒是你一个有手有脚的年轻小子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你怎么还敢说出这种大话?我这些天愿意给你饭吃是怜惜你早早失去双亲,生活不易,但幸好品行还算端正,可不是想要靠着几个饭团就期望着日后得到你报答的,你这小身板能养活你自己就不错了!”

心脏原本高高揪到嗓子眼的小少年,等耐心听完老妇人这明面上在骂他,实际上是暗地里关心自己的话,一颗慌张的心瞬间变得暖融融的,对着老妇人又感激的俯了俯身,可转瞬间又变得表情苦涩了起来。

他现在只有十一岁,地里的农活干不了多少,也做不了什么生意,之前因为父亲与亭长有些交情,年轻时曾一起上过战场,等父母双亲全都病逝后,他倒是会经常跑到亭长家里混顿饭吃。

可惜亭长夫人着实厉害,每次他去他家时,都斜眼看他,不是要很大动静的放碗端盆就是站在院子内掐住腰指桑骂槐。

他知道这是不想给他饭吃,可他为了能不饿死就装作没听懂,然而等他四月底又饿着肚子跑去亭长家里时,明明他都闻到饭香味了,亭子夫人愣是说家里的饭全都吃完了,看到亭长也站在那里不吭声,他算是彻底明白这夫妻俩是都不愿意再给他一口吃的了。

他又羞又气又恼,一气之下跑回家里翻箱倒柜的做了一根简陋鱼竿蹲在河边钓鱼,再也没去亭长家一次。

他钓鱼倒是挺有耐心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也能在河边一蹲蹲一上午,可河里的鱼显然比他更有耐心,哪都能游,就是不往他的鱼钩处游。

唉,天大地大,他想要养活自己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瞧见小少年这蔫头搭脑的颓丧模样,老妇人又伸手拍了拍小孩儿瘦的皮包骨的肩膀,摇头叹息道:

“狗蛋儿啊,人活于世,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婆婆也知道你可怜,可婆婆也只能给你一时的饭,给不了你一辈子的饭。”

“常言道,树挪死,人挪活,咱这小乡邑内已经很难找到可以吃饭的地方了,你不如去县城里看看,找找有没有食肆客栈招人的,你去那里也能混口饭吃。”

小少年听到这话微微仰头看着老妇人,老妇人没再多说什么,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就弯腰端起木盆回家去了。

目送着老妇人的身影一点点的消失,小少年低头用破洞的草鞋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头,看着远处如同一枚咸蛋黄的夕阳正一点点往河的尽头垂落,眼中尽是说不出来的迷茫。

他待的这个地方以前是楚地,如今已经是秦地了。

十一岁的狗蛋儿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亭长家里,常常在大人们口中出现的在他们这个小乡邑之外的

淮阴县城究竟长什么模样,狗蛋儿不知道,淮阴县隶属的九江郡究竟有多大,边界从哪里起,到哪里止,狗蛋儿也不知道。

可狗蛋儿明白漂大母说的是对的,如今连亭内最富裕的亭长家都不想要再给他一口饭吃了,他在亭内已经是人嫌狗憎的存在,彻底活不下去了。

出去!

只能出去看看了!

狗蛋儿长长叹了口气,站在河边的芦苇边,看着西边又大又圆润的落日一点点滑落进地平线,天色擦黑了,河边草丛之上一团团嗡嗡嗡飞的大蚊子仿佛要合力将他给抬走。

心中打定主意的狗蛋儿摇晃了一下脑袋,赶走乌泱泱往他脸上扑的蚊子团,弯腰将自己的简陋鱼竿给拾起来,沉默的拎着手中的鱼竿低头走回自己破败的家里。

翌日清晨,天空还麻麻亮。

狗蛋儿在家里找到了十个秦半两,就用一把破了一个角的石锁将家里摇摇欲坠的两扇木门在外面给锁上了,腰间佩着父亲留给他的短剑,背上背着一个母亲生前缝的土黄色布袋子,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短衣,踩着一双破洞的草鞋就走出家门,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先去父母的坟前拜别父母,而后就背着包袱,踩着沾着露水的蜿蜒小道朝着淮阴县城的方向而去。

这一去,山高水长,道阻路远,昔日靠着吃百家饭在家乡艰难求生的“狗蛋儿”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

两日后。

淮阴县城。

发丝凌乱,灰头土脸的狗蛋儿背着自己染土的包袱,像是一只误闯了肉铺的小黑狗狗似的,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两日赶路时他能找到的东西就是路边的野菜和青涩的野果,靠着这些又酸又苦的植物终于从小乡邑来到了大人口中的淮阴县城。

大清早的,县城的早市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狗蛋儿闻着从四面八方钻进他鼻子内的香味,简直都有些头晕目眩了。

这就是县城吗?!真是比乡邑内热闹许多。

狗蛋儿边拉着胸前的包袱带子,边看着街道两侧各种吆喝叫卖的摊位吞口水。

“包子,卖包子嘞,按照咸阳城内的少府食谱最新摸索出来的大肉包子嘞~~~”

“卖豆腐汤!豆腐脑!煮豆浆嘞!全都是按照帝都的食谱用心制作嘞!香的嘞!”

“馒头!馒头!卖馒头!”

“野菜团子!野菜团子卖的嘞!”

“……”

“……卖肉!天不亮就从井里面拿出来的肥肉……”

[包子,馒头,豆腐……]狗蛋儿拉着自己的包袱带子边走边闻边看,这些新式食物他也曾听过,知道这是去年突然从咸阳城内传到楚地的美食,还是因为亭内建了石磨作坊,他才从乡民们的嘴巴里听到的。

以前石磨作坊没建起来时,他还能从乡民们家里讨到人家不爱吃也不想吃的麦饭和豆饭,可是自从石磨作坊建起来后,麦子和豆子也成为美食原材料了,他就只能吃到野菜团子了。

幸好,随着少府的《野菜图谱》一级一级传下来,很多原本不认识的野菜也都被乡民们采摘下来混成麦粉做成菜团子了。

他从春到夏,各种各样的野菜团子都吃过了。

从街头走到街尾,狗蛋儿发现他最爱闻的还是肉包子的味儿,忍不住站在包子笼屉前使劲儿地嗅着那股子迷人的味道。

卖包子的小食贩子看着在自己摊位前徘徊的脏兮兮小乞丐,面上忍不住露出了浓浓嫌恶的神情,连连摆手驱赶道:

“小乞儿,快些走得远点,我这都是金贵东西,不施舍给你!”

狗蛋儿一听这话瞬间脸色发烫,又气又恼的转身就拽着包袱带子“腾腾腾”地快步走出了街道。

他有名有姓!祖上也是贵族!会说雅言,还有一柄吉金佩剑,他是落魄的寒门子弟,可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小乞丐!

看着吧!等他找到能做工的地方!有了月钱就跑到包子摊旁边当着那个可恶男人的面,把另一家包子全都买完!

活活气死他!

可惜,想象很丰满,现实挺骨感,狗蛋儿美好的想象和残酷的现实之间整整隔着一百零八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

大秦帝国刚刚建立第二年,纷争里几百年的乱世刚刚平息,淮阴县城的就业市场十分的惨淡。

第一次离开家门,外出求生的狗蛋儿并不了解这世道想要找个能谋生的活计有多艰难。

他以为自己是寒门子弟,有名有姓,稍稍认识一些字,会说雅音,只要肯努力,应该能找到一个包吃包住每月赚到三十个秦半两的活儿,可是他按照漂大母指点他的话,到客栈和食肆想要去做工,客栈和食肆的舍人连他的验、传都懒得看,像是轰赶苍蝇一样,不是让他滚!就是让他快些麻溜的滚!

狗蛋儿简直都惊呆啦!

县城套路深,他想回乡村!

第82章 蒙毅见人

可惜乡村回不去,他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在县城内扎根。

找活失败的狗蛋儿反思之后,开始放低自己的应聘标准,既然“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十个秦半两”不行,那“包吃包住,一个月二十个秦半两”也行。

什么?

一个月“二十个秦半两”都不给。

“十个秦半两”总不算多吧!

一个秦半两都不给的话,那必须得“包吃包住”!

什么?不包吃?也不包住?

让我留在你店里给你当牛做马打白工啊?!

呸!

一圈活计找下来,狗蛋儿算是彻底被这世道县城内萧条的就业市场给狠狠打击到了。

更可怕的是,他离家时怀中紧紧揣着的十个秦半两也快要用完了!

六月中旬,湛蓝的天空之上悬挂着一颗明晃晃的大太阳,太阳之中散发出来的火辣辣阳光刺的人险些都要睁不开眼了。

空气中阵阵热浪翻涌,已经在县城的街道上徘徊了一旬的狗蛋儿没有因为进城形象变得光鲜,反而愈发邋遢了。

无地可去的他晚上睡觉都不得不蜷缩在街角的破烂木棚子内,从外表上来看真真是和一个讨饭的小乞丐没什么两样了,唯一能表示他非乞丐身份的就是他腰间佩戴着那把泛着哑光金的吉金佩剑了。

[唉。]

太难了!

