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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傅揉云执意要报答岑雪。

虽然岑雪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报答这个高度。

但看着他一双恳求的圆眼,像是黑豆一样的眸子,就不自觉心软。

傅揉云:“哥哥,你留我一个电话吧,下次我来找你。”

岑雪:“……”

好会套近乎。

这才一碗面的付出,赚了个便宜弟弟回来。

因为要上晚课,他背了书和笔,但又是选修水课,没有带笔记本,可也舍不得撕书。

发觉岑雪的犹豫,傅揉云道:“写我手掌……袖子上吧!”

他一扯袖子,盖住手腕,伸到岑雪面前。

岑雪:“不心疼?”

“写在手上会花掉,”傅揉云有自己的心思,“洗个笔迹而已,很容易。”

错了,以后这件衣服都不会洗了。

这件连帽衫,将会挂在衣柜最受保护的位置,作为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纪念,等到时候在一起时,他才再拿出来和岑雪共同回忆这浪漫时刻。

想到这里,傅揉云脸上的笑都有些收不住。

岑雪错过他给点脑补就灿烂的神情,拿出笔,一手握住傅揉云控制别乱动,一边认真地写下一串号码。

衣料有些薄,每一次笔划不仅留下黑色的字迹,其中的力道透过这层布传递到手腕内侧的皮肤,隔靴搔痒,让人心生浮躁,却找不到确切的痒处。

和愈浓的桃子甜味一起,像是有无形的羽毛在扫弄傅揉云的心脏。

“写好了……嗯?”

岑雪抬头,“你很热?”

胡乱抽了三张纸擦了把脸,红通通的傅揉云逞能:“不热。”

街边小店都是小本经营,供应的纸都是薄薄一张,还带了奇怪的颗粒纹路。

傅揉云匆忙间又用了很大的力气,纸沾上一点点汗,就留在了上面。

岑雪噗嗤一声没憋住,帮他摘了下来。

纸片黏在他的指尖,轻轻一吹气,就飘走了。

岑雪:“你要是到家就给我发个消息,我好放心。”

傅揉云目睹这一吹气,仿佛他的心也附在上面,被吹得飘飘然。

痴痴地回应:“……好。”

真的,不能对他太好的。

完蛋的预告升起,傅揉云躺在喜欢岑雪的坑底竖白旗,再也爬不出来了。

*

被接回家后,他妈看他笑话。

傅总:“哟,咱家要出个徒步专家啦。”

从高中走到近郊大学城,一共跨越快二十多公里。

被这么一调侃,傅揉云才感觉到疲惫和腿疼。

傅总:“或者你比较喜欢竞走这个项目吗?家里也不是养不起一个教练,但的确没出过运动员的好苗子。”

傅揉云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停”的手势。

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他质变了。

要成为一个成熟的人,傅揉云的思想发生翻天覆地的觉醒!

傅总:“?”

傅揉云:“妈,对不起,抽烟是我的错。”

傅总:“……?”

谁还记得刚才是他们冷战至今的第一句话来着?

傅揉云:“而且你说得对,离家出走是个幼稚的行为。”

傅总::“……??”

她说了吗?

叛逆期少年突如其来的醒悟,效果堪比被陨石正中头顶。

傅总石化了,下巴也收不回去了。

他继续琢磨道:“嗯,爸现在还有一米八,你一米七,我遗传你们的优良基因,怎么着也能长到一米八几,中彩票的话能到一米九。”

估算出满意的答案,傅揉云挺直了背,昂首挺胸地回到自己房间。

留下凌乱的傅总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动了起来,扒拉着自家亲爱的肩膀去阳台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西边儿出来。

傅揉云才不管爹妈有多震撼。

他当然不止一个手机,回到卧室随手拿了一个继承云数据,把衣服脱下,对袖子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得保存到手机里。

从前往后检查了三次。

从后往前检查了四次。

最新联系人上排列“岑雪”两个字,真好听。

傅揉云赶紧发消息:[哥哥,我回家了。今天谢谢你,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一下好不好>_<]

大概是等到下课才有空,岑雪的回复姗姗来迟。

岑雪:[我最近忙毕业,算了吧,举手之劳的事,不用谢。]

好的,被婉拒了。

意料之中,情理之内,傅揉云闭眼,告诉自己事情远不到绝望的地步,一切都还有转机。

可他没想到,转机来得这么快。

还没编出好的借口,傅揉云与岑雪的第二次相遇,是在傅家别墅一楼。

恰逢秋招,傅家新招了一些佣人管理岗。

今天是终面,被选上的几位佼佼者在一楼客厅集合,等待管家安排。

而他心心念念的岑雪,竟就站在中间。

哪怕不是排头的位置,在一干甲乙丙丁面前他依然气质出众,把简单平价的黑色西装撑了起来,让人觉得他不该站在佣人里——

而是主人并肩的身旁。

主人旁边的人,当然还是主人。

*

傅揉云藏在二楼偷窥。

岑雪怎么会在这里?!

他搜索过岑雪的学校——那天岑雪背的帆布包上有个校徽——是本市最TOP1的重点,在全国也赫赫有名。

这样的高材生,毕业期不应该是穿着西装游走在各大精英企业之间吗?

现在衣服是对了,可怎么地点出错了呢?!

不应该啊。

“你很喜欢中间的那个?他很能博眼缘嘛。”

傅揉云吓了一跳,原来是傅总站在他身后。

中间那个,不就是岑雪。

傅总摸摸下巴,喃喃自语:“本来不打算招他的。”

傅揉云:“为什么!”

这下轮到傅总被吓到,等瞪了好大儿一眼:“他学历太高了,来做佣人干什么?”

那应该是没希望了,傅揉云还没来得及心碎,就听见他妈继续道:“可惜,家里挺可怜的。像他这种一面就提出要预支一年工资的,这辈子我还没见过——公司副董都不敢这么跟我讲话。”

傅揉云好紧张:“那他出现在这里……”

“哦,我同意了。”

霸总散发着人形光辉:“这孩子长得就一副招人疼的样子,不给他打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横竖发工资也是打钱,那还不如把人招进来。

培养培养,正好接管家的班。

傅总是有点信玄学的,但也不讲逻辑,主打一个自我感受。

她书房里养了一圈儿发财树,一摸,全是塑料假盆栽,纯为了叠多金buff,某种意义上也是永生发财树了,商业间谍根本浇不死。

思索间,傅揉云做下一个决定。

“妈,那个预支的薪水,我跟你商量下。”

全部从他名下的基金分红里出。

但每月工资还是照常发。

傅揉云坚信,他们之间是有命运的缘分的。

否则为什么在岑雪如此需要钱的时候,刚好他们相遇了,而他刚好有能帮助他的能力?

而且陆雁昔和颜沛也不在他身边。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

岑雪入职后,因为学历和实力,实际上和普通的佣人不是一个培养路子,更像是给傅揉云这个继承人准备的亲信手下。

少爷陪玩这调侃也从中而来。

但傅总没想到,只不过是心软了一下——反正预支工资也不是她出的,岑雪进入傅家的效果能这么好!

傅揉云完全转性子了!

