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对上所有细节的脸
刀刃锋芒在视线里乍现, 乌尘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条件反射一手作刀砍在对方手腕上。
能对他造成伤害的刀具转手间落到自己手上,微微用力, 一捏就碎。
乌尘诧异地看了一眼这把刀。
他动作没有停顿,眼神一凛腿部扫向下方,配合手部直接将人按下发出剧烈响声。
等到酒店工作人员察觉动静赶来时, 看见的就是纤细精致的少年将肌肉壮硕的男人死死按在地面的场景。
他颤颤巍巍地看向两人身下明显裂开向下凹陷的地面, 报警的手顿住, 嘴皮子打颤, 听着对面传来的声音,一时不知如何组织语言。
#一男子欲持刀伤人,但被持刀伤人……?#
脑子里冒出这个可笑的话, 他又猛地摇脑袋把这个想法扔掉。
乌尘抬起头, 他冷淡道:“麻烦尽快报警,他想要对我动手。”
工作人员被吓得一颤,控制不住声量:“是、是!”
感受到身下人还有反抗的想法,乌尘反手砸在对方脑壳上, 控制力度,只是让人晕过去。
他站起身, 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身上被沾染到灰尘的膝盖处。
白皙漂亮的皮肤带着脏污的灰色, 乌尘进屋用湿巾纸擦了擦, 但那块皮肤还是有些泛红。
仔细看去, 还有因为他暴力擦拭带来的破皮。
他头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之前突然变作成年形态让灵力更加可控多变, 但是这具肉/体反而更加脆弱了。
他再次向门口走去, 边走边思考着重塑肉/身的可行性。
“……主人?”
听到声音, 乌尘抬头:“膝丸?”
膝丸绕过地上没人管的男人, 在工作人员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询问道:“您没受伤吧?”
工作人员:惊恐.jpg
究竟是谁受伤啊!看看地上那个人, 大概率都不能健全地见到警察了!!!
等等,救护车!
他慢一拍再次举起手机呼叫另一个号码。
乌尘摇摇头:“我没事。”
他指了指地上可怜的刀具,欲言又止:“那东西,看起来好像不太行。”
他第一次见这么易碎的武器。
膝丸没在意那些废铁碎片,他蹲下身,精准捕捉到审神者全身上下最严重也是唯一的伤痕。
他神情严肃:“主人,请仔细处理一下,若是对腿造成了影响可就不好了。兄长一定也这么认为。”
乌尘低头看了一眼只轻微破皮的膝盖,转身就再次进入房间。
他乖巧地坐在床边,任由膝丸谨慎地对他的膝盖进行消毒。
他抬眼看了一下外面,被他瞬间拿下的人面部朝下深深陷在地里,而身后扭曲的双臂则瘫软无力,从这个角度也看不见是否还在呼吸。
乌尘眨眨眼:“膝丸,把那个人翻一下面吧。”
要是憋死了他头上就要背一条人命了。
那可不好。
膝丸遵命,一手提起那人,只见可悲的持凶者鼻青脸肿的模样被露出,而后再次从一米高处落在地面。
“嘶……”
膝丸抬眼,恪尽职守却不小心发出声音的工作人员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见眼前这个绿色的玉面修罗面无表情,工作人员抖得更嗨了。
工作人员:qwq.
所以为什么他今天要接下这份任务到这里来呀?!
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在疯狂心跳的背景音中,终于等来了警察和救护车。
他松了口气,非常兴奋地凑到警察面前。
乌尘眨眨眼,对他的状态不明所以。
他看向身边的膝丸,投以疑问的眼神,却见对方同样摇了摇头。
大概是人类有什么非人类无法理解的情绪感知吧。
乌尘如此向自己解释。
看着现场的惨状,警察愣了两秒,迅速开始寻找嫌疑人,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瘦小的少年和一个强壮的男人……目标明确。
但是作为正义的一方,他们怀疑人和抓人都要讲究证据,于是调查监控便成了第一个步骤。
几个大汉缩在小小的监控室里,盯着屏幕上匪夷所思的场景,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看起来瘦弱极了,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粉色少年竟然在开门的瞬间就能精准打击到凡人的手部,让其凶器脱离手,解决第一个大危机。
接下来,不论是流畅的动作还是强劲的力量,都展现出这家伙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弱小。
除了最开始一瞬间的迷茫,在后方的每一个眼神都强劲有力,招招卡在最有力的部位,仿佛对人体有着极其充分的了解,每一个招式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杀意。
几双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声音,在没看清时又手动划回去。
他们的视线落在少年与凶手身体相接的地方,简单的几招却完全死死的制住,里面的凹陷在他们眼里合理极了。
这简直是天生的——
他们深呼吸。
法医苗子!
坐在前方看的最明显、看的最仔细、看的最起劲的警察两眼越来越亮,他一拍大腿就站起身来。
心狠的下来,又对人体有足够的了解,这种孩子长大了,不拐过来当个法医,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是剩下的理智又成功把他拐回来,没有真的去当着疑似监护人的面把人家未成年劝说着去当法医。
于是,乌尘看着与自己面对面,情绪明显不平静的警察,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刚刚查监控,这人是发现了什么?
他细细思索自己的行为。
难道是他异于常人的力量被发现了吗?难道是因为他太过于迅速的反应被察觉到了吗?难道是因为他的情感不够充沛被质疑了吗?
乌尘眨眨眼,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已经掀起巨浪。
难不成自己第一次就要给在这么小的一件事情上了?
