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如果我真的是你养的小狗该多好啊。”
岑雪:“……”
等等,这不对。
很难说这一瞬间他是否还有理智,岑雪蓦地感知异常清晰,并且十分敏感,敏感到……察觉到了傅揉云的言下之意。
“揉云,我也有个疑惑很久了。”
他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在选秀宿舍的时候,是你亲了我吗?”
傅揉云眨眨眼睛。
他从地上起来,坐在岑雪身边,距离是习惯的亲密,他们腿上的布料都贴在一起。
因为穿的是短裤,偶尔晃动之下皮肤也跟着摩擦,在冷气满满的室内,彼此的温度感应变得突出,又相交融。
他轻轻道:“是我。”
第35章
嗡——
一阵耳鸣。
以前怎么就没觉得傅揉云和自己的相处距离怎么近?
浅热的鼻息轻轻扫过耳垂,岑雪不必回头,也知道自己和他之间恐怕已经快要亲密无缝相贴。
傅揉云说:“哥,你还想骗自己多久?”
真是适时的会心一击。
完全戳中了。
手机慢慢放下,岑雪低垂着头,已经及肩的碎发遮挡住他的神情,也借机躲过耳朵屡屡被撩拨的热意。
沉默不知多久,他艰涩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傅揉云:“从我们见的第一面起。”
竟然是——这么早的时候啊。
岑雪心里好乱。
当把傅揉云对自己的心思摆在明面上时,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要逃避。
傅揉云从侧后方轻松怀抱住岑雪的肩膀,以他的身廓,能拥住一个岑雪还有余。
他像往常一样额头抵在岑雪的肩膀,但其中包含的意味完全扭转,只剩下属于两个成年人的暧昧在逐渐滋生。
这是一个对喜欢的人正大光明的撩拨与占有。
岑雪没有拒绝的动作,他以为自己的行为是被有准许和期待的。
就连傅揉云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他带着些许撒娇的埋怨说:“原来那天你醒着,为什么不当时就拆穿我?”
“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对你一见钟情,第二次见面简直是做梦一样的命中注定,我完全离不开你。”
“就算被他们说像条狗又怎么样,我是心甘情愿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几年不都这样——”
“……是我第一次见面时的态度,让你误会了吗?”
岑雪蓦地打断他,与他暗揣倾诉的蠢蠢欲动不同,是截然相反的冷淡。
“我当时那么主动关心,只是因为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弟弟。”
好,原来他透过自己想看的那个人,年龄也要小一些。
傅揉云神色一僵,他好不容易将替身这点忍下。
可他还要强撑道:“才不是,因为你就是这么好的人我才……”
岑雪:“当时不管你求助谁,都会帮忙的吧。”
傅揉云:“可你是主动问我的!”
岑雪:“那是因为你跟着我,没办法不在意,如果你是心生歹意的人,我要任由你跟我到回宿舍吗?”
傅揉云张了张嘴,无力辩驳。
他激动的心跳缓慢下来,更像是被拉锯着——另一头是岑雪婉转的拒绝。
最后他只能茫然道:“你知道我不会那样……”
“揉云,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你必须听!”
傅揉云松开了些他,面露几分受伤。
这是岑雪第一次用这么严肃、训诫的语气跟他说话,犹如当头一棒,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的眼睛透不过那些该死的遮挡侧脸的鬓发,也就看不透岑雪的表情。
“……你听我说。”
意识到语气不对,岑雪重新放缓。
他的手指搅合在一起,焦虑地捏紧,手机在之间充当某种缓解压力的受力物,机械性地缓慢挪转,傅揉云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这只会让他的心更加焦灼。
酝酿下,岑雪终于说道:“可能是我含糊的态度,让你有了不该有的错觉。”
“我只是把你当做弟弟看,对不起,是我没意识到那样的距离是不合时宜的,毕竟你也是成年人了,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一时冲动的喜欢——我想,只要认知够早,就还来得及。况且我们年龄差了好几岁,你不知道我的过去……揉云,你在听吗?”
傅揉云带着重重的鼻音道:“我不想听了。”
“除非你看着我,直接说‘我不喜欢你’,”他说,“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可怜地像是被关在家门外、被雨淋湿的小狗。
一分钟前他还在为主人的爱而兴奋,现在连这点甜头也没有了。
岑雪:“……我想没有这个的必要吧。”
“有。”
傅揉云斩钉截铁,“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你就不会找这么多借口。”
“刚才你在犹豫?你在考量?然后觉得我不合适,对吗,因为我是你的雇主的儿子,你对不起傅家。”
他紧紧攥着岑雪的小臂,不知是他手掌太大还是岑雪太过纤细,竟然能完全盖住,还多半指有余。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要比在选秀时期要好很多。
傅揉云低低看了一眼,岑雪的骨架实在太小了,软肉从指缝中挤出来,微微泛着粉红,这些——都是他这一个多月一来辛苦努力喂出来的。
现在他全心全意对待的一切,要将他抛弃了。
那是无法比拟的恐慌,他已经和岑雪习惯在一起,如果被远离,那还不如死了好。
眼睛、鼻子好酸,傅揉云试着把岑雪拽过来面对自己,可是很难。
岑雪在拒绝他。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天都要塌了!这几年岑雪对他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什么时候这么冷漠疏远过?
“你不能……!”
傅揉云急促地呼吸了几下。
“你不能给我希望又要避嫌,我以为你对我是有一点点喜欢的。”
他几乎是哀求说:“不要不说话,不要不看我。”
他再也无法克制,蓦地将岑雪扑到在沙发上,一阵天旋地转,身下的人的脸终于露出来,猝不及防的惊讶还未散去,傅揉云两手撑在他的耳朵旁边,把天花板顶灯的光晕全都遮住。
岑雪的天色暗下来了。
“看着我,”终于无所逃匿,傅揉云对他说,“岑雪,既然要拒绝,那就看着我把拒绝的话再说一次。”
岑雪艰难地:“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考虑得更多……如果只是冲动的话——”
傅揉云捉住他的手往斜下方一按:“这样你还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吗?”
冲动了,但不是那个冲动。
岑雪:“……!”
岑雪倒吸一口凉气:“……?!!”
傅揉云——他怎么敢的?!
岑雪居然有一瞬缺氧的眩晕,眼前发麻,脑子里蓦地又浮现邻居家的宠物——怎么还是那只该死的狗,经过无比可爱的赏味奶崽期,现在站起来恐怕能把他扑倒。
像这样的动物,就很喜欢叼木棍。
木棍要越大越好,越长越好,找到就不松口了,要带木棍去炫耀,去求人的夸奖。
岑雪有一次就是这样,它追着他要他去看神圣又雄伟的木棍、或是木棒,岑雪不理的话就会一直在他脚边跑来跑去直到被绊倒。
而随着体型与日俱增,木棍也会越来越大。
岑雪不得不握住它,但夸奖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有了幻觉,怎么还在变大。
夏天的衣料薄,幻觉加剧,能感受到几处微妙的跳动,木头也会有血管么?也会跳动么?岑雪不知道了。
他挣扎中要奔脱傅揉云的钳制,但不知道碰到哪里,傅揉云闷哼一声,低头埋进岑雪的肩窝。
岑雪……岑雪不敢动了。
闷哼后是难忍的叹息,惹人心跳。
反而是傅揉云先一步放手。
他沙哑着嗓音道:“这样足够证明了吧?”
岑雪望着天花板,灯晃得他眼花。
他闭上眼,有些无力,脸红得要滴血:“我的事,还有很多你不了解。”
“我以前不懂事,谈过两次恋爱。”
——说出来的时候,似乎有股憋在心底已久的气被吐净,岑雪这才发觉这是他第一次跟别人谈起过往,他忍得太久了。
“第一次和陆雁昔,第二次和颜沛,中间相差还不到一个星期,我当年就是太冲动了,所以自讨苦吃……”
傅揉云打断他:“那我是活该吗?”
岑雪哑然:“什么?”
“我晚生几年,年纪小几岁,就活该不成熟、不周到、考虑得不够多?”
他质问着,因为还埋在岑雪肩窝,声音被堵得发闷。
“我就活该比他们晚来么?”
