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离开了沧水寨,再无那些异样的眼神。尖刺慢慢变软,化作一双翅膀。
她想飞得更远……
可云肆却将她护起来,不沾分毫风雨,那双可以遮蔽风雨的翅膀也消散了。用不到的东西就会被舍弃,她身上的戾气几乎散尽。
没有人敢欺负她,伤她,威胁她……所以不需要她去撕咬,争斗,撞得头破血流。
爱人如养花,若爱她,那就让她心无旁骛地生长。
姜离又多了一个新身份——蛊后。
云肆怕姜离累着,虽特意嘱咐了省去多余仪式流程。可身份摆在那里,还是无法避免一些繁琐。
姜离回去第一件事,便是先将头上的发冠给去了,然后把身上那些繁重的配饰取了。做完这些。她感觉浑身轻松了不止一点。
她坐在镜前,双手撑着脑袋发呆。
云肆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有些累了。”她声音满是疲惫。
云肆看了看她头上还未取下的那些小头饰,很自然地就伸出了手:“既如此,那我来服侍姐姐?”
云肆的动作轻柔,解发饰的时候还会特意把着头发以免扯到头皮。他将那些发饰一一摆好,又拿出梳子给她梳头。
她看着镜中云肆低头认真梳头的样子,嘴角不禁扯出一丝笑意。
“好了,梳好了。”他抬头,刚好从镜中瞥到她收回的嘴角,“姐姐在笑什么?”
“我没笑。”姜离睁眼说瞎话。
“撒谎。”
“那你猜猜看。”
云肆抬眸,与镜子中的人四目相对:“猜不到。”
姜离懒懒道:“你都没猜。”
“定不是什么好话!”
“嗯恩。”姜离摇了摇头,“笑你有当白莲花的气质。”
“白莲花是什么?”
姜离解释道:“看起来白净,像一朵莲花一样光洁,不染世俗。”
“那就错了。”云肆慢慢朝她靠近,镜子中多了一张与姜离相贴的脸。
“我是俗人,每日只想着夫妻情爱的俗人。”云肆的脸随着目光慢慢偏移,最后只剩下嘴角与她贴着:他趁机朝前一倾,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姜离浑身一愣,随后连忙推搡:“你答应我的!怎么能亲我!”
云肆答得理直气壮:“可是今日我们成婚啊?”
“那也不行!”姜离看着他,又添了句,“求我也不行,总之今日就是不行。”
“为何?”
“我今日有些腹痛,我怕……出什么事。”
见她一脸担心,云肆忽然就心软了,妥协道:“那抱着睡觉总可以吧?”
姜离少见他如此好说话,眼神狐疑。
“姐姐怎么不信我啊?我既然与姐姐已经成亲,以后不怕没有日子做这些事!不急于一时。”
他言之凿凿,姜离信了。
最后被云肆稀里糊涂地抱上榻,搂在怀里:“好了,就这么抱着。”
可能是许久没与云肆这么亲密,也可能是今日成婚,她竟有些兴奋得睡不着。
她的躁动不安,搅得云肆也不得安生。云肆埋怨道:“姐姐不睡觉,是为了折磨我么?”
门外已经从热闹回归平静,耳边云肆抱怨,让她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宁静。漂泊久了,忽然得一栖息之处难免会恍惚。
她现在才完全接受这个事实,她有家了,和云肆的家。她从前不喜欢腻歪,也不喜欢黏着,可现在却觉得安心。
姜离忽开口道:“你猜,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云肆瞬间愣怔,睡意全无。
他喉咙一紧,回道:“女孩,像姐姐。”
可那握紧的手指,却暴露了他的心思。他根本不贤良,不大度,不单纯。就连成婚,都得靠一个谎言。
他心脏抽搐,任凭怀中女子如何温语,都无法平复那阵刺痛。
她好像更期待那个孩子了……怎么办?