又累又饿。

肚子饿得咕咕叫,蜷缩在街角的破木棚内艰难地熬过一夜后,天光大亮,楚地又迎来一个朝霞满天的清晨。

今日已经是狗蛋儿来到淮阴县城的第十二日了。

清早的气温还不算高,饥肠辘辘,饿得肚子咕咕叫的狗蛋儿用右手摸着怀里仅剩一枚的秦半两,情绪很是沮丧。

若是今天将最后一枚秦半两也花出去后,他是真的没钱可花了。

在烧心挠肺的可怕饥饿感的驱赶下,又疲又累的狗蛋儿拖着沉重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又摸着干瘪的肚子晃到了热闹的早市上。

早市还是那个早市,和他初来时那天一模一样,路两边有不少摊子,赶集的人也不少,唯独他整个人看起来更瘦了,也愈发的落魄了。

来赶早市的淮阴人看到狗蛋儿这浑

身脏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嫌弃的用手指捂住鼻孔,往旁边闪的远了些。

狗蛋儿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可怕的饥饿感给吞没了,完全顾不上看周围人的眼色。

这世道,只有不愁吃穿,肚子饱饱的人才会看重自己的尊严。

饿得前胸贴后背,旦夕之间都会死亡的人是没有尊严,也不讲尊严的。

朝霞满天,辰光明亮。

一个散发着浓浓血腥味的卖肉摊位前,身形健壮的年轻屠夫刚“嘿呦”一声将背在背上的半扇猪肉给“咚”地一下丢到切肉的长木板上,拿起两把锋利的刀在磨刀石左右两下地磨了磨,准备将这一扇贵族们口中称呼的“贱肉”给沿着肋排分成小块,就看到视野内晃悠过去了一个有几分眼熟的瘦巴巴小身影。

年轻屠夫一愣,下意识抬头望过去,看清楚那个小身影的邋遢模样与虚浮脚步后,眼中瞬间滑过一抹浓浓的讥讽。

他“砰——”地一下将两把大刀给砍到一个厚厚的切肉圆木墩上,顺手拉过一条滑腻腻的长汗巾搭在脖子上,就绕过肉摊,三步并两步地追上那走路都有些摇晃的小身影,步子一挪,堵在小少年面前,双手环胸,视线下移,瞥着一双三角眼上上下下将小少年看了一圈,目光在小少年腰间悬挂着的那一柄吉金佩剑上凝了凝,眼底深处滑过一抹贪婪,但脸上却浮现一抹冷笑,满脸倨傲地往上挑眉道:

“呦!我说这一大早的究竟是哪来的臭味,像是一只讨人厌的臭苍蝇一样到处在早市上嗡嗡嗡飞着熏人呢,原来是那南昌亭内早早克死父母,到处混吃混喝的韩狗蛋儿混进这人逛的早市里了啊。”

从古至今一直到未来,爱看热闹、爱种地的性子都是牢牢刻在华夏人的骨子里的。

原本这个邋里邋遢的小少年在早市上出没几日后就已经很让这附近的小食贩子们嫌弃了。

如今听到这个年轻屠夫笑着骂出来的话,说明二人显然是认识的,周边的其余摊贩,以及正走动着的路人们瞬间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脚下的步子,全都像是大鹅一样伸长脖子,往这似乎是不对付的两个人身上看了过去。

饿得眼睛都有些花了的狗蛋儿像是朦朦胧胧隔着一层雾般听到耳畔处响起的充满讽刺的熟悉笑声,他努力克服着脑袋中涌起的阵阵晕眩感,勉强睁大眼睛看向堵在他面前的壮实年轻人,用了十几息的时间才终于认出来这是谁了。

这个长得肥头大耳的年轻屠夫是他的同乡,在亭内也算是个挺出名的人。

他家里有个亲戚在县城内卖肉,这屠夫每月都会从亭内带着屠宰好的牲畜往县城亲戚的肉摊里送,家中的伙食条件仅仅比亭长家差那么一点点。

自己父亲作为遗物留给他的吉金佩剑像是一块肥肉一样让这个年轻屠夫眼馋许久了,在亭内多次向他讨,他都不给。

没想到,他今日的运气竟然这般坏,饿得都快要昏过去了,竟然还倒霉催的碰上了这么一个霸道的讨厌鬼。

无力与讨厌鬼争吵的狗蛋儿摸着干瘪的肚子只想要息事宁人的从屠夫身边绕过去,没想到在与屠夫擦肩而过之时,竟被对方给狠狠一把推倒了地面上。

没防备的被这般重重一推,摔倒在地面上的狗蛋儿本就晕眩的脑袋变得更晕眩了。

看到这一幕后,周围旁观的人群瞬间响起了嘻嘻哈哈的大笑声。

屠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小少年,用舌头舔了舔龇着的两颗大牙,抬起自己油腻腻的粗粝大手就指着瘫坐在地上的狗蛋儿看着周边围观的人哈哈大笑地讥讽道:

“诸位可要擦亮眼睛,远离这个天煞孤星啊!他是我们亭内非常有名的小灾星,两岁时克死了他亲爹,八岁时又克死了他亲娘,父母都克死后还像个讨债鬼一样整日舔着一张脸在亭内各家各户内蹭吃蹭喝!简直把亭内的乡民们给快要烦死了!”

“眼下这命硬的讨债鬼突然出现在了县城里,我猜他必然是被亭内实在忍受不了他的乡民们给厌恶的驱赶了出来!大家伙可要擦亮眼睛离他离得远远的,莫要不小心被这克父克母的灾星给沾上了霉运,再倒霉催的克到全家就不美了!”

原本正在围观看热闹的人,一听屠夫喊出来的这可怕的话语,瞬间像是躲避瘟疫一样,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但是看热闹的眼睛却闪现着璀璨的亮光,仍旧盯着那地面上的小乞丐看个不停。

一个身穿土黄色袍子,身形十分高大的少年刚从麦食摊前买了一大包用荷叶包着的热包子,听到声音,挤到人群内看热闹,在听到那屠夫喊出来刺耳的“克父克母”的话后,少年刚咬进嘴巴里的香喷喷肉包子瞬间变得没那么香了。

同样父母早逝,从小被自己小叔叔带大的高大少年只觉得自己看个热闹也被人给冒犯了,他拧着一双浓黑的长眉瞧了瞧那一脸嚣张的年轻屠夫,又看了看那瘦得像一根黑铁般瘫坐在地上的小少年。

屠夫脸上的神情甚是跋扈,而那黑铁般的小少年却一直沉默的低着头,他看不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出来对方的情绪十分的不好。

那年轻屠夫似乎根本就看不见亦或者是不在意那小少年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阴郁气质,只是将两只油腻腻的大手往后一背,就咧着一张大嘴,慢悠悠地走到那小少年面前,抬起一只穿着草鞋的黑黢黢右脚照着小少年的胳膊踢了踢,戏弄地大笑道:

“韩狗蛋儿啊韩狗蛋儿,你一个小灾星还整日在腰间配着一柄吉金短剑在外面四处乱晃,你这卑微的身份,你配剑配的明白吗?”

“这样吧,看在我们俩是同亭的份上,你若是有胆量的话,今日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拔出你那腰间的佩剑与我斗上一场,你若是打得赢我,我就送你一块肉外加一笼热包子,你若是不敢与我打斗的话,你就当着诸位同乡的面从我□□钻过去,我当面骂你一通胆小鬼不配佩剑,再赏给你一笼热包子,今日这事儿咱们就算过去了如何?”

听到屠夫这明晃晃侮辱人的话,高大少年拿在右手中的大肉包子再也吃不下去了,只觉得有些反胃的犯恶心。

其余围观的人却“哗——”地一下热闹了起来,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吹口哨,有人前仰后合地嬉笑着拍掌大喊:

“小乞儿你快快站起来,与这屠夫打上一场,让爷看得高兴了,爷也赏你一笼热包子!”

“暧?你们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这小乞儿瘦的像根细竹竿似的,个子也才刚到那屠夫的腰间,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都经不住那屠夫一脚踹的,万一当街闹出人命的话,可就不好收场了,毕竟咱们现在可不是楚人,要受那繁琐的秦律的管辖了,依我看,小乞丐你也别想着和人打架了,你就像个小狗似的乖乖从那屠夫的□□钻过去吧,哈哈哈哈哈,爷活了几十年还没有见过人当面钻胯呢,你若是今日钻人家的胯钻的让爷看得高兴了,爷直接赏给你两笼热包子,外加一百个秦半两!”

“对对!还是钻胯吧!钻胯好看!这两人的身形差的实在是太远了,打架哪有钻胯好看?!”

“钻胯!”

“钻胯!”

“快钻胯!”

围观之人的兴趣在这一句一句的煽动话语中算是彻底被挑起来了,还有人像是看街头杂耍一样,直接从怀中摸出一个秦半两照着低头坐在地上的小乞丐的脑袋砸了过去。

铜质的秦半两撞到那如枯草般杂乱的发丝上“咕咚”一下落地时,砸钱的男人也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拧眉大喊道:

“小乞儿,还不快些钻胯!爷有的是赏钱!”

“钻胯!”

“对,快点儿钻!你现在不钻,等待会儿太阳都热了!我们这些人还怎么站在这儿看热闹啊!”

人群中不满的声音相继响起。

听着周围人的叫嚷声,年轻屠夫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仿佛是一个斗胜的大公鸡一样,此刻他也不想和狗蛋儿打斗了,深深觉得让狗蛋儿在这市集之上当着众人的面

从他的□□钻过去比较好。

斗志和兴致全部涌上脑门的年轻屠夫活动了一下粗粗的脖子,颈关节处响起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动,随后伸手撩起自己下面的衣裳,身子半蹲,露出两条毛毛腿,以及那下方散发着浓浓尿骚味道的物什,像是要逗一只小黑狗钻狗洞一样,抬起右手冲着低头坐在地面上的小少年勾着手指嘲笑道:

“嘬嘬嘬,小狗蛋儿钻洞洞!快从爷爷的跨下钻过去,莫让大家伙等着急了!”

