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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门被毫不客气地甩开,足以见得那人怨气。

姜离闻声暗自发笑,闭目假寐。

云肆气冲冲地走到了床边,看着榻上躺着的人安详无比。只长呼一口气,又愤然离去。

看着他吃了亏,姜离说不出的畅快。

想必,他此刻定是难受至极吧?

浴池的水太热了,他干脆就在书房,叫人备了一桶凉水直接泡了进去。

刚才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异样的感觉是因何而起。一来,姜离根本不在身边更别提撩拨……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被下药了。

在他思绪凌乱之时,难以控制时,他骤然想起了离开房间时候的那个吻。

姜离给她下了东西……

亏他还以为她主动一次,原来是为了给他下药!积了满腹怨气,他本来想到姜离好好算账,可见她睡得香甜又不忍打扰了。

凉意顺着尾椎骨蔓延而上,与躁动的火焰对峙打架。云肆身处水深火热中,上一秒被焦烤,下一秒被冰浇。情绪翻涌却无法发泄,却也无法压制下去……

冷水盖过粉白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惨白。

云肆整个身子都是白的,眼眸半开毫无生机,像是一只水鬼。

不是那药效太过强大,而是今日被撩拨起的情绪不曾泯灭。他满脑子都是姜离……笑着的姜离,生气的姜离,睡着的姜离。

像是杂草一般疯长,占据整片荒芜。

他抬起胳膊,水哗啦响了一声。

再浸入水中时,他手上多了块粉色的布料。布料被他手指紧紧握着,幻化成他柔软的梦境。

像从前没有姜离的夜晚一般,臆想着。

她仿佛就在他身侧……

他从前觉得他只给她碰,没她的允许是自己不能碰的。从前,他总是趁她睡觉时偷偷缠着她,借她的身体,借她的手来填补内心的空缺。

可后来她不在身边,他才想着出来拿她的衣服。衣服上香气沁入口鼻瞬间,他心中立马得到了巨大的慰藉。

甚至,只是想到碰的是她的贴身衣服,便兴奋不已。

那件衣服被洗了又洗,早就没了原来的香味。于是后来,他时常拾取一些留着,像是珍藏一件件珍品。

胸腔收缩急促,起伏很是剧烈,他沉重的呼吸声充斥着整个书房。

水流声湍急,像是在填一个无底洞。

躁动暂时被压制下来,他终于舒缓片刻。

他握着那湿透的布料,心中是欣慰。她又变成了从前的姜离了,睚眦必报,想办法报复她……

云肆擦干身子,披着衣服就回去了。

他看了眼榻上的姜离,深吸一口气躺在了一旁。

姜离听到动静了,心中默念:你别碰我我也不碰你,我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身旁那人躺下瞬间,便长吁一口气。随即,一只不安分的手直抵她腰间。

她刚要咬牙忍下,却听云肆开口道:“别装睡了。”

那声音压着情绪,有些懒散。

姜离听出来他声音不对劲,伸手将那只手拽开:“别碰我,你是嫌这药效不够猛么?”

云肆轻笑一声,语气竟带着些许满意:“果然是你……”

在云肆身旁待了这么久,寻常的蛊术她是用不了,所以还得用硬方法。

下药!

药下在哪里都是容易被发现的,她便抹在唇上,让他想不到。

姜离不理他,选择睡觉。

云肆眸光一寒,坐起身来盯着她看。

那阴森森的目光,姜离觉得后背发凉。她无奈叹了口气,翻过身去看着他:“不睡就滚。”

他却是很委屈:“姐姐让我怎么睡?”

姜离扯了一下被子,语气满是嫌恶:“你随意,别碰我。”

“姐姐当真心狠。用得到我的时候柔情似水,如今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那语气,像是在控诉。

“蛊已经解了,你到底还要怎样?”她语气带着莫名的怨恨。

云肆眉尾一挑,听出这句话有些不对劲。

怎么听着不是对下蛊的怨恨,而是解蛊的不满意。

他喉结滚动,俯身压下:“再解一次如何?”

姜离语气冰冷:“方才折磨我还不够么?你滚!”

“我给你种了情蛊,你给我下药,我们天生一对。我如此难受,姐姐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他凑近些许,准备要亲她。

姜离撇过头一副抗拒的样子,伸手挡在他面前:“你活该!”

云肆故意戳了戳她:“哦?我活该?”

姜离骤然缩紧身子,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反抗。

云肆顺势扯开了中间阻挡被子,毫无顾忌地贴在她身上。

他看着姜离,态度软了下来:“姐姐就在我身旁带着,让我如何安睡……”

他语气仍旧冷漠:“出去睡!”

“可是,”他伸手摩挲她的皮肤,“你分明不想我走啊……”

姜离承认了,她下药不只是报复。

被云肆钓了那么久,最后草草就解了蛊,她心中有怨。除此之外,她确实需要一场更尽兴的欢愉。而不是被人掌控着,被逼迫着。他方才怎么对她,她就如何对他。

姜离开口:“我要你忍着。”

“这才是姐姐的目的吧?”他笑道,姜离怎么可能只报复他一下。

姜离一把将他推开,调整呼吸:“是,我就是要看你狼狈不堪,我才尽兴!”

“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云肆凑近,“姐姐想看我什么样子我都满足……”

这男人变脸怎么如此之快?

刚才还折磨他,现在又是一副臣服的样子。

云肆趴在她的肚子上,故意用热息蹭她。

他就是这样,于他而言像是一场游戏。姜离越急,越主动,那他就要趁机索取,讨取好处。相反,为了与她周旋,他自然也要时不时讨好低头。

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和姜离。

他故意发出喘息声音,撩拨。

姜离被蹭得难受,云肆像一个火球一样在拱火,她想挪动身子远离他。

可她抬腿间,脚腕处的铃铛又开始响了……

烦人。

碍眼。

姜离试图拽下来过,可是她根本拽不下来,还把自己脚腕弄伤了。铃铛也算是一种别样的枷锁,禁锢着她。

云肆像是等她命令的小狗,一心扑在她身上。

等姜离觉得差不多了,这才稍稍给了云肆一些反应。

小狗开心地舔了又舔,满是兴奋。

“停。”姜离挤出一个字。

云肆乖乖停下,可眼神中却是肆虐与欲望。

“我不要带着这个铃铛。”姜离抬了抬脚,示意他取下。

“好。”云肆抓住她的小腿,伸出手指灵活摆弄,铃铛便被他取下来了。

姜离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脚腕,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取下来了……

她像是摆脱了什么束缚,一身轻。

云肆却握着她的脚腕迟迟不肯松手。

他在等下一个指令。

姜离看出来了她的心思,但是她不急。

怎么能让他这么痛快呢?