嫉妒的控诉。
岑雪突然有几分哭笑不得:“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
可傅揉云说:“如果当年和你恋爱的是我,我绝对不会让你这么难过。”
年轻的赤诚是最有利的武器,他把他所有的几乎都要先给对方了,连当年的责任也要包揽。
岑雪是最好的,竟然会有人不珍惜。
他把自己撑起来,露出被泪模糊的眼睛,“我恨不得他们去死!”
堪称最诚挚的问候。
这诡异地讨好了岑雪,他紧锁的眉头松活几分,还有些无奈的、带着气声的低笑。
岑雪叹气。
陌生的疏离终于消失了。
傅揉云吸吸鼻子,继续道:“所以我说用我吧,我很好用的——我心甘情愿做你的借口和挡箭牌,前面几次难道不是我带你脱离他们制造的问题之中么?之前我可以,之后我也能行,哥,我想提供给你更大的价值——”
那样无声无息的哭泣,他不想让它出现在岑雪身上第三次了。
“……我能做到更多的,哥。”
“只是想让你把我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待——真的就这么难么?”
急切地表功过后,傅揉云难过地低下头。
可怜又委屈,可似乎又留了几个心眼观察对方的反应。
但是没有比这些价值更珍贵、热烈的投名状了。
岑雪也不过二十多岁,过往遭遇只是让他沉寂下来,很难被打动,而不是绝无可能。
至少要像傅揉云这样做到把自己浑然抛在泥地里,全心全意地将他捧起的程度才行。
僵持的时间过去,岑雪还是软化了态度。
“好吧,”他叹息说,“我会试试看……”
傅揉云惊喜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下一秒就再也控制不住,他哽咽几下,像是不愿意让岑雪目睹这么丢脸又失态的时候,重新俯下身抱住他,深深埋进他一侧的脖子旁。
潮湿又欣喜的眼泪滑进岑雪的锁骨,然后到衣服里面。
这么紧紧贴着,连空调的冷气也没了作用,岑雪没好气地拍拍他的肩膀,推了推,推不动。
他故意道:“‘成熟的男人’会这样吗?嗯?”
傅揉云的回答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唔。”岑雪发出本能的一声喘息,就像是玩偶被挤压时,会发出“啾啾”的叫声。
刚才傅揉云把他扑倒时太过急切,他还没来得及调整自己的姿势。
现在他是右腿曲起,靠在沙发一边,而左腿则垂在沙发外的边缘。
傅揉云简直是用自己的身体把他两腿强制分开。
好在岑雪的柔韧性足够好。
只是左腿的膝盖刚好没有支撑,使不上力气,只能保持一个角度,但他的比例很好,这样脚尖也能触及地面,却无法踩实。
于是脚背下意识地绷紧了。
傅揉云动了动,就会连带他空悬的小腿也在微微晃动。
岑雪:“好了,适可而止。”
刚这么说完,头顶传来一阵震动,把二人吓了一跳。
傅揉云贴得更紧了些。
岑雪一吓,他感知又没出错。
大腿上被抵着,不是,还没冷静下去?
还没来得及细思,岑雪下意识找到震动的来源并且解决——有人给他打电话。
接通时,岑雪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貌似不太合适。
但已经晚了,只好硬着头皮道:“你好,哪位?”
“阿雪,是我。”
……陆雁昔?
很快陆雁昔继续道:“我之前给你发过短信,还以为你存过我的号码。”
“是吗?”岑雪狐疑,他完全不知道这条讯息被傅揉云看过,变成了已读,“可能是错过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看到了热搜。”
陆雁昔道,“刚才有些着急,想着转移一下重点,就在直播采访上提了你的名字——”
他似乎是来道歉的。
又有些试探。
然而岑雪此时完全无法处理这话里有话的信息。
可能是离得太近了,而电话听筒音量又有些大,傅揉云也听见对面的声音,认出来是谁——现在他能正大光明的说,他的情敌。
喜欢的人被自己抱着,还能有余力去接别的男人电话,这怎么行?
如果有七宗罪,嫉妒绝对会是傅揉云的桂冠,他咬牙吞咽了一下,实施了报复。
岑雪忽然“嘶”了一声。
傅揉云……竟然在咬他的脖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甚至那个位置和方向,和颜沛那天留下吻痕的地方一模一样。
他想要避开,却被傅揉云桎梏住,与其说是拒绝,后者的紧追不舍让这更像是乐在其中的拉扯。
同时——深处,被微妙地摩挲着。
裤子的布料堆叠起来了。
再近一些的话,连自己的也会被碰到。
岑雪的脸红了,差点忘记他还在接电话。
陆雁昔疑惑的声音把他几乎惊醒:“阿雪,怎么了?”
岑雪:“没什么——啊……!”
“我……是不是打扰你在忙?”
陆雁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第36章
“……我等你忙完打过来。”
陆雁昔实在忍不下去,挂掉电话。
他盯着屏幕显示的这一通去电发愣,无力的深呼吸几下。
早该知道的,他能发讯息过去挑衅,傅揉云也能有办法提前截下来。
不管是被删除还是提前被已读,加上刚才电话里发生的一切——这一招,他输得彻彻底底。
然而现实不给陆雁昔放松的机会,很快张岩的电话打过来。
陆雁昔接通。
“你刚才在直播是怎么回事?!”
张岩质问:“别人问你真答了,你懂不懂自己的身份,组里唯一挑大梁的主演,随口一说也会被当真的!”
陆雁昔眉头紧锁,没有搭话。
“我看你就是趁你爸在疗养,心野了,”张岩苦口婆心,“几年前那事还不够你反省吗?为什么还要再跟他搭上关系呢!是不是觉得潘潘管不住你就……”
陆雁昔让她别再说下去了:“岩姨。”
张岩一愣。
这两个字像冰山压过,把她的怒火强行辗灭。
陆雁昔压低声音说:“别说了,我背上好疼。”
张岩彻底没了脾气。
陆雁昔永远知道怎么让一个看着他长大的人心生理亏。
她听得出来陆雁昔不是在作假,语气里的低落也并非演技,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所以,哑男空出来的角色你有推荐的演员没有?”
“刚才直播不是说了么,”陆雁昔道,“我期待和岑雪有二搭的机会。”
……
“比较期待的演员吗?”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有能和岑雪二搭的机会,对……一起演过《青春期》的岑雪,当年和他演戏时很愉快……啊,是问《大侠正月初十》的演员?——唔,那肯定是饰演……”
直播的切片出来很快。
岑雪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陆雁昔崭新的发言。
这是他下部电影《大侠正月初十》演员连麦直播,算进组前的预热活动。
以陆雁昔的情商,必不可能在这个情景下真的不懂似的,把毫无关系的人挂在嘴边,评论区也同岑雪抱有一样的想法——他绝对是故意的!
一脸无辜,此地无银三百两!
岑雪这人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这句话还没看完,岑雪被撞了一下,手机拿不稳,差点掉出去。
“……”
岑雪扬起下巴,右眼微眯,想要缩起肩膀,却被身上的人按住。
小而清脆的轻吻,附赠若即若离的吮吸,一路从颈侧上移,越来越放肆,恨不得张大嘴把他整个人的都吃了。
“唔……停下!”
岑雪好不容易抬起手,一巴掌止在傅揉云脸上,结果这人变本加厉,舔了舔他的手掌心。
“……傅揉云,电话我也挂了,”岑雪叫出大名,“有点分寸,再不听话小心我踹你。”
说完,他就提起左腿——
傅揉云一下抱住他的腿将左右合在一起,变成一个危险的姿势。
可嘴巴上说:“哥你好凶,这腿才好呢,小心别踹疼了。”
看似委屈,实则得意。
岑雪觉得他一直在挑衅。
怎么,告白摊牌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恰好傅揉云也在想,怎么告白之后反而没有以前那样能为所欲为了呢?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说的也是,对待弟弟和对待男人可不能是同一个标准啊!
所以这一踹的警告,其实是奖励吧。
傅揉云完全明白了,对身份转变适应得非常快。
见惹得人终于有点不耐烦了,傅揉云才放过他——既能正式上桌,又能报复情敌,顺便还尝到甜头——
有点感谢刚才冲动告白的自己了,一箭三雕啊!