人群之中抱着包子的高大少年一双长眉都拧的快要打结了。

这时,一个身穿黑衣的高大男人听到动静也走到了人群这边,长眸一扫就看到这里是什么情况了。

天下受苦受难的倒霉人多了去了,管是管不过来的,他有任务在身,青年男人正想要转身离去,就听到身后那屠夫扯着嗓子,嘎嘎笑着大声吆喝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韩狗蛋儿!韩信!你没听到爷爷让你钻胯吗?你是聋了!还是瞎了!爷爷让你钻胯呢,你听不明白吗?!”

“是啊,快钻啊!大家伙都在这儿耗着等着看你钻人家胯呢!!”

“小乞儿你可别在这儿白白耽误大家伙的时间,你要知道你耽误一个人一刻钟的时间,那就是耽误了一群人一刻钟的时间,这么多一刻钟加起来,你知道你浪费了别人多少时间吗?”

“烦人!快钻啊!”

“砰砰砰!”

七、八个秦半两从四面八方照着坐在地上的韩信飞去,有的砸到他脑袋上,有的砸到了他的脸上,顺着他脏兮兮的衣服滑到了他的手边、腿边,围着他瘦削的身子落了一圈。

少年韩信怔怔地看着那横七竖八躺在黄土地上的秦半两。

站在人群之中抱着包子的高大少年看着地上那个名叫韩信的小少年嘴角抽了抽,已经十分的无语了,这人难不成是泥巴糊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吗?现在都被人侮辱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快些站起来激烈反抗吗?

如果换成他的话,屠夫刚冲他如恶犬般拦路时,就已经被他像是举鼎般高高举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了,哪等这屠夫扯着嗓子在他面前叫嚣?!

大清早的,被这窝囊的淮阴小乞丐给气的心中火大的高大下相少年正准备不看了,转身离去同自己季父汇合时,就乍然听到周遭人的兴奋大喊声:

“哎呦!快看!快看,这落魄小乞丐终于动了!他这是要钻人家屠夫的胯了!”

高大少年闻言又“嗖——”地一下转过脑袋,看向那被欺负的黑铁少年,这一看他简直险些被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那小乞丐竟然真的沉默着从地面上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不是作势要拔出腰间佩剑和那欺辱他的屠夫干上一场,反而还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准备蹲下身子像个小黑狗似的从那屠夫的恶心跨下钻过去了。

[真是太恶心了!如此没胆量,活该被恶人欺负!]

高大少年面露嫌弃,将一双重瞳的眼睛从二人身上移开,瞥向了一旁。

少年韩信双拳紧握,听着周边嬉笑嘲弄的大喊大叫声,眼底冰霜一片,双唇紧抿,但是往前挪动的步子却没停。

呵——钻胯又如何?

他为了活下去还和野狗抢过饭呢!从小到大受到的奚落多了去了!他若是每句奚落嘲笑声都牢牢记在心里,早就被活活气死了。

如今他打不过这屠夫,但是只要能让他活下去,他总有一天能打过他!

今日从这恶心人的□□钻过,他能获得一堆热包子,与能让他活下去的热包子相比,他的尊严轻如鸿毛不止一提……

站在人群之中抱剑而站的高大黑衣青年静静地眯眼看着那名为“韩信”的小少年,默不吭声,目露思量。

用油腻腻的血腥双手拉着衣裳的年轻屠夫一脸狞笑的看着韩信蹲在地上,用双手撑着黄土地,一点点地朝他的方向挪动着脚步。

那张黑黑的小脸离他越来越近了,再有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能当着满市人的面将这小灾星为数不多的尊严给死死地踩在脚下了!

年轻屠夫激动的不得了,呼吸急促,连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抱着包子的高大少年脸色已经黑的不能看了,想转身走又盼望着能看到什么转变。

其余围观的人也都屏住呼吸,双眼直勾勾的兴奋看着这面前一场素日里罕见的嬉闹侮辱人的场面。

他们正目光火热的看着那头发毛燥燥的脏兮兮小乞丐马上就要从那年轻屠夫的□□钻过去了,一颗心都欢快的蹦跶到嗓子眼处了,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身形高大的俊朗黑衣男人直接抱着一柄长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没等围观之人看明白那黑衣男人想要干嘛,就见对方表情冷肃的抬起一条大长腿对着那拎着下裳半蹲的年轻屠夫的□□狠狠踢了一脚。

年轻屠夫瞬间双眼飙泪“嗷——”地一声就用两只大手捂着自己下身,痛的倒在了地面上嘶吼打滚儿。

这个变故使得围观的人群惊了,在场所有男人无论年龄几何看着那疼的在地上打滚儿的年轻屠夫都觉得自己身下也被踢了一脚,出现了幻痛。

重瞳少年一愣,蹲在地上的韩信也愣愣的仰头看着踹翻年轻屠夫,走到他面前的高大黑衣男人。

对方生的五官很是俊朗,一身黑衣,脑袋上顶着个斜发髻,显然是从西边而来的秦人。

他不明白这个陌生的秦人怎么会出手帮他,围观之人也都不明白这个秦人是要干嘛。

秦灭六国,虽然天下之中没有明确的鄙视链,但是庶民们也默认西陲秦人是最强大的,最先亡国的中原韩人是最弱的。

市集是有看守的士卒的,毕竟想要入市摆摊是要交摊位费的。

几个身着土黄色衣服的淮阴士卒也在人群中看热闹,看到一个秦人明晃晃冲进来砸场子,他们虽然心中也有些怯意,但看在那屠夫每次来市场上都会拿出几块肥肉孝敬他们。

再者,这是他们管辖的地盘,若是任由这个秦人跑来搅和,岂不是他们的威严也就要折损了?

为了那几块肥肉,为了自己那些威严,几个淮阴士卒还是佯装出胆气,握着腰间的佩剑就迈着螃蟹步子从人群内走到黑衣男人面前,拧着眉头不满地嚷嚷道:

“欸欸,你这秦人是怎么回事儿?无故欺负人家屠夫是想要生事儿吗?”

神情冷淡的高大秦人环顾四周,看到原本在拍手看好戏的人群在与他目光交接时都纷纷躲避开了,然而一个高大的抱着包子的少年在与他视线相对时却不怯不慌静静地看向他,瞧清楚对方竟然生了一双稀少的重瞳,秦人青年不由有些惊讶,没等他定睛看清楚,下一瞬注意力就又被面前的几个淮阴士卒给拉了回来。

“看什么呢?问你话呢!没听到吗?”

“你就算是咸阳人来了淮阴,也得守我们这儿的规矩!”

秦人青年闻言看着面前几个楚人士卒冷嘲道:

“看来淮阴之地的秦律普及度还是太低了。”

“这个屠夫当街闹事,对着一个普通的未成年小孩儿行侮辱淫|荡之事,触犯秦律,应被罚一甲,抓进牢狱内施加耐刑,游街一旬。”

“其余围观之人应该见义勇为,却偏偏见义不为,同样触犯了秦律,按律……”

原本就是看热闹的嬉闹人群一看到青年秦人这精通秦律,按律当街说法的严肃模样瞬间“嗡——”地一下做鸟兽散了。

路人能跑,其余的小食贩子没法立刻跑,也都蹲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脑袋,掩耳盗铃,以为这样那当街背秦律的男人就看不到他们了。

疼得冷汗涔涔,在地上嗷嗷打滚的年轻屠夫原以为几个守市士卒能拿下这个踢伤他的可恶秦人,没想到这个秦人竟然通晓秦律,一听到秦人青年对他说出来的律条惩罚,年轻屠夫瞬间噶的一下闭上了眼睛,不管是真晕还是假晕,反正是晕过去了。

几个楚人士卒也都惊得面面相觑,正

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又瞧见这张口背秦律的高大秦人青年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

看到那黑漆漆的令牌之上所刻的几个金闪闪的大篆字后,几个守市士卒们瞬间吓得“扑通——”一下跪在了黄土地上,惶恐地拜道:

“小人有眼无珠,不慎冲撞了蒙内史,请蒙内史赎罪!”

[蒙内史。]

全程愣愣的少年韩信,一直仰着脑袋看着这如同天降般出现在他面前的高大秦人青年,眼神都有些呆滞了,听到跪在自己身边的士卒们惶恐喊出来的话后,不禁眼神动了动。

蒙毅厌恶地看着几个跪地的淮阴士卒蹙眉道:

“还不快些把这个触犯秦律的屠夫给关押下去!”

“诺!”

“诺!”

“诺!”

几个楚人士卒立刻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恍若拖死猪般将躺在地上的年轻屠夫给拖走了。

抱着一荷叶包子同麦食小贩子一块蹲在包子摊位后面的重瞳少年悄悄看着那一蹲一站的二人,长眉微拧,内史应该算是一个咸阳城的高官了。

看着这高大的秦人内史,他双眼之中尽是迷茫不明白这偏远的淮阴县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帝都高官。

他想了想,微微弯腰溜到墙根处,立刻动作飞快的跑走了。

蹲在地上的少年韩信也慢慢站了起来,看着面前这个名叫蒙内史的人蹙眉打量他片刻后,就对他问出来了一句十分奇怪的问话。

“小孩儿,你带验、传了吗?”