他喘的越厉害,越难受,她才越有报复的快乐。

最好是将他逼急了才好。

姜离选择装死,收了收腿,可最后还是被他狠狠拽着。

姜离冷冷道:“松手。”

云肆盯着他,眸光闪烁,忽然举起按下:“姐姐,游戏这么玩可不行。”

哦……装的。

演了一半不演了,云肆是真狗。

无所谓,反正她现在也乐意这种事。

她懂得如何激怒他,故意开口:“就是要玩死你!”

云肆一听,更兴奋了,张着嘴便咬了上去。

火急火燎地吻她,啃咬。

手上也不闲着,乱摸一通,好像是真的失控了一般。

情绪被调动起来,姜离只想赶紧结束,并不想与他厮磨下去。

她故意扭动身体,以做反抗。

果不其然,云肆更急了,不管不顾的就要继续。

*****

一开始她以为云肆还在装,可事实告诉她云肆真的急了。几乎是毫无理智,不管不顾地埋头苦干。

顾不上取悦,顾不上循序渐进。

虽如此,却有奇效,情蛊作用立马就不见了,她也不再馋云肆的身体了。

也是第一次,她竟然看到云肆倒头就睡。毕竟他的精力,她甘拜下风。

他睡了,可是四肢却没离开他的身体,仍旧紧紧抱着。姜离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多也就是能睁眼,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环境让她陷入平静,姜离好像忽然悟彻到一个方法——

对待云肆的正确方法。

……

次日清晨,姜离是被淅沥的雨声吵醒的。

她依然被云肆紧紧揽在怀中。

他箍得太用力,姜离烦躁地想要推开他。却在动作之间,听见一声极清脆、极熟悉的铃响。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掀开被子——

那枚铃铛,竟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的脚踝上。

姜离气得咬紧牙,一转头,就对上云肆早已醒来的目光。他侧卧在榻,单手支着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神情仿佛在说:惊喜吗?

“姐姐,早啊。”他开口,声音满是昨夜时的嘶哑。

她厉声问:“谁准你又给我戴上的?”

云肆却笑:“姐姐不觉得,这铃铛很配你么?”

姜离怒极反笑:“这么好看,你自己怎么不戴?”

……

她索性不再理他。

才刚庆幸他似乎终于愿意稍稍放松禁锢,没想到没多久,那点侥幸就落了空。

云肆似乎事务缠身,早膳之后便不见人影。

姜独自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绵密的雨幕出神。

“汪汪汪……”

淅沥雨声中,突然混进一声清晰的犬吠。

姜离心跳一滞,整个人怔住。

“汪!”

又一声传来。

她这次确定没有听错,猛地回头望去——

那是一只狗。

一只通体毛色棕黄的狗,正站在门外。

与小白一模一样的狗……

第52章

“小…白…”她不可置信地开口,朝着门口处走去。

那只狗热情地跑过来,围着她绕了好几圈。

小白从未对她如此热情过,让她受宠若惊,忍不住伸手要去摸它。

“姐姐也觉得,和那只狗很像吧……”

姜离碰到温热的毛瞬间,云肆的声音传来。

她的手僵住了。

它不是小白,她又认真地看了看,只见这只狗摇着尾巴朝自己吐舌头。

莫名,有些失落。

“如何?”云肆走近,完全无视那只狗,“只要姐姐喜欢的,我都会给姐姐找来。”

为什么云肆不直接把小白抓过来?

因为他讨厌,讨厌姜离对它呵护在乎,更怕自己真的不如一只狗重要……

姜离没抬头,看着眼前的狗心中说不出滋味。

见姜离沉默不语,他故意搭话:“姐姐不给它取个名字么?”

她最后,只怔怔问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找一个与小白一模一样的狗?

“姐姐不是喜欢那条狗么?”

“不喜欢。”她抛下一句话起身离开。

“既然姐姐不喜欢它。”云肆瞥向那只狗,一手拽着狗的爪子提溜了起来。

“嗷呜”那只狗发出一声哀号。

那惨叫听得姜离心里一抽,她转身望去。

云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手里的动作都像拿着一个死物。他没说下一句,可做出的动作让姜离不自觉担心起来。

她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不是不喜欢吗,还管它作甚?”云肆又动了动手,那只狗又嗷了一下。

姜离努力压住皱起的眉头,冷冷道:“随你。”

只是在她开口说了,不知为何有些后悔。

云肆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忍,发出一声轻笑,随后松开了手。

小狗又叫了两声,只是这声音不再凄厉。

姜离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你到底要做什么?”

“自然是,讨姐姐欢心了。”云肆是笑着说的,可眼中分明没一点温柔。

哪里是讨好,分明是逼迫,威胁!

云肆朝着地上趴着的狗,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完全没了方才的影子。只见那狗愣是

一动不敢动,耳朵朝后贴着,像是在害怕什么。

惊恐,害怕,小心翼翼,完完全全地体现在了它身上。

姜离忽然起身走近,将云肆的手一把推离:“狗,我很喜欢。”

云肆摸了摸手心,淡淡一笑:“姐姐喜欢就好。”

姜离不喜欢那只狗,懦弱,胆小。

那只狗,应该一口咬住云肆,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才对。

显然,云肆并未想那么多,甚至还笑嘻嘻地问:“要给它取什么名字?”