一脸餍足地起身,傅揉云坏心眼地作势要脱掉上衣。
岑雪一急:“傅揉云!”
“吓你的,”傅揉云展示完腹肌就把衣角放回去了,“我就不打扰你打电话啦。”
磨蹭着站起来,岑雪的视线跟着上移,碍于站位,他不能往下看一点。
年轻人都这么持久吗?
傅揉云也有些苦恼:“我去洗手间解决一下。”
岑雪:“……这个你不用告诉我。”
“主要还是想问问哥,”傅揉云一脸纯良,“等会儿可以想着你么?”
岑雪真急了:“这个也不用特地告诉我!滚!”
随手抓一个抱枕砸过去。
傅揉云挨得结结实实。
不能躲,躲了他会更生气,傅揉云深谙讨巧之道,做出一副被打得好疼的样子退下,把客厅这个空间留给岑雪独自消化。
岑雪……喘着些粗气。
一身狼狈从沙发爬起来——这沙发有点老,铺了沙发巾,现在已经是凌乱不堪了,岑雪都不想从手机屏幕倒影里看到自己,他怕他比沙发巾还见不得人。
摸着脖子,他那块儿是和人有仇么?
屡次遭殃。
岑雪叹了好长一口气,靠着继续翻评论,终于能把那句看完了。
【岑雪这人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啊!!】
【大哥你看清楚这里是哪里……算了这个男人肯定满脑子都是和老婆再续前缘了】
【嘿嘿小咪被欺负了就马上来撑场子啦,宝贝自有人珍惜】
【陆雁昔你睁大眼睛看看其他人吧,他们为了拐回主题就差没给你作揖了】
【其他演员:好刺激,玩了一场眼色游戏】
【导演复杂喝茶截图.jpg自家主角都胳膊肘往外拐,没救了】
【为什么这场直播没有可意哥哥?欺人太甚】
【李可意不是昨天才有路透吗,你家哥哥跑路了,去隔壁校园偶像剧赚了个f4】
【怪说不得,我还在奇怪呢,之前开机仪式还看到他了,结果直播没见人】
【李可意新一代跑路咖】
【说着就来气我家陆老师带他上荧幕,蹭了波红利就跑了!】
【据说是嫌造型不好……因为背景在大漠……他嫌不能光鲜亮丽还要整天喝风吃土……肯定没有隔壁偶像剧坐豪车装富少舒服咯】
【等等我有个猜想】
【我也是】
【该不会在预告什么吧……比如岑雪来顶这个角色??我乱猜的不要信啊】
【老实说的确是有点离谱的,一个男四男五番位的配角用得着让影帝来预热吗?结合现在的热搜来看,我的结论是岑雪纯魅魔】
【那很有道理了】
岑雪:“……”
不对劲,这走向有点奇怪。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退去看热搜榜,明白了一切。
怎么颜沛也在上面?!
还说他是灵感来源?什么毛病?
点进去就是颜沛本人发的博——
【新歌正在准备,别催,灵感来源还不错。】
附图是选秀一公《衣柜》舞台截图,刚好是岑雪part的背影。
似乎又为了遮掩一下,放了几张工作室的图和自拍。
热评第一是:【老公你说句话啊,意思是灵感来源是我老婆吗?】
id小咪今天出现了没。
颜沛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个赞。
非常——有含金量的赞。
老实说这句评论光伦理逻辑岑雪都要整理一下。
剩下的评论区要比陆雁昔那边更复杂热闹,毕竟直播切片还有别的演员在,颜沛这就更能畅所欲言了。
岑雪的头有点疼。
好了,现在的确没人关心他真实的职业身份了。
——因为所有人都在关心他和三个男人的关系!
幸好岑雪还没有看过cp超话。
那里更是第一战场。
原本摇摇欲坠的揉揉雪饼因为对家正主往嘴里塞糖,空前危机下重新虐了一波粉,又变得团结起来,俗话说的好,一致对外。
现在三家正在打赌,岑雪下一次现身会回应谁。
像是岑雪第一个点谁的名,谁的名分就要重点似的。
*
同时很关系这个问题的还有陆雁昔。
他刷新无数次界面,浑身散发焦灼。
直播已经结束好一会儿了,他做过简单妆造,现在还没去卸妆换衣服。
那是一种很凝重、可怜的等待,潘潘不敢打扰他,因为她从陆雁昔身上读出了望夫石的味道。
救命,为什么对一个男人会有这个属性出现呢?
前段时间聊的热络的秘密对象也不见了,潘潘对自家老板的状态表示非常担心啊。
难道说被秘密对象甩了,太过伤心导致性向断头式逆转?!
接着潘潘就目睹了——手机铃声响起来不到一下就秒接,望夫石的阴暗气息全部褪去,洋溢着仿佛能开花的愉悦的陆雁昔。
陆雁昔甚至柔情似水、颇为理解地:“阿雪,你忙完了。”
甘愿等待的样子,似乎再等三百年也没关系。
然而实际上接电话前一秒人丧得都要原地化作墓碑了。
阿雪,岑雪。
完蛋了。
潘潘头顶上的天线亮起,那是属于弯仔码头的荣誉标志,她认识的异性,十男九gay,没想到终于还是祸害到了陆雁昔身上。
老板……老板……你的儿子是gay……
她心里萦绕着这句话,久久不能散去。
不过还是自觉地关门,留给陆雁昔隐私空间。
……
陆雁昔没余力注意身边助理的狂风暴雨,害怕再被打断,他先仔细凝神听了一下对面的背景环境,没有上一通电话出现的情况,就迫不急切道:
“我想要和你第二次合作的话是真的。”
“接档电影有个带资进组的演员罢演,现在找不到人,剧组又亏损了很多钱,恐怕开机都有困难。”
他故意说得有些凄惨,实际上并非完全没有办法,“那个角色设定是不会说话的少年,所以得学习手语,被问到人选时我一下就想到了你。”
“你还记得七年前吗,那一集的戏份我们几乎是一条过的。”
“阿雪,你很有天分,当年不也说过喜欢演戏的感觉么,帮帮我吧。”
第37章
这话岑雪确实说过。
陆雁昔也没失智到胡编乱造捧惹他开心。
岑雪天生就有种融入新环境的天赋。
或者指……迅速适应某种准则?
比如选秀,第一天对镜头和练习生身份心跳加速不知所措,在一周内的就能做到完全适应,升等评级,还能跟上李慕的要求——
《衣柜》的舞台直拍,至今都是全选秀总直拍播放量第一。
而同期有些训练几年的练习生都还不能保持镜头前的表情管理。
这完全是快速适应偶像生存环境规则的成果。
要记得最开始主题曲学习,他虽然在D班,但脑子已经完全记住了,只是体力的客观条件跟不上而已。
当年拍摄《青春期》也一样。
为了效果真实,群演学生都是正儿八经的同龄人,当大部分还在镜头前不自然时,他已经先一步适应剧组的运转中。
多一集的戏份,对他而言只是多了要背的台词而已。
刚好又是个底色相近的角色,拍摄时很少NG,那几天下戏都比平时早一个钟。
连导演心情都超级好,看岑雪眼神特别慈眉善目。
而张岩就是在在这时捕捉到了岑雪在演戏上的天分——
他长相和陆雁昔不是同一款,也不用担心资源相争的问题,很快她就向岑雪表达了想要长期签约的意向。
这对素人来说相当于从天而降的大饼。
那天下戏后岑雪和陆雁昔喂泡芙,提起了这件事。
“真的?”陆雁昔惊喜道,“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演更多的戏了!”
岑雪哦了一声,尴尬地说:“我没答应。”
“啊……我能问问原因吗?”