饥肠辘辘的韩信点了点头。

“把你的验、传拿出来给我看看。”

蒙毅微微弯腰将骨节分明的修长右手递到了灰头土脸的脏兮兮小孩面前。

这是一只看着就是贵人的手。

韩信垂眸乖乖从怀中用脏兮兮的小手取出自己的验、传放到了那只干净的大手中。

蒙毅低头用手指摩挲着手中的两块用杨木制作的简牍。

左手中的“验”是每一个大秦庶民都有的“身份证”,其上详细刻着一串清晰的墨色大篆:

【淮阴县南昌亭小男孺韩信生于秦始皇十六年身高五尺二寸(约为1米2)圆面色微黑无瑕疵父韩立无爵庶民宅一间田二亩】

右手中的“传”作为庶民的“短期旅行许可证”是由南昌亭的官道哨所的基层小吏签发的,其上只写着:

【淮阴县南昌亭小男孺韩信年十一事由:探亲目的地:淮阴县城限一月还返程需重新验传。】

看着其上记录的信息,简牍所刻的内容差不多就是自己要寻的小孩儿了,蒙毅将两块简牍重新递给小孩儿。

瞧着对方正脑袋微仰、抿着嘴,有些忐忑又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蒙毅好看的剑眉轻轻往上扬了一下,温声对小孩儿笑道:

“我来问,你来答。”

韩信抿唇点了点头。

“你叫韩信?”

“嗯。”

“家里还有什么人?”

韩信垂眸,哑声道:“没人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

蒙毅闻言不禁攥了攥手指,又接着开口询问道:

“你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以往常去亭长家蹭饭,蹭到最后亭长夫人都不满了,你去她家她也不愿意把煮好的饭给端出来了?”

韩信闻言瞬间惊得瞳孔地震,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蒙内史,心中忍不住发出震耳欲聋的无声惊呼:[什么?难道他韩信蹭饭的名声现在都已经传到咸阳了??!]

瞧着小孩儿脸上这生动的震撼表情,此刻无声胜有声,蒙毅也被逗乐了,接着对黑瘦小孩儿道:

“嗯……让我再猜猜,你在亭长家里蹭不到饭后,为了饱腹,还曾自己做鱼竿跑到河边学钓鱼,鱼钓没钓上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在河边曾意外碰上了一个漂洗木棉的老妇人,老妇人心善给了你许多日饭食对吗?”

韩信惊得瞪大了眼睛,无意识后退了半步,瞳孔地震的看着蒙内史:“!!!”

[这蒙内史难不成是神人吗?怎么初次见面就将我的底裤都扒干净了!不是,这对吗?!]

瘦得恍若黑铁的少年下意识去低头看自己两个脏兮兮小手中抓的“验”、“传”,不是,他这验、传上也没写他韩狗蛋儿去亭长家里蹭饭,到河边钓鱼还能遇到好心漂母的事情啊。

看着面前黑瘦黑瘦的圆脸小孩儿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炎炎夏日从咸阳跨越两千多里地跑来楚地执行高级秘密任务的蒙毅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在这一刻总算是放松下来了,还没忍住愉悦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小少年仰头看他的困惑表情中,蒙毅伸出自己的右手丝毫不嫌弃的揉了揉小孩儿乱蓬蓬的脑袋,在对方迷茫的眼神中温声笑道:

“小孩儿,你的运道来了,走,随我去衙门内办一枚‘符’(高级长途通行证),皇长孙殿下要见你。”

第83章 兵仙霸王

“皇,皇长孙殿下?”

受辱之时,突然见到一个天降的秦人高官来出手帮助自己,这场面就已经让韩信觉得自己是在做白日梦,恍恍惚惚有些不太真实了。

等再紧跟着听到自己连晚上做梦都梦不见的尊贵陌生称呼后,圆脸小孩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已经高高飘起来,待在云里雾里了。

纵使他没什么见识,也明白皇长孙可是皇帝陛下的长孙!天高皇帝远的,这般金尊玉贵的人找他一个穷的连饭都吃不起的庶民小孩儿做什么?

[而且,咸阳。]

[嗯……咸阳应该离淮阴特别特别特别远吧?!]

[说是坐落在天边也不为过吧?]

看着面前身高只堪堪到自己腰部的脏兮兮小孩儿满脸都写着“惊”和“懵”,别说小孩儿错愕了,连他这个一路由西往东奔赴两千多里地的办差人其实也不懂皇长孙为何要指名道姓地在楚地淮阴县寻找一个名叫“韩信”的贫苦小孩儿。

不过,既然皇帝陛下已经同意了长孙殿下的提议,“韩信”也机缘巧合地找到了,“带韩信回咸阳”就变成他蒙毅一定要保质保量完成的任务了。

任务完成一半,心情变得很愉悦的蒙内史抬头瞥了一眼日光,瞧着东边的太阳已经慢慢升高了,周围的气温也渐渐变热了,他没有对懵懵的小孩儿解释什么,只是招手笑道:

“韩信,你先随我去客栈内沐浴吃些东西,有话等以后再说。”

韩信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连脑筋都快要转不动了,一听到“吃”这个字,纵使是有满腹的疑惑和诧异也都被他暂时给尽数压了下去,看到蒙内史话音一落就要抬脚走了,他也忙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迈腿跟了上去。

可刚往前走两步,他又转回来蹲在地上将一个个粘了浮灰的秦半两给捡起来擦干净,珍惜地揣进了自己怀里。

小少年的一双眼珠子非常黑,他抿着小嘴,用脏兮兮的小手一个接一个地捡着秦半两,这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忍受了屠夫的侮辱之后,接受路人打赏赚到的钱,秦半两不分高低贵贱,他拿着也不觉得磕碜。

蒙毅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听到身后小孩儿的脚步声非但没跟着他往前反而又开始往后退了,他不解地转过头,恰恰好看见小孩儿正满脸认真地蹲在地上捡那一个个落在地上的秦半两。

他表情一怔,遂站在原地,停下脚步,看着小孩儿沉默地将地上近十个秦半两全部捡起揣到怀里后,又迈着虚浮的步子,慢慢走到自己身边,微微仰着头用一种期待又隐含警惕的眼神望着他。

蒙毅垂眸没有吭声,只是伸出大手又揉了揉小孩儿乱蓬蓬的鸡窝头,就带着人去他昨日落塌的客栈了。

举着双手,抱着脑袋蹲在摊位后面掩耳盗铃了好大一会儿的小食贩子们听到那能当街背诵秦律的可怕秦人高官终于抬脚离开了,才都偷偷摸摸地扒着摊位露出了半张脸,目送着那一黑一灰,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拐了个弯,彻底消失不见后。

众人才都心有余悸的用手摸着心口,从摊位后面站了起来。

被这场惊变给搅和的,今日熙熙攘攘的早市已经看不到什么路人了。

受惊的小摊主们也都无心做生意了,眼下危机解除,爱看热闹的天性就又“噌——”一下从骨子里蹦了出来。

众人纷纷从自己摊位后面走出来站在黄土夯实的街道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盯着一大一小消失的拐弯处,又惊又奇地伸长脖子八卦道:

“欸?你们刚刚听清楚了没?那几个看守市集的士卒对那个秦人跪地称呼‘内史’呢!乖乖啊!‘内史’啊,这得是整日跟在皇帝陛下身边办差的高官吧?!”

“对对,我也听清了,说是叫‘蒙内史’来着,即便这‘内史’不是整日跟在秦始皇身边的人,也肯定是咸阳城的大贵族!哎呀,真是不得了啊!也不知道咱们这小县城是刮了什么风,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么一个大人物呢!”

“呸啊,你们都是耳聋吗?怎么都抓不到重点呢?‘内史’算什么,难道你们刚才没听到那个蒙内史对那个小乞儿说——皇长孙殿下要见他嘛!”

“是了,对嘛!明明这才是重点!我也清清楚楚听到这句话了。”

“嘶——皇长孙殿下可是天上日月一般的尊贵人物,怎么会点名要见那个邋里邋遢的脏兮兮小孩儿呢?”

“不是,你们怎么都能听懂雅言呢?就我旁观半天也没听懂那高官嘴巴开开合合究竟在说什么吗?”

一声着急又不合拍的询问突兀地插了进来,可惜无人愿意开口搭理他。

众摊贩们表情各异,面面相觑半天后,有个年轻的小摊主伸手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

“哎呀,咱们这儿可真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啊!我刚刚在人群中旁观时就觉得那个小孩儿是一个极贵的面相,怪不得人家皇长孙殿下要点名见他呢,哎呀呀,不得了啊,咱们淮阴这是要出一个贵人了!”

一听年轻食贩这话,其余摊贩也都慢慢回过神来了,再也没有了刚刚围观看小孩儿被逼当众钻屠夫胯的奚落嘲弄,反而一个个都挺直腰杆,与有荣焉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屠夫吆喝的声音,是说那个小孩儿是南昌亭的人,叫,叫‘韩狗蛋儿’对吧?”

“对,‘韩狗蛋儿’应该是小名,人家大名似乎是叫‘韩信’来着。”

“对对对,确实是叫‘韩信’,我刚刚听的真真的!”

“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巧了!我家有个亲戚就是南昌亭的人呢,我这就收摊回家去我亲戚家报喜,咱们这都是同乡啊!”

“对,咱们不仅要去南昌亭报喜,还得去寻县令,县令大人怕是也不知道咱县的韩信被皇长孙殿下看中了吧?!”

“是极是极!”

“同去同去!”

