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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上我的原神马甲 唐箴 21559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上学的日子稀松平常,至少对伏黑惠来说是这样的。

学校组织了下个月出去春游,春游的地点选在一个石雕展览的会场。

据说这次的展览里有一件相当有名的石雕艺术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过那和伏黑惠没有什么关系,他不喜欢石雕。

比起硬邦邦的石头,还是毛茸茸的小动物更符合他的心意。

当放学的铃声响起,他向往常一样推开教室门,慢慢的往学校后门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段,学校正门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走正门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后门虽然已经被封闭起来了,但是对伏黑惠来说,并不是个难题。

咒力按着既定的路线缓慢的在全身运行,加上一点助跑,伏黑惠很轻松的就借着堆放在一旁的杂物跳上了后门的墙头,左手一撑就翻了过去。

作为铜雀庙的住持,夏油杰平常是没有时间教导伏黑惠的,所以夏油杰把伏黑惠摆脱给了他眼里可靠的成年人——岩崎警官。

伏黑惠这些年来接受着岩崎警官的教导,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句。

“只要能得到结果,手段其实并不重要。”

某一次岩崎警官带着他外出,但是目的地却是一片被围墙围起来的废墟,上前看了看大门,也是锁着的。

那时候伏黑惠以为他们会原路返回,结果岩崎警官的下一句话就是。

“惠,你听好,这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然后岩崎警官带着他翻了围栏,伏黑惠至今还记得一身黑风衣的岩崎警官站在围墙上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像是在问

你怎么还不上来?

从那之后,伏黑惠学会了一些不走寻常路的方法。

既然都是走门,那么正门和侧门都没有什么区别吧?

左右他也影响不到别人,况且还方便了自己,节省了不少时间。

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一落地伏黑惠就察觉到了不对。

空气中弥散着咒灵特有的淡淡的腐臭,地上残留着一些古怪的粘液,散发着一种类似于鱼腥味的味道,令人作呕。

不过最重要的是一旁的地上,躺着一只敞开的书包和一只皮鞋,都很新,上面沾着粘液。

有人遇到了咒灵?

伏黑惠立刻掏出了手机,点开岩崎警官的头像,发送了这里的定位。

这是岩崎警官教他的,遇到危险先摇人,单挑哪有群殴……啊,不是……

团结就是力量。

伏黑惠见过咒灵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的几次还是岩崎警官说要带着他去见见世面。

他对咒灵的印象很差,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咒灵总是扭曲的,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生理上的不适,没有他的玉犬可爱加毛茸茸。

手机在片刻之后传来震动,岩崎警官回复了他一个“1”,这代表着对方很快就会赶过来,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过伏黑惠转念一想,又比划出小狗的手影,从他的影子里钻出一黑一白两条小狗来。

“黑,去找找书包的主人;白,留意我的四周。”

他目前能召唤出来的式神只有玉犬,所以他并不敢让两只玉犬同时离开自己身边。

脑海里开始回忆起周围的地形,伏黑惠开始思索起附近有什么能躲避咒灵的地形。

不过很快他的思绪就被打断了,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带来了熟悉的气息。

岩崎警官来了,一如既往的快。

有时候伏黑惠都怀疑这位警官外加他的老师是不是二十四小时待机不休息。

不管伏黑惠几点找他,都能得到他的回应。

这位警官身上有时候会带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一点肥皂或者洗衣液的味道,二者的结合会给人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做的不错。”

岩崎警官毫不吝啬他的夸奖,随后就做出了决定。

“让你的式神带路。”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做,这是岩崎真一的座右铭之一。

他并不打算和狗去比找人。

跟在小白身后,他们很快就走进了一条有些阴暗的巷子里。

这条小巷最近正在规划整改,所以白天的时候没有多少人。

几乎是一踏进这条小巷,伏黑惠就闻到了一股迎面而来的鱼腥味。

像是那种垃圾桶隔了夜的鱼内脏的味道。

有些恶心。

岩崎真一无声的把伏黑惠护到自己的身后,随后自己向前走去。

不过下一秒,他们眼前的景物骤然转变。

原本湛蓝的天空开始一寸一寸的被不详的深蓝所占据,自他们脚下起,青石铺就的地板逐渐被海藻和贝类所包裹,就好像一瞬间从陆上来到了海底。

空气好像被人暴力的塞进了水族箱里,带着潮气,用力一拧,就好像能拧出水来。

伏黑惠看见岩崎警官的脸色也在此刻微变。

他认得出这是生得领域,因为不只一个人给他说过领域的危险性。

当然,伏黑惠也没想过他会在这片街区遇见生得领域。

这似乎是个陷阱,又像是一个致命的邀请。

“跟在我身后。”

最终岩崎警官做出了决定,继续深入。

生得领域就是这么无赖,只要踏入,如果不张开另一个领域的话,根本没办法脱离。

事实上这个决定还有岩崎真一的私心。

这片街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能展开生得领域的咒灵了,在专人经久不息的夜巡下,连一二级咒灵都很少出现,眼前的生得领域代表着另一件事。

