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侍卫进来时,云垣正对镜自照,姿态悠闲。
几日前云肆在他颈间留下的那道伤口还未消退,不算深,却格外碍眼。稍一低头或仰首,便能牵起一丝细微的痛意。
侍从进门连忙低下头道:“回巫主大人,少主已对外宣布成婚之事。”
云垣不紧不慢地问:“我让你说的,你都说了吗?”
侍卫语气略显迟疑:“回巫主,少主似乎早已料到……他主动说出那女子有孕之事。”
砰的一声,云垣将铜镜狠狠摔在案上。
“还有呢?”
“少主还取得了大月国的国书,声称大婚当日,大月国皇子将亲自前来……”侍卫一口气回禀完毕,静候云垣发作。
可云垣只是低低哼笑两
声。
先前他查过姜离的身份,疑点重重,极有可能是伪造的。因此他命侍卫在云肆宣布婚事时当场揭穿。
没想到云肆竟抢先一步,将那名女子的身份坐实。事已至此,即便有疑,也不是了。
两国交好事关重大,那些大臣必定会站在云肆那一边……
“真是好算计啊……”云垣轻声说道,语气里辨不出情绪。只是那发白的指节,足以见得他心中怒气。
*****
云肆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声音低柔:“是不是我,姐姐亲手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姜离猛地抽回手,目光清冷,毫不掩饰眼中的厌弃:“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他却一手揽住她的腰,笑意未减:“留下这个孩子,不好吗?”
姜离听他这般言语,蹙眉轻哼,深吸一口气:“当初是你逼我立誓,如今又出尔反尔。若今日留他,将来某天你后悔了又该如何?难道要我为你的心血来潮赌上性命?”
云肆心中自然不愿,却还是继续演了下去,轻声说道:“生下来,像你或像我,难道不好吗?”
这句话,他是忍着恶心说出口的。
姜离不由自主地想象那画面,浑身一悚。云肆做贤夫良父?这辈子恐怕都不可能。
“不好。”她甚至想到,以云肆的性子,或许有一天会逼她亲手杀了这个孩子……他做得出来。
她越是抗拒,云肆反倒越是安心——至少证明她心里没有别人。他深知姜离所求,却故意另找理由:“有这个孩子在,我才能相信姐姐不会离开。”
姜离听罢,心知争执不过……
她忽然惊觉,这看似富贵安逸的生活,实则连最基本的身权都不属于自己。她去看何处都受制于人,活得像困于笼中。甚至不能决定自己腹中生命的存亡,连不做母亲的选择也要被剥夺……
云肆看似对她无微不至,实则她不过是他精心饲养的一只雀鸟。没有朋友,周遭的恭敬也全因他而起。她活在一片虚妄之中,什么也抓不住。
既然争不过,她只能暂且妥协。可转念一想,孩子终究在她腹中,只要她不愿,总有机会解决。
见姜离沉默,云肆又凑上前,在她脸上轻啄一口。
姜离没有躲闪,只在他退开后抬手擦了擦脸,语气平淡:“今早醒来,我肚子很疼。”
“哪里疼?”云肆立即伸手,在她腹间轻轻按压。他不解的是,孩子是假的怎么可能肚子疼。
可抬头看到姜离,他又猛地想起昨夜……确实有些过分。
“我帮姐姐揉揉。”他刚要伸手覆上,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就不疼了。”
她的拒绝含着怨气,更像是一种控诉。
她从不怀疑云肆的爱,直白而又热烈。可那过分炽热的感情,让她恐慌,她讨厌失控的东西。换种说法……云肆在那种事上毫不餍足,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凌空望山,却只看到了山头。
云肆伪装的太好了……
“其实,姐姐根本不舍得杀他吧?”
云肆低沉幽怨的声音忽然响起,她心里莫名一颤……
抬眸,正对上一双深邃眼瞳。
“没有。”她脱口而出。
她心虚了……可为什么会心虚呢?
云肆笑容僵住了……
她分明对孩子抱有期待……怎么会呢?