“风。”她唇齿张合,最后吐露出这一个字。

“好,以后我不在,姐姐就可以叫它陪着你。”他伸手摸了摸姜离的脸颊,起身离开。

姜离怔在原地,最后是被狗叫声拉回思绪的。

风,向风一样……

她伸手摸向那只狗,紧贴着那柔软的毛,感受着温热的触感。没有人阻挡,没人打断……

应该和小白,摸起来一样吧?

它们长得可真像,不过小白更幸运一点。

那只小狗好像很喜欢她,会用脸轻轻蹭她的手心。

“阿风。”

她紧闭双眼,手间感受着毛茸茸的触感,像是真的有风吹过……

云肆好像确实很忙,在给她送了狗以后,连午膳都没来得及吃。姜离也猜到了,云肆在忙苗疆的事情。

不过她并不想多管,也不想徒增烦恼。

如今,她连这条命都被迫锁在别人身上,更别其他了。从前她总想着逃跑,可每次都被发现。经历了这么多她明白到了一个道理,上天这样安排是目的的:让她解决问题,不是逃避问题。

终有一日,她与云肆斗个你死我活,怎么样她都解脱了。

活着,她乐的自然。

死了,她再无拘束。

她与阿风玩了一下午,最后晚膳时候,云肆和晚膳同时进来的。他黑着个脸,冷漠地将阿风丢了出去。

阿风好像也不愿看到云肆,出去屋子的时候一声没叫。

姜离看着他问道:“外面还在下雨,你要让它淋雨么?”

云肆发出一声冷笑,故意甩了甩衣服:“我都消失一天了,姐姐不关心我一下么?”

姜离上下扫视:“没死,活得好好的。”

云肆抽了抽嘴角,拿着自己的袖子去蹭姜离的脸:“我浑身都湿透了。”

姜离脸上一凉,嫌弃道:“起开啊!”

“我还没一只狗重要?”

姜离伸手擦了擦脸:“你下次穿件浅色衣裳,说不定我就能发现你淋湿了呢?”

“发现了,难道姐姐会关心我一句么?”

“不会。”姜离坐在凳子上,拿起了一双筷子。

云肆毫不意外,直接解开了外衣脱下。顺势坐下,也开始用晚膳。

他饿了一天,一口饭都没吃上。

在他吃了好几口饭后,姜离开口道:“原来你也会饿啊?”

他是人,当然会饿。

她知道姜离在说他,因为他每次吃饭几乎都是看着姜离吃。

“自然,毕竟阿离姐姐秀色可餐。”

“你什么时候将阿风放进来?”姜离这句话是试探云肆的态度。

谁知云肆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立马放下了筷子:“为什么要放进来,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就受不了么?”

“你又发什么疯?外面这么大的雨,它会被淋湿冻死的!”

云肆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疑惑,不解:“那我呢?”

姜离不解:“你为什么要跟一只狗比?”

“因为连一只狗你都会关心!甚至是只认识了一下午的狗!西门月瑶,那只叫小白的狗,你对所有人都会关心……唯独我,你从不肯施舍一点真心给我!”云肆眼神渐渐暗下来了,“姜离,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得到,为什么我不能?”

姜离怔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早已习惯了用恨意面对他,习惯到几乎忘了除此之外的情绪。漫长岁月里,恨仿佛成了唯一能安全表达的感情,护着她,也困住了她。

云肆态度强硬,冷血道:“我不会让它进来的。它若死在雨中,也只能怪自己软弱。”

“你是不是有病?”姜离猛地站起来,“阿风是你送来的,也是你要它陪我的,现在你又要它去死?”

她快步走向门口,却被侍从伸手拦住。

云肆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情绪翻涌。他其实并不在意她说什么,他在意的是她的行动。

而现在,她正为了一只狗,想要推开那扇门。

她声音再次响起,冷得像冰:“你明明清楚我是怎样的人,也知道我恨你。为什么还总要我说那些虚情假意的话来哄你?”

云肆心口一抽,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习惯让我说不出恨以外的情绪,”姜离转过身,直视着他,“阿风是你送的。它若死了,你亲手毁掉的,不只是一条狗。”

这话让他心脏的猛的一抽,随后开始狂跳。

突突地,要冲破胸腔。

云肆对上她的目光,猛地起身冲向门外。

推开门,一片漆黑的雨幕骤然展开,那也是姜离第一次真正看清门外的世界。

云肆慌乱地环顾四周,雨又冷又密,他一定要找到那只狗……

他踩进水洼又快步踏出,四下张望。空旷的庭院里,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踪迹。

那只狗……到底去了哪里?

雨越下越大,潮湿的寒意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阴冷。

姜离其实对阿风并没有多深的感情。但它摇尾靠近、努力讨好的样子,却莫名触动了她。从小到大,她受尽冷眼与辱骂,早已习惯拒绝别人的示好。可阿风一次次热情地贴过来,竟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温暖……

所以,云肆也是这样吗?看到别人依附、讨好自己,就会觉得愉悦?就像当初刚被他抓回来时,她自己也曾经不得不低声下气……

没有云肆的命令,侍从静立一旁,沉默地守着姜离。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寒意渐渐渗进她的衣衫。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雨幕中,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云肆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脸上却带着明亮笑意。他怀里紧紧抱着的,正是阿风。

他停在姜离面前,声音里掩不住兴奋:“我找到了。”

姜离一时怔住,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门外大雨滂沱,噼里啪啦的雨声缠在耳边,也扰得她心乱如麻。

他怀中的阿风小声“嗷呜”了一下,微微发抖。

她看着他湿透的衣襟,终究还是开口:“去洗个热水澡吧……”

“好,”云肆笑着放下狗,转头朝侍从递了个眼神,“但它也淋湿了,让人帮它也洗洗。”

姜离点了点头,门口的侍从抱起阿风退了出去。

门合上,将嘈杂的雨声隔绝在外。

云肆脱去湿衣泡进热水,身体逐渐回温。他望着姜离心事重重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狗其实是在书房找到的,那狗聪明得很,自己躲过了大雨。倒是他,为了找它冻得发抖,费了好一番功夫!