他语气平淡地回答着警察所问出的每一个问题。
问题都是很常规的,作为笔录需要询问的,但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面对最后一个问题,乌尘迟疑着,缓慢地举起手,他说:“那个……关于监护人,我没……”
警察严肃的说:“不要说谎,如果没有监护人的话你就不能从警察局离开了。”
乌尘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证上所写的年龄是根据他的外貌来的,也就是说,在警察的眼里,这就是个可怜的未成年人。
想到这个,他哽了一下。
“那可以给我一点空间吗?”乌尘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我监护人不允许我打架,可能……”
因为之前监控事件对眼前的少年戴上后备预备役的滤镜的警官迅速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顾及着少年腼腆浅薄的脸面,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乌尘视线跟随着他,却在打开门,看见向这边走来笑容和煦的另一名警官时猛的一顿。
温文尔雅,黑色短发,黑色眼眸,一张极为平静的脸,似乎从哪里都挑不出错处,是非常完美的温和警察模样。
乌尘眨眨眼,随着门被关上,那名警官也从他的视线中彻底消失,而抬起的手中拨出的电话,一转就变了个数字。
而在不远处,房间中一直观望事情变化的丹凤眼男人被拨响了手机。
诸伏景光看着上面规规矩矩的“乌尘”两个字,眉头一瞬间蹙起又瞬间松开,他走向阳台接通电话。
电话里很快传来声音:“hiro。”
虽然知道呼唤的是自己的代号,但是听着熟悉的叫法和熟悉的语气,诸伏景光还是有一瞬间的晃神。
电话里的乌尘继续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现在这件事情非你不可了,除了你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到它了。”
这句话说的很严重,诸伏景光也随着更加严肃谨慎起来,他紧着声音问:“什么情况?你说。”
难道是去了一趟警局路上又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他的闹钟一瞬间闪过各种炸弹谋杀枪击案件,却听见电话里平静地传来一句:“拜托你成为我的监护人吧。”
诸伏景光:“?”
他愣了一瞬。
怎么有人主动去给别人当儿子、不是,主动去给别人当后辈的……
他条件反射疑惑着反问:“什么?”
“监护人,我现在需要一个监护人。”乌尘耐心重复,他抬眼看了一眼门的位置,他没有使用灵力,无法确定外边的情况,“出现特殊情况,付丧神们现在不可以出面,就只能麻烦你把我从局子里捞出来了。”
听出这位前辈话里有话,诸伏景光顿了一瞬应道:“我明白了。”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作为十几岁少年的监护人出场了。
警察神色怪异地在两个人身上扫视,还是本持着职业素养,将该讲的事情全都讲清楚了,才将眼前无辜的被害人和他的监护人放出小小的房间。
乌尘一路抱住诸伏景光的手臂,装着一副被吓怕了的样子,将自己的视线隐藏起来。
而目光却隐隐向周围扫视着。
果然,他又路过了那个熟悉的男人,他隐晦的目光又肆无忌惮的在目标的脸上扫过,将每一个特征都完全对上。
而在对方若有所感探过来的时候,他正好躲在自己此刻名义上监护人的怀里,身边的警察似乎都对他这样应激的反应有些心疼,想要宽慰。
诸伏景光配合地将他揽进怀里。
彻底离开警局范围,乌尘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瞬间撒开。
他低着头若有所思,没顾及环境,只身体机械地跟着诸伏景光向酒店走去。
却脚下一磕绊,差点一个平地摔。
在诸伏景光疑惑看来的眼神中,乌尘抿唇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乌尘:差点丢人……
第82章 亲昵的……是兄长还是弟弟丸?
乌尘走着走着, 突然抬头看向诸伏景光。
他仔细端详,脑海里浮现出之前这人还有胡子时的模样。
那副模样就连气质也和现在相反,外露和内敛的部分交换, 从组织的代号成员苏格兰成为时政的审神者hiro。
诸伏景光气质的变化明显极了。
只是……
乌尘眨眨眼,开口道:“你以前是警察的时候,也是现在这副样子吗?”
诸伏景光不明所以, 他不确定地说:“差不多……?”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警察是什么样子, 从警校毕业起他就注定要走上卧底的路, 他无法用警察的身份来行事。
但是,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一直都是警察。
毋庸置疑。
所以,乌尘的这句话他不知如何回答。
却见眼前的前辈迅速用灵力钩织出一张人脸, 普通却又带着浮于表面的和谐。
乌尘没有再问, 他指着灵力钩织的模样说:“记住这张脸。”
人脸被放大,逐渐占据诸伏景光的整个视线,熠熠生辉的纯白色灵力轻轻波动,栩栩如生。
“这就是我们的目标, 雅文邑。”
“与此同时,他现在也是一名卧底。”他觉得有些怪异, 顿了一下, 才继续说, “一名卧底在警察里的罪犯。”
能够在警察局里看见这个人, 而且和警察们交流时动作自如神情, 为何能够随意走进那样的地方, 必然不会是什么简简单单的进来。
而刚刚出来时再次见到那家伙, 他就确定了, 这家伙是成为了警察。
时政给出的资料上白纸黑字写明了他□□的身份, 却在此刻见到时踏入了百道。
情报有误?不可能。
金盆洗手?不可能。
弃暗投明?太过可笑。
那边只剩下了一条路,这家伙本就是那个组织派过来的卧底。
雅文邑做的很成功,从表面看起来没有丝毫破晓。
乌尘盯着眼前的诸伏景光一点点锁紧肌肉,而后长长的满意地呼出一口气。
“很有趣哦。”
事情变得简单起来了,他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电梯口处的花香人,主动送上门来的开门刀,在警局时顺利掉马的雅文邑……
诸伏景光语塞:“……这并不有趣。”
乌尘笑了笑:“不是指卧底,是指这个世界。”
他在诸伏景光沉默的眼神中指了指天空。
昏暗一片,已经快彻底蔓出黑色。
很漂亮,很沉寂。
但是,诸伏景光顺着看过去时,竟在其中看到一个白色的团子。
那并非是云彩。
软绵绵,晃悠悠,带着显眼的生命力,那是此世之人无法见到的世界意识。
几乎是一瞬间,他明晰了对方的身份,诸伏景光猜测着说:“……祂帮了我们吗?”