陆雁昔被教得很好,哪怕事与愿违,也没有露出不满的讯号,只是下意识觉得对方有自己的考虑。
“没什么原因,”岑雪低头看泡芙吃猫粮,它吃相不好,每次嘴巴都张到最大,像是挖掘机,“我有些害怕,而且家里也不会同意的。”
毕竟只是个上大学的事情就闹到快回不了家。
而且对于一个少年来说,那些合同条款如同天书,比数学题还难理解。
仿佛签得太随意,就会导致第二天小怪兽入侵地球、世界毁灭,变成罪魁祸首。
陆雁昔也去摸摸泡芙,过了一会儿,他一本正经道:“其实我第一次去片场也觉得很害怕。”
岑雪被逗笑:“倒也不用这么费尽心思地找例子吧……!”
……
所以天知道陆雁昔多么期待时隔七年的共演机会——
不管从哪来看,哑人少年都是为岑雪量身定做的角色!
出现的时机和加上筹码的时机都刚刚好。
他有一大半信心,坚信岑雪会答应他。
事实的确如此。
演戏的感觉很顺畅很不错——但也不一定有再接触这个圈子的必要。就像人擅长做某事,并非一辈子就绑定它,况且七年前不过意外之举,岑雪没有太多执念,只当成特别的夏立营体验。
他看中的,是接下这个角色后带来的影响。
岑雪转头看去洗手间的方向,里面花洒水流声音不断,他这通电话打了多久,傅揉云就在里面待了多久。
这是一个拉开距离的机会。
“我会去的。”岑雪说。
电话对面的男人在他答应的那一秒几乎忍不住惊喜,不过岑雪没被他的节奏带跑,三言两语问了问关键,暂定下来合同洽谈的时间。
陆雁昔道:“如果可以,还是由张岩——七年前我的经纪人授权代理合同,怎么样?”
当年新增一集的戏份是要重新签合同的,还好他那时户口上已经过了十八岁,不用监护人签字。但为了以防万一不被坑,在陆雁昔的拜托下张岩出面搞了代理合同,收取的委托费几乎为零。
已经是十分照顾。
不过现在应该不行了。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
当然,直接签约他的公司更好,但眼下不是一个好商量的时机。
“麻烦了,替我捎句问候,”岑雪注意到水流声停了下来,“我还有事,先挂了。”
陆雁昔一声再见还没出口,耳边就是冷漠的电子音。
该死,他的欣喜被浇灭一部分,面无表情地注视这次通话时长,如果他不知道岑雪此时可能和谁待在一起就好了。
难道他还要感谢对方给岑雪留出时间,来对付自己么?
不过没关系,剧组几乎是封闭的环境,谁也不好打扰。
——这一刻,陆雁昔和岑雪的某些想法殊途同归。
谁说陆雁昔的无攻击性占不到好处呢?
当岑雪想要避开什么时,他就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陆雁昔的嘴角勾了勾,表情缓和。
而潘潘则隔了一堵墙心想:哇,恋爱求而不得的男人的情绪真可怕。
*
这边。
岑雪:“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傅家了。”
傅揉云解决完私事、洗完澡回来,就是遭当头一棒。
他的神色又抹上不安,但强撑着说:“想去旅游吗?也可以呀。”
“不是旅游,是进组,”岑雪敲敲手机,他注意到傅揉云把手机带进了浴室,“你应该也看到了热搜,关于陆雁昔的部分,刚才我答应他帮忙接演一个角色。”
“……”傅揉云有些磨牙,“是我洗澡的时候么?”
岑雪:“是的。”
傅揉云:“我就知道。”
他的语气像是被小三抓了空子的绝望丈夫。
岑雪已经不会再很惯着他:“难道你希望我在你面前同意吗?”
傅揉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脑补什么戏份:“哥,你千万别再去打一个电话给颜沛。”
他的话证实岑雪的推测,没少偷偷上网。
说不定还开小号冲锋陷阵呢。
不知道傅揉云在暗中注资二人cp应援会的岑雪无奈道:“我不会联系他,你放开我,我要去洗澡。”
他同样也需要一个清爽的状态。
“里面还很热,等……等换气扇工作一会儿吧!”
傅揉云现在最怕的是岑雪不在跟前,万一那些前任又趁虚而入怎么办?
他快豁出去了:“而且——而且里面的味道,我怕沐浴露的香氛盖不住,我会很害羞的,哥。”
味道,什么味道。
岑雪花了五秒反应过来,“……这个也不需要报备给我!”
他要去拿换洗衣服和浴巾,傅揉云一直纠缠,没有办法,岑雪只好啪的一声捧住他的脸。
傅揉云明显的喉结在不安又期待地滑动。
永远都在期待奖励。
岑雪见状,简直好笑得有些没脾气。
但今天傅揉云得失望了,想要转换身份也不是净赚便宜,至少岑雪并不会对追求者、或者说是喜欢搅局拱火的追求者更多包容。
“一定要我说的很清楚么?揉云,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一段时间,思考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
岑雪尽力委婉,“至少我们之间不能是雇主的儿子和佣人。”
傅揉云眼底的光暗了几分:“那我成为雇主呢?”
岑雪:“……傅总身体健康,应该还能和几十颗发财树一起叱咤风云几十年。你不要总把答案搞得很刺激。”
就算不出今天这事,岑雪也思考很久了。
在傅家该何去何从的问题。
以他的学历来说,应聘佣人并非合理的职业规划。
事实上那时他正要和一家大厂签三方协议,然而外婆突发重病,为了治疗只能选择工资丰厚的职业。
现在危机已经过去,新的危机(比如死遁掉马)也进入平缓期,岑雪就要好好想想今后——
他和傅揉云这样不健康,不管是从身份上转变讲,还是从……个人的角度。
透过傅揉云看到他人的影子,来汲取些微满足情绪的价值,这对傅揉云不太公平。
岑雪希望在完全上瘾沉沦之前断舍离。
他不想再多一段扭曲的关系。
而且三年的相处也不是假的,最近发生的意外太多,傅揉云像那个人的次数也增加,但果然更令人在意的是——
他们之间不一样的地方也越来越突出了。
逐渐与记忆中偏差,提醒岑雪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不管是你和我,都得认真想想今后该怎么办,”岑雪发现他的受伤,宽慰他,“你也不想我道德上有亏欠吧,比如说掰弯了雇主家的儿子?我也不想以后傅总甩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她的儿子远一点。”
傅揉云:“我居然只值五百万!”
“那你是无价的,”岑雪补充,“你能抓一下重点么?”
“好吧,好吧。”
傅揉云思考着什么,似乎有些艰难地寻找某一种等式的另一端,从他的概念里、认知里,直到灵光一现的刹那: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想和我有全新的关系?取代以前的?”
岑雪不知道他的逻辑,但不影响回答:“也可以这么说。”
然后他就看见傅揉云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大喜、狂喜,甚至绝处逢生的光芒。
岑雪:“?”
只是拉开距离审视态度而已,怎么傅揉云表现得像是死而复生一样?
只能说,吃代餐的不懂代餐的悲。
傅揉云刚才天都快塌了——他完全清楚并且纵容岑雪吃代餐这事,要结束现在的关系,和宣布“已经不再需要你”有什么区别!
那可是他能够在岑雪心中占一席之地的筹码啊。
他甚至虚空索敌,思考最近有没有新人比起他,更合岑雪的口味。
还好没有,目前看来只是几个该死的前任而已。
但是岑雪说,想和他建立新的关系。
新、的、关、系。
四舍五入,傅揉云身上有了其他能供给价值的地方。
而且是来源于他本身。
搞不好这一下加把劲,真能替身上位!
傅揉云史无前例地兴奋了。
他抱住岑雪——忽视后者“我身上还有汗!”的挣扎,美妙地感叹:“哥,你说得对,我也有该做的事。”
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岑雪狐疑:“不闹了?”
“不闹……那怎么能算闹呢!那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生交织且哲学的探讨啊!”
傅揉云松开,握住他的手。
刚才有多愁云漫步,现在就有多喜笑颜开。
“……”岑雪试探,“我可是要去剧组拍戏至少两个月哦。”
言下之意,你不担心我和陆雁昔共处?