谁家孩子叛逆期是断崖式结清的?傅总现在可以自豪地说,她家就是。

所有的转变都来自于岑雪,傅总夫妻爱屋及乌,对他也多另眼相待。

甚至有时明明能和傅揉云本人说的事,他们都懒得找,直接对接岑雪,因为只要是岑雪来,就没有傅揉云完成不了的目标。

是的,就是这么放心和信任。

三年时间,傅揉云从朽木进化到了栋梁的边角料。

傅总不打算给他出国,就算傅家再有钱,也逃不了统一考试。

高考结束后傅揉云的成人礼,他们并没有对外举办宴会,而是邀请傅家上下所有的佣人来参加,作为成人礼的主角,感谢他们为家里的付出。

傅家从上而下都是一个氛围,叫到岑雪的名字时,欢呼声最大。

没有人不喜欢岑雪。

傅揉云看到平日滴酒不沾的他竟多喝好几杯,皮肤从脸红到手背,顿时不放心,一直关注他的动态。

见岑雪飘似的从众人间离开,傅揉云赶紧跟上。

一路到了屋顶。

傅家有两个最顶层,一个是露天泳池,另一个是用来看星星的,常年驻扎一套望远设备。

傅揉云小心翼翼跟上时,岑雪在摆弄望远镜,寻找星星。

“哥?”

岑雪没转身,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他只好走到跟前,企图让岑雪发现自己。

却刚好目睹岑雪低下头揉揉眼睛——一滴泪珠滑落,刚好砸在他的鞋面。

看到视野里多出来一双鞋,岑雪懵了一下,毫无防备地转头。

“哥,你怎么哭了。”

傅揉云摸索身上个遍,也没找到一张纸。

岑雪没有回答。

他不说话,傅揉云就好慌,今天明明是值得高兴的日子——他的生日!

“到底怎么了?因为太高兴?还是今晚他们起哄太感人?”

傅揉云追问着,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岑雪的神情微醺,看似在认真听,可一句回应也没有。

直到傅揉云说:“——难道是舍不得我要去上大学,不想离开我?”

岑雪终于:“是么。”

傅揉云:“这个‘是么’到底在‘是’哪个啦!”

蓦地,岑雪忍不住用指尖触碰上他的脸。

“生日快乐。”

他应该是完全醉了,说话的调子莫名绵软,拖长的尾音像是在撒娇,与平日里温和淡然的样子完全不同。

从傅揉云来到这之后,他就没再落下第二滴泪,那些可怜的晶莹点点就在眼里续着,眨眼时打湿了睫毛,几分细微的闪烁。

傅揉云想,要望远镜干什么,明明星星就在他眼睛上。

刚准备接过这句祝福,可偏偏喝醉的人的节奏是最无法掌控的。

很快,岑雪又继续说:“我不知道我待在傅家还有什么意义……你现在也不需要我补习了,再做回佣人?可我来到这,一次佣人该做的活都没干过。”

人有自知之明,这是岑雪要表达的意思。

傅揉云本能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他想说不是的——

所有人都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没有你,我的人生只会更糟,大家早就把你当成家人朋友,至于职务老妈也早就有安排——

然后就听见岑雪说: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辞职比较好。”

“可是一看见你,就又开始舍不得……我有没有说过,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一个人?”

第32章

“特别是眼睛。”

指尖温柔地勾勒过他的眉眼,岑雪叹息。

他已经完全醉了。

醉到把最不该说秘密,告诉了最不应该知道的那个人。

岑雪身上的酒味并不重,与以前不同,桃子的味道被另一种取而代之。

那是糜烂到骨子里的葡萄味,像是剥开它的皮,再用手指一点点碾碎,汁水浸入皮肤,指甲也染上颜色,甜到逐渐发腥,令人头晕目眩。

傅揉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此而无法思考,还是因为他说的话。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因成人礼而飘飘然的灵魂蓦地有了重意。

原来如此。傅揉云想。

记忆蓦地回到三年前第一次相遇的时候,那声——

‘同学,你是在排队吗?’

‘是遇上什么困难了吗?’

‘肚子饿了吧,我先请你吃碗面。’

怪说不得会主动搭话、怪说不得被跟踪了也不生气、怪说不得那么体贴地帮忙,原来一切都情有可原。

因为自己长得跟他重要的人很像。

“唔。”

似乎是突然头疼,岑雪摇晃了一下,傅揉云连忙扶住他。

动作间,银瓶项链打在他锁骨上,发出一声小小的痛呼。

“……除此之外呢?”

风中,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傅揉云听见自己干涩又僵硬地问。

岑雪抓住银瓶的吊坠,“什么?”

“我说,除了眼睛以外,还有什么地方像他?”

这个问题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彻底沉底了。

傅揉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趁一个人不清醒时,利用他对自己的信任挖掘他最大的秘密。

趁人之危?

可是——傅揉云憋住酸意。

他也很委屈啊。

喝醉的人变得迟钝,只剩下本能。

岑雪忽然笑了,有几分被诓骗的天真,他晃晃银瓶吊坠,里面有像小石子一样的颗粒滚动碰撞的声音。

傅揉云知道这个项链的存在。

从岑雪到傅家的第一天起,他就戴着这枚项链从未取下来过。

这类人要么是喜欢用首饰装饰自己,要么就是具有非凡的纪念意义,那他肯定就是后者了。

和岑雪相处时,他的项链老是发出像刚才一样的声音。

对于喜欢的对象,傅揉云的好奇心无法停止,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能知道掌握岑雪的全部。当然,他也很会利用自己年下无害的便利,询问很多充满了探究的问题。

岑雪从来不会不耐烦,有问必答。

虽然现在看来也找到了为什么的答案了。

傅揉云还记得他当时问:小瓶子里装了什么?怎么老是发出动静,听起来也不像铃铛的设计。

岑雪的回答是——

“那时候我告诉你,里面是两颗白色的,像是小石子一样的被打磨过的北极熊的牙齿。”

岑雪捧着银瓶吊坠,扭开到一半,又旋紧。

“你真信了,还专门送了个北极熊的玩偶送我。”

这个玩偶现在躺在岑雪枕头旁边。

就在傅揉云以为他要说“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只是随口一说糊弄你”时——

他突然抿了抿嘴角,泪水争先恐后堂皇落下。

喝醉的人是这样,情绪起伏不定。

他说:“他送我的时候也是这么骗我的,我也信了。”

这一下像是开了闸,或者汹涌的决堤,岑雪忽然激动,他控制不住哽咽,捂住自己的脸在旁边椅子坐下。

这是傅揉云第一次见岑雪哭。

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哭竟然没有声音,至多几声短暂的哽咽。

岑雪捂住脸,靠在椅背上,头向后仰去,指缝渐渐变得湿润,有逃脱出来的泪珠顺着侧脸流入鬓发中,然后挂在耳骨那道弯上。

他的痛楚、伤心一瞬有了实物的衡量,那道弯蓄起来的小小水洼就是证据。

傅揉云听见岑雪哽咽着,像是小孩一样哭诉:“我好想他。”

他愣住一会儿,看似冷眼旁观,实际脑中进行着天人交战的轰炸。

攻击来攻击去,最后抵不过这句“我好想他”!

四个字,所有的防御垮塌成废墟,他把矛头折断,把刚才还在委屈愤怒的自己埋在最下面。

——算了。

傅揉云最终还是塌下肩膀,单膝跪在岑雪腿边。

他晃晃岑雪的胳膊,仿佛对待什么易碎品。

傅揉云哄着说:“你想他的话,那就多看看我好不好?”

一边说着,一边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是什么性格?应该会很爱笑,”傅揉云挤出一个笑来,“不是说我眼睛最像他了嘛。”

“……我不要。”

岑雪掉落出几个字的音节。

声音沙哑破碎,如同口袋里的玻璃珠落下,磕在地上有了伤痕。

他抽噎地说:“——我不能欠你更多了。”

酒后吐真言,傅揉云相信岑雪说的都是真话。

于是傅揉云再也说不出话来。

强迫自己那样祈求,已经是往自己心脏上插过一刀,现在岑雪把那把刀往更深的地方摁进去。

我也不想要,傅揉云想,我宁愿你一直欠我。

欠得越多越好,直到算不清,然后一笔划过销账,再也不分开。

可他还是什么也没说,静静等待岑雪的眼泪流干,哽咽渐渐平息,等酒意完全上去,岑雪的手一松,他接住哭累了睡着的岑雪,把他抱起来送到卧室。

中间遇到其他佣人。

“哎呀,小岑是怎么啦?”