他如此想。
突然被前辈点出的神明,加上迅速探查到的卧底身份……顺畅到不可思议。
乌尘摇头否定:“并非,这件事确实是运气问题。”
但究竟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就说不明白了。
“和世界意识没有丝毫关系,不必把祂想得太好。”
乌尘可不想眼前脱离了这个世界的后辈又被拖回去,那就要打两份工了。
“也不要听从祂的话,现在你的立场——”
话音收束,仿佛将大脑中的话语全部凝练起来,诸伏景光被带着走,被动输入信息。
乌尘盯着他的眼睛,指尖灵力光亮绕了一圈,他一字一顿向眼前人强调:“是·时·政。”
好好的捞过来的人,绝对不能被老当家给抢回去了,不然他做的事情就白费了。
这个世界给诸伏景光安排的结局是死亡,那么在新的世界,就做一个熠熠生辉永不死亡的灵魂,也不错。
答应了,这就是合法合规的合约。
他就成为了审神者[hiro],而非诸伏景光。
用一副灵魂的身躯来构筑接下来的人生,但如果想要像正常人一样,除了在细微上多了一种能力以外,并不会有任何差别。
时政为了多捞一些宝贵的审神者,所用的手段……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把死去的人捞过来过来给自己打工什么的都是基本操作了,但是它也同样充分尊重人权,不会强制把人拖过来,时政的字典里就没有“强制”两个字。
是美好的,让你心甘情愿一直为其工作。
时政所给出的东西,是让人亲手握住温暖。
乌尘摆摆手,语气平淡:“当然,这些话你听听就好,做个防范就行了,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世界意识那东西虽然总是惹人生气,但是也很好拿捏,不必恐惧。
他也不想给可爱的后辈造成心理压力。
“我明白了。”诸伏景光理清思路,画出人脸的灵力已经消散,但是他记住了那副样子。
他问出声:“那个人……要交给我吗?”
向他提出卧底,这和公安有关,也和组织有关,既然如此——
“不是。”乌尘拒绝了。
迎着眼前人疑惑的目光,他解释说:“这是我的任务,哪里有交给你做的道理。”
此时此刻乌尘没有让后辈帮忙的心思,就算到了以后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改变想法。
“但是,小心一点,不要让他有机会把你的信息传回去。”
他可以自己完成。
“走吧,回去休息了。”乌尘拽住他的手臂,“太晚了,会被担心的。”
诸伏景光一拉就动。
乌尘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总在某些时候觉得眼前的人并非是他认识的那个苏格兰。
沉默寡言,行为僵硬。
似乎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都是对他极大的凌迟。
乌尘不懂人类复杂的心思,回到酒店,他再次瘫软在床上,浑身无力支撑自己。
膝丸关好门,才走到他身边。
“是我太大意了,主人才会受伤。”他心疼地看了看“身受重伤”“再起不能”的审神者,握紧拳头,“可恶,如果是兄长的话一定不会如此的。”
买个饭的功夫主就遭遇刺杀,而自己还无知无觉,过于失职!
膝丸懊恼地蹲在乌尘身边,看着“呼吸微弱”的他,眼中闪过坚毅。
乌尘:“?”
他迷茫:“你是不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多想了什么不存在的事情?”
怎么一副他命不久矣的感觉?
话音刚落,他的上方就投来阴影。
“主人身体变得脆弱,呼吸也快消失了……人类的身体出现这种状态,”膝丸沉下声音,依然掩盖不住颤抖,“多半是会出事的。”
就像曾经的主人,脆弱得一碰就碎,呼吸逐渐变成无,然后永远闭上眼睛,进入永恒的睡眠。
乌尘迷茫:“不是啊,我不是人类哦,那一套判断办法对我来说并不准确,膝丸不要担心。”
他起身拥住付丧神的身体,或许是自己离开的这一段时间,这家伙莫名开始胡思乱想才造成了这种状态。
乌尘等到怀里的身体平静下来才分开,他抓死对方的手带到自己的心脏处,扑通扑通强烈跳动的声音顺着血肉一路传达到膝丸的大脑神经中。
贴在胸口的手指僵硬地蜷缩,他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失控,但是他放任情绪蔓延,就像藤蔓一样密密麻麻地攀爬……
长久实验与时间的折磨,他早已无法持续平淡。
他说:“不可以相信主人逞强的谎话,如果被欺骗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的话……”
眼睛中的金色仿佛在流淌,他主动向下,手掀起上衣,不再隔着布料,手心与皮肉亲密接触,温热的,在血肉之下不断跳动的心脏……
他感受到了。
膝丸抬起另一只手将乌尘抱紧,用的力度似乎要直接挤进骨血里,不仅是内部经脉,他要让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散发出主的味道。
这样……
膝丸敛下眸子,瞳孔扩散。
——就算是主死掉了,就算是主不再爱他……他也可以再一次和兄长孤独地存活十年。
他的嘴唇凑到审神者的耳边,接续断掉的话语:“就连兄长的名誉都会受损,我不会容忍的……”
话音未落,付丧神的身体突然变得虚幻,他维持着这个占有欲极强的动作,如同电子卡顿一样,身形缓慢变化替换成另一个人。
膝丸敛下眸子,在最后一刻亲在近在咫尺的颈脖上,暧昧又依依不舍。
乌尘僵硬着身体没有动作。
他纵容着对方对自己做任何事。
后颈的吻落下,下一瞬抱住他的身边更加用力。
湿热的吻激烈地落下来,甚至是牙齿磕在皮肉上,瞬间带起一阵刺痛。
“……膝丸,轻点。”
刺痛停顿,接下来是密密麻麻的轻吻,安抚挑起的情欲。
低沉的声音压下来,意味深长:“主人更希望弟弟丸这么对待您吗?真是伤心啊……”
乌尘迷茫地眨眨眼,落在心脏处的手突然用力做了个握住的动作,仿佛要把他的心掏出来看看,里面究竟想着谁。
他蹙眉,抿唇没有发出声音。
紧接着毫无预兆,惩罚一般的皮肉被尖牙洞穿,漂亮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源氏的痕迹。
乌尘恍惚,他感受到了变化的气息,却不能在这时突然辨认。
认错了,他认错了刀。
所以被认错的刀要惩罚他,所以他要在主的身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以此让主深深地记住自己的气息。
后颈的感知开始转化为舔舐,柔软又湿漉漉,伤口被唾液刺激着让大脑不断清醒,乌尘只能清醒着感受每一寸的变化。
乌尘抬手捂住脸,试图止住唇齿间溢出的喘息,却被贪婪的付丧神挪开,从正面入侵。
他被重新压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失神又迷茫地思考着——
似乎有哪里不对……?