苗疆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沫子沾湿了枯草,覆上青黑的檐角。云肆坐在窗边,指尖抵着一只通体赤红的蛊虫,望着窗外渐密的雪势,神色淡得如同被雪洗过的天。
侍从跪在门外通报云垣死讯时,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大人……巫主大人殁了。是他贴身侍从动的手。”
云肆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仿佛早就料到,又仿佛毫不在意。窗外寒风卷着雪屑扑进来,落在他墨色的衣襟上,转瞬即化,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仍凝在指间的蛊虫上。那蛊虫微微颤动,触须探向飘雪的窗口,似被寒气惊扰,又似嗅到了某种血腥。
许久,他才垂下眼,很轻地笑了一下。
“知道了。”
声音落进空旷的殿内,很快被风雪吞没。
云肆回头望向室内,姜离靠在摇椅上看书,一旁的阿风窝在她脚边。这一月来,他忙得不可开交,许久未安下心来好好看她了。
大婚当月死人不吉利,所以他放云垣活到了今天。于他而言,云垣只是一个他厌恶的人罢了。云肆少时受他欺压,长大些遭他多次刺杀,甚至云垣还要挖母亲坟墓。
云垣没将云肆杀了,那他就得等死。
他要云垣亲眼看着他登上云垣梦寐已久的王位,当众削去他引以为傲的权利!一点点,将他逼死。
云肆不止诛心,还要杀人诛心!
那个侍从是云垣生前最信任的人,可是,人心是能被收买的。
云垣被最信任的人杀死,是什么感受呢?
他是体会不到的,因为他如今像是生活在梦中一般。
姜离察觉云肆的眼神,将书本放下,也撑着脑袋看他。
对,就像现在。
姜离看他的眼中,有爱,他一直梦寐以求的真爱。云肆朝她一笑:“下雪了。”
姜离脸上一喜,从摇椅上起身朝着窗边走去,最后停下云肆身上。
她怔怔地望着外面,伸手去接天上飘下来的雪花:“我在沧水寨还未见过雪……”
云肆看着他笑:“其实,苗疆也有十年未下雪了。”
姜离回头看他:“鬼才信你。”
她的眼睛亮亮的,藏不住开心。
自先蛊王离世至今,也刚好十年。
他的父亲没有爱过他,那人只爱他的母亲。他在先蛊王眼中,只是一个继承人罢了。
所以对于先蛊王的死,他情绪并无太大波动,所有人都说他冷血。母亲死时,他哭了,为了骗云垣哭的。
那是他此生最狼狈,懦弱的时候。
“姐姐想寻家人么?”云肆记得姜离说过,她的父亲是苗疆人。
姜离愕然:“寻他做什么?”
“世人大多对寻亲有种说不清的执念。”云肆的语气很淡,不像在说她,倒像是在说世间常见的痴妄。
“就算寻到了,又能如何?不过是一层血缘的牵绊,最多换来几分突如其来的关心。而那所谓的疼爱,说到底,也不过是亏欠了十几年的愧疚,想要偿还罢了。”姜离笑了笑,朝他望去:“我亲情缘薄,有阿肆一个家人就足够了!”
她看得清醒,他却越是害怕,他用谎言编织的梦总要醒来的……
他倒是希望,姜离能糊涂一点。
他回笑:“我会一直陪着姐姐的。”
这些时日,云肆有些变了,好像越发稳重成熟。虽然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姜离也能接受。
屋外的风有些凉,云肆劝道:“姐姐穿得单薄,一直在风口容易着凉。”
一开始姜离没放在心上,可没想到……当晚,云肆得了风寒。
他像个火炉子一样,姜离吓了一跳。
医蛊管外不管内,只好请了巫医前来。
巫医把了脉:“蛊王大人这是有些劳累,这才导致稍稍吹了点风便风寒。而且——”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姜离一眼:“蛊术毕竟会反噬,过度依赖不可为。”
姜离不明所以,问道:“什么意思。”
云肆的目光投来,巫医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吃些药就好了。”
送走巫医,云肆这才松了口气。
这巫医话太多了,下次不能找他。
一双温热的手忽然覆盖上他的脑门:“还是很烫……”
那喃喃低语,让他有一种久违的温暖。
他不说话,只怔怔地望着她。看得视线有些模糊,耳边也莫名嘈杂。
姜离正要收手,却被云肆一把拉住:“别。”
“我去给你倒水。”
“我不喝。”云肆死死抓住,不肯松开。
姜离无奈叹了口气,只好重新在他身旁坐下。
姜离坐着无聊,打趣道:“白日里你还让我小心,没想到身体不好的是你!”