“不担心,”傅揉云心有灵犀,“‘选择他’和‘为了我选择他’是两码事。”
岑雪决定不拆穿他某些给自己贴金的形容词汇。
傅揉云紧接着抱狼虎之词:“而且我想过了,沙发上时哥也不是完全对我没反应,说明我是有爱的号码牌的。”
岑雪开始找之前扔出去的那个抱枕。
欠收拾。
那样都没反应,那他得是阳痿。
没找到抱枕,岑雪笑了一声,决定公布另一个决定好的事。
“忘记告诉你,因为约好由陆雁昔公司代理经济合同,我得去他家签字。”
“因为距离进组日期不远,所以会直接住在他家,然后一起进组。”
傅揉云:“……”
傅揉云:“?!!”
第38章
很快就到了商议合同的约定时间。
陆雁昔住在一个保密性很好的小区,里面有几个同行的邻居。
岑雪没问s市老房子的事,敲门后,陆雁昔很快就来迎接,看样子是一直守在门口。
陆雁昔:“早上好。”
这么近距离,免不了上下扫视一番。
岑雪发现他在家似乎也打扮过,衣服和上次在茶馆一样休闲……甚至清纯男大的感觉,发型更是恰到好处的碎发,有几缕稍微遮住眼睛,透气又无害。
岑雪:“……早上好。”
现在他能确定陆雁昔是故意的了。
今天造型师没藏好马脚,陆雁昔的头发有夹板的痕迹。
陆雁昔被盯得时间有些长了,脸上出现含蓄的意味。
岑雪:“不请我进去吗?”
回应岑雪的是一声狗叫。
闻声低头。
“哇哦,”岑雪棒读,“你也早上好?”
“抱歉……!”
陆雁昔弯腰低头开始和这位意外来客纠缠,看起来它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害怕它跑出去,他下意识要关门,又想起岑雪还在外面,顿时关也不是开也不是。
他试着解决,但动物实在闹腾,最后只好抱起来对岑雪道:“你先进来吧。”
高度统一,岑雪和一只漆黑的中华田园犬面面相觑。
“你不要跟我说泡芙不止名字性别变了,连品种也变了?”
“……说来话长,拖鞋在这里,”陆雁昔后退让岑雪进来,“这是泡芙之前跑出去打伤的小狗,我医好它干脆就收养了。”
其实不是小狗。
这应该算中型犬。
养宠物的就是会这样的滤镜,岑雪理解。
陆雁昔抱着它,大半个上半身都被遮住,它应该不止一次这样,熟练地找好了搭脚的位置,又极力扭过脖子哈哧哈哧着气望着岑雪。
伤口位置很明显,右边儿眼睛上有一道疤。
岑雪猜测:“叫海盗?”
“不是。”
陆雁昔又有些难以启齿了,他的手臂在狗的毛色衬托下,用力而绷紧的肌肉与青筋额外赏心悦目,感觉狗儿屁股要蹭下去,暗中使劲又把它抬了一下。
他说:“叫成铁。”
紧跟泡芙大哥的传统,钢铁是一家。
岑雪:“……”
狗听见自己的名字,又响亮地应了一声。
在他意味深长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陆雁昔急忙解释:“可能因为泡芙,它只认这个名字……”
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糟糕的取名癖好!
岑雪很难说,把它和揍了它一顿的猫共处一室算不算一种高压环境——
不过等真的目睹久违的长毛大白猫从深处踱步出来时,黑狗挣扎着要跳下去,陆雁昔把它放走,它就撒欢地扑向白猫,兴奋在左右蹦跳,直到被白猫高高抬起的爪子镇住,就老实地窝在地上,变成一个狗狗甜甜圈。
猫高贵地在它肚子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尾巴一扫一扫,不经意地望过来,审视岑雪。
好吧,岑雪想,已经是个十足的舔狗……不是,小弟了。
行李被放在一边,岑雪小心地靠近。
怎么还有点莫名的近乡情怯。
大白猫丝毫不动,示岑雪的隐隐激动为无物,仿佛接见他是猫猫老大日理万机的一部分。
递出自己的手腕,岑雪和它保持了安全距离。
“你说我叫它原来的名字,它会应吗?”
他不需要陆雁昔回答,只是在紧张地自言自语,结果还是用在心里练习过无数次又很难以启齿的新名字轻轻呼唤:“陆……陆成刚?”
这场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由于和猫的前两字相同,直到“刚”出现前,狗的耳朵兴奋竖起,出现后又缩回去了。
然而白猫只是做出嗅闻的动作,别的没反应。
这和岑雪记忆中的泡芙不一样,七年前它是个撒娇怪,又能认人,很聪明,招招手就会扑通一声躺在地上碰瓷,喵嗷嗷地让人类给撸。
他害怕这是年纪大了,生命力渐去的表现。
更怕是——把他忘了。
顿时有些无措,岑雪转头看向陆雁昔:“他不理我。”
陆雁昔也是满头雾水,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这主子昨天还在冰箱和橱柜上跑酷!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啊.jpg
一对上岑雪,他也有些慌了,也跟着蹲下来,想要检查猫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顿时什么招都使上了,猫还是半搭不理的样子,到最后陆雁昔已经无奈到:“泡芙,你真不认识……”
白猫:“咪。”
陆雁昔和岑雪对视:“?!”
搞什么,原来这个名字得双解锁才行?
岑雪反应很快:“泡芙?泡芙!”
泡芙:“嗷嗷嗷!”
很难说,竟然能从猫的脸上看到情绪的变化。
不过这时候应该是人比猫反应大。
岑雪心安了,他大胆把泡芙抱起来——同七年前一样,先拎起两只前腿,猫猫变成长长猫条晃荡,岑雪后知后觉自己的力气已经比那时大了许多,已经不用这样迂回地转换姿势了。
泡芙的眼睛里,有因为年龄大了而生出的花纹。
岑雪这才有了时间流逝的实感,一瞬间,他似乎忘掉七年前发生的所有事,回到刚认识泡芙的那个下午。
他把没吃完的盒饭放在地上,结果被这大白猫偷走半个鸡腿。
埋进泡芙暴毛绵密的胸膛里,岑雪有些止不住鼻子的酸意,心里闪过一句无意间刷到过的meme:人,你永远可以在猫宽广的胸怀哭泣。
于是变成了哭笑不得。
“太好了,它还认得你。”
两人坐在地板上难掩高兴,陆雁昔也恍若隔世,似乎一切停留在短暂同居的那段时间,后来的很长一段时期,每当坚持不下去时就靠的是这部分记忆来作为自己精神状态的锚点。
他忍不住探向岑雪,呼吸渐热——
“咳咳。”
虚幻美好的一幕被打碎了。
猝不及防,他们抬头,书房门口站着个自带气势的人。
“咱们还是早些把事情谈完比较好?”
是张岩。
岑雪正式和她打交道不过两次,但她精明强干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岁月在她的外貌上留下痕迹,能看见白发,但精神上似乎更如出锋利剑,与她对视,岑雪下意识有些后缩,在无人的陆家中等待四天的那一幕浮上眼前,很快他又意识到时过境迁,她的脸上不再有针对。
那些情绪像是在岁月中磨平了棱角。
对她而言,一切都过去了。
岑雪读出来写安定的气息。
陆雁昔站起来介绍:“这是我的经纪人,你们应该见过一次。”
一次?
岑雪放下猫,泡芙和狗在他脚边黏黏糊糊打转,注意到细节上的矛盾。
“你好,好久不见。”张岩说。
“……好久不见。”
岑雪与她握手。
张岩带他们进书房:“不好意思,因为公司人员出了些变动,我等会得去解决一下。”
毕竟是自家公司,陆雁昔也有了解:“周航还是要走吗?”