第83章 虚弱的身体
夜黑风高, 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乌尘从酒店“逃”出来,身形灵巧地在戒备森严的建筑里穿梭,他屏住呼吸, 耐心地等待身后的一队巡逻小队离开。
巡逻队伍整齐走过,却没有在地面发出任何脚步声,乌尘只能通过他们的呼吸远近来判断距离。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群人怎么做到脚步声比呼吸声还小的。
收敛心神, 无形的灵力探清前路, 他顺着找到的最优路线精准前进, 头顶密密麻麻的监控和录音设备全都被先手解决。
乌尘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他使用最多的竟然是卡片的程序功能。
精密的仪器将他一个大活人视若无物, 而巡逻的人又被完美躲过,一切都顺利至极。
乌尘没有停顿,他很快到达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资料室。
他眯起眼睛, 心中慎重。
他要看看雅文邑在警察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职位。
这家伙的罪行可不小, 直接抓走带回去或许还能给这家伙在这个世界留下英勇殉职的美名……
他不配拥有这样的名声。
乌尘心中有了思量,而他需要的正在眼前。
部分资料并不在网络上有备份,他更多的只能依靠纸质文件来获取信息。
警方他离得近,便选择先一步来探查这里, 而组织那边……乌尘已经做好了再炸一个基地的准备。
而且这次的话,他要雅文邑自己亲自炸掉。
确定暂时没人, 乌尘掏出一根铁丝, 灵活地使出出发前向后辈学会的撬锁绝招。
灵力包裹住锁, 轻微的“咔哒”声无法传出, 赶在有人来的前一秒, 乌尘闪进资料室内。
资料室里东西摆放整齐, 带着一股长时间堆积而造成的一股尘埃味。
他挥了挥手, 试图挥散不知道多久才形成的密闭压迫感。
伸手触碰资料, 他捻了捻手指, 没有灰尘。
看来是有定时清扫的。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迅速找到规律,灵力触手们也自发分配寻找。
或许是上天眷顾,乌尘很快就找到了雅文邑的资料。
门田真太郎,二十八岁……乌尘向下看去,一目十行将资料输入大脑,等看到部门时,他忽的顿住。
怎么……还是个公安?
不光组织被卧底进代号成员的位置,这警察体系也被入侵的比他想像的深。
背调做的不够,还是组织洗得太清白?
乌尘不知道。
他合上资料,将其放回原位,仔细将周围的痕迹抹除,而后转身离开。
天空星光稀少,乌尘搓了搓手臂,感受到些许凉意。
他抬头望天,又是圆润的月亮。
似乎在他抬头时,见到的多是如此美丽的圆月。
他脚下步伐逐渐变慢,直到停歇。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身前长久时间后会有车辆驶过,不至于让空气过于安静。
沉静许久,脑中熟悉的那抹新月挥之不去,甚至密密麻麻几乎占据整个大脑。
乌尘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突然感受到一股沉重的疲惫感。
明明,他只是入侵了一次资料室,这具肉/体就已经在发出抗议。
疲倦的审神者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这种沉重远离自己,但带来的只有如潮水般涌来的困倦。
……变弱了。
乌尘迷茫地伸出手敲在自己的脑袋上。
指节与头骨相互碰撞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重影叠着重影,几乎要什么也看不清,极致的困倦几乎让他的大脑停止运转。
……果然有哪里不对劲。
乌尘用力眨了眨眼睛,耳边开始出现无数嗡鸣声,像是蚊子倾巢而出,不停振动翅膀,在周边飞舞。
即使是变弱了,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但是他找不到原因,困倦卡顿的大脑也无法支撑他继续思考。
不能睡,不可以在这里睡着。
他抬起手,准备再来一次。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人声:“别这样!”
乌尘眨眨眼,慢一拍抬起头,重影的视线里只让他勉强分辨出那是个人形。
随着对方越靠越近,乌尘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是早晨被诸伏景光扑过去要救的人——萩原研二。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呼吸也带着急促,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出各种情绪——担忧、疑惑、锐利……
乌尘的手指一时间僵在原地,可能是外形年龄压制问题,他莫名感到几分心虚。
但是,这个警察怎么会在这里?
“你没事吧?”