一个普普通通的六月上午,偏远的楚地小县城内因为这件突发的大新闻,瞬间变得极其热闹了起来。

县衙内。

年过半百,下颌上蓄着一把斑白胡须的老县令正坐在后院大厅内待客,突然看到有个仆人匆匆走到大厅门口,站在门槛外面对他俯身拜道:

“家主,县衙外急匆匆赶来了几个看守早市的士卒,他们说有重要的急事要向您禀报。”

县令闻言忍不住看了一下坐在身边的客人,又对着前来的仆人蹙眉道:

“他们几个人说是何事了吗?”

仆人低声答道:

“回家主的话,具体事情他们没说,只是说今日早市上似乎来了一个咸阳城的高官。”

“什么?咸阳城的高官?”

隔着一张案几,面对面跪坐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听到这新奇的话,瞬间齐齐惊得瞪大了眼睛。

作为县令客人的中年男人更是直接蹙起了眉头,面露惊骇地看着老县令:

“黄兄,这……”

老县令一看自己客人这不好的脸色就忙伸手安抚道:

“项先生莫慌,等老夫把那几个士卒喊进来问问情况再说。”

几日前,刚带着大侄子从下相赶来淮阴的项梁只能表情肃然的点了点头。

片刻后,四个身上沾灰的守市士卒就跟着县衙内的仆人急匆匆来到了后院。

端正坐在坐席上的县令一见四人,立即开门见山地拧眉威严道:

“你们四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这个时候不去好好地守早市,为何要来县衙?”

四人听到问话,领头的一个中年士卒赶忙吞了吞口水,连说带比划地快速将早市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给县令大人讲清楚了。

听完士卒的禀报,黄县令和做客的项梁眉头都拧的要打结了。

老县令捋着下颌上的斑白胡须,拧眉看着领头的士卒一脸不可置信地复述道:

“你们这是对本官说,今早上有个内史大人不声不响地从咸阳跑来了淮阴的早市,不仅对一个被屠夫欺负的小乞丐出手援助,还亲自上脚狠狠教训了那个年轻屠夫”

“对,县令大人确实是这样,那位高官拿着的令牌用金漆大篆明确刻着[咸阳内史蒙毅]的字样。”

“咸阳内史蒙毅。”

老县令只是一个偏远楚地小县城内的老楚人对咸阳高层的具体情况并不是很清楚。

他蹙眉念叨着这六个字,转头看向身边这位昔日楚国的最后守门大将项燕老将军的幼子。

项梁抿唇点头叹息道:

“黄兄,咸阳确实有这么个高官,是秦国已故上卿蒙骜的小孙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蒙毅内史还有个亲哥哥在戍边抵御匈奴。”

“蒙氏一族从齐地迁移到秦地后,蒙骜往下爷孙三代,从秦昭襄王起都非常受历代秦王看重。”

“若是来人真的是蒙毅的话,看来他是奉秦始皇之命来楚地执行什么重大任务了。”

老县令捻须点了点头,又看着面前的四个士卒出声吩咐道:

“你们速速去查一下那个蒙内史在哪里落塌了。”

“诺。”

四个士卒俯了俯身,正准备转身,就看到又有一个仆人急匆匆地走到了大厅外面,对着坐在里面的老县令着急地俯身禀报道:

“家主,家主,有件大喜事发生了。”

“什么事儿啊?”

老县令诧异地伸脖往外看。

站在门槛外的仆人立即喜气洋洋地俯身禀报道:

“家主,县衙外来了几个早市的摊贩,他们高兴地嚷嚷着说,今日上午从咸阳城来了个叫蒙内史的高官,跑到早市上,对我们淮阴一个名叫‘韩信’的南昌亭男娃娃说,皇长孙殿下要见他!”

“什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还没搞懂天降的“蒙内史”是怎么回事儿,竟然紧跟着又来了一个“皇长孙”!

心中大骇的老县令直接惊得从坐席上站了起来,一脸诧异地看着项梁抚掌道:

“项先生,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好端端的,怎么咸阳的贵族们突然把视线移到我们淮阴了?”

项梁也跟着从坐席上站了起来,他心中的困惑并不比老县令少一星半点儿。

如果他不是非常确认他现在还没有做出什么反秦之事来,他都怀疑这蒙内史是特意从咸阳跑来查他们项家叔侄俩了。

项梁蹙眉稍稍想了想,就对着黄县令一脸诚恳地拱手道:

“黄兄,依我看这事有蹊跷,您最好还是派两路人,一路人去查查那蒙内史在县城内的落脚处,另一路人快些去查查那个名叫‘韩信’的小娃娃究竟是何许人也吧。”

“对对。”

黄县令边点头,边招手吩咐手下的士卒去办差。

……

暮色时分,南昌亭。

亭长看着从县城内快马加鞭奔来的士卒简直都懵了。

站在一旁的亭长夫人也觉得天要下红雨了。

咸阳城的贵族难不成是吃饱了撑的吗?大老远地跑到淮阴寻一个父母双亡的讨饭娃

亭长微微躬身认真地听完几个县衙士卒的问话后,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边一五一十地开口回答问题。

县衙士卒低头看着自己用毛笔记录在竹简上的内容,盯着面前的

中年亭长蹙眉询问道:

“就这些,没了吗?”

“官爷,没了,就这些了,狗蛋儿,不,韩信那孩子在我们亭内都认识的,他真没啥背景,也不认识什么贵人,两岁半时就没了父亲,八岁时又没了母亲,整日饿的到处在亭内找饭吃,除了会说些雅言外,也不认识多少字,是一个很普通的年幼穷娃娃。”

几个奉县令之命到南昌亭内调查的士卒听完这番话,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将记录好的竹简卷起来揣进怀里,就对着县令威严道:

“行,那你领我们去韩信家里看看。”

“诺,诺。”

“几位官爷随我来,随我来。”

静静扶着磨盘站在家中石磨后面的亭长夫人,旁观了全程。

看着自家良人赔着笑对几个县衙里的士卒卑躬屈膝的讨好,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又像是被蚂蚁啃食一样,只觉得这世上的事情简直离谱了。

韩狗蛋儿一个父母双亡,落魄卑微到要和亭内野狗抢饭吃的黑瘦小娃娃竟然也能得到咸阳的贵族们看重吗?

若是,若是,她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哪会舍不得家里那一顿、两顿饭呢?!

哎呀!这可是有些亏大了!

……

夕阳西下。

县城内的一处客栈内。

从头到脚穿戴一新的韩信,正拿着竹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一案几的食物。

上午巳时末,他像是一只小黑狗一样,跟随在蒙内史身后来到了他落塌的客栈内,拿着验、传登记完身份信息后,就跟着客栈的小厮到了一间净房内坐在大沐桶里舒舒服服泡了一个热水澡,从头到脚洗刷干净,又从内到外换上了一身小厮从外面买来的干净成衣。

活了十一年,韩信从未过上这种有人伺候的舒服日子,第一次穿上不大不小的合身衣服和鞋子。

他收拾干净后吃了一顿膳食,以为今日就这样了,没想到暮色刚降临,蒙内史竟然又让客栈安排了一案几的食物。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坐在坐席上的蒙毅捧着一个盛着小米饭的陶碗,瞧见对面的黑瘦小孩儿抱着手中的小陶碗就用筷子往嘴里猛扒。

这副饿虎下山进食的架势简直比军中的士卒们都猛。

从小到大都不知道饿极了是什么可怕感觉的蒙内史,忍不住开口喊道:

“韩信,你稍微吃慢些,省的吃得太猛太快闹肚子,这些食物不够吃还可以再让小厮送来些,你不用着急。”

埋头吃饭的韩信闻言看了一眼对面出身尊贵的黑衣青年,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耳朵,用筷子往嘴里扒饭的速度却慢慢降了下来。

落日熔金,半开的窗户外面遍布着绚烂的火烧云。

临窗的案几旁,一大一小安安静静地吃着摆了满几的食物。

大的不知道,县令和他的贵客正聚在一起,苦思冥想他突然跑来淮阴的目的。

小的也不知道,他一个在亭内人嫌狗憎的贫苦男娃,怎么一日之间,就突然地变成家乡的名人了。

红彤彤,金灿灿的火烧云在深蓝的天空上一路由东往西烧。

相隔两千多里地外的咸阳章台宫内。

一岁零九个月大的缨小胖墩儿刚刚在餐厅内陪自己大父用完晚膳。

爷孙俩正大手牵小手在临水的宫道上散步,看着绚烂的晚霞之下,一条条肥鱼高高从渭水水面上跳起又落下。

恰在此时,秦缨突然听到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机械电子音:

【恭喜好运的宿主,在秦始皇三十七年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上,派始皇忠臣蒙毅前去楚地淮阴寻找到了青年兵仙——韩信!】

【韩信正值落魄的时候,刚刚感受完在亭长家蹭不到饭的窘迫与在河边钓鱼时受到漂母赠饭的感动,就又倒霉的在市集上碰到了要让他当众钻胯受辱的泼皮屠夫!危机关头,宿主派到淮阴的蒙内史如天降的仙人一样不仅帮年轻的韩信赶跑了无赖屠夫,还避免了韩信□□受辱的发生,简直把年轻的兵仙都给感动坏了!】

【“攻略韩信”的任务条已经完成了30%,请宿主再接再励!】

听到这话,缨小胖墩儿凤目一亮,立刻用意识调出来系统面板,看到悬浮的光幕任务栏上五月初冒出来的临时任务——“兵仙入我怀”下方的蓝色任务条果然往前跑了一截,漂亮的丹凤眼瞬间就变得更亮了。

五月时,他刚看到这个临时任务,就假借玄鸟之名,让大父派蒙毅到淮阴寻找韩信,为了能不找错人,他还给蒙毅讲了韩信年轻时在家乡中发生的“蹭饭”、“受饭”的事情,没想到,蒙毅的效率竟然这般高,才过去了一个多月,就找到韩信了!