“嗯,所以需要姐姐照顾。”云肆咳嗽一声,“我现在很难受,特别难受……”
他声音逐渐微弱,小到姜离有些听不清。
“什么?”姜离低头凑近,欲要听清楚。
可脸上却迎来湿润——一个吻。
她正要发作,晦暗中传来男子的声音,甚至带着点哭腔:“姐姐,一辈子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第65章
姜离心头蓦地一颤,轻声应道:“云肆,我不会走。”
他没有再出声,只是缓缓将脸埋入她的掌心,依恋般地贴着。
窗外风雪正盛,凛冽地撞击着门窗,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响声。他安然栖在温暖的榻上,不理窗外寒意。
侍女端着药走来:“药熬好了。”
姜离本想两只手去接,可云肆抓得紧,她实在是抽不出来。
她单手接过药,让侍女下去了。
“喝药。”
那碗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苦涩,云肆皱了皱眉:“我从来没喝过药。”
“烧糊涂了,把药喝了再睡。”
姜离没有关心人的习惯,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温柔点。
云肆没说谎,他从小到大从来没喝过,因为他几乎不怎么生病。就算有喝药的机会,他也是倒掉。
姜离使劲将另一只手抽出,盛了一勺药汁喂他:“张嘴。”
云肆没办法,只能张嘴喝药。苦涩的药汁自舌尖蔓延,即使吞咽后还是会留下苦味。
姜离见他乖乖喝下,正要再喂一勺。
谁知云肆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将碗夺走,一饮而尽。
姜离还没反应过来,手上便多了一个空碗。
“你……”
姜离话说一半,云肆忽然吻了上来。同时,他又将那些药汁渡给了她……姜离连忙去推,可云肆抱的亲根本推不开人。
最后,那药汁都进了她的肚子里……
“你做什么!”姜离气冲冲地擦了擦嘴角,“生病了还不好好吃药!”
“我从来不喝。”
“怎么可能!”
“真的……”云肆弯了弯唇,“小时候我都会将那些药倒掉。”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习惯,姜离选择尊重:“那你不喝就让我喝是吧?”
云肆却一本正经道:“风寒万一传染了怎么办,所以才让姐姐喝药未雨绸缪。”
“歪理!”姜离,“担心你,果真是自作多情了。”
云肆只看着她笑了笑,拉住她的手:“药都喝了,也不怕传染了。所以,姐姐安心睡觉。”
姜离无奈摇了摇头,将空碗放在一旁。她躺下了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喝药?
他不作答,只双手拢了拢完全将她抱住:“睡觉。”
姜离:“你很热,抱得我睡不着。”
云肆忽然一笑:“那姐姐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试试它现在,有多烫。”
姜离浑身一僵,不管不顾地就要去推:“放开我。”
云肆无赖道:“不放,为什么要放?”
姜离:“云肆你是不是将脑
子烧坏了,怎么这种时候还想着……”
“姐姐怎么信了我的鬼话……”云肆轻笑。
原来他也知道,那是鬼话!
他收了笑意,忽然认真问道:“若我死了,你会伤心么?”
姜离愣怔一瞬,忽然冷下脸来,伸手合住他的嘴唇:“烧糊涂了就少说些话。”
“我认真地。”
虽然声音含糊不清,可姜离还是听懂了。
“你从前巴不得我去死……”云肆将姜离的手扒拉下来,“我想问到底是喜欢,还是妥协……”
“是喜欢。”姜离无奈叹了口气,“睡觉吧。”
她眼皮沉得快睁不开了,说完倒头躺好。可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到了啜泣……
云肆到最后也没喝药,但是风寒却好了。那场雪下得很大,院里的积雪直接到了膝盖处。
阿风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回来,毛毛上沾了许多。
云肆不让她玩雪,说玩雪会影响孩子。可她还是忍不住伸手,瞥了一眼看书的玉米,摸了一把狗毛。
湿漉漉的,很冰……
雪的触感也是这样吗?
她回过神来,发现云肆盯了她好久,连忙尴尬收了手:“你忙完了?”
云肆无奈叹了口气:“姐姐若想玩雪,穿厚些。”
“可是不会影响孩子么?”