然后对岑雪小声解释:“一个经纪人,不知道被谁挖走了,要跳槽。”
“那边给的太多了。”
张岩有些不屑,没办法,谁都想赚更多的钱,超高待遇是一招不要脸的明牌,因为彼此都知道老东家不会为了他再给更多,那么跳槽也是天经地义。
“他负责男团那条线,很多东西需要对接,而且有些成员不服管教,要找个能压得住他们的也不简单。”
张岩cue流程道:“不说了,我们开始吧。岑先生,你看看这份合同。”
“岑先生”。
印象中颇具压迫力的长辈这么称呼自己,岑雪有些起鸡皮疙瘩。
他拿过合同认真翻阅,期间张岩抱歉地打了很多个电话。
她真的很忙。
和七年前一样,岑雪的思绪有一缕开了小差,和她面对面时,她似乎总有要事缠身。
……
“雁昔和他爸爸去外地工作了,这边房子需要打扫。”
“……打扫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不会回来了,至少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
岑雪懵住,一时间不太能消化她的意思。
而他也不能直接问和陆雁昔接吻的事,他还没蠢到把不太被接纳的性向告诉别人。
似乎是看穿他的防备,当时的张岩有些叹气,紧锁眉头越过他来到客厅一角。
然后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正对沙发的方向。
“隐藏式摄像头,防小偷和跟踪粉丝用的,”张岩说得很委婉,“你搬进来第一天我们就知道了,但我们没想过阻止,除了那天。”
那天,不用猜也是他们接吻的那一天。
监控正对着他们,拍下了一切,
岑雪的血液在她的声音下,几近冻结。
泡芙在他不自觉松手后落在地上,又害怕生人,喵喵地逃进卧室。
这时岑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只猫,这样就可以同样不用面对眼前。
“我……”他僵硬地下巴开开合合,甚至听到弹响,“对不起、我,我——”
张岩没把话说太死:“你方便收拾一下东西吗?两个小时后保洁来。”
“……好。”岑雪机械式地听从命令。
他去卧室找出包,泡芙不明白状况,还以为要他一起玩,老是跳进去。
“别闹。”
岑雪把猫掏出来,话一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得像是高烧三天滴水未进,一摸脸,冷汗也出透了,但也许是已经惊骇到极致,远超出他能处理和承担的范围,他陷入一种诡异的冷静中。
摸摸眼睛,没有哭。
收拾好东西,张岩说开车送他,问家在哪里。
岑雪只说了个公交车站。
陆家距离车站有一刻钟左右的车程,岑雪坐在车上,怀里抱着双肩包,看车窗外景色飞驰而过。
沉默地听张岩接起无数电话。
她很忙。
给她打电话的人除了公司可能还有些打探消息的记者狗仔。
张岩不客气、严厉的怒斥攻击岑雪的耳膜:“他们那是在放屁!说风就是雨,几张剧组的照片有什么好说的?!你们的公关呢!”
“……你是xx报的吧?我警告你,不要骚扰我了,小心我报警。”
“你管我是不是他妈?陆逢均身边任何一个距离近的女人都是你们猜测的对象吗?陆雁昔的母亲是谁我无可奉告!”
“什么叫‘拿素人来遮掩真实关系’,我看你们脑子坏掉了……!”
车在公交车站前停下。
张岩被电话那头的骚扰气得不行,看到岑雪没有血色的脸,才缓和几分道:“抱歉,我太忙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不要把那些告诉外面。”
岑雪避开她:“我不会说的。”
二人之间出现几秒的寂静。
然后岑雪听见张岩蓦地道:“你也觉得我是他的生母吗?”
好巧不巧,岑雪知道点谣传。
在学校剧组的时候,他听见场务八卦,说陆雁昔的生母不详,依他们看就是张岩生的,她和陆家父子挨那么近,大的是从二十多岁一路奋斗过来的,小的是从刚出生就在照看的,这下一起拍戏,对陆雁昔也和亲儿子没什么区别嘛。
岑雪在张岩面前莫名地老实:“我只是听说过……”
张岩疲惫地叹气。
她说:“我只是想对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好一些,有什么错?”
“没有错。”
岑雪回答很快。
张岩意外:“什么?”
“你没有错。”
岑雪想打开车门,第一下不成功,是车内的自动锁,第二下开了,他解开安全带,对张岩道:“只是对一个人好而已。”
“……我也不是亲生的,”他放低声音,“我妈对我也很好。”
岑雪下车,对张岩郑重地道谢:“谢谢您。”
“如果可以,能代我向陆雁昔问声好吗?”
“……几乎不太可能了,”张岩回过神,“你知道的。”
岑雪:“嗯。”
他又低了低头,背起双肩包,朝远边街道的小路过去了。
张岩不知道为什么,在后视镜完全看不到他的背影才重新启动车辆,她脑子里全是岑雪像是宽慰……是宽慰吧?——的那几句话。
生母疑云是纠缠已久的新闻。
不止是她,许多女星都被狙击过是否是“隐姓埋名为陆逢均生下孩子”的人选。
只是到头来受过最多怀疑抨击的还是她。
几天前陆雁昔下戏,张岩依据陆逢均的吩咐把他接过去,口头上说是有些戏要谈,然而陆雁昔对真正要迎接什么,一无所知。
他下车时还在安慰张岩:“岩姨,那些人的话你不要听,我们自己的情分他们怎么知道呢?”
可她把自己视如己出的孩子,亲手送到暴怒的父亲面前。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张岩几乎和陆逢均决裂,二人生疏远离,但共事太久,他们在公司都有股份已经没办法避开,到现在只能评价为商业合作的伙伴,早已回不到从前那么信任亲密。
直到七年后的现在。
那个本该长眠的孩子,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
张岩总是纠结的,她一边不想陆雁昔重蹈覆辙,一边那天岑雪的话——
又一次次回响在耳边。
“主要注意这几个点,”张岩挂断工作电话,给岑雪指示合同重要部分,“片酬、工作时间、代理费用……对了,我们这边会分配一个助理给你,方便剧组工作。”
岑雪一一看过,不得不说,已经是很不错的条件。
他提笔签字,张岩看了看日期,“还有半个月时间进组。”
她深吸一口气——
“住酒店也不方便,不如就住雁昔家里吧。”
张岩早就变了。
心早就偏了。
就像之前警告陆雁昔:不要以为陆逢均正在疗养管不了,就可以放肆。
但她现在觉得,这句话说得对。
此话一出,陆雁昔和岑雪吃惊地看向她,前者反应更快,马上抓住机会:“住我家吧,阿雪,你还可以和泡芙多待几天。”
“虽然我很愿意,但是……”
岑雪尴尬地指指楼下的方向。
“事实上,我租好了楼下的房子,等会就打算搬过去。”
别问,问就是傅揉云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分开住就要发誓做纠缠岑雪三生三世的鬼,什么脚踢陆雁昔家拳打剧组的耍赖全用上了。
楼下的房子也是傅揉云准备的。
“啧。”
张岩瞪了陆雁昔一眼。
白忙活了。
第39章
岑雪暂时成为了陆雁昔的邻居。
这个男人无论如何也要帮忙去,说是租房子开荒会很累,然而等他们打开门时,里面早已清洁完毕,各项井井有条。
玄关甚至装饰了欢迎入住的彩带。
据陆雁昔所知,他们这的物业没有这项服务。
“……”岑雪默默道,“我想应该不用帮忙了。”
陆雁昔:“他对你很好。”
岑雪:“没办法,我怎么也拒绝不了。”
他指不答应的话,傅揉云会更加难缠。
显然陆雁昔丝滑代入另一层意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点头:“是么。”
是么,原来是已经爱到拒绝不了的程度了……!
鸡同鸭讲还在继续。不管怎么说,人是实打实站在自己面前的,陆雁昔暗吸一口气,再接再厉:“阿雪,我家的密码是……”
“等等,”岑雪制止,“不用告诉我。”
大概是心理阴影,或者“家”这个代表了私人领域的范畴,得到门禁密码,就代表了能随意侵入他人的隐私,岑雪暂时还不想获得这个“特权”。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索求。
陆雁昔在说出这句话时,心里难道没有期待得到岑雪家门的密码吗?
岑雪不信。
然而陆雁昔总会有办法。
隔一天下午,岑雪收到他的消息——为了方便两人加了微信,打头阵的先是一段视频,然后是文字:泡芙饿了。
视频点开,黑白的红外线模式,家用摄像头对准陆雁昔家里的客厅,然后一阵咔咔哒哒的敲打扒拉声,摄像头被迫转移角度,对上一张好大好白的猫脸。
泡芙老大把食碗推到前面,用猫猫拳殴打摄像头。
邦!邦!邦!
表情很不屑一顾。
哐哧眼睛闪出两大灯就攻击过来了。
如果猫能说话,它的意思大概是:人,放饭!