“他太高兴了,喝醉了!”傅揉云强打起精神把他们糊弄过去。

好在他们也醉得不清。

这恐怕是傅家清醒人数最少的一天了。

把岑雪放到床上,简单擦洗一下脸,他眼下因为洇过太多泪水,有些发红发皴,傅揉云觉得不行,在洗漱台找到一盒面霜,挖了两坨厚敷上去。

……有点可爱。

不是,都这样了还能觉得可爱,傅揉云唾弃自己,怕不是个m吧。

那能怎么办呢,哪怕知道自己是个替身,看见他还是会好喜欢,完蛋啦。

傅揉云看见岑雪床头那个北极熊玩偶。

他真的以为岑雪很喜欢北极熊呢。

把玩偶拿来在手里残忍地揉搓,陆雁昔一头撞了上去,无事发生。

一下不解气,他把玩偶抵在墙上,疯狂撞墙。

然后暗自哼了一声,把扁扁的北极熊搓回圆圆的,放回原位。

成人礼的那一晚,傅揉云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姿势板正地像是木乃伊,他觉得额头痛死了,一定是刚才撞北极熊玩偶的时候被硌到哪里,一抹脸,把即将要奔出的没骨气的零星泪珠抹去。

真的是额头痛吗?他也不知道了。

也许心脏也在疼,明天开始吃保健品吧。

傅揉云想,没有比这更特别的成人礼了。

*

第二天,岑雪像是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傅揉云试探过很多次,他的神情都毫无异样,原来昨晚已经是醉到断片的地步。

他把一切都藏得严严实实。

就像从未发生过。

看着岑雪疑惑地摸摸自己脸:“奇怪,明明还不是很干燥的天气,怎么感觉有些紧绷……”眼睛也好累。

傅揉云扬起若无其事的神色:“那绝对是宿醉的原因,哥你的酒量太差了。”

岑雪犹疑:“真的很差吗?”

“真的,”傅揉云认真道,“哥,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喝酒啦。”

成人礼后过了不久,一个论坛出现了一则未来的热帖——

【怎样才能留下家教老师?他好像要辞职了qaq】

再到现在刷新的话,楼主最新回复是:

452l[楼主]

老师很重要的项链链子断了。

老实说,虽然很心疼因为它而伤心的老师,但我觉得是个好机会。

我买了新的链子:)正打算找个好时机送出去。

在替身暗自发酵的今天,项链的含义之于傅揉云发生了变化。

某种意义上讲,也许让岑雪换上他送的项链,比岑雪戴上他的戒指要更令人兴奋和有意义。

迟早有一天他要换掉那个人的痕迹,取而代之。

这是傅揉云自成人礼以来的新的野望。

新的项链其实退出选秀后他就买好了,只是岑雪养伤更重要一点,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银瓶项链断掉后就被收纳进首饰盒里,迄今为止,傅揉云仍未得知里面装的是什么,总之绝不会是北极熊的牙齿。

如果真是的话,希望那个人被北极熊吃掉。

不爱护动物的混蛋。

傅揉云胡乱地诅咒着。

至于和两个前任么,话不投机半句多。“幸福的原生家庭”一出,攻击效果非凡,嫉妒使人变形,傅揉云把对那个人的恶毒全转移到了对手身上。

反正也不亏。

一壶茶很快见了底,把电话纸条扔给陆雁昔和颜沛,傅揉云完成任务,准备要走。

颜沛却突然道:“我要去查他瞒我的事。”

这个他,当然指的岑雪。

“他不会喜欢的。”陆雁昔说。

颜沛:“现在倒是挺会说好话,刚才人在的时候怎么不挣表现呐?”

陆雁昔:“至少我不会用他讨厌的方式,而你,倒一定做得出来。”

“那你等吧,”颜沛嗤道,“看他会不会告诉你,希望不会是五十年后。”

眼镜、口罩、帽子一戴,颜沛甩身走人。

走时还在呸呸呸嘴里的茶叶。

傅揉云已经不在意他们两个的交锋,他满脑子都在想,要怎样送出新的项链。

等颜沛走远,他也错开时间走了。

回到暂住的房子里,打开门还是一片漆黑——岑雪没有回来。

意料之内,毕竟去年这个时候岑雪请假了三天,那在今年外面过夜也不是没有可能。

傅揉云忍住失望,努力克制不去细思岑雪去干了什么,快步到卧室,从衣柜里一件外套的口袋翻找出首饰盒。

坐在床边,他打开盒子。

他选的款式有自带吊坠。

那是一个小行星的设计,上面镶嵌碎钻,而在行星的中心,包裹着一颗天然紫水晶。

他想成为岑雪那晚找不到的那颗星星。

不过今晚大概送不出去了。

叹气,关上它,就在傅揉云重新藏回衣服里时——

玄关传来门锁的动静。

……岑雪回来了!

来不及放回去,傅揉云抓着首饰盒跑向玄关。

“哥!”

他开心迎接,好意外道:“你不在外面过夜么?”

“我也没说要在外面过夜吧,”岑雪奇怪,“而且我们住在一起,回不回家当然要和你说。”

也就是说,没提过的话,那一定会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简直要完全洗清傅揉云身心的阴暗。

岑雪说这是他们两个的家。

虽然知道并非本意,但他还是听得一阵荡漾。

岑雪放下随身的包:“怎么不开灯?”

因为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是黑的。

但傅揉云是不会告诉他实话的,正要说因为打算睡觉时,啪的一声,岑雪把灯打开。

视野猛地敞亮,傅揉云晃神几秒。

看见了——

岑雪颈间那条陌生的素链。

……他有了新的项链。

是什么时候?

傅揉云下意识的反应,是把自己手里的那个首饰盒藏在身后。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确认岑雪脖子上有没有出现新的项链,以防错过率先送他项链的时机。

至少在昨天,他的脖子还是空落落的。

在茶馆的时候,也没有看见。

结果不过一个晚上——就出现了新的。

到底是谁……?!

犬齿那颗尖牙几乎把口腔内壁磨得生疼,傅揉云竭尽全力压下怒意和嫉妒,首饰盒的尖角快把手掌刻出血红的痕迹。

不用点力克制的话,他怕自己的质问语气会吓到岑雪。

像是选秀第一晚那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

傅揉云开始寻找赠送项链的人选。

一定……一定是那个人。

傅揉云想,只有那个人,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让岑雪换上新的项链。

这就像是旧衣服,穿是不想穿,扔又不准扔,好不容易千等万等它因时间太久布料坏掉,有了个正大光明扔掉的理由,第二天你妈跟你说——哦,那衣服给你换了块新布,千万别丢啊。

所有的犹豫、期待、挣扎还有小鹿乱撞,全部前功尽弃。

看着那条素链在眼前晃来晃去,傅揉云蓦地感到被嘲讽了一样——

嘲笑他纠结担心了那么久,别人却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好热,连空调也没开呀。”

岑雪用手扇风越过他,去客厅打开空调。

“我先洗个澡,你洗过没?”

傅揉云过了会儿才回:“没有。”

“唔,你们在茶馆待了那么久?”