空气凝滞了。
姜离察觉气氛变化,放松了紧握的手指:“你今日去做了什么?”
她故意岔开话,就是心虚的表现。
云肆却抓着她的胳膊,再次逼问:“阿离姐姐骗人,你分明不舍得。”
云肆的语气并不像是希望她不舍得,相反,是希望她厌恶孩子。
她最讨厌云肆这样,轻而易举就能看破她的心思,揭穿他的伪装。
她不想承认也不愿承认……
在得知有孕的第一刻,她想的是瞒住云肆,而不是发了疯一般要除掉这个孩子。而那似有若无的不舍,竟来源于当初对云肆做出承诺的反抗。
若她真的讨厌这个孩子,会不择手段地除掉他。而不是,以一个接着一个理由留下他。
她曾对这个世界留有期待——在与西门月瑶和小白生活的短短几日。
自由,希望,惬意。
她想过,如果成功摆脱了云肆,她还会寻一个男子成亲么?
答案是不会。
她不需要有人爱她……
但是,她可以爱别人。比如,孩子。
那个孩子会有母亲,在被其他人欺负时,会有人替他出头。那个孩子可以大声哭泣,会有人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她没有的,那个孩子都会有。
云肆的逼问,像是逐渐缩小的笼子,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狠狠朝他一推:“云肆,我现在越来越讨厌与你待在一处了。”
“姐姐讨厌的还少吗?”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还是抽了一下。
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孩子这样生气么?
可是,他不存在,永远都不会存在!
不会有人分食她的爱,不会有人夺走她的眼神。
最令他气愤的是,姜离在她面前从未表露过丁点对这个孩子的半分怜惜。
他连真心都不配知道。
他在自欺欺人。
“在他出生之前,多爱我一点可以吗?”他忽然抱住她,低头埋在她胸前,“我会爱他,像爱姐姐一样……”
姜离愣住,仍觉不可置信。
他是真心的么?
她喉咙蠕动:“所以,你是真心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嗯。”他撒起谎来毫不心虚,“我会试着做好一个父亲的角色,爱他护他。我向你保证,我绝不后悔今日的决定。”
话虽如此,可姜离还是觉得不安。
见她面露疑色,云肆继续道:“孩子有你和我的一部分,我自会喜欢他。先前我总觉得,世上只有你我二人就好。可是我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现在想想就当是有人陪你了。”
听云肆这么说,姜离就不奇怪了……毕竟云肆的逻辑一向异于常人。
云肆见状趁机恳求:“姐姐,我们成亲好不好?”
他终于说出了一句真心话。
姜离听罢,立马变了脸色。
“云垣已知晓你有孕一事,我身为苗疆的少主,子嗣乃苗疆大事,那些臣子定会逼我成婚的。”云肆叹了口气,“我并非逼姐姐成婚,毕竟我先前答应了姐姐。”
她冷笑一声:“若我不愿呢?”
姜离以为,这又是同先前一样,看似让她做选择实则早就定好了结果。
“那便不成婚。”云肆言辞恳切,“不会有人逼你。”
她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被什么惊住。
眼前的人好像有些陌生……
“上次姐姐在云垣面前骗他说是大月的公主,我已叫人安排妥当了。”
一时间,姜离没有反应过来:“什……什么?”
云肆笑着解释道:“大月国皇子江承泽,我已将他请来苗疆。他已经同意认你做大月公主,瞒过云垣绰绰有余,今后在苗疆不会有人敢伤你了。”?
心跳声有些嘈杂,她好久才听清云肆说了什么。所以她随口一句谎言,云肆放在心上了。
细数过往,云肆确实做了许多。
因她对小白多看两眼所以替她寻来长相一样的阿风,因为她随口说了一句荷包丑就送来一堆各种样式的荷包,因为提了一嘴要麝香便给她一堆香料……
还有她为了应付撒下的谎,成真了。
她心中莫名有些酸涩,却不知这情绪名为何。她淡漠眉眼间有情绪投出,落在云肆恳切的神态中。
消
融的冰雪汇聚成水滴,落在她瞳孔前方,模糊了视线。
姜离心软了……
看着她逐渐软下的态度,他趁热打铁,以退为进。
“也不会有人逼你与我成婚,即使是一年后。”
再度响起的声音,将那防线彻底击碎。
“我答应你……”
她声音有些颤抖,欲将那些情绪通通压下。
“什么?”他终于如愿,可欣喜中却有些许落寞。
如今愿意了,果真是因为孩子么?