既然都受了这些罪,总不能白白付出。于是他索性拉着狗在雨里多待了一会儿,才故意湿淋淋地出现在她面前。

姜离那时的眼神,是心疼。不知是为了狗,还是为了他。不管了,这苦肉计,总算没有白用。

“咳咳咳……”他看着愣神的姜离,突然故意咳了几声。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穿过一道道阻拦传来,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措。

听到姜离的声音,云肆的嘴角不禁扬了起来……

第53章

“咳咳咳……”他又故意咳嗽了几声。

铃铛轻响,荡起心间涟漪。

雨声,铃铛声,脚步声……一并钻入耳中,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逐渐靠近的声音。

可那声音却转了个弯,在他斜后方停下。

氤氲的水雾蔓延,像是一层白纱。四处所有亮着的油灯,却无法照清姜离心间朦胧。

那对着云肆,不知为何的感情。

……

姜离对着昏暗的人影发愣,脑海却不禁浮现他脸色苍白,咳嗽的样子……

池中一只手攀上湿润的池沿,骨节分明,四指修长。皮肤白皙,在水痕划过后更加透亮。

潮湿的衣服贴

在身上,姜离不觉有些冷了。她移开视线,正要起身离开。

“阿离……姐姐。”

那声音,有些虚弱,无力。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

动静使得云肆快速辨别她的位置,并趁机直接拖拽入水中。

池中掀起一阵巨大的浪潮。

姜离重心不稳,直直朝水中坠去。

云肆的手拦在她腰间,一把将她捞了起来。另一只手握着那冰凉的手指,朝自己狠狠一拽。

借着微弱的光,姜离总算看清了眼前的人脸。

哪里虚弱了,一副气血很足的样子!

甚至,他的身体滚烫,不断朝她渡着热气。

姜离轻笑:“装的?”

“装的,但不妨碍姐姐嘴硬心软。”他一个转身将姜离抵在池壁,“我送的狗姐姐都那么喜欢,为何不肯多喜欢我一点呢?”

“你除了强迫,囚禁,还会做什么?”姜离看着那双满是渴求的双眼,“你要我如何爱你?”

云肆慢慢逼近:“可是啊姜离,你给过我机会吗?”

稍微靠近一点你就要远离……

“我不需要爱。”姜离用力,想要推开,“爱是什么很有用的东西么,除了会困住自己还有何用?”

云肆沉默地看着她。

“若是你不爱我,或许你会更幸福些。而不是日日将心神放在我身上,费神费力讨不到任何好处!”

他盯着那张张合合的唇瓣发笑:“讨好你,也是一种乐趣。”

姜离深吸一口气,对牛弹琴!

落在他耳中的“幸福”二字,像是一团无法触及的云雾。摸不到,虚无缥缈,高高挂起……

云肆从来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苗疆的人都怕他。所以他精心伪装成一副纯良的样子,发现能骗到姜离后,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她给予的温柔,温暖,靠近,是他十几年来都未曾触及过的。所以他伪装,努力压制自己变态的心思,企图那份温暖能够更长远些。

她在伪装,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喜欢一样东西,就要握在手里,占有,不许他人触碰。

可到底,谎言被戳破了。

那些温馨的记忆,在他脑海挥之不去,愈演愈烈,成了一种疯狂的执念。姜离就该是那样的,对自己温柔,体贴,关心。

可渐渐地,他发现,姜离并非那样的。

而是,更加鲜活的一个人。

她不爱他,讨厌他,反抗他,即使嘴上说着恨他的话却还是会心软。

他欲折断鹰隼的翅膀囚在笼中,可鹰隼即使挣得满身鲜血,破了脑袋也要挤出去……她渴望翱翔天地,徜徉空中。

她不是猫,不会甘心被圈养一处……

她甚至不愿意去真正地恨他,不肯分他一些真心。因为这样离开的时候,那些情绪就能被轻松摒弃。

最后,不恨他,不爱他,也不念叨他。

云肆的手握得更紧了,仿佛要将腰肢掐断,要将手指捏碎。

姜离不由得皱紧眉头,倒吸一口冷气:“云肆,你干嘛?”

他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她满是怨恨的眼神。

云肆忽然问道:“若有一日我死了,你会为我难过么?”

姜离:“你要死,先把蛊解了再说。”

云肆缓缓松开手,一个撑手从水中出去,一手去拿一旁搭着的衣服。

昏黄灯影下,皮肤上的水珠有些晃眼。姜离摸了摸鼻头,撑在池边准备上去。

云肆衣服穿了一半,见状伸手将她捞起。姜离停在了他身前,鼻尖正好扫过他的胸膛,沾了一片湿润。

云肆鲜少见她脸红,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奋力压下嘴角,用袖子扫她脸上水珠。

“后日,我们回苗疆。”云肆本来不想跟她说的,到时候直接回去就好。可想了一下,还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

去哪里有什么区别吗,不过是换个笼子罢了。

姜离伸手推开他,淡淡应了句:“嗯。”

可他却抱得紧,气息逼近。

姜离依旧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试图推开他。

她好像没那么反抗。

“衣服湿了,我替你换衣服。”

她不作答,也不反抗,任由他伸手去扯衣服。

云肆变本加厉地试探着,甚至更过分的乱蹭,她都不曾反抗。

云肆有些不可置信,今天不是情蛊发作的日子,为何今日如此乖巧?

他以换衣服为由,将她剥了个精光,然后在够衣服时故意往她身上倒去。

姜离被他压着,却依旧一声没吭。

他的心思根本没藏,甚至摆在了明面上。

凌乱的衣衫半披着,另一半露出来的肩膀被头发盖住了。云肆头尾垂落,轻轻扫过她心口。

她的身体升起一股异样,手指竟然局促不安地开始收紧。

云肆眨了眨眼:“姐姐冷吗?”