岑雪人已经进了洗手间。

这房子的洗手间门有一层磨砂玻璃。

亮起灯,能看见里面人模糊的影子。

傅揉云走近,到门一边的死角,一边看着他的动作,脱掉了短袖,然后——双手绕向脖子后面解开素链锁扣,放进洗衣机上的脏衣篮里。

他转回头背靠在门上,首饰盒在两只手之间扔来扔去:“哥,他们看起来对你一点也不好。”

岑雪动作一顿。

虽然陆雁昔极力声称他和颜沛之于岑雪只是朋友关系。

但傅揉云本来就知道颜沛的事,加之茶馆里那样夹枪带炮的样子,陆雁昔的身份立场也基本明了。

“别瞎猜。”

含糊留下一句,岑雪拉上浴帘。

水声渐起。

与赤身的岑雪一墙之隔,本该是引人遐想的暧昧,可傅揉云无心荡漾。

脑中闪过许多恶劣的想法,直到里面传来岑雪的唤声:

“能不能帮我那一下睡衣和毛巾?”

“好——”

傅揉云机械地应声,拿上毛巾敲敲门:“我进来了,哥。”

进来也看不到什么。

水汽模糊了眼睛,干湿分离的浴帘也全部挡住了光景。

“哥,我放在脏衣篓旁边的架子上了。”

把睡衣毛巾放好,傅揉云却没有马上出去。

他不经意间目光一扫,停留在脏衣篓上。

那条素链就放在最上面。

傅揉云拎起一头,链子在空中晃荡,他怎么会看不出这链子是个价值不菲的好东西,但是——

现在他干什么,岑雪都不会注意到的。

趁他洗澡的时候扔下楼怎么样?

或者混进厨房垃圾里。

最快的话,他看向洗手指,也能把它扔进下水道,然后冲掉。

但总觉得只是简单扔掉,那也太便宜那个人了。

傅揉云放任嫉妒滋生,洗手间的镜子被雾气覆盖,他侧身只能看见自己好模糊的脸,像是没有五官的恐怖片。

但表情……肯定会很恶毒丑陋吧。

傅揉云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好可怜。

这副样子被岑雪看到的话一定会被讨厌的。

……

“咦,”岑雪鬼使神差地,“揉云你是还在么?”

他关掉水,扯出浴帘支出脑袋。

东张西望,没发现傅揉云的身影,只是脏衣篓旁边的架子上多出睡衣和毛巾。

奇怪,刚才总觉得外面有人。

岑雪摇摇头,拿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正要把衣服放进洗衣机里,看见最上面的素链,顿了顿。

下午的时候傅揉云和颜沛来的太突然,就这样稀里糊涂收下了陆雁昔的礼物。

他今天穿的短袖衣领有些高,加上链子比较长,一动,链子就被遮住了。

晚上是严子佼送他回的家。

如果没记错的话,严子佼本来的安排是要在s市谈生意,岑雪按下对这矛盾的疑问,多余的一句也没问。

回程路上他又睡着了。

连严子佼都忍不住:“这么累的么?”

“不知道……”岑雪搓搓脸,“可能是吧。”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因为只有在严子佼的车上,才会有那种特别的……安全感。

这是不太好的依赖,岑雪对自己的感受很清楚,他并非对严子佼有什么想法。

但别的,他不会主动做更多的探究。

严子佼等他醒神缓过来,打开车灯,“如果后面有你的一些舆论……”

“没事的,严先生,”岑雪道,“你不用去额外费心什么。”

如果次次都要人家来摆平,那也太跨过某些限度。

严子佼像是知道他会这么说:“不过至少能第一时间通知你。”

岑雪开玩笑:“那订阅这个服务就够了。”

“你这个项链,”严子佼指了指,“是新买的?”

岑雪低头,原来是整理衣领头发时把里面的素链翻了出来。

“新买的,”他顺着严子佼的话说,“毕竟之前的那根断了,总得换换。”

“是么……”严子佼的食指叩叩方向盘,看似不经意道,“看来我晚了一步。”

岑雪装傻:“怎么会晚,我可是看到了,事发那天晚上网友就觉得颜沛打人打得好,黑粉的声音全被淹没了。”

很难说放出的那条颜沛打人视频,其中有没有严子佼传播的手笔。

严子佼:“如果你是说最后亲手把自己的表弟,送上必吃榜第一这个结果的话。”

岑雪:“……这应该是附带的意外吧。”

岑雪蓦地想起,颜沛到现在还不知道——

他们坐在茶馆里时,他的表兄,严子佼就在外面等着接走自己。

带着微妙报复的畅快感,岑雪找由头和严子佼道别,下了车。

谁知道回家傅揉云一不开空调二不开灯。

黑灯瞎火的,真是要累死了。

一次性应付了四个男人的岑雪终于在一天的结尾,如释重负。

陆雁昔的这根素链他不打算戴。

总觉得会不清不楚。

可要还回去,等于又要和他见面。

或者趁这个机会去看看陆泡芙也行,岑雪盘算着,但对具体日期就没奢望了,毕竟顶流日理万机,睡觉都是奢侈。

带着水汽出来,岑雪没看见傅揉云。

他房间门是关上的,底下有光漏出来。

敲敲门,岑雪留下一句:“我洗好了哦。”

就回到自己卧室里去。

*

躺在床上,周遭安静,岑雪抱着枕头,揪住枕套的一角。

这时他才能静下心来思考一些事。

实际上,严子佼不是第一个问他今后打算的人。

早在住院的时候——

他所谓的粉丝后援会组织申请,想来探病。

岑雪总是不太能拒绝他人的好意,他同意了。

来的是后援会的几个管理者,站姐徐文文也在其中,岑雪对她还有印象,看到她时特意笑了笑。

几个小姑娘围着他嘘寒问暖。

受伤情况?身上有没有不舒服?医院还住的习惯吧?

伤势不严重真是太好了,虽然大家都很遗憾小咪你不能出道,但不管你怎么样大家都开心哦!对了,可不可以写探病的repo呀?

岑雪:“re……repo是什么?”

她们七嘴八舌,总之是类似于活动感想反馈之类的。

岑雪哭笑不得,原来给自己探病也算一种组织活动。

到这,该聊的都聊完了,原本热闹的单人病房出现一丝空档,然后其中一个女孩说——

“小咪,你以后还会继续做偶像……明星吗?”

语气忐忑极了,甚至有些哭腔。

岑雪一愣,有几分被戳中的心虚。

她们是怎么估摸出来的?这也太敏锐了吧?

其实岑雪要自己也追星的话,就能完全明白了。在粉丝的视角里,岑雪本来疑似在傅家公司有正经工作,而节目第一期过后,他的镜头戏份就光速减少,明显不受主捧。

最大的破绽,是他没有签约任何公司。

没有签约,就代表没有意向。

所以刚才的问题不过是委婉了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还残存点奢望,等岑雪的最后通牒。

气氛一时僵硬起来,徐文文深吸一口气,挡住问问题的女生。

“小咪,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语气坚定。

“能够再看见你,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她们走后,岑雪开设了个人官方账号。

他还是心软了,不忍心辜负粉丝的期待——原来做明星,要承担这么多的牵挂,他开了账号,答应她们以后就算不混圈,也会多分享日常生活。

新号一开,傅揉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互关。

不过很快陆雁昔和颜沛就闻讯而来,成为岑雪的第二个和第三个粉丝。

由于他们的关注,cp粉“优典”“意思”嗅到磕糖的味道,和“揉揉雪饼”一起怒战三天三夜,纷争结束于岑雪迅速扩大的关注列表——

选秀导师、开设了账号的练习生、主持人、冠名广告商……

总之,能关注的,全都关注了。

这样前三位就不再是唯一,自然也没什么好争的。

不过由于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小小练习生能同时有三个大势cp——

两个顶流不说了,其中一位还“怒发冲冠为红颜”,差点上法制频道。

真得要命。

他家口号就是:你家1为你家0冲锋陷阵过吗?我家有哦!