这难道就是历史名人和历史名人之间的吸引力吗?!

正牵着孙儿小手沿着河边走动散步消食的始皇,听到腿边小家伙的笑声,一垂眸就看到孙儿正笑容灿烂的仰头看他。

看到小胖墩儿明媚的笑容,始皇的心情也变得非常好,遂温声笑道:

“缨为何突然间如此愉悦,难不成又听到天外玄鸟的传话了”

听到大父的猜测,小胖墩儿立刻凤眼弯弯地咧嘴高兴道:

“是的,大父!玄鸟刚刚在天上给孙儿传话说,蒙毅已经在淮阴顺利找到韩信了!”

“哦是吗?那可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呢。”

始皇笑着颔首,缨小胖墩儿也激动的狂点小脑袋。

上个月时,他为了让大父答应派蒙毅亲自去楚地寻找“韩信”,可是对大父私下里说了,“韩信”——天生的帅才,是玄鸟亲口承认的未来“兵仙”,长大后是要成为与武安君白起、武成侯王翦,赵国已逝的信平君廉颇、武安君李牧一样厉害的战神!

大父遂半信半疑地派他的心腹内史千里迢迢地在盛夏内跑去楚地淮阴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缨小胖墩儿都对“淮阴侯”好奇久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甚至觉得韩信这个兵仙的军事潜力是要比“起、翦、颇、牧”四大战神还要大的,毕竟无论是太姥爷王翦,还是冤死的白起、背井离乡最后于无望中老死在寿春的廉颇,甚至是被郭开小人残忍害死的李牧,这四大当世战神都是磕磕绊绊地活到了老年,积累了多年的宝贵战场经验,度过了自己作为主帅的黄金巅峰期。

而对于韩信来讲,这个行走中创立了三十四个成语的兵仙,仅仅活到三十五岁就没了。

三十五岁,对于一个大将而言,远远未曾到达他的职业生涯巅峰期。

换言之,“起、翦、颇、牧”的职业上限都在一场场战事中被人看到了,而韩信死的太早了,这个兵仙的上限究竟在哪里?无人知晓。

一想到,这么重要的一张SSR就要花落他家了,缨小胖墩儿就忍不住想要兴奋地原地起飞。

韩信在手!

十年后,别说是项羽和刘邦了,纵使是冒顿跑回草原上,转头就反了,他都能让韩大兵仙点着乌泱泱的大军,全部把他们都给做成豆沙包了!

心中兴奋的不行的小胖墩儿,都有点儿想要手舞足蹈之时,就又听到系统在脑海中播报的机械电子音。

【“滴”……】

【经本系统检测,宿主隔空施展了一石二鸟的妙计。】

[一石二鸟]

听到这奇怪的描述,缨小胖墩儿忍不住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同韩地张良一样,作为楚地知名反秦圣斗士的项梁、项羽叔侄俩,为了扩大反秦同盟,在这个炎热的夏季里,特意从下相赶到了淮阴。】

【韩信与泼皮屠夫在市集中上演历史名场面时,青年项羽也在场,若非宿主派去淮阴的蒙毅及时出手了,颇具侠气的西楚霸王极有可能最后也会伸出援手,到时兵仙韩信将会顺势投入西楚霸王的麾下,虽然得不到重用,但也会在一年后跟在楚军中造反!】

【然而,西楚霸王棋差一招,被宿主坐镇咸阳给隔空击败了!】

【恭喜宿主触发第二个临时任务——“颤抖吧!西楚霸王!”请能干的宿主再接再励,在三年之内成功拿

下西楚霸王项羽,阻止楚军攻破函谷关!】

[嗯……]

听到傻瓜系统这莫名激动的热血电子音,缨小胖墩儿不禁眨了眨亮晶晶的凤目——

也就是说,项羽现在也跟着他叔父跑到淮阴喽?!

第84章 缨信见面

夜色深深,月明星稀。

淮阴县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几只大黄犬正趴在街角转弯处的破木棚内酣睡。

突然之间,一阵车轮滚滚的碾压声从街道口响起,被吵醒的大黄犬立刻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冲着驶过的马车“汪汪汪”地大声狂吠。

临街一座客栈的二楼客房内,躺在床上合衣而眠的蒙毅被犬吠声吵醒瞬间摸着床侧的佩剑翻身坐起来,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瞧见睡在竹榻上的小孩儿也揉着眼睛从竹榻上坐了起来。

蒙毅遂低声摆手道:“韩信,没事儿,你睡你的。”

入城以来难得睡到第一个安稳觉的韩信,闻言遂点了点头又迷迷糊糊地躺会竹榻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蒙毅握着佩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吱呀——”一声给窗户打开一条缝低头下望。

只见在客栈门前灯光的照耀下,一辆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而后从马车内走下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对着赶车的车夫摆手道了谢。

马车调转了个方向就又离开了。

瞧见下面的动静后,蒙毅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他从西往东来这一路上,途径了秦地、韩地、魏地、楚地,深深感觉到,离函谷关越远,这秦律的威慑力就变得越小。

为了防止黑灯瞎火的贼人生事,无论是在统一前还是统一后,秦地都严格执行着宵禁制度,宵禁之后别说马车了,连行人没有额外的事情都不能到处走动。

然而,看着下方那马车滚滚而行的情景,蒙毅摇了摇头又无声地将木窗给关了起来。

想要全天下人都遵守秦律,从地域大统一彻底完成陛下憧憬的思想大一统,大秦还至少得需要两代人去慢慢磨呢。

站在客栈大门处的项梁一路目送着县令送他的马车原路驶出街道口,才蹙眉抬头望了一眼客栈悬挂的店牌。

他着实是没想到,那个“蒙毅”内史竟然也落塌在这个客栈里。

他从上午一直熬到深夜,都是为了同黄县令一起耐心地等待着从南昌亭调查韩信的士卒回来。

然而纵使士卒的办事速度很快,将韩信小娃的十一年人生经历给查的明明白白的,在县衙内同黄县令坐在一起,商量了半晌的项梁也没琢磨出来这家贫的小娃娃究竟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能引得皇长孙关注,甚至让秦始皇特意派了一个内史前来楚地这偏远小县城内寻摸人。

此事,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项梁转身迈腿走进客栈内,随手掏出几枚秦半两打赏给朝他笑吟吟走来的小跑堂,就沿着一侧的木楼梯,三步并两步地走上了二楼。

路过二楼甲字房时,他脚步稍稍顿了一下,而后又径直走到了旁边的乙字房,“吱呀”一声轻轻推门进去,就看到正坐在竹榻上的大侄子像是火烧屁股一样“唰”地一下从竹榻上蹦了下来,急匆匆迈步走到他跟前,着急地压低声音道:

“季父,您可算是回来了!”

“我上午在早市上碰到了一个从咸阳……”

只听了半句话就知道侄儿要说什么了的项梁立刻伸手捂住了大侄子的嘴,并且神情严肃地朝着隔壁的方向甩了甩脑袋。

叔侄俩多年相处形成的默契,瞬间让项籍明白了自己小叔叔的意思。

他不由惊得瞪大了眼睛,属实是没想到白日里待在县衙内的季父不仅已经知道了咸阳高官悄无声息来淮阴的事情,还住在了他们隔壁吗?!

素日里很是为自己的家族和身份感到荣耀的项籍,在下午出门时意外碰见早市上的咸阳高官就住在他的隔壁客房,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心中有鬼的他几乎下意识就关门退回了房间内,一直焦急的等待着季父回来。

此刻看到季父深夜归来,一进门就脸色沉沉地跪坐在坐席上,仿佛真的要出大事了一样。

他不由攥紧双拳,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季父,要不我们就联系人手直接把那人杀了吧!”

“咱们刚从下相来淮阴,这人就也来了淮阴,还恰恰好的追着咱们住在一起,显然是已经关注我们许久了。”

“纵使他身份不一般,可这里是我们楚人的地盘,即便他是一条西陲强龙到了此地也得好好盘着!”

“胡闹!”

思绪正乱的项梁一看到侄儿这毛毛躁躁的样子就忍不住低声呵斥了起来。

即便他也觉得那蒙内史是奔着他们叔侄俩来的,但现在他很确定他还没有闹事呢,怎么能敌人还没有动手,他们就先急哄哄地下手了呢?

内史可是始皇帝身边的人,倘若蒙骜的孙子折在了淮阴,到时候嬴政大怒,派人来淮阴调查,黄县令第一个倒霉,到时他们项氏也跑不了。

暗中筹谋了好几年反秦大计的项梁可不想早早折在这淮阴。

他垂眸深思了好大一会儿后才对着侄子道:

“籍,不要急,明早黄县令会去隔壁会会那个内史,无论明天问出什么,咱们下午都快速离开淮阴。”

听到季父这话,项籍强压下心中的焦虑情绪点了点头。

即便他性子颇为桀骜,但今岁毕竟才刚过完十二周岁生辰。

天高皇帝远的,他能在楚地尽情地辱骂咸阳那个暴君,跟在季父身边拉拢楚地的英雄好汉,为反秦大计做准备,可是等真的看到暴君派了一个高官神不知鬼不觉就住到他隔壁房间了,项籍就有些慌了。

他们连那蒙内史是什么时候来淮阴的都不知道,人家就已经悄无声息地住到他们隔壁了,岂不是说明始皇帝一直都对他们项氏密切关注着,知道他们在偷偷做什么事情。

这岂不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吗?