垂落的发尾乱动,扫过的地方痒意更甚。

姜离:“冷。”

云肆伸手捞起一旁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将她一并罩在怀里:“这样就不冷了吧。”

他又开始了……以其他由头行亲近之事。

随后云肆一个翻身在她身旁躺下,紧紧抱在他腰间,手胡乱地摸着:“以往这时候,我摸到的都是衣服。”

姜离仍旧没有太大的波动,以至于云肆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他连忙起身,朝她额间落下一吻。

温的……没发烧。

姜离紧闭双眼,喉咙一紧。

云肆看她睫毛轻颤,顺势又在她眼皮落下一吻。

还没反抗,云肆有了别的想法……目光落入一直觊觎的软肉,一口咬住。

她短暂获得了一瞬清明,随后便是惊慌,不安……沉默不语,是为了试探自己能忍耐到什么程度。

结果,她不敢相信……

她一直以为她厌恶云肆,讨厌他的触碰接近。可是,身体没有本能的反抗,甚至心里空落落的有些讨厌这似有若无的撩拨。

一直以来她将那种激动当作情蛊之下的促动,所以才会渴求,享受。

可是,今日分明不是情蛊……感觉不会骗人,不会作假。

她分明,是愿意接纳的。他没汲取到什么东西,情绪却从另一处溢出来了,敏感地回应着他的热烈。

此刻,她终于明白,那份慌张来源于对云肆态度的缓和。

不是恨他入骨么?不是厌恶无比么?

一阵阵抽搐,失态……

察觉她想要蜷缩的身体,云肆立马横在其中拦住:“你是愿意的对不对。”

略带焦急的声音,夹着迫不及待。

姜离睁开眼,看着他湿润的双唇和凌乱的头发,不觉吞了口口水。可开口仍旧是呛他的话:“你何时管过我愿不愿意,我不愿意你就不做了么?”

“不会……”他咬了咬牙,喘了口气,“若是你同意,可能我会做得更狠点。”

她被逼上了绝路,不得不从。姜离放平心思,出乎意料的没有逆反,也不反抗。

云肆却觉得,不反抗是另外一种抗争。

“若你还这样……我就当你是愿意的。”

姜离咬紧牙关,没接话。

一直咬住的双唇,最后还是被云肆撬开了。

过于温湿的触感,云肆心底暗爽。连带看姜离的眼神,都更放肆了。

他侵占在口舌之间,趁机滑入。

在姜离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迷迷糊糊地被亲着,稀里糊涂就走到了这一步,逐渐燥热的身体告知着一切。

或有或无的嘤

咛,像羽毛一般轻扫着,徒增撩拨。

屋外雨水不歇,蔓延笼罩,掀起一阵滋滋水声。

环在耳边,绕在心间。

……

第二日醒来时,身侧已不见云肆的身影。

周身残留着昨夜放纵后的倦意,她拖着酸软的身体缓缓坐起。

她走向桌边,一名侍女静立在一旁等候。

姜离抬眼望去,并不认得这副面孔。也对,云肆怎么会容忍那个侍女再次出现呢?

侍女轻声询问:“是否要传膳?”

姜离望向门外,即便隔着窗纸,也能感受到外面一片明媚。

她低应一声:“嗯。”

“是。”侍女转身走向门口,将门推开。

阳光顷刻涌入,微微刺眼,与昨夜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截然不同。

她有一瞬间恍惚。

“汪。”一声犬吠扰乱了她的思绪,抬头只见阿风四脚飞跃,朝着她扑来。

姜离下意识接住,与阿风扑了个满怀。

门外送饭人进来了,但,门有没有被合上。

姜离知道,这是云肆的安排。她摸了摸阿风的脑袋抬头看向门外,朝着迎面的阳光微微一笑。

打开的门,是她的机会。

第54章

启程那日,天色澄澈,阳光格外明亮。

姜离静坐马车中,怔怔地望着窗外。身侧的云肆目光始终紧随着她,寸步不离。

她轻咳一声,他便递来水;她刚抬手,他已奉上帕子;她稍稍蜷身,他立即展开披风……

窗外风景流转,云肆眼中却唯她一人。

原本他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她身旁,却在姜离一句“别让我刚对你有了一点好感,就又让你招我烦”之后,顿时收敛许多。

他如今倒是老实,只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可趁姜离专注望向外头时,他又悄悄伸手,将她的衣带与自己的系在了一起。

“回苗疆要多久?”姜离忽然回头问道。

云肆慌忙坐正,装作若无其事:“一两日便到。”

姜离转回头,目光移向别处。

想起前两日云肆总是早出晚归,除了偶尔半夜摸上床闹出点动静之外,几乎如同消失一般,她也总算过了两天清净日子。

姜离不是没想过中途离开,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先不说云肆看得紧,光是情蛊与同生共死的蛊毒,就已将她牢牢锁在他身边。

所以,云肆根本不怕她跑。

中午时分,马车停在一处溪边暂歇。姜离正要下车,才站起身,便觉一股拉扯之力袭来,不受控制地跌入云肆怀中。

他手臂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扶住她,指尖却仍流连在她袖间。他贴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姐姐就这么喜欢投怀送抱?”

姜直起身,瞥见两人之间那根细细的衣带,一时无言。只攥拳狠狠朝他腰间一击:“滚!”

云肆伸手解开了衣带,率先跃下车,转身向她伸出手。

姜离犹豫片刻,终是将手递了过去。他却并未立即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道:“在此歇息片刻。”

清风拂面,溪水潺潺,送来几分沁凉。忽闻一阵犬吠声起,原来阿风也被带出来放风了。

侍从牵着狗朝姜离走来。

见阿风尾巴摇得正欢,姜离含笑伸出手。

云肆嘴角顿时一僵。他嫌恶地瞥了那狗一眼,转而盯向牵狗的侍从,目光冷得像刀。

侍从只觉背脊莫名发寒,却不知寒意何来,只得加快脚步。

阿风凑近姜离,乖巧地用头顶蹭她的手心。

一人一狗嬉戏了好一会儿,云肆终于忍不住开口,嗓音里压着薄薄的不悦:“姐姐,先让人带它去遛一圈吧,狗总得活动活动。”

其实狗也没那么好玩,姜离不过是故意冷落他。她收回手,点了点头:“好。”

她的手才离开阿风,腕间便是一紧。云肆已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取出帕子,细细地为她擦起手来。

他嫌弃阿风,毫不掩饰。

姜离微微蹙眉:“你讨厌狗?”