萩原研二在乌尘面前蹲下,他了然的目光落在他红肿的右手关节上,“我刚刚似乎看见你在……”他顿了顿,斟酌用词,“伤害自己。”
那副用狠了力气敲打自己头颅的模样,实在是像极了自虐。
萩原研二敛下眼中的探究,他不知道为何这人会独自一人坐在这里,还是这副状态。
他只是,看着这张和在面对炸弹的淡然自若完全不同的脆弱……
他凝神,视线继续落在乌尘的额头上。
那里,已经带出一片淤青。
乌尘并没有多么怕伤害这具躯体。
但面对眼前警察的视线,乌尘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却被对方轻轻握住手腕。
他的手掌带着恒温人体特有的热意,与夜晚的凉意形成鲜明对比。
“请让我看看。”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话中是请求,却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乌尘的手腕在对方掌心微微颤抖。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心中疑惑缓慢涌出……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他不自在地转开视线,没什么底气地嘟囔道:“没什么大事,很快就能好了。”
萩原研二当做没听见,他仔细检查着乌尘的伤势,手指轻轻拂过关节处的红肿。
“你看起来很累。”他松开乌尘的手,在乌尘身边坐下,“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乌尘摇摇头,却因为动作太大而一阵眩晕。
萩原研二连忙扶住乌尘的肩膀,他的身上混合着夜晚的凉意,激得乌尘突然清醒一瞬。
“你这样的状态不行,”萩原研二的语气严肃起来,“至少让我带你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热饮。就当是……报答你的恩情。”
乌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下沉。
就这么失去意识的话,危险……
他试图挣扎,让自己重新清醒。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身边人叹了口气,然后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自己肩上。
萩原研二的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身边突然凉意彻骨,乌尘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能站起来吗?”萩原研二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乌尘点点头,扶着长椅想要起身,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身体倾倒,他控制不住地就要摔向一边,身边迅速伸出一双手帮助他稳住身形。
“……请小心一点。”
萩原研二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乌尘觉得被冒犯,又能提供足够的支撑。
这人……乌尘恍惚间看了他一眼,比自己想象的还擅长让相处的人感到舒适。
乌尘借着他的力量站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乌尘腿弯一软,又重新坐回长凳上。
“你还好吗?”萩原研二的声音就在耳边,自己的身体仿佛又得到了什么支撑。
眼前视线逐渐明晰,乌尘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搁在对方的肩膀上,距离太近,他似乎能听到对方本应停止跳动的心脏声。
“抱歉……”乌尘道歉,他试图站起身体,却被轻轻按住。
“别逞强。”萩原研二的声音里带出不容置疑,或许是察觉自己的语气不对,他顿了顿,放软音色才继续道,“前面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我扶你过去吧。”
乌尘点头。
他或许需要补充点什么……这具躯体逐渐变得脆弱不堪,其中的原因他大概清楚,自从源氏两把刀加入本丸,肩上的伤一夜之间全然恢复。
而他的身体,也逐渐有了奇怪的走向。
乌尘思虑着,缓慢向前走。
萩原研二的手臂始终稳稳地托着乌尘,步伐配合着乌尘的节奏。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极长,明明靠在一起,却带着几分孤寂。
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叮咚”的声响,温暖的灯光和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
乌尘松了口气。
萩原研二让乌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则走向了饮品区。
乌尘望着他的背影,无神地注视对方挑选饮品时认真的侧脸,画面晃动,却刻不进眼底。
“来。”
乌尘接过他递来的热牛奶,慢吞吞地说:“谢谢,我之后会还你的。”
“不用,你安心喝吧。”
乌尘捧着热牛奶,感受到温度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萩原研二坐在乌尘对面,他看着眼前脆弱的少年,无法想象对方的力量在未知的某个组织里会被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并不认为自己一毕业就“失踪”的同期会处在绝对安全位置。
“今天的事,”他等了半晌,仍是斟酌用词,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你……”
乌尘摇摇头,打断他的话:“不用谢我,是我的同伴想要救你,对我来说举手之劳罢了。”
现在想来,他的反应或许正是被这位后辈算计了,赌他不会让带的新人死去,让自己处于危险,然后乌尘必会出手。
乌尘敛下眸子,此刻诸伏景光对灵力的操作甚至还不如他。
但是……他不在意这点利用。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是的,感谢你们。”
“在无法自保的情况下做危险的事……很愚蠢。”乌尘突然低声说。
“是啊。”面对这句指责,萩原研二没有生气,他笑了起来,“但你也是选择了救人。”
乌尘沉默地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进入更深处,带来一丝暖意。
他说:“因为我有底气,我可以保护自己,才会保护无关的人。”
同是公务员,但乌尘实行的更多是力所能及的事。
萩原研二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下来。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便利店里的灯光圈出几分暖意。
乌尘放下牛奶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盒的边缘。
他正出神,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
乌尘下意识抬手捂住脑袋,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他紧紧咬住嘴唇,控制自己别太狼狈。
耳边传来萩原研二焦急的呼喊,但声音却越来越远,他听不清。
乌尘最后意识传递而来的就是冰冷的桌面,他无声叹息,拼着最后一瞬将求救的讯号传递出去。
第84章 重塑
乌尘被送进了医院, 诡异的、在肉/体表面出现血一样红痕的状态将萩原研二吓得不轻。
涌动着,炽热着……血液在薄薄的一层皮肤下尽数显露出自己的形态来。
就像是地狱居住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将危难强硬降临于美好之中。
他控制住自己的动作, 第一时间拨通救护车,胸腔中的心脏如同打雷一样“嘭嘭”直跳,看着紧皱眉头的少年, 他说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一时之间什么打探, 什么疑问, 什么心疼全都消失了, 心中残留的只有对未知的震惊。
这孩子身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这样匪夷所思的画面?
这种不可思议的东西,简直就像是……什么人体实验一样……
萩原研二不能确定, 他想不出原因。
他的已知情报不足以支撑他推理出正确的答案, 但是情报的来源此刻也已经陷入昏迷。
坐在急救室外,他的大脑飞速旋转,一点点深挖,试图找到自己贫瘠的医疗知识中的相关病名。
他一无所获。
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 脚尖点在地面,萩原研二站起身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种期待幸运降临在生命上的紧绷感……竟是比起拆弹还要高了几分。
明明只是个相处连一小时都不到, 还极大可能与黑暗组织有关的存在……但是, 这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扯了扯嘴角, 试图让自己轻松一点, 然而未知带来的迷茫无措更多。
拆弹时随紧张, 但专业能力过硬, 他相信自己, 便也就知道最后一定是成功的结果。
急救室的门被打开, 一名医护人员走了出来。
萩原研二猛地站起身迎过去, 心中的期待放到最大,他的思绪在医生说出“抱歉,我们无能为力”时彻底中断。
他不可置信。
刚刚还在和他说话的,看起来只是有些虚弱的孩子,就在一瞬间被下达病危通知书,而且看起来毫无转折的余地。
他颤抖着,说出那句每个面对死神时都蹦出的话语:“医生……求你们再努力一下,他不能死。”
他还只是个孩子,就算是死,也不能因为荒唐的病因,就算是做错了,那也该是由法律来惩治,而不是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医护人员缓慢摇了摇头,悲悯的眼神落在眼前的“家属”身上:“我们从未见过如此病症,就连机器——”
“嘣!”