不到几秒陆成铁这只黑狗也来凑热闹,随着猫猫拳的节奏仰天长啸。
……该说不说,虽然画面是黑白的,但对它们本来的毛色完全没影响啊。
岑雪看着黑白双煞陷入沉思。
很快陆雁昔的消息又发过来。
[能拜托你帮个忙么?我本来以为可以按时回去,就没有叫人帮忙上门,结果活动超时了……]
岑雪:[说重点。]
陆雁昔:[成铁饿饿没事,泡芙年纪大了得吃补剂,和猫粮一起放在橱柜上,门禁密码是145987。]
原来这波是苦肉计。
还有,给随便饿饿也没事的成铁道歉。
结果到头来还是得到了陆雁昔家的门禁,岑雪有些没脾气了,这是明谋,你知我知,但也都知道有泡芙这个猫质在手,一出招便有胜负。
岑雪:[知道了。]
等去了陆雁昔家,发现橱柜上早就贴好补剂猫粮各种配比,他果然是早有预谋。
“臭猫,谁叫我没办法放下心你。”
岑雪报复地捏捏泡芙的大脸盘子,它发腮得很厉害,原始袋快垮到地板砖,也不知道是饿在哪儿了,随时都是一副“已经十分钟没吃过饭”的样子。
不过令他有点意外的是,陆成铁很亲他。
只是第二次见面,这只黑色的大狗就喜欢跟随在他腿边,一低头就能和两颗黑洞似的眼睛对上,很难不让人去摸摸狗头。
但是岑雪摸了的话,狗会被猫打。
暴揍。
岑雪:“……”
真是特别的生态关系啊。
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总有几次陆雁昔没能即时回家,都是岑雪去帮忙喂食,渐渐他穿的那双拖鞋也固定放在玄关。
而除了上门铲屎喂养猫狗之外,他还有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新安排的助理。
“岑哥你好,我是陆哥的助理,叫我潘潘就好。”
女孩把提着大包小包的男生往前一推,“这是公司给您配的助理小达,有什么事都能吩咐他去做哒!”
小达体格不错,就是有些不善言辞。
他的内向几乎写在脸上:“岑哥好。”
“你好你好,”岑雪下意识要去接他手里的包,被躲过了,“这个……包里的是什么?”
潘潘:“是过几天进组要用的,因为在戈壁影视基地,气候温差大,什么随形椅啊风扇啊毯子补水喷雾冰宝宝的,都得准备好呢。”
潘潘一边招呼小达放东西对接工作,一边暗中打量岑雪。
——让她老板甘愿放下身段的男人。
嚯,虽然之前看舞台直拍的时候就很惊艳了,怎么面对面正脸的冲击力还翻倍了——
岑雪今天穿得随意,同色系的宽松短袖半裤,头发方便做造型,没剪,扎了个小揪,层次高的碎发搭在脸颊,身上白色和黑色的猫毛狗毛很明显。
就……很居家。
这个一说到家啊,就想到了……人妻。
为了钻研岑雪是何方神圣,潘潘可是把他有关的热搜帖子全都逛了个遍,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某贴楼中四个大字:有、股、母、性。
救命了。
再看下去要加推了!
潘潘猛地摇头,睁眼岑雪的脸放大在眼前,十分关切:“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
如果是她妈妈的话,下句话一定会是:喝点藿香正气液。
岑雪:“要喝点藿香正气液吗?”
潘潘倒吸一口气:“——!”
对不起陆哥,是我太小看此人的魅力了。
她幸福地悔过,被岑雪迷住,也是人之常情吧。
见面不过半小时,潘潘的心态就实现了“那个男的”到“情有可原”的转变。
“不用了不用了!”潘潘锤锤自己胸口,“我很强壮。”
“不好意思岑哥,我可能有点需要,”旁边伸出来一只肤色较黑的胳膊,“我好像有点……不行了……”
一看小达的脸,怎么黑里透红。
不是,肤色深到看不出异样就算了,人性格居然内向到中暑也能忍么?
潘潘:“啊啊啊!快躺下!”
小达虚脱地:“那也不至于……”
一个外向跳脱但老手。
一个内向抗压但新手。
某种意义上这对潘达熊猫组合也算非常互补了。
给小达找来藿香正气液,岑雪有一种预感,等真到了剧组,谁是谁的助理还不一定呢,怎么看都是混合分工比较强吧……?
至于第二件事,就是剧本。
“岑哥,这是装订好的纸质版,不过刘导喜欢现场飞页,你就看个大概,咱们主要还是以线上版本为主,随时查看更新。”
潘潘干事利索,三两下给岑雪安排妥当。
《大侠正月初十》是个时间回溯流的武侠片,有点玄幻元素在里头。
武林第一大侠盛天阙练就一身独门功法,无人能敌,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功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剩下最后一招可用,一旦出招,必定筋脉皆毁,就此变成任人宰割的普通人。
为了活下去,他找遍各家秘门都无用,直到一个高人告诉他,要在正月初十抵达西北的尽头,就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此时,他身处东南的最角落。
活命的一线生机,远在天边。
要在正月初十前抵达高人指的地点,即使直线距离也需要数半年之久,事不宜迟,盛天阙当即动身。
然而不知谁走漏他命不久矣的消息,一路上无数仇敌前来索命。
盛天阙无法,被逼出招,本以为命丧于求生半途,谁知道两眼一睁,时间竟回溯到他将将出发的时候!
虽然行走路线不可更改,但他依照前一世的记忆,避开了上一世的死因,但因为蝴蝶效应,总会有新的意外发生。
于是他就这样被迫轮回一次又一次。
正月初十这个日期,反而成为盛天阙永远不能抵达的时间。
越往后,轮回次数越多,此时盛天阙全是执念,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抵达目的地找到求生之法而走下去,还是为了“通关”一路上的各种挑战而继续坚持了。
剧情上设定,主角行走线路必经一片大漠,盛天阙每次轮回不仅会遇上仇敌,也会遇上固定的角色碰撞出新的故事或支线。
岑雪饰演的哑人少年就是这些固定NPC之一。
哑人少年没有名字,在大漠身处一家客栈帮佣,他没有台词,主要就起到每次轮回露脸的锚点作用。
没什么高光挑大梁的关键剧情,但胜在是个经验必刷点(噫),起到一个标点符号的作用,镜头比较集中。
要背下每一次轮回不同的手语台词,才是难处。
不过这点对岑雪来说毫无困难,毕竟他因为岑晶自小就会手语。
进组前的余下时间,岑雪都在练习台词的连贯性,但久而久之他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角色着墨太少,最简单的地方也变成要攻克的难题。
他有些拿捏不准呈现的样子是不是导演想要的。
似乎是少了点能体现角色特征上的东西。
对此他只好询问陆雁昔,陆雁昔正在清扫因进组时间调整而堆积的工作,整天不见人影,发出的消息到晚上才有了回复。
陆雁昔:[抱歉阿雪,你直接上来我家吧。]
可能是心中有点焦虑,岑雪没想太多,像往常喂养猫狗一样用他给的密码打开了门。
换上拖鞋,岑雪抬头寻找陆雁昔的身影,在对视上的一瞬间——
短短几天不见,陆雁昔的变化怎么可以这么大?
他并没有瘦太多,也没有生过病,但面色上有一股从内向外的虚弱与疲惫,而五官神情又异常坚定,透着与之相反的执着。
体态也变得更加挺拔,但由于太过挺拔,让人觉得不过是由强悍的精神所支撑起来的一副生硬的躯壳,散发着岌岌可危的意味。
像是只需逼他出一招,就能使他完全垮塌。
这分明是——
命不久矣、踏上求生之路的武林第一,盛天阙!