云肆脱口而出:“是。”

“是哪种讨厌?”姜离想问的是,究竟是讨厌狗本身,还是讨厌她与狗亲近。

云肆抿了抿唇,声音闷了下来:“不想看见它,更不想看见它缠着你。”

姜离疑惑更甚:“那你当初为何偏要寻来送我?”

云肆扯了扯嘴角,他也想不明白!

简直是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了个碍眼的玩意儿日日晃在眼前,偏偏动也动不得。

云肆本想着趁着歇息的空隙与姜离共赏风景,增进感情,最后都被那只狗给搅黄了。还没说上两句话,便又要启程了。

趁着姜离先上车的功夫,云肆朝着侍从低声吩咐:“少让那只狗在我面前晃悠!”

侍从应下:“是!”

姜离有午睡的习惯,吃饱喝足后便靠在一旁睡着了。云肆上车后见她睡得正香,轻缓坐在了她身旁。

马车继续行驶,比先前平稳了些。

离开那间屋子后,云肆便将她的铃铛取下来了。毕竟闺房之乐,姜离一向脸皮薄,还是不要让外人看到了。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落山之前找到了落脚点。

云肆看着一旁的熟睡的人,心事重重。

她安静的有些过分……今日是情蛊发作的日子。

他伸手正要去抱她,姜离正好醒了,推开他看向窗外。所到之处,是一处客栈。

她正蒙头起身,准备下去,却被云肆一把拽住。

云肆看着她道:“你身体可有不适?”

姜离冷漠地朝他一望:“别咒我。”

“……”

姜离甩开她的手,自顾自地下了车。

云肆看向姜离洒脱的背影,不禁皱起眉来。按理说,今日是情蛊发作的日子,为何姜离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别说反应了,姜离一个眼神都不多给,去了客栈倒头就睡。

反倒是云肆,或许是一路上的期待勾引着他,也或许是出于对情蛊功效的担心,翻来覆去无法安睡。

次日,姜离看到无精打采的云肆,没忍住开口问了句:“你怎么了?”

云肆选择摇头不语。毕竟,总不能提情蛊吧,姜离还惦记着这个仇呢!

马车早早重新踏上征途,今日就能到苗疆了。

昨日姜离睡得很过瘾,此刻倒是没什么睡意了。云肆想跟她搭话,便开口道:“在苗疆边境有一圈迷雾,外族人很难进去。”

“那出来呢?”姜离净挑云肆不爱听的话问。

“同理。”

姜离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觉得,我一个人可以走出那一圈迷雾么?”

云肆咬牙回道:“不能。”

一番对话,云肆莫名添了口不快。可依旧不死心地搭话:“姐姐对苗疆,不好奇么?”

“不好奇。”姜离靠在窗边,目光投向外面。

这下,云肆老实闭嘴了。

可岁月静好的氛围,只存在了一小会儿。

一股熟悉的汹涌在姜离体内沸腾。

姜离看了看一旁的云肆,他正靠在一旁闭目养神。她咬紧下唇,靠在一旁平复呼吸。

她心中痛骂,什么破情蛊!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赶路的时候发作。

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云肆却听得很清楚。

虽然不知情蛊为何拖延至今才发作,好歹没失效,云肆放下心来。可那声音,却勾起了他的嘴角。

他闭眼,装睡。

穿进马车的风即使带着丝丝清凉,却怎么也无法平复她心间燥热。姜离死死抓住窗沿,试图用理智抗争。

她尝到了血腥味,是嘴唇被咬破了。

云肆迟迟未等姜离的主动,悄悄睁眼偷看。她见姜离强忍着抓在一处,嘴唇的咬破了,便也顾不上其他了。

伸手就要去撬她的齿关:“流血了。”

姜离看着他,手上动作试图将他推开。

云肆只紧紧盯着那处渗血的嘴唇,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嘴。他找机会在姜离呼吸间隙,连忙伸出指头挡在了齿间。

齿尖嵌入皮肤,他只觉一阵阵刺痛。

云肆看着她唇上的血滴,不禁感叹道:对自己,可真狠……

云肆逼近:“得解蛊。”

姜离眼神骤然锐利,恨恨地瞪向云肆。

解蛊?在这马车里?分明是存心折辱!

云肆低声安抚:“我保证,很快就好。”

姜离一个字也不信,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手中的东西攥碎。

云肆却不等她回应,伸手便要去掀她的裙摆。姜离慌忙双手阻拦,正要开口斥骂,却被他抢先一步捂住了唇。

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她耳畔:“别出声,外面都是人。姐姐难道真想被听见?”

姜离怒视着他,话语被堵在喉间,化作模糊的呜咽:“你偏偏选今日出行……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故意要我难堪?”

他确是算计了,不过原定本是昨日,不知为何竟推迟了一日。

云肆低声笑了笑,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歉意:“这怎能算是难堪?”

姜离正要反驳,却被他指尖轻轻按住了唇。

“嘘……再出声,外面可真要察觉了。”

他这话半是劝慰,半是威胁。

姜离情绪激动,他再熟悉不过该如何让她乖顺下来。他先是吻住她的唇,吞没她所有未尽的言语,另一手却不由分说去撩裙间。

姜离浑身一颤,想要抵抗,却被他步步紧逼的亲吻扰得心神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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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他指尖如蝶穿花,掀起的波澜叫她无力推拒,只能软软倚靠在他揽住她腰际的手臂上。

云肆的手生得极好看,指节明晰,如玉雕成。

姜离时常觉得恍惚:这样一双手,为何做尽坏事?