“我答应,与你成亲。”
若是以爱为笼,若是注定逃不出苗疆,若是那道锁任她开合,她愿意留在那牢中。
他看起来开心极了,却又仿佛不止是开心。他一把将姜离紧紧搂进怀中,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因激动而微颤:“说好了,不许反悔……不准反悔。”
话音未落,滚烫的吻已落了下来。先是唇上轻柔而试探的触碰,随即转为近乎掠夺的深入。他的舌尖长驱直入,带着几分失控的占有,像是一场甜蜜的报复,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绪全都搅乱。
云肆的吻又急又重,姜离只觉得浑身发热,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她被他圈在怀里,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
她后悔了……怎么就答应了呢!
察觉到云肆似乎还不愿停下,越发不管不顾地深吻,姜离慌忙偏过头,用手抵住他炽热的胸膛推搡道:“再这样,我就不同意了……”
喜悦是大过其他情绪的,他压不下嘴角笑意:“反悔没用。”
他会给姜离一个“孩子”的……
第62章
她曾在深夜回想,为何那日会应下云肆婚约。
本是孤影单行,奈何误闯月下搅了寒光乱照,落了碎影一片。从此,不见独身。
她好像习惯了。
习惯了熟睡时攀附过来的热气,突如其来的拥抱,无微不至地照顾。
她想,她应该是愿意嫁给云肆的……
婚期定在了下月,继位大典的后一日。云肆说,蛊王娶妻要比少主娶妻风光些。
他从前也准备过大婚,在沧水寨的时候。那时他情窦初开,一心只扑在成婚的喜悦上,不曾注意到那些算计。回头再看,桩桩件件都充斥着虚假。
可那时,他是真的开心。
但他确信,她那些遭遇定是真的。他们相同而又不同,他有母亲,可姜离什么都没有。
在苗疆。除了母亲,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这张看似温良的人皮之下,是各种的阴暗。云肆揣着单纯的外皮与她成婚,他做好了装一辈子的准备。
他看出了她也在伪装,可伪装之下的她没有他糟糕,只是有些冷血罢了。他会因为剥开一点她的真容窃喜,看着她慌张掩饰时心动,因为她偶尔表露真心兴奋……
情不知所起,见之即有。
在她逐渐将脱下伪装的相处中,他也逐渐占据那些阴暗的心思。侵略,占有,宣示主权。可那强烈的情绪,却因为完全显示以后变得更加失控,只增不减。
一时的拥有怎么能够呢,要一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才行。
虽然婚期还有半月,可云肆已经叫人开始准备了。一早上,她是先选了料子婚服样式,又选了头饰配饰等等。苗疆婚服繁琐,光是这就看得她头疼。
云肆消失了一上午,进来就是:“你们先下去吧。”
姜离没看他,她至今不敢想真的要与云肆……成亲了!
她故意躲闪的眼神,云肆反倒勾起嘴角笑意来。他走过去,一把拉起姜离的手:“累么?”
很怪异……
或许是她从未与云肆心平气和地待过。
“还好。”
他手臂一揽,将她圈在怀里:“今日事多,没办法时时陪着姐姐。”
她出乎意料的没反抗,只缩了缩身子。
姜离感觉浑身不在,身体,心里,脑子里,哪里都很怪……
“你……忙是正常的。”
“姐姐怎么这么紧张?”云肆伸手掐在她腰间,只得她身体一抖。他轻笑打趣,“大白天的,我又不会做什么……”
她嗓子有些干,只吞了口口水。
云肆的举动分明和往常一般无二,她却莫名紧张。她伸手去推,像是逃避。
可他却抱的更紧了,双手同时放在她腰间,手指在她腰上游走直至完全锢住。
“做…什么!”