云肆清醒她不曾生养过,能骗到她:“不会。”
“哦。”姜离狠狠摸了摸阿风的毛,可只摸到了一手的水。雪化了,阿风的背成了刺猬状,毛也变成一簇一簇的了。
随后,头也不回地带着阿风朝外面去。
她摸到了软绵绵的雪,呼吸到了清新的风。她用手将雪团成一块,朝着远处扔去。
阿风汪了一声,欢快地朝姜离扔雪的方向跑去。
她余光瞥见窗口处,那人目光灼灼,眼底满是笑意。姜离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偷偷团了一个雪球,走到了窗边。
她一只手撑在窗台:“阿肆,你过来一下。”
“什么?”姜离不怀好意的语气太明显了,云肆装傻。
“姐姐送你个好东西。”姜离笑了笑,眨了眨眼。
云肆忽然脸上一热,毫不犹豫地朝着姜离走去,嘟囔道:“什么东西。”
他停下脚步,便看到姜离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随后便感觉脖间一凉。
……
姜离朝他脖间扔了个雪球。
他笑了笑,将雪从脖子上抹去。连忙抓住姜离的手捂在手心:“冷不冷。”
冰凉的手忽然被温暖包裹住,姜离愣怔,摇了摇头。
她像是自言自语:“从前我觉得你幼稚,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她一直觉得云肆是偏执的,是阴暗的,是尖锐的。可现在,他却是温暖的,柔软的……
云肆笑了笑,没有回答。
人越发惶恐时,会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比如这些时日,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像沧水寨的那个云肆。
温柔体贴,听话无比,试图留住她,一辈子……
姜离自然也发现,云肆像个怨夫一样。时不时表现出落寞的样子,非要听她说几句喜欢啊,爱啊的。
一遍一遍地确认。
她疑惑不已,她表现得还不明显么?
云肆陷入了一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他眼睁睁地看着姜离变得开朗爱笑,可他却睡得越来越不踏实了。
他有时候在想,如果他们真的有一个孩子就好。可下一秒,他又会快速否定这个想法,内心重新被偏执占据。
那天,云肆又烧起来了。
“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病了……”姜离记忆中,云肆的身体好得不得劲。她当初捅了一刀,他可是伤口还没好就能站在她面前威胁。
可现在,风一吹就倒了。
他却不要脸回道:“没有姐姐补身体,自然就弱了……”
…姜离不理他。
她其实有些内疚,怀疑是自己放的那个雪球,但不敢吱声。
在他们成婚第二个月,那个孩子的第四个月,孕状显露了。她的小腹不再平坦,有些微微的弧度。
明知这是假的,云肆还是觉得碍眼。
可为了讨她喜欢,云肆表现出一副喜爱十足的样子。甚至还要装作他真的存在,趴在她的肚子上去听他的存在……
他到底还是没想通,为何姜离这么喜欢孩子?
有阿风还不够么?
她若真想要孩子,他给她当孩子也未尝不可。
过了三个月,她乐意让他碰了。云肆像是一头饿狼一般,抱着她啃。
他只有宣示主权的欲望,和对那个孩子的嫉妒。
她呼吸凌乱,脑袋发昏,将他推开。云肆手放在她腰上,缠上,指尖游走。
他低头凑近,还要再亲。
“不……”姜离深吸一口气,“别亲我了……”
她浑身发软,无力瘫倒在榻上。
云肆见她喘息有些急促,一把含住她的耳垂,颈侧,锁骨……
细密绵长的吻扑在她的皮肤上,舌尖如蜻蜓点水般落下。
带着痒意。
那种欲罢不能的触感,令她有些烦躁,额上蒙了一层细汗。
空气中,潮湿温热,哪里都是湿答答的。
他的心急在动作中展示得淋漓尽致,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他的吻轻轻扫过她的心口,拇指轻推软肉。他记得,好像没这么大。
他正要俯身吻下,姜离惊恐:“别亲!”
满是惊慌的语气让他不由得一怔:“怎么了?”
“疼,胀。”确实疼,她穿衣服的时候都不敢碰到。这几天,疼得尤为厉害。
云肆沉思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孕蛊……
他盯着看了许久:“吸出来就不疼了……”
姜离还没反应过来,半信半疑。刚要开口,忽觉一阵温热……然后更肿了。
……
第66章
温香软玉入怀,朦胧醉梦。他爱不释手,只盼夜更长。
次日醒来,肿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绯痕。姜离心中欲骂,可确实如云肆所言不疼了……榻上一片混乱,她穿了衣服侍女便过来收拾了。
凝香瞥见姜离脖间红痕,忽然脸上一红低下头:“王……王后。”
姜离问道:“怎么了?”