他掌心贴在她腰侧,手心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她呼吸凌乱,羞愤与悸动交织成一片混沌。衣衫窸窣,车帘之外人声隐约,更衬得这一方空间空气稀薄、温度攀升。

云肆的气息笼罩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却深得令人心惊,仿佛要将她每一分动摇都收进眼底。

姜离咬住下唇无声,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沁出泪来。

他低叹一声,替她吻去眼角湿意。

如游鱼,如点火,如描摹一段不肯承认的渴慕。

马车仍在行进,颠簸偶尔将她更重地推入他怀中。

她在他掌控之下微微发抖,如同被困于掌中的雀鸟,羽翼震颤,却逃不出那温柔而不容拒绝的牢笼。

……

她窝靠在温暖中,眼皮沉重,神志有些凌乱。只恍惚间听到什么迷雾,什么幻境。

她欲睁眼,可整个身子却陷入了一种强烈的失重……

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是朦胧的。

甚至,她还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从未在她脑海中出现的女人。

没人告诉她,可她就是知道,这个人是她的母亲。

素未谋面的母亲……

姜离以为,她看到自己母亲时候会激动地抱住她,然后痛哭流涕。可她只是站在那里,淡淡地望向那个人影。

她很美丽,二人眉眼间有三分相似,带着姜离没有的温柔和坚韧。

而姜离的眼神,是倔强的。

“你……”姜离刚要开口,可眼前画面却消散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黑。

她眼睛热热的,不可控制地湿润了。

黑暗一点点被蚕食,眼前的人变成了荼娘。

荼娘语气里带着怨恨:“晦气!”

一句话,惊醒了她封存的记忆。

因为离开沧水寨后便再也没听过谩骂,所以她快忘了那些遭遇过的冷眼。

手腕上的疤痕隐隐作痛,她心口猛地一抽。

姜离极少骂人,她懒得费口舌。

她猜测,自己大概在做梦。

她朝荼娘开口:“林海,我也杀了。”

她看着,荼娘的表情慢慢变得狰狞,最后消散……

重新陷入黑暗后,面前景象不再变化了。

“阿离。”呼唤声在她耳边环绕。

极致的温柔,满是爱意。

随后,她脸上忽然多了一股温热的触感。

那是爱抚。

可眼前,分明没有任何影子……

瞬间,她泪水夺眶而出……流了一脸颊。

少时,她对母亲这个角色的印象来自于寨子中的妇人。她们干起活来风风火火,能拿得起锄头耕田,能轮得起大勺掌厨。

她们看似冷静,却总是失控。

对待外人总是一副和善的样子,可对待自己孩子时,非打即骂……

她以为,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的。

她假装填满空落落的内心,告诉自己:自己不用被人打骂,别人还羡慕不来呢。

她少时撒的谎,被戳破了。

一直都未曾填满的内心,她极力掩藏的酸涩,一并爆发。

……

姜离真正醒来的时候,还在马车上,身旁的云肆正低头看信。

她尚未完全从恍惚中抽离,一只温热的手便轻轻覆上她的指尖。

“好生冰凉……”他低语,像是疑惑,又像是关切。

也许是梦境的原因,姜离感觉有些落寞。可那温度自他掌心传来,一寸一寸渗进她的肌肤,也悄悄融开一片无声的暖意。

云肆察觉他有些不对劲,连忙转身看向姜离:“梦到什么了?”

姜离沉默不语。

云肆也不强求,自言自语道:“方才马车穿过一片迷林,如今已经是苗疆的地域了。”

姜离猝然清醒,连忙拉开帘子看向窗外。

窗外景色已与中原大相径庭。古木参天,藤蔓垂落如帘,远处山峦在薄雾中层叠。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草木气息,隐约夹杂着某种从未闻过的花香,甜而糜艳。

姜离正望着出神,忽觉指尖一紧。云肆仍未放开她的手,反而收拢手指,将她整只手裹入掌中。

“苗疆多瘴气,别吸进去太多。”他不知何时凑近了些,声音就响在她耳畔。姜离微微一颤,却没有抽手。

此刻,她总算明白了。为何云肆如此笃定,她逃不开苗疆了……

马车门缝处悄悄攀爬上来的蛇,惊得姜离陡然一颤。

云肆见状连忙拽下一片银饰,一个弹指直接刺进了蛇的身体。同时,他因记挂着姜离怕蛇一事,悄悄观察她的反应。

“忘了,苗疆多蛇虫……”云肆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几个蛊虫碾碎,又将粉末装在荷包里递给姜离,“佩戴比物,可防虫蛇。”

姜离伸手去拿,敷衍地道了句谢:“谢谢。”

“何必如此见外。”云肆将手一收,朝着她腰间探去,“我给你戴上。”

对于这种事,姜离早就从毫无波澜到习惯了。反正不要让她伺候云肆,她怎么样都可以。

绑好以后,姜离朝随意腰间瞥了一眼。

云肆:“怎么了?”

姜离:“丑。”

“……”

从苗疆边境到宫殿,又是好几个时辰。

一路上,这是马车第一次停下。

“何人?”

马夫回道:“是少主。”

车外地声音传来,姜离朝云肆投来疑惑:“你不是苗疆蛊王么?”

“哦……还未进行继承大典。”在姜离面前,云肆自然是想显摆自己地位高的。

“你到底几岁?”姜离皱眉,毕竟她对云肆的信任度为零,“不会骗我吧?”

“十七!”云肆脱口而出。

看到姜离的眼神,他又添了句:“差一个月十七,真的!”

姜离笑了笑,内心翻了个白眼:“你嘴里有几句是真的你自己怕是都忘了吧?当初你还和我说,从未杀过人!”

云肆笑了笑:“真的。”

他确实没杀过人,他一般纯折磨人。经不住折磨死了,也不能算杀人吧?

姜离懒得理他,再次掀开帘子。

马车猛地一顿,姜离猝不及防向前栽去,被云肆一把揽住。车外传来马匹

不安的嘶鸣,以及车夫惊慌的呵斥。

“怎么回事?”云肆掀开车帘。

车前站着一个男子,身着盔甲,手举大刀。

“见过少主!巫王要见你。”

从方才进入苗疆宫殿至今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这位巫王大人果真消息灵通……

云肆轻蔑一笑:“他配么?巫王……什么东西?”