客房内的油灯吹灭的只剩下一盏。

躺在木床和竹榻上的叔侄俩一直提心吊胆地听着隔壁的动静,艰难地熬着等天明。

一墙之隔的蒙毅属实是不知道他昨日意外住到这间客栈的甲字房内后,竟会把隔壁房间住着的少年西楚霸王给焦虑的恨不得直接铤而走险杀了他!

一夜的时间倏忽而过。

晨光熹微之时,窗户外面响起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睡了香甜一觉的韩信眼皮子动了动,睡眼惺忪地从竹榻上坐起来时,就已经看到洗漱干净、穿戴整齐的蒙内史已经坐在坐席上了。

他心中一惊忙从竹榻上下来抱拳道:“蒙内史。”

蒙毅抬头看了一眼小孩儿的脸色,发现经过一夜的休整,这小豆丁看起来已经精神许多了,再也没有昨日上午那快要饿死的小乞儿模样了。

他冲着门外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温声道:

“韩信,你去楼下快速梳洗一下,我们到一楼大厅内用些早食,就准备启程回咸阳了。”

听到蒙内史这话,韩信脸上稍有迟疑。

蒙毅见状不由略微往上挑了挑眉:

“怎么?你有什么顾虑吗?”

韩信闻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转身出门了。

他那片刻的犹豫是因为想起了睡在黄土里的父母和赠过他许多日饭食,还不奢求他回报的好心漂母。

原本他是想要重回南昌亭内拜别父母,并且当面感谢一下漂母的,可是转念一想,他韩信如今只是被皇长孙殿下要召见而已,除了怀里揣着的几个捡来的秦半两之外,他还是那个他,不知道身份尊贵的皇长孙为何指名道姓地要让蒙内史千里迢迢地跑来找他,也看不到咸阳那里究竟有什么人和什么事在等他。

沿着客栈楼梯拾级而下的韩信忍不住心中一叹,还是按照蒙内史的日程安排来吧。

父母的坟不会消失,漂母家他也大致能想起来在哪里

,等到有一日他发达后,再想着回亭内叩拜父母,报答漂母吧。

心中打定主意的韩信暗暗给自己打气。

等他来了客栈后院,提着一个木盆准备到水井前汲水洗漱时,瞧见一个高大壮实的少年刚刚洗漱完从公用的大净房出来。

二人目光对视之时,项籍认出来了韩信就是昨日市集上那个落魄的小乞儿,但韩信昨日并未在人群中注意到抱着包子的项籍。

此刻在金灿灿的阳光之下,瞧见迎面而来比他高大许多,也结实许多的少年竟然生了一双极为罕见的重瞳。

这显然非一般人的长相让韩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过,二人终究不认识,擦肩而过之时也没有停下打一声招呼。

韩信提溜着木盆快速在水井边汲水洗漱结束后,脸上的水珠都没来得擦,就又急匆匆地跑进客栈前厅,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后,就看到甲字房门口站了好几个士卒。

他有些奇怪,在几个士卒的目视中抬脚进入甲字房就瞧见一个发须斑白的老者坐在蒙内史对面。

一看到他后,那老者就立刻激动地从坐席上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胳膊走到了蒙内史面前,愉悦地开口笑道:

“哈哈哈,蒙内史,下官着实是没想到我们淮阴这小地方竟然也能长出来了一个被贵人看上的小娃娃。”

“您放心把韩信带走吧,他老家那边的房子和田产,下官会让南昌亭的亭长多看顾一些的。”

韩信还是很聪慧的,从这没头没尾的话中已经猜出面前老者的身份了,应该就是县城身份最高的县令老爷了。

蒙毅也从坐席上站了起来,他昨日在早市上拿出令牌时就已经猜到县令会来寻他了。

他看了一眼表情略微有些懵的韩信,又看向老县令道:

“黄县令,我还有要事在身这就要带韩信离开淮阴了,他的符可办好了。”

“办好了,办好了。”

老县令忙笑眯眯的从怀中拿出一块杨木制作的简牍,恍若看自家出息儿孙一般,边摸着韩信的脑袋,边和气地高兴道:

“信啊,此番你能被皇长孙殿下召见,是你的大福气。”

“你放心跟着蒙内史去帝都吧,以后长大了有机会多回家乡看看。”

韩信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漠然。

此地虽然是他的家乡,但他长到十一岁,并未在此地留下什么幸福的回忆,只有数不清的被奚落、被嘲讽的嘴脸牢牢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看到韩信这孩子也不是什么活泼好动的性子,蒙毅直接从案几上拎起一个包袱,对着韩信开口道:

“韩信,时候不早了,随我离开吧。”

“诺。”

韩信忙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蒙毅走出了房门。

黄县令腆着笑容一直跟在一大一小身后,陪着二人在一楼大厅里退了房,又目送着二人买了一布袋包子,灌满两个牛皮水囊后,共乘一骑快速拍马离开了,揪了一天一夜的心才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从黎明就坐在乙字房内苦苦等待的项梁,一瞧见黄县令总算是来他的客房内了,他忙带着大侄子迎了上去,蹙眉询问道:

“黄兄,那蒙内史……”

“哈哈哈哈,项先生不必过于焦灼,老夫刚刚已经打听清楚了,那蒙毅此次奉命来淮阴,只是因为皇长孙偶然梦到了一个与他有缘的小男娃。”

“梦醒后就告诉了皇帝陛下,陛下疼爱皇长孙,所以才大老远地派蒙毅前来淮阴寻长孙梦中之人的。”

“就因为这个?”

项氏叔侄俩听到这话,双双都蹙起了眉头,二人显然都有些不敢相信。

黄县令却又用手捋着下颌上的斑白胡须,肯定地说道:

“没错,项先生,蒙毅没有必要在此事上隐瞒老夫,若是陛下真想要对楚地做些什么,也不会只派蒙毅一人来。”

“可是,那蒙毅为何会偏偏住到我们叔侄俩隔壁呢?”

项籍拧着一双浓黑的长眉疑虑地问道。

老县令闻声遂又对着叔侄二人摇头笑道:“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蒙毅并不认识二位,且老夫之前也有所耳闻,那住在咸阳城的皇长孙被玄鸟选中,得天所爱,颇有些神异,韩信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被皇长孙一个小奶娃意外梦到的一个穷苦少年罢了,他一点儿也不重要,更不会对楚地的大局造成什么影响,二位不必太过在意,就把心好好地放在肚子里吧。”

看到老县令一脸笃定的表情,项梁也着实是找不到什么问题能问了,只能勉强吐了一口浊气,将脑海中各种纷乱的思绪压下,就带着身侧的大侄子对老县令抱拳道:

“梁多谢黄兄这几日对我们叔侄二人的招待了,我们叔侄俩还有事在身,就先离开淮阴,不待在这儿叨扰黄兄了。”

“老夫理解,理解,项先生要保重身体,一切顺利啊。”

老县令跟着拱了拱手,目送着叔侄俩眉头紧锁地拿着行礼匆匆离开。

他又回到隔壁的甲字房内转悠了一圈,没发现蒙毅落下什么东西,就哼着小曲,背着双手,悠闲的离开了。

已经带着韩信离开客栈好几里地的蒙毅丝毫不知道,他们二人前脚从甲字房离开后,有多大一个楚地反秦头子也跟着后脚从隔壁的乙字房离开了。

盛夏炎炎。

二人骑马奔出淮阴城都就径直沿着官道往西而去。

坐在蒙毅马背后的韩信紧紧抓着蒙内史的衣服,在骏马跑出淮阴城门的那一刻,没能忍住转头往了一眼淮阴的城楼。

这一日,韩信既定的人生命运线彻底被拨到了令一条完全相反的道路上,从未来的“反秦”主力摇身一变成为了“护秦”主力。

夏风温热,太阳东升西落。

骑马赶路时空气中看不见的层层热浪朝着一大一小扑面而来。

十一岁第一次离开淮阴的韩信,坐在蒙内史的马后面一路走,一路看。

兴许是顾及到韩信的年龄,蒙毅回程路上并没有很急。

他在路上不仅给韩信讲了诸多皇长孙在咸阳所做的事情,还给韩信简单讲了皇长孙的性格。

鲜少获得他人善意的韩信能敏锐的觉察到蒙内史对他的友善,他在前往咸阳的路上也像是一块吸水的海绵一样努力吸收着蒙内史给他讲的新鲜内容。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两年家乡内的人做麦食、做豆食、挖各种各样的野菜,以及那偶尔出现在宣传墙上的新奇的纸张大告示竟然都与皇长孙脱不开关系。

皇长孙不仅聪慧伶俐竟然还能和天上的玄鸟沟通!这岂不是仙人才能做的事情?!

如此卓越能干的人想来应该同蒙内史差不多,也是一个高大英俊的咸阳大贵族吧?