剩下一个揉揉雪饼,更是以多金著称,凡是上面两家有的,他们家不仅也要有,还要翻倍!搞出不少现象级额度转发抽奖,引无数路人转发。

由于不知内情的人太多,最后转发格式都变成统一的:

[发生什么了?只认定揉揉雪饼!]

——岑雪的名字,还是在许多人心中留下了痕迹,不明觉厉。

他甚至有个还未广泛相传的外号:那个腥风血雨的男人。

话又说回来,虽然岑雪看着对娱乐圈已是一副功成身退的样子,按理说等病假一销,就能回到平静生活。

但他本人,意愿并不太强烈。

岑雪始终觉得自己亏欠傅家太多了。

第一年完全预支薪水——财务借口说同步发的每月工资算是分期年终,他起初还会信,后面就觉得不对,再到因为傅揉云而受到的种种优待,亏欠太多,反过来的实话就是占得便宜太多。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温水煮青蛙,得寸进尺。

人性,他也不敢掌握。

依靠傅家丰厚的待遇,岑雪不仅解决了第一年亲人救急的医药费,还在s市买了一块墓地,他这三年的存款,前段时间也拿去给妈妈和外婆换了个新房子。

更别提在傅揉云身上,他得到的慰藉更多。

理智提醒他,这样是不对的。

岑雪躺在床上,是否离开傅家的念头反复纠葛,最终他稀里糊涂斜睡在床的一角,就这样抱着枕头睡了过去。

梦中,他依稀看到了向日葵。

就好像有谁也挂念着他,来到了他的梦里。

*

另一边,茶馆。

已经过了营业时间,几个服务员闭店,开始确认营业额和后勤整理。

有个新来的女孩看着还亮起灯的包厢,好奇问领班道:“那位陆先生不走么?”

女孩这时脸还红扑扑的。

她才来上班第一天,没人说在茶馆当服务员能看见陆雁昔和颜沛呀!

不追选秀的她,理所应当地把傅揉云和岑雪略过了。

领班瞧了一眼,解释:“那是咱们二老板。”

“他有时来店里就会在这待到很晚,横竖包厢是固定留给他的,我们闭店就不用管那边。”

不过今天有客人,该收拾的还是得收拾。

领班交代新人工作,走去包厢。

“陆先生,这些我收走了。”

指的是颜沛几人留下来的茶具。

领班问:“需要给您再续上这一壶么?”

陆雁昔看着苦茶的茶壶,抽抽嘴角。

他虽然能喝这味道,但不代表他喜欢啊。

不过——

先指了指颜沛的茶具:“这个麻烦洗了过后,帮忙送到我家里。”

领班其实在陆家当过厨师。

由于明星不经常回家,她拿着薪水觉得过意不去,干脆经介绍转业到了茶馆,从此过上满意且丰富的职场生活。

所以陆家的情况,还有陆家的其他帮工,她都还认识,能直接处理一些事。

领班还没应答,就听陆雁昔说:“给泡芙用。”

领班:“……泡芙?”

唉,今天跟阿雪说顺嘴了。

陆雁昔揉揉眉头,带着一丝心累道:“陆成刚。”

“了解。”早说嘛,说陆成刚她就知道是那只猫了。

但陆雁昔还没完,又指指傅揉云用过的:“这套,给陆成铁用。”

是的,陆家除了有两个叫成刚的成员,同时还有个叫成铁的。

但成铁和人形成刚没关系,反而和猫形成刚有恩怨。

陆成铁,就是泡芙当年跑出去抓瞎的那只狗。

猫好,给陆雁昔一个猫狗双全的机会,人也好,把狗儿收养了。

眨眼间,成刚成铁两兄弟就多了两套茶具作为餐碗,领班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好奇一只狗狗要怎么用巴菲玻璃杯来吃饭喝水。

可能这就是明星的格调吧。

虽然有仇的可能性比较大。

领班动作麻利收好,有预感般等待第三个指示。

果然紧接着陆雁昔指向岑雪的:“这一套也送回家。”

一秒、两秒、三秒。

领班提问:“给谁用?”

陆雁昔闭眼:“……给我用。放我收藏柜里。”

经过大风大浪、冷静的领班:“了解。”

陆雁昔:“你快出去吧。”

领班:“已经很快了。”

等包厢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陆雁昔松了口气。

他正打算展开电话纸条——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

“雁昔,你接档进组的电影出了点问题。”

来电人是经纪人张岩。

现在陆雁昔工作通告成熟,张岩把几个助理都跟在他身边,自己则把重心放在公司事务上。

现在陆雁昔工作的公司,他爸陆逢均混圈几十年将其收入囊中,相当于自家产业。

之前他的律师角色已经杀青,在紧凑的行程中,很快要进下一个电影的组。

电影是个比较特殊的分类,但笼统来说,能算作武侠电影。

陆雁昔饰演主角,是个所谓功成名就的大侠。

“原本带资进组的那个哑男角色,那演员不干了,跑去演了个爆米花偶像剧的男四。”

说到这,张岩轻蔑地哼了声。

只是因为哑男的造型没有偶像剧精致——就放弃了上荧幕的机会,更别提电影的本子是他们千挑万选的,只会更火,真是鼠目寸光。

但问题在于,不干了就算了,一部分投资也跟着走了。

张岩头疼道:“这下要出大问题,资金跟不上,虽然说能省出来,但肯定效果会大打折扣……虽然实在不行,我们公司补上也行,但承担了更大的风险,而且哑男这个角色还要重新找演员……”

抱怨了几句,张岩继续叮嘱。

“剧组的进组日期估计会延后,后面的工作也全都重新安排,我整理好发潘潘手机,你记得确认。”

“还有,你现在在哪里?位置给我一下。”

“……喂?”

经纪人疑惑重复:“雁昔,你在听吗?”

“没事吧?回个话。”

陆雁昔延迟几秒,才回复:“……没事。”

张岩松了口气:“你要吓死我了。”

她以为陆雁昔是把那几句抱怨听进去了,连忙道:“说有问题,问题也不大,你别担心,有我处理。你安心演戏就好。”

“好,”陆雁昔敷衍,“我在茶馆。”

张岩:“茶馆?你真得少去了,今天有个小艺人被拍路透,我看背景就是茶馆外面那条街,还好你没被拍到。不然又被七十六线蹭热度,公关都嫌多余。”

知道所谓小艺人是谁的陆雁昔:“……”

张岩是个很周到的经纪人。

但有一点,他是张岩看着长大的,她虽然不是陆雁昔的母亲,但身份早已不是单纯经纪人那么简单。

所以每次沟通,总会夹杂更多工作分外的内容。

像是长辈的叮嘱唠叨。

陆雁昔应付几句,他实在没那心情,找了个借口挂掉电话。

什么电影进组延后、通告调整、投资出问题,全部丝滑从他左耳溜至右耳,半点没进心里。

他满眼都是手中的纸条。

为了确认,他还调出手机里那个“未知联系人”——选秀期间岑雪使用的手机号仔细查看对比。

……不管怎么看,两个号码都完全对不上。

本来今天那句留个电话约着看泡芙的话,只是为了刺激在场另外两位。

他本来就有联系方式,只不过是还没过明面,陆雁昔想。

但现在他拿到了第二个号码,这就很有问题了。

敏锐如他,立马就察觉到“未知联系人”这个号码并非岑雪官方联系方式。

也就是说——

我们之间的秘密仍然存在。

太好了,陆雁昔的心跳逐渐加快,背德的禁制枷锁又牢固几分。

就算只是单纯的“朋友”。

他们还是可以背着现任……联系。

原来做个破坏感情的第三者也能这么幸福,他感叹着,难道这就是特殊感带来的优越性吗?