“王上说他这两日不回来。”凝香如实禀报,可心却总想一些不该想的,“这两日请王后多看些苗疆古籍。”
她曾说过,想学苗疆蛊术。不承想,云肆竟还惦记着……
她应下:“知道了。”
她让凝香找了许多书,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从蛊术,种蛊,养蛊,一堆繁琐流程。
里面有一句话,她记得很清楚:唯有苗疆血脉,方可练就蛊术。
她看了一下午,仿佛看到了自己诸多笑话……
当初她自信满满给云肆下的情蛊,其实功效只有一次。剩下的,都是云肆在陪她演戏罢了……
她从荼娘那本书上看到的,都是无稽之谈。
或者可以理解为,从头到尾,都是云肆在陪她玩游戏……
书中写到了上百种蛊术,和各种解法。【金蚕蛊】作为蛊虫之王,可解苗疆百蛊。
高阶蛊术需要高阶蛊虫,所以重要的不是如何使用蛊术,而是如何练就蛊术。
使用相应蛊术就会付出代价,比如云肆之前控制虫蛇杀人,就是耗费点精血。若要使用更加高级的【傀儡蛊】,那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长生蛊】是苗疆失传的蛊术,无人会用,也无人知道如何练蛊。
【情蛊】分为多种,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功效:有的会蛊惑人心,控制男女之情。而有的是身体上的,可通过男欢女爱解蛊。
姜离看到此处,不免愣了一下……
这就是云肆当初给她下的情蛊了。
她正要翻下一页,凝香忽然开口:“王后,到时间了!”
姜离疑惑:“什么到时间了。”
“王上叮嘱过,要按时用饭。所以不管王后在做什么,到了时辰就要传膳。”凝香说完,侍女立马端着菜进来了。
不一会儿,一桌子的书就被菜肴替代。
姜离将书放下:“行,那我先用膳。”
她用了午膳,又陪阿风玩了一会儿。可就在她蹲下身子去摸阿风时,阿风的脖子上多了一根绳子。上面挂了一个银饰,刻了一个[风]字。
在阿风撒欢时,脖子上的云肆就会颠簸摇摆。
姜离笑着摸了摸阿风。
所以,他是接受阿风了吗?
她过上了从未想过的生活,她与一人成婚,养了一只狗,还孕育了一个孩子。
从前的抗拒,来源于惧怕。她怕好不容易依靠一个人,那个人转身就走了。
现在,只要她伸手,阿风的头就会凑过来。
她也确信,任她如何推拒,云肆都不会离开。
她本来是想继续看书的,可是看书哪有玩乐有趣。苗疆对于她而言,到底是新奇的。她带着阿风在集市上玩乐,甚至在外面住了一日才回家。
甚至,她还补了一觉才爬起来看书。
她打了个哈欠,头还未完全清醒,手指已经翻开了那本书。
她不是在看书,而是那纸上的字在往她眼里蹦。
苗疆情蛊,解法有三:一为,女子有孕可解。二为,男女欢好。三位,下蛊之人的血可解。
她视线往下,正要继续看去却猛然怔住……
苗疆情蛊?
她猛地清醒,连忙翻至上一页。
情蛊发作时,需要进行欢爱。可促情动,染情欲……三日一发作。
她指尖一颤,愣住。
女子有孕可解情蛊。
有孕,可解。
姜离一手抚上腹部,闭眼凝神。
她想起来了,云肆也说过,除非她有孕,不然无解。
云肆告诉她,她已有四个月身孕。那为何,当初的情蛊还能奏效。甚至在她告诉云肆说自己有孕的当天,情蛊还发作了。
她回想那日的反应,他的轻笑……回想过往,他对孩子一事的态度。
“姐姐记住了,不能喜欢别的孩子。”
“杀了他。”
“谁也不能和我分享姐姐。”
“姐姐听谁胡说的,怎么可能有孕……”
“由我们一起杀了他……”
……
姜离缓缓睁眼,胸腔像是迎来一道冲击。她不住地大口呼气,喘息……
她背后是冷的,却渗了一层汗珠,几乎要将衣服浸透。耳边像是有狂风呼啸,只能听到嗡鸣声。
她双手摸向小腹,陷入了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手指合拢,将衣服抓在手中。
她在发抖……
她胸口有些刺痛,呼吸有些困难。
门外的响动隐约传来,她却仍陷在怔忡之中。直到云肆的声音再度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姐姐在看什么?”