坐在马背上的韩信眨了眨黑亮亮的眼睛,期待地在心中猜测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离函谷关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

咸阳城内。

随着朝廷发放的告示越传播越远,皇帝陛下也陆陆续续接到不少郡守送达帝都的奏书,内容皆是言:当地某某贵族、某某财主愿意为了万里长城,亦或者是秦军远征攻伐百越的战事,慷慨解囊,捐献多少钱财充当国库的善款。

看着那一份份来自各地的奏书上所写的具体钱财的金额,负责督办此事的国库官员简直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处了。

始皇也没想到民间竟有如此多的财主们期望能将名字刻在“功劳石碑”上,若不是初夏时孙儿当朝提出这种奇妙的众筹法子,他都没料到关外六国都亡了,六国故地上的财主竟然还都这般多!家底如此丰厚!

挺好的,钱多了容易闹事,如今这些财主们为了求个“石碑落名,千古流芳”的美名,都愿意从身上割肉了,始皇自然是传令下去,让各地的功劳石碑都尽情往高处修!往大处修!一座不够就两座!两座不够就十座!

酷爱刻石建碑的皇帝陛

下势必要借着这个机会将民间土财主们的家财收割一部分,为了未来更多的远征战事做准备。

帝都内整日都熙熙攘攘的。

缨小胖墩儿每日清晨睡醒后,进行系统签到时,都会翻到任务栏上,瞧着“攻略韩信”的任务进度条以“1%”的进度不断往上翻着增加。

七月盛夏,咸阳宫中生长的百年古槐,绿荫十分的茂盛。

巳时末,刚刚结束上午课程的秦缨在休息的间隙内又打开了系统商城,将早就加在购物车内的《古法制盐秘籍》和《古法制糖秘籍》用攒了好几个月的盲盒币给顺利拍下了,也总算是圆上了他当日在朝会上激情彭拜给大父和百官们画上的一本万利的“制盐”、“制糖”两个大饼。

在侧殿内告别齐人博士后,小胖墩儿就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兴奋地往主殿的方向跑去。

没想到,今日刚刚到了外殿,他就听到内殿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胖墩儿侧耳一听,漂亮的丹凤眼瞬间就亮了!

蒙毅回都啦?!

他忙高兴地快速绕过屏风,跑到内殿,第一眼看到了跪坐在御阶上的大父,第二眼就看到了蒙毅那熟悉的背影,以及站在蒙毅身边的一个瘦小的身影。

猜到那个小身影极又可能就是同他素未谋面,但对他的好感度已经升到了“百分之五十”的兵仙韩信了!

小家伙本就明亮的丹凤眼已经亮的璀璨如繁星了,忙愉悦地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快步上前喊道:

“缨拜见大父。”

坐于上首的始皇看到从侧殿而来的乖孙也很高兴,伸手指着蒙毅身边的瘦小身影,对着孙儿笑道:

“缨,你心心念念的人,毅已经帮你从淮阴带来了。”

听到上首威严又高大的始皇帝所说的话,意识到自己的恩人和贵人就站在自己身后,从入宫以来心脏就“砰砰砰”跳个不停的韩信,不仅脸色黑里发红,一颗激动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内跳出来了。

他忙跟着身边的蒙内史低着头往后转身俯身拜道:

“蒙毅/小民拜见皇长孙殿下。”

“快快起身。”

缨小胖墩儿又上前跑了两步,对着蒙毅踮起脚尖虚扶了一把,就满眼好奇的看着蒙毅身旁低着头的黑瘦小少年咧嘴笑问道:

“小孩儿,你抬起头来,你就是韩信?”

[嗯??]心神激荡的韩信原以为能听到一声朗润好听的青年声音,着实是没想到会听到一口奶声奶气的稚嫩婴孩声音,他不由一愣,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喊他名字的人。

着实是没想到站在他面前的尊贵人儿根本不是他来时料想的英俊青年,反而是一个白白嫩嫩、胖乎乎、矮墩墩的小奶娃。

这,这就是梦中梦见他,遂派蒙内史千里迢迢跑到淮阴解救他的贵人——皇长孙殿下?!

黑瘦如铁的小少年惊愕的无意识张开了嘴。

微微仰着小脑袋打量韩信的秦缨,在瞧见韩信望着他时那副瞳孔地震的震撼模样,心中也略微有些诧异。

按照傻瓜系统那看什么都是“十年后”的神奇视角,虽然他猜到韩信现在应该是个非常青涩的少年人,可这韩信未免看着也太小了吧?不仅外表长得黑瘦黑瘦的,连身高也仅仅到蒙毅的腰间,顶多一米二吧?!

[这是幼年版兵仙?!]

瞧着面前一个奶娃,一个小孩儿互相对视,两个小人儿一个比一个惊讶的好笑场面,蒙毅有些想笑,拼命忍住了。

两千多里路,他与韩信共乘一骑,同吃同睡,相处了不少日子,对这个稳重内敛的黑瘦小孩儿还是挺喜欢的,忙对着身侧有些愣神的小孩儿出声道:

“韩信,皇长孙殿下同你说话呢。”

韩信闻言立刻回神,忙对着面前比他矮了半个身子的小奶娃恭敬地俯身道:“是的小殿下,小民名叫韩信,来自楚地淮阴。”

第85章 信入蒙家

“不错!真是一个好名字。”

缨小胖墩儿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围着韩信转了一圈,仿佛是看地里长了一颗水灵大白菜一样,笑得大大的丹凤眼都眯成一条缝了。

听到小奶娃的称赞,韩信忍不住耳根子变得更烫了,努力将自己脑海中幻想出来的那副身形高大、芝兰玉树、才华横溢的“皇长孙殿下”给替换成面前这个短胳膊短腿、胖乎乎、矮墩墩、吃得脸蛋还挺圆的白嫩小奶娃。

虽然……皇长孙殿下的形象和他想象中的模样长得没有一点点相似,但韩信还是对这个只比自己大腿高一点点的矮墩墩小殿下很是感激的俯身道:“多谢小殿下的称赞,小民的名字其实是很普通的,当不得小殿下如此夸赞。”

“不普通,‘信’字虽常见,但是放在你身上就是独一无二的了。”

缨小胖墩儿边说边抬起两只小胖手紧紧拉住了韩信的瘦巴巴的双手。

跪坐于高处的始皇看着下方乖孙那一副“捡到宝了,捡到宝了”的喜悦模样,狭长的凤目中也忍不住荡出了一层层的涟漪。

孙儿曾对他说,这个“淮阴韩信”是玄鸟说的“未来兵仙”,未来领兵打仗的能力和武安君白起、武城侯王翦都是一个层面的,若能早早在淮阴寻到,带到咸阳好好培养起来,在十几年后将会为大秦栽培出一个十分了不起的护国大将。

他相信玄鸟的看人水准,也信任孙儿,只是看着下方胖乎乎的吃奶孙儿,对一个比他高了半个身子的小少年张口就喊“小孩儿”,这古怪的一幕还是让皇帝陛下忍不住有些想笑。

秦缨仰着小脑袋,拉着韩信的双手,越看韩信越满意,他觉得韩信除了长得有些太黑瘦了之外,无论是模样还是气质都和他幻想的差不多。

他眼睛一转,在韩信震惊的目光之下,拉着韩信转身,“腾腾腾”地带着韩信走到御阶之下,仰着脑袋看着自己上方的大父奶声奶气地高兴道:

“大父,这个韩信,孙儿以前是见过的。”

始皇闻言好笑地挑眉道:

“对,大父知道,缨在梦里见过的。”

小胖墩儿立刻点了点头,在韩信不好意思的表情中更加愉悦地咧嘴道:

“韩信,你生于楚地,我生在秦地,两地相隔千里之遥,但是玄鸟却能让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梦见你,可见我们俩前世有缘,今生久别重逢,就是旧相识啦!”

听到小殿下这一见面不仅对他分外亲昵,还说出来一句比一句更加“黏黏糊糊”的“缠绵话”,别说单纯的“韩狗蛋儿”没见过这场面了!连坐于上首的始皇和站在一旁的蒙内史眼皮子也狠狠跳了跳。

回过神的韩信着实是没想到,初次见面的皇长孙殿下竟然如此看重他,他讨饭时受尽各种白眼已经变得有些凉薄的一颗心都被烘的嗷嗷热了,一双黑亮亮的眼睛也崇敬地看着小皇孙!就差现场感动的落了两行热泪了。

而坐在上首的始皇眼中的笑意散了,看着下方俩小孩儿那黏糊的氛围,控制不住地垂眸调动着脑海中的海量记忆,努力回想了一下躺在北郊王陵内列祖列宗的情况:

[嗯……无论是他们嬴秦一脉,还是亡了的嬴赵一脉,老嬴家的男丁们都没有“魏国信陵君的王兄”那独特的审美偏好吧?]

皇帝陛下正这般思量着,下一瞬就又听到自家孙儿对他面前的楚地小孩儿关心地询问道:

“韩信,你可读过书?”

“回小殿下,小民家贫,幼时除了跟着父母学会了一口雅言之外,稍稍认识验、传上的几个字外,没有机会读什么书的。”

韩信有些羞赧地挠头回答道。

缨小胖墩儿听到这个答复,看向韩信的眼神变得更佩服了,这人真是天生的帅才啊!前世野蛮生长的韩信都能成为“兵仙”,今生如果好好培养的话岂不是能取得更大的成就?!

他大父可比项羽和老刘大度多了!

他一直都觉得,白起和韩信最大的不幸就是生的时间点不对,一个生的太早,一个生的太晚,若是这俩人的壮年时期能遇上自己大父,肯定能走出一条不一般的路!

白起已逝就不多说了。

可是大父今生幸运的满“三十九减十五”,等十年过后,韩信长大了,他虽然年龄还小,但大父还处于当打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