他逐渐开始理解了。

第33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如果岑雪在场,肯定会当场叫他删掉未知联系人的号码,叫他不要再继续理解了。

因为那个号码连带手机都是严子佼借的,他已经全部格式化还了回去。

不过么,倒也不用太担心发生严子佼收到陆雁昔的消息的乌龙。

一来手机多半不会再开机。

二来……

做感情破坏者的精髓,就是要让现任发现才行啊。

傅揉云路过客厅,岑雪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消息预览功能足够让他看到全部。

[未知联系人]

[阿雪,我是陆雁昔。什么时候来看看泡芙?]

呵。

拿起手机,傅揉云回头看岑雪还在卧室收拾行李——

再过两天,他们就要退租回去傅家。

长按消息条,摁下删除。

结果就在摁之前岑雪的声音传来:“你有多的盒子么?”

傅揉云手一抖,删除变成了已读。

还因为误触人脸识别失败,弹出输入密码界面。

该死!心里暗骂,傅揉云把手机放回原位,若无其事走过去:“什么盒子?”

“唔……小一点的,首饰盒之类的。”

岑雪给他示意手里的素链,“总得找个保存的地方。”

傅揉云准确捕捉到他脖子的空档——等等。

怎么只是过去一晚,他就取了下来。

还要找盒子保存收纳——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不会经常戴了……?

一定是。

必须是。

得出答案,傅揉云心情诡异地变好起来。

他完全忘记昨晚自己是怎么被嫉妒与憎厌的情绪驱使,差点做出破绽百出的坏事的,转眼间连音调都雀跃了几个度:“有啊!你等等!”

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啪的一声跳回来,一惊一乍之间,一个盒子放在眼前,岑雪吓得一缩,怪道:“这么激动干什么?”

傅揉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子,“没呀,要回家了我开心呢。”

是吗,今早上听见要搬走后拉着一张脸的人是谁。

可能年轻人就是这样吧,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像龙卷风,岑雪打量盒子:“你从哪找来的,好新。”

不管从质量、还是从设计来看,都不是一般的精致。

他接着打量傅揉云,没见这人身上有戴首饰的习惯嘛。

被岑雪的目光扫过,所经之处有种控制不住的酥麻,傅揉云随口道:“在选秀以防万一就装在行李里了。”

骗人的,实际上是就地取材。

在傅揉云的口袋里,正新躺了根小行星设计、用钻石和紫水晶镶嵌的吊坠项链,因为被粗鲁地塞进去,链子纠缠在一起。

就在几秒前,这条项链安放的首饰盒被无情征用,现在正在岑雪手中。

无所谓了,只要岑雪不戴那个人——不管是谁送的项链,委屈一下自己准备的礼物又能怎样。

只可惜不知道确切的是谁,不能精准打击。

……但可以广撒网试探。

岑雪并未过多奇怪,装好素链就把首饰盒放在一边,趁他忙活衣柜里的东西,傅揉云眼疾手快打开给拍了一张。

五分钟后,认证号发出新博。

傅揉云V:

哥@岑雪V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家啦~

有时候东西多也很苦恼呢,找个首饰盒收纳都得找半天

[首饰盒半开露出素链.jpg]

懂点内情的人,都知道这是在弯弯绕绕暗示岑雪不会戴这条项链。

这条博文就像是巧克力,人吃了好甜,狗吃会死。

揉揉雪饼已经把它加入新课件美美开吃,而随手一刷新就看到新博文的陆雁昔:“……”

某种意义上来说,傅揉云也算是通过错误的解题过程,得到了正确的答案。

只要报复范围够广,必然不会放过真正的对手。

陆雁昔::)

*

这边傅揉云和陆雁昔互相伤害。

而另一边,颜沛又去骚扰了那个心理医生朋友。

其实也不是非他不可,主要他诊疗室那个疗愈床躺着实在舒服。

朋友办公桌上立着医生简介,张嘉泽三个大字清清楚楚,履历精美,在海外知名大学进修过。

他和颜沛的友谊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建立的。

那时候他家破产断供,而颜沛则是还在记恨严子佼和严格菲,说什么也不接受家里的钱。

“大哥,你好有骨气!”看着他卡里的余额张嘉泽都要哭出来了,他就差跪下,“你不要的话把它送我行不行,我要啊!”

“没出息。”

颜沛嘲讽着,躺在张嘉泽的租的小房间里。

因为太高,房间太小,几乎斜跨整个空间分割开来,有几分局促。

张嘉泽眼红到骂骂咧咧:“你有出息,家里给的别墅不住来我家,咱俩换换,说不定我是你家失散已久的真少爷。”

家里给的别墅有机器监控,还有一个保姆人形监控。

颜沛才不愿回去。

“德行,”颜沛不屑于顾,他戴上耳机拒绝骚扰,“不就是钱,有什么不好搞的。”

几日后,颜沛顺利卖掉了几首歌。

钱款一到账他就给张嘉泽划去一半当房租,那时张嘉泽还在学校里,据说看到到账消息时差点在教室里飙泪,素有人文关怀的外国人以为他出大事,教授为了缓解气氛给他平时分加了五个点。

张嘉泽哭得更凶了。

回来后就差认颜沛做爹。

父子情谊总是令人难忘,所以回国后两个人也保持了联系。

尽管现在他们父子关系已经破裂——

“我跟你讲得很清楚,”张嘉泽处理病例,一点儿眼神也不给他,“我这是心理咨询,不是什么恋爱频道,除非你有花痴症,我给你电疗。”

颜沛没理。

过一会儿,他窸窸窣窣地翻身,撑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说他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张嘉泽:“……”

张嘉泽崩溃:“哪句话?哪句话!你复盘的每一句话我听过五遍了!”

颜沛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在茶馆的经过。

他复盘的是拍摄《衣柜》封面那天从头到尾。

颜沛自言自语:“我到底想要他什么呢?”

“你到底是要耽误我下一个病人的时间了,”张嘉泽敲敲桌面上的计时器,“速速请起。”

颜沛啧了声,“还有十几分钟你急个屁。”

下一秒,张嘉泽的手机发出到账的提示音。

张嘉泽:“哦那好说哦。”

钞能力到位,他终于舍得把工作抛到一边,认真道:“哥们,你真觉得他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

“抱么抱过了,亲也亲过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以前还谈过,这不是门清么。”

智者不入爱河,但旁观者清,张嘉泽叹气:“我就说一句,你要追回他,明面上说过没?”

“……”颜沛一挑眉毛,“还需要特意说?”

张嘉泽一拍巴掌,看吧。

问题就出在这里啊!

“他点你呢,”张嘉泽恨铁不成钢,堂堂个大明星怎么这么不开窍,“你在拽什么?要追回前任的人有什么资格拽?人就差没把‘我需要一个正式的承认’写脸上了!”

不表明行为,光装好脾气有屁用,憋到半截又反噬,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建议颜沛去扫雷,一踩一个准。

而且有些事,他作为朋友不好说。

既然是前任,那肯定是当时有解决不了的矛盾才分手,要复合的话表心态还不够,面对过去才是大问题,不然还得继续分手。

他只能从侧面旁敲侧击一下。

张嘉泽:“他什么时候跟你说这句话的?”