剧烈的响声突然炸开,嚣张的犯罪分子不分场合不分时机,直愣愣地选择医院作为目标,剧烈的浓烟侵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掩盖萩原研二的视线。
萩原研二捂住口鼻,仍是不可控制地剧烈咳嗽,喉咙被咳得剧痛,两眼条件反射泌出几滴泪水。
他努力抬起脑袋寻找远离烟雾的方向,亦或是能找到被打湿的毛巾也是好的,至少、至少他要逃离这里。
迷茫的视线让他分不清方向,脑海中乌尘的安危也仍旧如同一把刀吊在他的头顶。
大脑昏沉,就连思绪也很快被夺走。
短短一分钟,还在与医护人员交流的萩原研二就昏倒在地。
等到他昏倒之后,几个悄咪咪的人影飞快地钻进来背起他就迅速离开。
而在急救室中,负责这场手术的相关人员同样昏倒在地,奶金发色的付丧神缓缓从烟雾种出现,他看着手术台上闭着双眼全身扭曲的审神者。
温柔的金色眸子弯起,他将变得轻飘飘仿若只剩一张皮的乌尘抱进怀里,轻柔又缓慢地拍了拍:“主人……很高兴你还能想起我呢。”
就算是探查这种事选择命令他就在酒店,但至少……会向他求救么……
付丧神用力抱住,亲密地蹭了蹭这具皮囊,扭曲变态的模样……审神者的这副身躯已经开始溃败,最后一次不知节制的使用后,便将使用时间拉向终点。
很快……很快……
璀璨的金眸中有红色一闪而过,他转身重新踏入烟尘。
很快……就能与主的灵魂亲密接触,他们将不再存在任何隔阂。
灵魂相融……哪还有比这更加亲昵的举动呢?
髭切带着乌尘重新回到本丸,一踏入这片空间,怀中的身体就彻底碎裂化作光亮散开,缓慢又坚定地进入作为本体的本丸里。
髭切蹲下,他伸出手摸了摸地面,手心粘上薄薄的一层泥土,他盯着那片颜色,猛地握紧,就像将他的欲望彻底握在手中。
*
乌尘昏昏沉沉,他意识不清,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一般疼痛。
肉/身突然崩坏,来的这样措不及防,乌尘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疯狂地流窜,它们不满于这具破败身躯的束缚。
“醒醒!”有谁的声音缓慢地传进来,被层层消减音色,让人听不真切。
乌尘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能力都没有了。
肉身崩坏,就连这部分灵魂也被困在这部分肉身里,不得逃离。
很快,就连灵魂的感知也变得怪异,他仿佛看见周围墙壁上有活物一般的纹路在剧烈地蠕动着,渐渐勾勒出一个陌生的图形。
但是隐隐的,他又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诞生最初的时刻,他曾见过它。
他失去感知,无法再得到更多信息。
却又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传递来一些奇怪的感受,他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要飘起来。
他感受到一股神奇的力量在修补身躯,等到那股气息落到自己面上,他才恍然察觉——这是本体储存的那一份。
突然,一阵剧痛从胸口炸开蔓延,乌尘却喊不出声音,他无法表达痛苦。
等到“视野”完全被白光吞没,他感觉自己完全落入未知的黑暗深渊中。
不知过了多久,乌尘恢复了意识。
眼前却并非医院亦或是本丸,而是白茫茫一片,还没有结束……
乌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灵魂质样透明的存在,缓缓散作一片光点飘到上空,再次融入。
这就是肉身崩坏的模样?乌尘疑惑着。
突然,他感受到力量再次重刷,最后的灵魂也彻底碎裂开,但是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明起来。
乌尘闭上眼睛,感受着来自本体的紧急救援,他自己是极为了解自己的,他自己是极会救援自己的……
他发散思维地想着,这一次,他是否也在本体的记忆里藏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停忘记,不停归纳,他的本体甚至比自己所想象的还要知道的更多。
等待许久,无形的时间从本源处飞逝。
身体开始重组,乌尘能感觉到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肤都在重新生长。
这个过程是极为有趣的,他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像泥人一样被一点一点地捏出来,而又同步感受。
当最后一丝灵力融入体内后,乌尘操纵着新的躯体缓慢睁开眼睛。
纯白的空间出现裂痕,然后逐渐蔓延,愈演愈烈,直到最后,它彻底破开,自己给予自己的庇护结束。
乌尘睁开眼,他愣了一下。
他在本丸。
而眼前的本丸里,最显眼处的万年樱病毒一般疯狂生长,它的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粉色的花瓣如雨般飘落。
更加诡异的是,每一片花瓣都逐渐带上鲜红的血色。
乌尘抬起手,皮肤下灵力流淌的感觉深刻,但和之前那样快要裂开的感觉不同,更多的是缓慢流淌。
乌尘站起身,走到庭院中。
万年樱依旧在不要命一样疯狂生长,很快,它的根系从地面下方彻底蔓延至整个本丸,它缓慢地汲取本丸的营养。
乌尘伸出手,带着血色的花瓣落在手心,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实感,过了一两秒,花瓣融化,像是火焰烧灼一样,彻底消失。
“也不是坏事啊……”乌尘低着头,轻声呢喃,“果然,我曾做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啊。”
就在这时,万年樱突然停止了生长。
它的枝干开始溢出光芒,那些光芒飞出,汇聚成无数光点,在空中组成了一幅巨大的画卷。
展示出乌尘第一次化作人形的模样,和现在别无二致。
粉色长发的少年,不着寸缕,他面无表情,一双蓝色的眼睛里带不出任何情绪。
由空间诞生的妖怪,他是本丸之灵,不若高天之上的神明那样纤尘不染,却仍是一副无人可指染的模样。
他,乌尘,在过去却从不拥有名讳,世人只是不停地说“你的本丸”“我的本丸”“那个人的本丸”……
最后,逐渐演变成“我们的家”。
那是无尽的爱意,是组成名为乌尘的个体最本质的情感。
他不再只是一个代称,他不再仅仅拥有一串代号,他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名字,他得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份,他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不用彷徨,画卷中再次刻印下他现在的新生。