随后不管不顾地让马夫继续策马:“直接回去,眼前那个不长眼的,被撞死还是踩死,我担着。”

马夫本就是云肆的侍从,只应了句:“是!”立马扯紧马绳,朝前冲去。

傻子才会送死,那人见状连忙躲开。可巫王说了,势必要将云肆带回去!望着前面的马车,他忽然心生一计。

随即,拿起手中的大刀,朝着马车重重砸去。

大刀砍断了轮轴,马车内一阵晃动,

姜离的胳膊重重磕在了车壁上,疼得她发出一声惊呼。云肆见状连忙查看伤势,直至确认无大碍才松口气。

马车停下了,但是整个车身已经倾斜了,不能再用了。

云肆深呼一口气,起身朝着车外走去。

那人下手虽然大胆,可开口却是怂到极致了:“少主,求你和我巫王大人见一面吧。”

云肆死死盯着他,唇角没有任何弧度,眼睛阴得吓人:“我离开苗疆太久,你是忘了我的脾性么?”

他四指并拢,弯曲!

那人轰地一下倒地,随后开始浑身抽搐。

“拦我的车,借你下辈子的命都不够。”

云肆回头,看了眼损伤的马车。

侍从开口道:“此处离寝殿不远,不如属下再去驾……”

“不必了。”云肆径直走到车前对着姜离道:“马车不能走了。”

车内姜离听后,起身下车。

云肆守在她下车的地方,趁她伸手掀帘时出其不意一拽,姜离整个人直接扑入他的怀中。

她刚想开口指责,云肆却直接伸手抱起她:“车虽然坏了,但人没坏。”

云肆抱得很紧,走起路来也平缓,姜离毫无颠簸感。

一路上的人,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震惊,害怕,疑惑,不可置信……这么多眼神,都出现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云肆走了好一会儿停下,姜离看到了同之前一模一样的房间。

她愣住了……

云肆继续道:“此处的外观内设,与之前那屋子是一样的。”

“所有都一样么?”

只云肆前脚刚到,那巫王又派人过来了:少主,巫王要见你。

云肆好不容易聊到了一个姜离感兴趣的话题,但是又被打断,此刻他眼神能刀人了……

“滚。”轻飘飘的一个字,那人却感觉浑身刺痛起来了。

云肆不肯多看一眼:“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云垣,送一个我杀一个。要见我,得看我心情。”

那人听后,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姜离并未放在心上,反而心思在这宫殿处。

云肆其实什么都清楚,这些个不长眼的,都是云垣用来挑衅他的!

他转身看向姜离,立马一副笑脸:“舟车劳顿,姐姐回屋里歇息吧?”

第56章

云肆饶了那人一命,对方便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

座上的男子抬起头,似笑非笑:“你是说,云肆回来了,还带了一位女子?”

“是。”

云垣语气惊喜:“可看清那女子的容貌?”

那人摇了摇头,强撑住身体没有趴下,低声怯怯道:“属下……好歹探到了消息,是不是可以……”

话未说完,云垣脸色一沉:“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跪着的人连忙摇头:“属下这就去!”

他合上眼,心如死灰。

他得去蛊窟领罚……那里豢养无数蛊虫,他须在其中待上一盏茶的工夫方可离开。自然,不是静立与虫共处,而是任由它们啃噬血肉。

云垣命他带回云肆,他未能达成,合该受罚。才刚踏入蛊窟,便有一只蜈蚣迅速爬来,一口咬住他的小腿……

……

一盏茶后,蛊窟之门再度开启。里面的男子奄奄一息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爬满各式毒虫。

门外守卫只是淡淡一瞥:“没气了,拖下去吧。”

踏进虫窟,便是如此结局,有去无回。

在这里,死一个人比喝水还要寻常。

***

侍奉姜离的是个叫凝香的侍女。这姑娘不爱说话,也从不敢抬头正视她,总是低眉顺眼。额前刘海垂下,微微遮住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凝香虽只简单编两条麻花辫,却其实精通各式发髻。只是她始终不敢多问,一直按姜离原本的发型梳理。

她看得出来,少主对这位姑娘极好。仅一顿饭的工夫,少主就为她夹了十次菜、添了两回茶、擦了三次嘴。

但似乎感到惊异的只有她一个。其他侍女侍卫都面无表情,像是早已习惯。

用膳完毕,凝香随众人收拾餐具后躬身退出。她对这位女子实在好奇,忍不住向其他侍从打听:“少主带来的这位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可众人皆沉默不语,仿佛未曾听见。

“凝香,你来一下。”厨子忽然从厨房探出头喊她。

凝香走进厨房,对方扔来一本册子:“上面记的是姑娘的喜好,务必牢记。”

捏着那册子,凝香没忍住嘀咕:“少主不是还没娶她吗,何必如此周到……”

工作量增加,她终究是有些怨气的。

厨子却正色道:“你也见到少主的态度了,成亲是早晚的事。说不定这位姑娘……早已怀了小少主!”

凝香一怔,不禁回想用膳时的画面,少主小心翼翼,那姑娘却坦然受之。

怀疑一旦萌芽,便再也挥之不去。

侍奉在侧时,她会忍不住看向姜离的小腹,观察她的举动是否符合一个有孕之人。她发现这位姑娘不怎么爱动,嗜睡,而且饮食喜酸辣……

不会……真的是吧?她再次回想那厨子的话来,又结合众人的态度,只更加确认了。

来苗疆已有两日,除了那些人进门非要和姜离行礼之外,与之前在那殿里的日子并无不同。姜离不喜欢他们跪自己……容易折寿。

她从云肆口中得知了一些信息,云肆有一个大他十几岁的叔叔云垣,如今是苗疆的巫王。待下个月即位后,云垣就会交接苗疆的权力,不再干预。

巫王大概就是中原宫殿的摄政王。

不过姜离极其好奇,云肆拿什么夺权,整日就缠在她身边恨不得日日盯着,难不成凭那毫无用处的血脉就能夺权么?

若她是云肆,怕是日夜难安,只有坐上那王位才会安心。

阿风在此处也适应得极好,因为它性格好,所以侍女侍从们都喜欢逗它玩。在四处投喂下,阿风圆润了好多。

那些人在她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的,所以大多时候姜离还是一个人待着。她又问云肆要了好多苗疆的书籍,试图从中寻找解蛊之法。

这两日,云肆除了待着宫里陪姜离外,哪也没去过。

见姜离倚在窗边看书,云肆上前将书抽走:“在看什么书?”

一本关于蛊术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