颜沛:“把项链给他以后。”

“那不就对了,”张嘉泽颇有经验道,“你反复品一下当时想要把项链还给他的心情,以后就按这个状态来对他——”

“简言之对他好,那也是他喜欢的好才行。”

“你懂吗,要不是有项链,你差点就没机会了。”

拍拍颜沛胳膊,张嘉泽语重心长:“同志,仍需继续努力啊。”

颜沛一时间没回答。

不过张嘉泽本就话多,没人回应也能自嗨,他继续道:“唉,要投其所好其实也不难。谁小时候没给爹妈爷奶嘴巴甜过,什么我最喜欢爸爸妈妈了,爷爷奶奶做的饭我最爱吃,谁听了不高兴啊。”

“你追人的时候嘴巴甜点,宝贝宝贝我喜欢你,我一直没忘记你,多少人想跟我拍拖我看都不看一眼,就为了七年后这轮转的相遇……哎呀,说得我都觉得好浪漫。”

张嘉泽肉麻地怀抱住自己。

直到颜沛蓦地:“没有。”

张嘉泽:“什么没有?”

颜沛冷硬道:“我小时候就没有过。我和保姆长大的。”

咔哒。

手里的笔落在桌上。

这是限量发行的一款钢笔,张嘉泽来不及心疼,张张嘴摆正了脸色。

此时很难形容他的状态。

一半是职业素养带来的理性,一半是面对挚友情况的担心,纠结在一起,表现出来就很局促。

最后他抠抠额头,谨慎道:“我觉得现在这个走向……有点超出我们友谊的限度。”

“再往下谈就是比较私人的话题了,你确定要和我深入讨论吗?”

张嘉泽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感知是很敏锐的。

从业经验让他很快就明白颜沛出师不利的原因——

你不能要求一个从未表达过爱的人,主动去对另一个人告白。

无异于让他推翻自己的全部概念。

表达是颜沛童年缺失的课程,所谓脾气直不会好好说话只是浅层表现。

以张嘉泽的建议是速速下单一个疗程,先解决一下原生家庭的问题……但不是在他这里,朋友是要避嫌的。

“你有病吧,”颜沛翻翻白眼:“我拒绝。”

“呼——”张嘉泽一拍桌子松下一口气,“那就没事了!”

太好了,兄弟还是那个兄弟。

计时器结束的声音适时响起。

颜沛懒散地从疗愈床上坐起来,戴上伪装,以免和下一个病人面对面掉马。

他伸了个懒腰,最后评价道:“也没见过你谈恋爱,没想到理论倒不错。”

张嘉泽嗻了声:“谢谢您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的。”

张嘉泽虽然废话多,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颜沛又不是傻到答案放眼前都不懂得抄。

他只是觉得……

表达爱?

细思七年前,他也从未对岑雪说过啊。

当年行,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颜沛试想了一下,自己对岑雪深情表白……不,哪怕只是“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当下就忍不住抖了个激灵,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甚至有点恶心难受。

在小时候父母还没彻底分居时,颜沛曾见过父亲对母亲说我爱你。

但当时的情景是——

他还记得,母亲严格菲把八卦报纸扔在父亲颜生脸上,报纸上的图案他记得,那是自家产业的。

没错,早些年纸媒时代,颜家就是做的明星八卦生意。

“我不是你的妻子么?不是你的家人么?”严格菲歇斯底里,“你拿我莫须有的绯闻去做头版?!颜生,你有没有心!”

颜生只道:“生意是生意,你看那么重干什么?我知道是假的不就好了?”

严格菲:“那你要外人怎么看我!水性杨花?!”

“唉,不要想那么多。”

颜生叹气,好似他才是更烦恼的那个,张开双臂要去拥抱她,“格菲,不管怎么说,我肯定是爱你的啊。”

那时颜沛就觉得,虽然听不懂父母的争吵,但“我爱你”这三个字真的好恶心。

他下意识地干呕。

后来父母的矛盾没办法调和,颜生是做起生意来六亲不认的人,只要有看点,差点连亲生儿子也要爆,在无休止的争吵后,他们分居了。

不离婚是因为严格菲有注资,她早年太爱这个男人,几乎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婚后财产难以分割,除非自伤八百。

她精神上出了些问题,回到老家,隐退疗养。

因为颜沛和颜生长得像,有段时间她甚至不能和颜沛接触,否则就会发病。

而颜生也不回家,直接住在公司。

没人在意颜沛会怎样,就像保姆只管吃喝拉撒,不在意他睡不睡得着,晚上怕不怕。

他爹妈也算是经典的怨侣了。

后来可能是年纪大了爱感悟,颜生自觉对严格菲有几分亏欠吧,主动让她娘家的孩子严子佼进入公司。

至于颜沛自己,也不稀罕父母的产业。

可这告白……一定要说吗,难道就不能默认么,这么想着,颜沛钻进保姆车里打开手机。

“颜哥,”助理小心翼翼道,“你看看热搜。”

颜沛投来一个问号的眼神,点进热搜,一眼看到重点。

#傅揉云压榨

#岑雪真实身份

#现实版豪门剧情

#现代社会还会有佣人吗

……这什么东西?!

第34章

助理道:“颜哥你上回让我们注意岑雪的消息,没想到今天就有热搜了。”

经纪人刘平不在,这个助理又刚入职,对颜沛私事知道的比较少,多少有些被网上说法影响。

他玩笑道:“没想到有钱人过得这么舒服,佣人捧着就算了,还要陪玩。”

“这个岑雪有点像卡戴珊那个路子嘛,什么大小姐跟班的翻版,他该不会是看着有点名气了就故意买营销号翻身吧……这少爷也无妄之灾了,还要被拉踩是封建大地主——”

戛然而止。

助理惊恐地看向颜沛:“颜、颜哥,怎么了……?”

颜沛攥着他的衣领,粗鲁地往上提了提。

“管好你的嘴,”颜沛警告道,“之后你不用来了,结工资找刘平。”

“现在,你给我滚下车!”

车里终于清净了。

司机和后座有挡板,哪怕听到点什么,也学乖了不说话。

颜沛烦躁地点开各种词条,一时间没找到源头——没赶上热搜刚上来的时候是这样的,他就像套娃似的,一层一层翻进去,终于找到最早的起因。

【没想到以前拍到的帅哥现在去参加选秀了!!!】

当时在菜市场买菜,看到两个好帅的小哥偷偷拍下来了~

今年选秀总觉得看着好眼熟,原来不就是这两个本人吗!转头一看年轻一点的弟弟那时候全身就是名牌高奢了,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啊[给力][给力]

@岑雪和@傅揉云,名字也挺好听的呢[捂嘴笑]

配图1背景是人多嘈杂的菜市场,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黑发傅揉云和岑雪站在一个小摊前,傅揉云已经比岑雪高了一个头,距离亲近,虽然角度不好看不清脸,但很突出二人修长优越的身形。

配图2换了个角度,这次有正脸,前者正在后者指挥下拿取摊贩给的塑料袋。

接下来还有零星几张图,是两个选秀的公式照、舞台截图等等。

发博的应该是圈外人,完全不懂得粉圈避开大名的隐形规定,直接带上正主大名。

在平台智能推荐下,不仅带上《闪光革命》超话,连花名马里奥的超话也带上了。

前面的没什么,要知道后面可是……每天高强度活跃群体!

颜沛皱眉,把图放大仔细看岑雪的脸,反复几次后才点开评论和转发区。

已经是一团乱麻,高楼四起了。

【少爷黑发也这么帅吗,一身高奢感觉和菜市场格格不入谁懂……】

【看他满脸茫然的样子,确认过眼神,估计从来没去过菜市场这样俺们庶民才去的地方】

【他全身的价格能把整个菜市场都买下不开玩笑】

【呔!!我恨天龙人!!!】

【吸吸没人觉得图里好好嗑吗,代一口小情侣买菜日常,小傅超级有男友力,买的东西都是他拿着的!】

【我超是傅雪姐大家可以跑了】

【啊啊啊揉揉雪饼打过来了!有点意思救我救我】

【???什么情况???人家嗑个cp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只认定揉揉雪饼家!】

【你不懂吧傅雪姐会霸道地在每一个路过的人的口袋里塞满红包抽奖然后逼你说傅雪99】

【其实是让别人走了自己独吞的意思】

【发生什么了!只认定揉揉雪饼家!】

【不就是祝99,傅雪99,我说了】

【红包已到账,请查收~】此条来自揉揉雪饼后援会。

【可恶傅雪姐这招实在是太狠了,傅雪99999999】

【姐妹我看你主页半小时之前还是嗑颜雪的……】

【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jpg】

颜沛:“……”

草了。

这一瞬间他的胜负欲让他很想下场,用大号广发红包让每个人都评论颜雪99。

不就是钱吗?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好在总算翻到评论风向的转折点——

【不是,就没人注意到他们旁边那个人吗?这年头普通人也太惨了,只是颜值一般就自动被踢出行列了,那个人明明穿得衣服和岑雪是同款啊。】

颜沛:“?”