岑雪被这冲击所愣住,一瞬间心中那点迷雾竟然也清晰起来。
只是一个照面,他就被陆雁昔带入戏了。
一般人或许没那么快,但岑雪只要是给他相应的环境,就能迅速融入的那种人。
陆雁昔不愧是影帝,只需要他一个人,就足够给予岑雪这样的氛围。
看到岑雪,陆雁昔原本沉浸的状态有几分摇摆,再一闭眼睁眼,刚才身上颓靡但抖擞的矛盾之势尽数消失,重新回到那个温润的陆雁昔。
“……我最近在找角色的感觉,”陆雁昔后知后觉解释,“阿雪,如果后面我语气变了或是怎么,你别太吓到。”
陆雁昔是体验派。
一旦代入,效果好到空前绝后,但也有坏处。
随着越来越与角色合二为一,到拍摄后期,出戏就越难。
骨裂住院时岑雪浏览了些娱乐圈相关信息,特别是关于两个前任的动态,有一则就提到过陆雁昔因出戏难被拍到去心理诊室。
由于没有图,他的粉丝坚持是在造谣。
但现在岑雪有些相信可能是真的了。
“没事。”
一瞬间他竟然下意识要抬起手用手语回答,而后才反应过来他不是那个哑人少年,岑雪有些啼笑皆非,没想到角色演绎问题在见到陆雁昔的第一面就自动解决了。
他说:“你真的很厉害,一定钻研得很刻苦。”
陆雁昔脸上闪过几分不可置信,将激动强压下去。
不过是一句夸奖,他居然像是得到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
不、不对,陆雁昔心脏的血液加速走向全身,他只是从岑雪那几个字里读出了微妙的可怜。
可怜,就代表了在意。
他在意我。
陆雁昔找到了甜头。
第40章
不过来都来了,岑雪还是问了剧本矛盾的问题。
“……的确,”陆雁昔有些吃惊,岑雪比他预料中的更加敏锐,遂而说出真相,“因为这个是阉割版。”
准确来说,是在李可意撤资退组后紧急修改的暂行减缩预算版。
除了保留主角盛天阙的人物弧光,把能删的都先删一遍交差,反正刘导刘贺是出了名的喜欢改剧本,现场飞页乃常规操作,于是打算等到正式开拍,再依据具体情况调度戏份。
要得就是要灵感的一刹那,神来之笔。
岑雪听完:“那我算不算帮你们一个大忙?”
陆雁昔:“算,肯定算。”
要找一个符合心意的演员不容易。
找一个便宜、还符合心意的演员更不容易。
虽然岑雪的片酬比起傅家的合同,已经优渥不少,对齐业内平均水平还是稍低了些。
现在就剩解决资金的问题了,公司那边还在评估有没有跟进的必要。
因为陆逢均向来喜欢公平做派,不偏心自家人,给自己儿子投资本是件很正常的事,在他眼里就得避嫌,张岩私底下没少骂过老东西道貌岸然。
倒也不是没有解法。
再找下一个老板投钱,或者……
陆雁昔偷偷瞥向和泡芙玩逗猫棒的岑雪。
如果是以老带新、培养新人的名义的话——
那就很名正言顺了。
但他不想让岑雪与陆逢均扯上关系。
更因为有颜沛在前,陆雁昔对待这件事上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岑雪万一误解是要困住他要挟他怎么办?
陆雁昔总是习惯性地用最坏的设想对待所有问题。
不过,可能是因为刚才岑雪的夸赞让他有些飘飘然,让他心中多了些贪婪的念头,陆雁昔试着邀请更多。
他说:“要一起对戏试试看吗?”
他看过完整剧本,能给岑雪最大便利。
“好啊。”
只要有人体会过被陆雁昔带进戏,就很难拒绝那样丝滑无碍的感觉。
某种意义上来说,陆雁昔足够强,强到能撑起一整场戏的关键与脊骨,岑雪乐得有机会精进一下演技,也好在进组前调整状态。
岑雪问:“第一次轮回第一幕?”
*
盛天阙初入客栈,便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客栈,看似喝酒作乐的客人也不是普通人,但他只不过是想在这歇脚填补肚子的饥饿,无意挑起事端。
找一处角落坐下,盛天阙眉毛一挑,反身往后一指!
他很克制,毕竟浑身只剩一招的功力。
这一招可以只伤一点敌人皮毛,也可以将整座客栈毁天灭地,但无论如何,只有一招,一次的机会。
就算没用内力,一指的罡风也浮动来人的鬓发。
“……!”
一声被吓到而倒吸一口的急速喘息,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声音。
盛天阙回头,被他一手指在脖子要害处的不速之客,竟然只是个少年。
不会说话的少年。
他看起来慌张极了,嘴巴无措地张张合合,手上比着杂乱无章的动作。
半途才反应过来盛天阙看不懂手语,比划了个吃面的架势。
像是在说:‘吃不吃面?’
盛天阙的指尖又往前探几分,刻进脖颈毫无防备的动脉旁,然后顺着脉络上移,卡在他尚不明显的喉结下面,按了按。
盛天阙:“不会说话?”
少年点头,猛烈颔首的动作将喉结处的不适更深挤压,咳嗽的动静引来其他店小二。
“他是哑奴,不会说话——”店小二讨笑道,把哑奴往身后推,“这位客人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
陆雁昔缓缓放下手。
他指甲处理光滑圆润,看起来干净利落,但刚才不免带了点入戏的力道,岑雪的脖子上留下暂红的指印。
眼里闪过惊艳,陆雁昔没想到岑雪这么有灵性。
从手语到字面意义的比划,过度自然,仓皇无措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僵硬和用力过度。
岑雪活动活动脖子,“你用的不是阉割版的剧本吧……?”
陆雁昔赞叹:“对,但你还是和我对下去了。”
阉割版没有这么多前情,直接是盛天阙警惕回头,哑奴手语没划一半就被店小二赶走了。
就算如此,岑雪还是没有丝毫落下气势。
足以可见陆雁昔的欣赏并非虚假。
越是这样,陆雁昔越是觉得原本被删掉的剧本可惜,岑雪本有机会有更多高光时刻——
一阵震动从茶几传来。
两人同一时间从角色的余韵中脱离,看向破坏气氛的罪魁祸首。
是岑雪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人显示的名字是……傅揉云。
心头渐起的惺惺相惜的火焰被捻灭,陆雁昔的神色冷淡下来,岑雪理所应当地伸手去拿——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仅仅是几下来电的震动,他就只留给我一个侧影,连眼神都不再放到自己身上。
明明是面对面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因为这一通电话,刹那间两人就变远了。
不可以。
那一瞬间陆雁昔浑身的气质变化了,他变得可怜,失落,如同被雨淋湿的狗。
上一次茶馆岑雪故意挑拨刺痛他的话还回绕在耳边:‘陆雁昔,你这副隐忍愧疚的样子,也是在演给我看吗?’
……现在是了。
陆雁昔拉住岑雪的手,后者回头。
“——别接电话。”
素以哭戏出名的他熟练掌握各种落泪的办法,控制泪水半掉不掉,微微濡湿眼尾只是最基础的一种,一眼看过去,会先以为那是灯折射的光点,然后再在心中怀疑动摇,到底是不是泪水。
陆雁昔恳求道:
“至少和我一起……在我家的时候,不要接别人的电话,好不好?”
他们心知肚明,这个“别人”是谁。
陆雁昔继续说:“阿雪,我还想和你再聊聊——”
岑雪收回手。
就在他正要说什么是时,震动戛然而止。
泡芙跳上了桌,一爪子拍到屏幕上,还刨了刨。
听筒里依稀传来傅揉云疑惑的音调:“哥?喂、喂喂?你在听吗?”
陆雁昔:“……”
他决定下次把泡芙、不,陆成刚关禁闭。
岑雪无奈,接都接通了,不然还能怎样?
他拿起手机走到客厅另一边阳台。
“喂?”
傅揉云的声音还是很有活力:“哥,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在干嘛?”
傅揉云已经回傅家了。岑雪和他保持联系,不过一般是他主动发消息电话,频率比想象中的低——
毕竟岑雪以为,凭傅揉云的粘人程度,怕不是早中晚各来一套。
然而事实上是电话隔天一次,消息么另算。
岑雪怀疑傅揉云在悄悄搞事,但他没有证据。
听见电话对面这么问,岑雪的眼神往斜后瞟了瞟。
他竟然下意识想说谎。
岑雪张口:“刚刚在做打扫,手机不在身边,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事实上,也的确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