他如同往常那样自然地从身后贴近,俯身将她圈进怀里。
姜离合上眼,试图在一片混沌中抓回几分清醒。
云肆瞥见她手边的书,语气不由得雀跃起来:“姐姐果然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那猜猜看,我要送你什么?”
他边说边亲昵地用下巴蹭她的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
“云肆。”姜离忽然睁开双眼。
“嗯?”他话音一顿,敏锐地察觉到她声线里异样的冰冷。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旋即低笑:“怎么会?我有什么可瞒姐姐。”
姜离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他的手臂站起身。椅子向后划出刺耳的声响。
云肆强作镇定,仍笑着问:“怎么了?”
“不愧是苗疆的蛊王,”她嗤笑一声,笑声里却带着颤,“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说什么呢?”他笑容凝在脸上,仍不死心地向前一步。
“别碰我。”姜离向后撤去,仿佛躲避什么污秽之物。
她想质问、想嘶吼、想将一切砸碎,可最终,她只是用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所有汹涌的情绪都被压在死寂之下。
她想要质问,想要发脾气,想要同他大吵,可最后。她只是用那双眼睛望着他,什么话都不说。
云肆看着那双眼睛,是失望,是无奈,却没有生气。
“姐姐,都知道了啊……”
他强挤出一个笑,语气却是藏不住的慌乱。他心跳得很快,手指只有死死攥住衣角才能不颤抖。
姜离眉头微皱:“所以根本没有孩子对么?”
“是。”
姜离长吸一口气,忽然笑了。她眼睛蒙了一层水雾,语气中有些绝望:“为什么每次我要相信你时,都要让我看清现实。”
是啊,她甚至比云肆更希望这一切是真的。她也渴望被真心相待,渴望一段真实的关系,而不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云肆喉结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沉默地注视着她。
泪水终于蓄满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姜离咬紧下唇,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解释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偏着头,半晌才哑声道:“对不起。”
“你不是最会说话的吗?不是总有很多理由吗?你说啊!”她情绪彻底崩溃,话语如利刃般掷出。
云肆咽喉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个音。
“为什么骗我?”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许久,他才憋出一句:“若没有这个孩子,姐姐怎么会甘心留下,怎么会答应婚约……”
他不敢用正眼看她,只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你又怎知,我不会!”
云肆蓦然抬头,眼前一亮。可见她一脸气愤,眼神又暗下来:“骗你是我不对……”
姜离深呼好几口气:“既然你没什么要解释,那便不必解释了。”
她转过身去,警告道:“别跟来。”
云肆看着人影一点点朝着门口移动,越来越小。
像是,要离开的月亮。
他突然像疯了一般冲上前,从背后死死抱住她,手臂箍得她生疼:“别走……求你……”
她被迫停步,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孩子是假的,那这些时日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呢?也是演给我的戏吗?”
他沉默,不知该怎么办。
此刻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再信了。
“果然,也是假的。”姜离挣开他的怀抱。
云肆急了,再次抓住她:“若你喜欢,我们要一个孩子好不好!我发誓,我绝对会爱他!绝对不会骗你!”
姜离瞪了他一眼:“不可理喻!”
“姐姐想怎么办,我都答应!”
“云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根本不是孩子的问题!”姜离的声音陡然拔高,“你骗了我整整三个月,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坦白,却偏要等我察觉才慌乱……戏弄我很有趣么?”
“对不起,随姐姐怎么罚我……”
“我跟你无话可说!”姜离,“你有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人吗?你张口说爱我,却欺我、骗我!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你看,现在像个疯子的是我,而你只有那么一点点愧疚!你从未真正懂过我,你只觉得这是场游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心!”
“我爱你……我是真的喜欢你……”他徒劳地重复着,却发现自己的话语如此苍白。
“若你爱我,你可有替我想过?你一意孤行,又何尝不是将我架在火上炙烤。”她气急了,“信了你,简直是个笑话。”
云肆上前一步,姜离便退后一步。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
她死死盯着他:“你又想做什么?这次又想到了什么法子强迫我,给我下情蛊,还是什么?”
云肆眼神闪过落寞:“我在你眼中,就是这般么?”
“对!卑鄙无耻混蛋!”她张口骂着,眼尾却落下了几滴泪水,“放我走。”
云肆却忽然抱住她的腰,跪了下来。
“别离开……没有你,我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