老实说,他也没发现。

返回去重看,这才看到岑雪另一边的确有个和他穿同款的大叔。

【小声,其实我也很在意……结果大家都在嗑糖完全插不进去嘴】

【你们不觉得大叔和岑雪的衣服像什么职业装吗】

【所以这张图的分界线应该是这样的吧[一条红线把岑雪和大叔归纳一起,傅揉云被分开.jpg]】

【这下对了,傅揉云在这本来就更p上去的一样,太优越了】

【呃,好像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我发现,我就住在这菜市场附近……经常会碰见穿这个衣服的人……有次好奇就去问了是什么单位吗,结果说是在附近别墅区某一家当班的……】

【?什么意思?保姆保洁啊?】

【这是你们说的不是我说的】

【啊?那穿着这个衣服的岑雪不就是……?】

【层主很有钱吧,我看那一带房价很恐怖】

【反正我没见过岑雪和他们一起,这图也不是我拍的……我家是有点小钱……但还不配给别墅区里的老总提鞋……】

【不可能啊,小咪这么年轻还是重本大学的,怎么会去做佣】

【黑贴吧,小咪说过自己是在公司上班的[选秀单采截图.jpg]】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撒谎呢?】

【在傅家做佣人→在傅家上班,好像也没毛病哈】

【所以这波真相是岑雪借傅家名头给自己贴金搞人设?劳动人民很光荣啊,他看不起???】

……

当有一个质疑的声音被看到,那么风向几乎就无法逆转了。

从这条博文开始,评论区陷入混战。

落井下石的黑粉、看热闹的乐子人、维护岑雪的真爱粉、还有揉揉雪饼cp姐全员开战。

里面还夹杂了披皮黑的cp对家,甚至有嗑傅雪但只偏爱傅揉云的人。

颜沛觉得,把他们全做成菜能上满汉全席。

因为路人随手发的两张图,一群网友推理出所谓真相——

原来岑雪只是傅家的佣人,选秀时说谎给自己贴金,如今终于露出马脚,人设崩塌!

傅揉云的少爷身份有天然的便利,许多人还心疼他给岑雪出镜的机会结果惨遭吸血。

也有持反对意见的。

人人平等,就算是佣人也不丢脸。再者岑雪有颜有实力,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佣人才埋没他好吧!

而且大清早亡了,现在还在搞仆人服侍主人那一套?那恐怕岑雪也不是自愿去选秀的,牛马都反抗不了老板,更别说反抗资本阶级大地主了!

哦还有夹缝捡糖的:哇少爷x仆人,甘愿为仆人脚踏菜市场还主动拿东西,嗑了。

准确来说吵到现在,重点可能已经不在岑雪和傅揉云两个正主上面。

颜沛看得眼睛疼。

他退出去,拨出一个电话。

“dy,现在有关岑雪的那个热搜——”

“颜先生?”电话那头有些吃惊,很快反应过来,“岑雪的事我们已经在引导处理了,您放心。”

dy,严子佼的秘书。

听她意外的语气就知道与颜沛来往之少,包括前几次查东西颜沛宁愿自己放慢进度,也不愿意求助严子佼,可见二人关系僵硬。

但为了岑雪,颜沛竟然连犹豫也没有,直接联系对方。

……只是没想到他们已经在着手了。

也是,这么大的热度,不分杯羹岂不是浪费。

三言两语挂掉电话,颜沛刷了刷最新动向,的确能看得出引导的痕迹,但是——

还不够。

他烦躁地皱眉,手指一连串敲击屏幕,等做完一切再给刘平发了个消息。

[颜沛]

[我要做什么别管我]

刘平秒回“????!!!!”惊恐的问号感叹号。

几分钟后,炸裂词条空降文娱榜第一——

#颜沛:岑雪是我的灵感来源

……以及第二——

#陆雁昔:有邀请岑雪二次合作的意向

“艹,”颜沛看到陆雁昔的名字,暗骂一声,“装死不就好了,非得这时候和我撞?!”

一瞬间全网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然后众多衍生词条疯狂地、喷井式刷新。

这就是两个圈层顶流的含金量!

为了挽救风评,而选择爆出更重量级的新闻,这是围魏救赵的常见操作。

可是到这网友就有些不懂了……

岑雪不就是个佣人吗?和影帝充其量就七年前搭过戏吧,客串一集的小龙套而已!

他有这么大能耐,能让陆雁昔和颜沛主动牺牲自己给他贴金?!!

岑雪,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在身上?

混乱中,不知道谁崩溃地评论了五个字,很快沉默且凌乱的大众齐齐点赞,把这条评论推到热搜广场最前面。

那五个字是——

【卧槽,魅魔啊!】

*

而另一边风暴的中心,岑雪却无心查看最新的动向。

他当然看见了最开始那些热搜,没想到就算是素人,也会被拍。

甚至图里那天他还记得——

他一般是不用穿佣人统一的制服的。

那天是衣服被弄脏了,才换的备用衣服。又刚好厨师大叔说菜市场有个摊子卖的土鸡不错,想着给妈妈买一只拿去炖,岑雪就拜托大叔带自己去菜市场。

而傅揉云粘他粘得要命,怎么说也要跟着去。

这才有了被拍的那一幕。

不过自己本来就是以佣人的身份聘进来的……

岑雪看着粉丝吵架叹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傅揉云从背后看见岑雪屏幕时,后者刚好停留在——

【我看就是少爷压榨强拖他来的!小咪要是想进娱乐圈,和影帝拍戏时就能进,哪还用等几年的现在?】

【突然感觉揉揉雪饼有点血糖……嗑不下去……】

【是的……如果节目里他表现对小傅那么包容温柔全建在这层雇佣压迫关系上的话……】

【sos幻视职权骚扰!!!】

傅揉云立马惶恐道:“哥,我从来都没有那个意思!”

他绕过沙发,啪叽一下竟然跪在上,要去把岑雪手机息屏:“他们他们都是过度解读……你千万不要信!”

手忙脚乱中,手机摔到茶几上。

傅揉云“啊啊啊”地去捡,误触屏幕好几下,结果再看时,已经跳转到另一条评论里了。

【呵呵我看岑雪也非常人,他明明是很拿捏少爷的】

【那可不吗叫傅揉云干什么傅揉云就干】

【把人养得跟训只狗似的那么听话】

【怀疑是故意拿捏好让对方离不开他,就能美美享受好待遇】

岑雪和傅揉云:“……”

这回轮到岑雪慌了,“你不要瞎看这些。”

两人对视一眼,没忍住笑了。

听见对方的笑,彼此心里都放下担心,生怕被这次舆论风波影响。

可是等笑声渐弱,快趋近于完全的寂静时,傅揉云突然说:“其实他们讲的也没错。”

岑雪愣住:“……什么?”

“我的确离不开你了。”

傅揉云俯下身,趴在沙发上仰视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