云肆轻笑一声:“度量。”
藏着挑逗意味的声音,像是在嘲笑。
姜离沉默一瞬,一把将他推开:“度量有尺,你这算什么。”
转变的语气,分明是生气了。
云肆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伸着手摆在她面前:“以手为尺,几分几寸我清楚得很,比如这里——”
他笑了笑,另一只手摸向一指的骨节:“到此处时,最为敏感,适合最初。”
他又移动手指:“这寸反应最快,适合投机取巧……”
……
姜离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唰的一下脸红了……慌不择路地背过身去。
也许是换了心态的缘由,她竟会对此害羞?
他瞥见姜离脸上红晕,接着道:“姐姐,我可是潜心研究过的。”
“别说了!”姜离咬牙道。
云肆见状掏出一根软尺,扯着就往姜离肩膀上贴。
姜离肩上一沉,她不耐烦道:“不是说了别……”
可谁知云肆反委屈道:“在量尺寸。”
顿时,姜离哑口无言。
云肆故意动作很慢,半天了才量好:“好了,姐姐将胳膊抬起来。”
姜离不情不愿地抬起胳膊:“我记得从前不是量过么?”
她说的是上次成婚。
“不一样,那时太瘦了。”
姜离撇过头去,质问道:“你在说我胖了?”
少女眼睛亮亮的,带着些许愠怒。皱起的眉头,鼓起的脸颊,撇着的嘴角,明明没有一处是舒展的,可就是好看。
他心跳一滞,直勾勾的眼睛一下没眨:“现在更好看些。”
姜离摸了摸自己腰间,那些怀孕的妇人确实会圆润些。他重新举起双臂催促道:“快些量。”
云肆却毫不受此影响,仍旧不紧不慢的,嘴上还念叨着:“我得认真些,不然做出来的衣裳不合身怎么办。”
他软尺从前到后绕了一圈,牢牢套在她腰间,慢慢缩紧。
随后,他用力一拉……
姜离不受控制得朝后倒去,最后牢牢靠在他怀里。
“云肆!”
“是我不好!”云肆趁机伸手抱住,“姐姐不会生我气吧?”
“……”姜离无奈叹了口气,“你要抱就抱,我又……”
他话音未落,双手抱紧:“可你会躲我。”
“我不习惯。”
“多了就习惯了。”云肆张口咬住她的耳垂,轻舔而过,“所以为了让姐姐早日习惯,不如我每次回来,姐姐都抱我一下?”
姜离并未作答,只转口催促:“你还量么?”
云肆扑哧一笑:“方才不是用手量过了么?”
……
婚事被宣告苗疆上下后,江承泽便以贵客身份光明正大地住下。他也乐得自在,在苗疆一顿游玩。
云肆这些时暗访当初安插的眼线,表忠心的暂且不说,那些暗地里倒旗的他直接当场解决了。此举虽草率,却高效。
除了这些眼线,还有最重要的一派势力。
他养的【蛊人】。
那些人要比寻常人寿命长,且体质要更好。他们听从于云肆,且不得易主。数量虽少,却极为稀有。
当初回程时的车夫,就是蛊人。
撇去那些胜券在握的,云肆唯一担心的就是姜离了。姜离今日的反应他自然看在眼里,和从前有很大不同。
虽然隐约能看出她的抗拒,可更明显的是——她在努力接纳。她在为他改变,他却莫名有些失落。于他而言,成婚就只是成婚,可她好像不是这么认为的。
还有,她腹中胎儿是假。短时间内他能瞒住,可时间长了怎么办?不可否认,姜离答应成亲是有那个孩子的原因在。
他得瞒住……起码等姜离不在乎孩子,真正离不开他时再告诉她。他想过真的和姜离有个孩子,可他做不到……他需要一个,假的孩子,撑一段时日后再消失。
苗疆有一蛊术,叫作【孕蛊】。此蛊可让女子做孕装,与怀孕妇人一般无二。若下了孕蛊,情蛊就会失效。
深思熟虑后,云肆还是决定下蛊。
他要赌,会赢她的真心。
云肆将蛊提前藏好,走近院子时发现姜离正在和阿风玩。阿风躺在地上,露出肚子任由她乱摸。
他心里揣着事情,自然做不到完全从容。他只隔着距离站着,远远地望着。