坚实的肉/体,自由流淌的灵力,从本体上传递出的无尽喜悦。
它爱他,它爱着自己行走于世的灵魂。
他爱他们,他爱着他们永远不灭的气息。
乌尘缓慢抬起手,有空间波动在周身晃动,新构筑起的躯体似乎被谁盯上了。
他平稳地等待眼前的白光将自己吞噬,时空乱流从身边飞逝而去,他抬起眼睛,注视每一缕气息。
果然……没有学乖。
乌尘叹气,白光在静默中逐渐散去,他定神,周边的事物重现,是现世的模样。
周围极尽豪华,就连脚下的地板都蹭亮,带着抹不去的富裕气息,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人说:“早上好,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一周七天,七天有课,课表我要晕了[化了]
第85章 男鬼的源氏
乌尘迷茫地眨眨眼, 眼前的奶金发色付丧神穿着自身白色的燕尾服,他一手抬起放在胸前,向他恭敬地行礼。
身边的环境精致而富丽堂皇, 自己身下坐着的床都柔软极了,触手可及之处没有一点不带出金钱糜烂的气息。
髭切站在床边,他的模样似乎每一缕发丝都被精准定位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两人的高度因为一坐一站, 差距显得更加大。
坐在床上的乌尘仰视, 付丧神嘴角那一抹趣味的笑一闪而过, 却仍是被精准捕捉。
本来面无表情的乌尘无奈地勾起嘴角, 他说:“有那么好笑吗?明明是你自己选择跟上来的。”
纤尘不染的神明仿佛活了过来,因为溺爱的刀,他染上人情味, 从高位坠落。
世界意识在他重塑后精准捕捉到他的位置, 瞬间突破正因重塑躯体而摇摇欲坠的屏障,将自己带了过来。
而在最后一刻跟上来的髭切也就不免成了他的同行者。
髭切笑眯眯的,看起来无害极了:“怎么能放任主人一人面对危险,我必然要跟过来的呢。”
这明显不对, 乌尘一时无言。
就是不知道本丸那边留下的乱藤四郎和大和守安定面对变化后的本丸会不会一脸迷茫,只不过作为自身本体的存在, 它即使再变化, 也不会对自家刀们显露杀意。
想来万年樱那些暴涨的根系也很快就会自己缩回去。
乌尘张了张嘴, 他正想继续说些什么, 突然像是设定一样的记忆涌过来。
他的动作顿了顿, 灵力包裹, 直到判断出它的无害才放开屏障任由其冲了过来。
这份信息文字很多, 就像一本几十万字的小说, 从头到尾, 将一个人从出生起到现在的经历都细致地写下了。
一目十行,乌尘迷茫地阅读,随着信息的输入,他的表情也越来越怪,顿了顿,他不可置信地将信息再看了一遍。
面对天书一样的蚂蚁文字,乌尘慢慢地总结出一句话:
他的到了一个身份,【父母双亡天价遗产病弱黑客天才官二代少爷】
对此,乌尘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这一串东西,总有一种不会造人设于是硬凑热词堆砌的感觉。
不论是病弱还是少爷,这些词都和乌尘本人扯不上任何关系,更像是话本里惹人怜爱的美强惨设定。
静下心,抛开偏见,他缓慢地思考世界意识把这些东西塞给自己的用意。
对于想给自己挖坑的世界意识,乌尘着实没什么信任。
但是一个个buff叠加后,这次得到的东西竟然意外的利于他的任务。
乌尘抬头,动作间正巧和髭切对视,在对方金色的眼睛里,他看见如出一辙的怪异。
他们想的一样,付丧神也得到了同样的情报。
乌尘眨眨眼:“看来这次,反而被帮了一把。”
警方的信任直接被这个身份拿下大半,紧接着就只需要用实力让人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去主动猜测。
髭切明白他的意思:“毕竟时政内部有和世界意识友善交流过,从之前的状态来看,应当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乌尘点头,缓了缓又叹出一口气:“这样也好,方便了我们的工作。”
官二代这样的身份,他能得到的东西就太多了。
而且作为这个世界凭空捏出来的身份,没有纠纷,没有牵连,他自己本身真实的情报绝对保密,没有任何势力可以抓到他。
他很安全。
乌尘摸出跟随自己过来的卡片,蹭亮的表面反射出光芒,他的目光隐藏在卡片之后。
他说:“黑客,要这样做才行呢。”
“髭切,接下来,就是我们主演了。”
*
一个月后,会议室。
“源先生,这次多亏了你。”
山田警官递过来一杯咖啡,髭切接过,他注意到对方手上已经愈合的狰狞疤痕,紧接着不着痕迹地略过,当作没看见。
警局的空调开的很足,但髭切的后背仍是能感觉到一阵凉意,他笑眯眯摸了摸咖啡杯。
心中思量着回去要嘱托审神者多添一件衣服。
虽然总是待在室内,但是温度变化依然会影响到。
听着眼前警官的话,髭切迅速接话。
“那家伙用的技术人员确实质量不错,”他抿了一口咖啡,一举一动都带着从骨子里带出来的优雅,“但是比起我家少爷来说,还差了点。”
“是的,那孩子继承了他父母的意志,很强大,感谢他做出的贡献。”
山田警官露出一个凝重的表情,低头在手中记录的纸张用力上划出一条直线,笔尖带起纸屑,他开始思考下一步部署。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空气中陷入一阵沉默。
会议室很大,山田警官的身后正立着一张白板,那上面贴满了各种案件资料。
髭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右上角的一张照片吸引。
那是一瓶眼熟的酒,雅文邑,而在旁边三三两两地摆放着几张便签。
“你对假酒案感兴趣?”山田警官顺着髭切的视线问道。
“有所耳闻。”髭切放下咖啡杯,手指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但我觉得很奇怪,只是贩卖假酒的话,怎么会如此难办。”
山田警官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白板前,他摸了摸那张照片,说:“这个案子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这只是冰山一角,其中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
他突然停住了,转身看着髭切:“源先生,既然那孩子现在是我们的特别顾问,有些事我需要与他单独联系,请您先出去一下。”
髭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徒留桌面上闪烁红光的特制通讯设备。
山田警官确认人离开后,他敲了敲白板,清脆的敲击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然后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全员……失踪了。”