阿风嗷呜了两声,姜离又逗了不知多久,这才余光瞥见远处的云肆。
她
朝他望去,云肆连忙露出一笑。
姜离起身,朝着云肆方向走去。
望着逐渐接近的女子,他不觉握紧了手指。他努力平复心情,开口道:“姐……”
只是还未说出口,迎面一人便扑在了他怀中。接着,淡淡的香味盈了过来。
她只轻轻一抱便松开了手,随后端正地站在他面前。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无比惊喜,一时间竟忘记说话,只盯着她一动不动。
“你上次说的见面时要抱的……”
姜离话音未落,云肆一把抱住她:“要这么抱。”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融进自己身体。
那暧昧的语气,让姜离耳根一软。
“知……知道了。”她试图通过挣扎摆脱云肆,可他却抱得更紧了。
“好喜欢姐姐……”
突如其来的情话,姜离脸上一烫。
可云肆却表情凝重,颤抖地伸出了手……
第63章
他们,好像真的像是一对正常的夫妻一般,会拥抱,会牵手……
可这些,好像并不是他想要的。
情蛊没有如期发作,她好像并未起疑,相处和从前一样。
那些吃食也被云肆换成了她喜欢的,他满心欢喜给她夹菜。
姜离却喃喃道:“有孕之人能吃这个么?”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不存在的孩子像是一道夹在两人中间的墙,反倒隔开与她的关系。他如今是一个爱孩子的父亲,只能违心地说着:“姐姐喜欢吃什么尽管吃,这些都不会影响他的。”
不仅是吃食,屋内对胎儿有影响的东西,都被清理了出去。而那些被扔的东西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口处。
他到底是有些恨的,和对阿风的恨不一样。
阿风是狗,而孩子是人。
在姜离眼中他是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却得到了她无微不至的关心。他有些嫉妒,可嫉妒无名。
他真正有危机感那日,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午膳。云肆盛好了粥要喂她,可姜离却忽然起身去了别处吐了。
吐了……
孕吐……
他整个人僵住了,开始心慌手抖,甚至眼前有些发黑。直到姜离坐了回来,云肆的恐惧感仍未消散。
姜离手捂着心口,便云肆问道:“你怎么了?”
云肆回过神来,连忙关切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姜离解释道:“近期胃口有些不好,侍女说是有孕所致,正常的。”
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姐姐喝口水缓缓吧……”
云肆见过妇人有孕,与方才姜离的反应一般无二。事后他又去查了孕蛊,确实会出现这些症状。他只是想要姜离误会自己有孕,并不想她真的难受……
于是半夜趁姜离熟睡之时,云肆偷偷用蛊给她缓解了症状。他又再三确认,是孕蛊并非真的有孕,这才放心。
他预想中的夫妻恩爱并未出现,他如今不仅需要关心那个不存在的孩子,甚至还要哄着姜离让她不起疑。
最重要的是……姜离以有孕为由,拒绝他多次!从一开始的只准他亲,到后来只准摸,再后来是不准碰。
他又能如何?
自然是打碎了牙咽进肚子里。
不过,姜离对他的态度确实好转了许多。
他真的会如此听话么?
他从来不是什么高风亮节之人。
白日他应下姜离的话,晚上总是“不小心”地抱她。可长久未得到满足的欲望,岂会被这丁点施舍满足?