通讯设备另一边,听到消息的乌尘心跳徒然加快,他敲击着键盘,眼中映出屏幕上不停划过的代码。
长久坐在电脑前,他有些疲惫,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僵硬的身躯舒展开。
许久,深夜的房间里,只有显示器的蓝光映照在脸上。
假酒案涉及到的组织程序很强大,防火墙几乎坚不可摧,但是这难不倒来自时政的高级科技。
卡片判断之后写了一个神秘的程序,通过目标组织表面上为合作者提供的邮箱传递进去。
显示屏上的进度条缓慢推进,乌尘平静地注视着,他并不认为时政的技术会失败。
乌尘突然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对方的反追踪程序比预期中要灵敏得多,他找到早就准备好的程序,迅速启动,将数据保存。
“有意思。”乌尘喃喃自语。
目标的设备中需要他得到的情报格外清晰,冲击的点也不需要分散,不知是自大还是自信,但对于目前的乌尘来说,倒是还行了个方便。
乌尘余光注意到对方的反追踪程序正在试图定位自己的真实ip。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显示屏上的代码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强大的高科技碾压让对方的系统溃不成军,甚至无法捕捉到己方的任何情报。
终于,在凌晨最后一个加密文件被破解。
髭切端来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
乌尘接过,抿了一口,然后顺势向后仰去,正好靠在髭切怀里。
付丧神的身躯坚硬而温热,生物独有的体温让审神者整个身躯都放松下来。
按理来说全由卡片操纵的话,乌尘是不会这么累的,现在却不知道为何,他的大脑也在同步随着数据流动。
就如同欠缺的智商在大脑里被疯狂开发,一阵阵疲惫感伴随着数据的流动如潮水般涌来。
他拍了拍将自己环住的手臂。
乌尘就着现在的姿势抬头,眼睛快速捕捉自己想要的东西,看着这些明明白白标出的数据,他了然地长呼出一口气。
果然,能让警方派出卧底的组织,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贩卖假酒。
完整的客户名单、资金流向、制作药物、甚至还有……卧底警察的照片和资料。
如此清晰……
乌尘敛下眸子,不愿多想,被抓到的卧底,在这种组织里的下场不用多说。
很快,眼前的电脑显示屏上再次混乱,出现警告。
乌尘不慌不忙,灵力再次充盈卡片,极致流动的数据遮蔽起来,对方的反追踪程序锲而不舍,直至距离乌尘的真实位置只差一步。
但就是这最后一步,就是敌人永恒无法跨越的界限,卡片不会允许被违逆,来自高科技世界的它要是随随便便就被突破了,简直是耻辱。
乌尘顿了顿,他果断截断所有连接。
黑暗中,乌尘靠在髭切身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显示器上的光亮都彻底消失,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随着他的动作仿佛凝固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活力迅速恢复。
环在腰间的手突然动了动。
顺着腹部,划过胸口,最后缓慢停留在滚动的喉结处。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的严严实实,一丝月光都照不进来。
乌尘疲倦地眨了眨眼睛,睡意涌来。
很快,两个不同的音色相互穿插,重叠融合,就像男鬼一样在耳边响起。
“主人对我/兄长都没有如此用心……”
耳垂被尖牙惩罚似的咬了一下,温热的气息喷洒覆盖,激得乌尘不得不清醒几分。
他们的声音仿佛是直接从脑海中响起,隐隐约约,听不清晰:“……真是……过分啊。”
第86章 夜晚,被加注的buff
小小的抱怨里似乎还带着撒娇, 两把太刀同时这么做,乌尘被吓得一个激灵。
“你们……”他没有改变自己的动作,理了理思绪, 才道,“能同时出现了吗?”
他没搞错的话,好像……同时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现在触碰主人的还是我哦……对吧?弟弟丸?”
这是髭切。
“是膝丸!阿尼甲, 要记住我的名字啊……”他轻咳两声, “是兄长在操控身体, 也是兄长的模样,但是我可以说话和看见了。”
这是膝丸。
乌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样的话……是会逐渐分离开吗?”
毕竟原本就是独立的两把刀,被特殊手段融合, 那也应当有办法分开。
如果随着时间推移自己就分开了, 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嗯?完全不知道呢。”髭切摸了摸在指间随着声音震颤的喉结,“主人很希望我们能分开吗?像这样不好吗?”
总是会认错两个人的主……髭切的眸色一暗,逗弄起来真是有趣极了。
乌尘眨眨眼:“都可以哦,看你们的想法, 若果想分开的话我会找办法的。”
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就像不能让向东的付丧神强制向西一样, 守护着……顺从着……溺爱着……
他抬手附上落在脆弱颈脖上的手, 细细握住, 然后带到自己身侧, 从指缝间挤了进去, 十指相扣。
“有点冰凉呢。”乌尘感受到手指上低得异常的温度, 轻轻揉搓, 还有些湿润, “夜晚的温度着实是有些低了。”
“没关系。”
乌尘摸了摸给自己端来的热水, 温度降了许多,到或许是剩的不少的缘故还带着些热意。
他把温热的水杯塞进付丧神的手里,然后起身,亲了亲对方的嘴角:“我去烧水,你等我一下。”
见审神者执意如此,膝丸笑着:“我明白了,会等您的。”
审神者没有听到的地方,他脑海里传出膝丸的声音:“阿尼甲……刚刚还是热的吧……”
“……怎么会呢,热丸你记错了吧。”髭切笑眯眯地反驳。
“啊——是膝丸啊!”
听着兄弟抓狂的声音,髭切笑意更深,视线下移,藏进衣袖的地方,还带着一片深色的湿润。
乌尘很快端着热水回来,密封好的水瓶代替可能洒掉的水杯,乖巧地窝进付丧神的手里。
“可能有点烫,我中和了一点凉水……”乌尘细细地说,“渴了也可以喝两口,不用顾忌,是可饮用水的,而且我烧了很多。”
他把自己的手附在付丧神的手背上,缓慢又温柔地揉搓,力求让冰凉的皮肤都热起来。
“主人真可爱呢……”他向前倾倒,乌尘不闪不避,付丧神的脑袋刚巧抵在审神者的肩上。
乌尘眨眨眼,没有说话,此刻夜色已深,房间里静静的,身上的疲倦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