他们是夫妻!怎么能因为第三个人影响?云肆慢慢伸出手,扣在她腰间…………
任凭内心如何躁动,如何煎熬难以忍受,他不敢动弹分毫。有处安放,他便已经满足。
他指节触碰腰间软肉,只稍稍用力便陷入其中。他指尖汲取着她的温度,如同靠近一团火从。慢慢攀升上来的温度不断积攒,最后烫得惊人。
难以压抑的燥热,渗入他灼热的呼吸中……
就这般抱着,小心翼翼,僵持整晚。
他是故意给她看的,要她看到自己的难受。男子嘛,求人并不丢人,最重要的是奏效。
血气方刚的年纪,对着一个只看着就心脏狂跳的人,只准看不准碰,再憋下去他真的会疯。他想过半夜趁她睡觉将人架起来,趁她迷迷糊糊同意。
可是,他好不容易才让她态度缓和,这样一来又得惹她生气了。话又说回来,她一贯心软,只要他最后可怜她总是会心疼他的……
所以,姜离醒来第一反应是呆滞了。她几乎是瞬间就清醒,连忙将人推开。
姜离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云肆一直在装睡,见姜离醒了,这才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姐姐醒了……”
姜离看了看自己光着身子,连忙拿着衣服去遮。她脑补了一堆,只朝着云肆发怒:“你昨晚趁我睡着,又做了什么龌龊事?”
云肆听罢,只睁大了眼睛,语气满是惶恐:“我当真什么都没做……若是我做了又岂会……”
见他一脸无辜,姜离差点就信了:“信你就有鬼了!”
云肆一脸认真道:“姐姐说我做了,那现在可有什么感觉?”
姜离顿时语塞……好像,并无。
趁她愣神之际,云肆一把薅住她的手朝自己一摸,话里满是委屈:“姐姐觉得我这样是发泄过的吗?”
可那一扫而过的举动,却让他不免加重了呼吸。
姜离连忙缩回了手,温度和状态分明是忍了许久的状态。察觉到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姜离有一种惹火上身的感觉。
她懂得这变化是为何,是因她而起。
云肆咬着下唇,将眼睛合上:“姐姐离我远些。”
声音也变了,又沉又哑满是欲态。
勾着她,忍不住看向那被咬住的唇瓣。粉嫩,水润,微微发白……她不禁回想刚才手心扫过的触感,不禁有些好奇。
那会是什么样子?
“姐姐在看我,我要疯了。”
云肆语气满是幽怨。
姜离:“你怎知我在看你?”
“我不仅知道姐姐在看我,怕是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吧?哈……”他缓缓睁眼,两人四目相对。
蒙了一层水雾的瞳孔,呈现一种迷离而朦胧的状态。
她很少见他如此,开口道:“云肆……”
云肆一把扯过姜离的胳膊,朝自己靠拢:“阿离姐姐偏要在这种时候叫我名字……是故意的吗。”
热息萦绕在两人中间,促得情动更甚。
姜离直接一把将被子掀开了,无疑是扯下了云肆的遮羞布。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还是惊了一下。虽然好奇,可她也只是匆匆扫视一眼就移开别处。
“姐姐这是不信我,所以亲自看看才放心么?”
姜离有些佩服他了,这种程度下云肆是怎么做到还能正常和她讲话的……
她看向他:“为什么不求我?”
“求过了,没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那是……”姜离实在没想过是这种程度,“你们男子不是会自己解决么?”
云肆脱口而出:“我不会……”
“……”姜离闭嘴了,确实,若是他会怎至于现在这种程度。
“所以,现在,可以么……”云肆小声道,“求姐姐,救救它。”
姜离看着他沉默了。
云肆见状连忙朝她挪近,直至与她近得完全相贴:“可以吗,阿离姐姐……”
姜离浑身一滞,点了点头:“嗯。”
这声应答最后变成耐人寻味的声音。
喜悦,激动,兴奋的情绪在他脑子里一同倾泻出来,争先恐后地跳在最前面。他顾不上温柔,脑子只想填补长久空缺的诉求。幸好,他还记着姜离假孕,不敢引她起疑。
柔软的触感一点点攀附而上,只剩下了舒坦和失陷。
他一点点靠近。
姜离却开口拒绝道:“等……等!”
“等……什么?”云肆。
“孩子。”
“哦,他不会有事。”云肆继续道,“他在那
么里面,我怎么可能会碰到他?”
他似乎有些怨恨,像是自己平白无故被安了罪名。
姜离控诉道:“上次,上次我就腹痛!”
“那是因为放了一晚上……”云肆意识到时已来不及收回了,心虚地看着满脸生气的姜离。
姜离生气是因为当时云肆已经知晓有孕一事,还没轻没重的。
晨曦照在纱帐上,显出朦胧人影。
一只手忽然抓住那片薄纱,像是在够悬崖上的藤蔓。轻纱被拽出褶皱,影子被分得稀碎。榻上暧昧的声音响起,那影子又再度被拼合。
手指合了又开,揉得那块薄纱皱成一团……
……
早膳晚了这件事不足为奇,凝香已经习惯了。平日都是等姜离睡醒了才吃,所以早上最晚的时候可到日上三竿。
她在门外有些好奇,分明屋子里有声音,人也醒了,怎么还不传膳?
……
云肆爱装这件事,姜离是知道的。她自此悟出了一个道理,心疼男人就是给自己找罪受。他表露出十万火急,奄奄一息的样子,装可怜求心软。实际上硬得不行,耐力能抱着她在山上绕两圈也不为过!
姜离最后与他商量好了,要节制有度,不可过于放纵。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需遵医嘱前三月不可进行房事。
云肆是得了便宜好说话,不管姜离说什么只点头应下。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即位大典将至。
那天是云肆十七岁生辰,但事情多自然也顾不上。可这么好的机会,云肆怎么能放过,趁着这机会便朝姜离讨要生辰礼。还强调自母亲离世后便没再过了,如今有了姜离这个亲人,他还是想过一下。
过于仓促,姜离自然也没提前准备什么礼物送他。
云肆也不计较,只不怀好意道:“先欠着如何?等想起来了再送。”
姜离自然巴不得,连忙应下,这才应付了过去。
在筹备即位大典的这些日子里,云垣倒是安分了不少。只因云肆早已暗中策反了他身边的亲信,使得云垣手忙脚乱、自顾不暇。
隐忍多年,云肆为的就是这一刻扬眉吐气。于是在即位大典当日,他特意将这位“王叔”请到现场,演了一出情深义重、叔侄和睦的戏码。
无论从大局还是私怨,云垣都已占不到上风,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肆接过蛊王之位,正式执掌大权。
即位礼成之后,云肆更是含笑对云垣说道:“既我已承此重任,王叔身为长辈,岂敢再让您劳心劳力?请您安心颐养天年,一切繁琐事务,交由小侄处理便好。”
这不仅是两人之间的较量,更是两大派系的博弈。
云垣不得不低头,强压怒火挤出一句:“多谢主上体谅!”
第64章
嫁给云肆那日,像是做了一场梦。
蛊神殿一片喜红,众人瞩目。
她如今有了新的身份,大月的公主。而她的“哥哥”大月皇子江承泽,今日也在场。
其实苗疆男子婚服多为青色,可今日云肆穿的却是红色的。一是因为姜离穿的红色,二是那句“红衣白首”。
若非他当了这蛊王,云肆更愿以姜离那边的婚俗成婚。
婚服没有盖头,她看得很清楚。那些人毕恭毕敬地,眼中满是敬畏。
云肆温柔地拉着她的手,小声道:“怎么成婚姐姐还跑神?”
她想起来了在沧水寨时,她拉着云肆朝着他们说成亲的事。那些人眼中是鄙夷,愤怒,恨不得杀了她。
她有些恍惚……不过只过了几个月,处境翻天覆地。
云肆引着她往前走去,行至台阶前还不忘提醒了一句:“小心脚下!”
沾了云肆的光,她如今万人敬仰。
在沧水寨时,她被人唾骂灾星。为了对抗,她身上长满了尖刺。谁欺负她,她毫不犹豫地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