这只咒灵来自街区之外。

两年过去了,昔日的震慑只剩下残响,虫豸和鬼祟又在暗处蠢蠢欲动。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岩崎真一还是皱了皱眉。

他并不喜欢争斗,因为争斗总是伴随着失去。

两年前的明争暗斗让他们失去了道成,两年后的现在,铜雀庙已经经不起任何的失去了。

这么想着,岩崎真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扔到了面前的空中。

“六合之间,四海之内,妖孽匿踪,一符寻迹。”*

明黄色的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了一只火蝴蝶,慢慢的朝里面飞去。

“啪嗒——”

这声音在这样的环境里格外的显著,伏黑惠抬头看去,发现是岩崎真一拔出了自己的配枪,拨开了保险。

他这一趟出门出的匆忙,没来得及拿剑,身上只有一把枪和一把匕首,符纸带的也不多。

虽然说对他而言已经够用,但是带着伏黑惠,这让他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人类太脆弱了,而生得领域又是那么的多变,那么的无常。

跟着那只火蝴蝶,他们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积水越深,到最后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脚面。

火蝴蝶在某一刻静止,随后原地熄灭,只留下了一阵烟,一撮灰。

这代表着他们已经找对了地方。

原本跟着的式神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现在也不是找它们的时候。

第一次迈入生得领域,一路走来伏黑惠只觉得想吐,但是为了不拖后腿,不得不压抑着翻涌的胃部,强迫自己继续走下去。

他感应不到自己的式神,这让他觉得不安极了,只能沉默的踩在岩崎警官的影子上行走,这给他带来安全感。

“滴答——”

有什么液体滴在了他的额头上,伏黑惠摸了摸脑袋,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液体来自头顶。

他抬头看去。

“老师,上面有东西!”

大概三四层楼高的地方,有一个像是卵一样的东西,水的来源就是那颗卵。

岩崎真一也看见了那颗卵,随即他立刻行动起来。

“你在此地不要动,我去看看,马上回来。”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岩崎警官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沿着周围墙壁上的凸起,一路往上面奔去。

伏黑惠在下面看着岩崎警官那惊险的动作,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玉犬就是在这一刻回到他的身边的。

回来的是玉犬白,身上还带着粘液和未知的藻类,看起来样子不大好。

但是伏黑惠不嫌弃的把玉犬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继续看着上面岩崎真一的动作。

到达那颗卵并没有废岩崎真一多少时间,几个呼吸间他就来到了目的地,随后仔细观察着面前疑似咒胎的物体。

是咒胎吗?

不,不像。

没有明显非人的心跳,看上去只有一层薄薄的薄膜,里面包裹的更像是某种液体。

塞回枪,反手拔出匕首,岩崎真一划破了那层薄薄的表面。

等到里面的液体流尽了之后,露出真正包裹的物体来。

是个女孩,看起来比伏黑惠大不了几岁。

这个认知让岩崎真一心神一震,随后把那个孩子抱起来放到自己怀里,去摸孩子的脉搏。

还有心跳。

这让岩崎真一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把女孩抱在怀里,就准备下去。

不过他刚转过身,一阵阴冷的气息就缠上了他的脖颈,他下意识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来甩向身后。

“雷帝招来。”

青色的雷霆照亮了整片空间,他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全貌。

是咒灵。

一只人身鱼尾的咒灵,皮肤是灰蓝色的,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两只手臂上还长着鱼鳍,看上去有些可怖。

那只咒灵离他很近,离他怀里的孩子更近,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拔出了自己的枪。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

“闭眼——”

这一声是对着伏黑惠说的。

随后枪声响起,伴随着一阵耀眼的白光,在伏黑惠的头顶炸开,好像在人的屋顶上开了个洞。

再然后,伏黑惠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跟随着岩崎真一的指引,他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岩崎真一: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翻墙)

伏黑惠:盯——

——

第42章

在子弹发射之前,岩崎真一就已经用术式和咒力完成了对子弹的改造。

他确实没带剑,但不代表他手里的其他东西不能当剑使。

所以他扣下扳机的时候,念的是剑诀。

就得到的结果来看,还不错。

借着爆炸产生的烟雾,他退回到了地上,捞起还闭着眼的伏黑惠迅速离开原地。

他需要把伏黑惠和怀里女孩放到更远的地方,好让他能完全放开手脚。

“老师?”

感受到自己被捞起来的伏黑惠睁开了眼,有些疑惑的看着看着他狂奔的岩崎真一。

上面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没能看清,只来得及闭眼。

几乎是刚离开,他们原来所在的位置就变成了一个坑洞。

借着空隙,伏黑惠只能看见一截鱼尾。

身上挂着两个孩子的宫崎真一只能尽可能的把话说清楚。

“惠,等会你和这个孩子一起躲好,不要出声。”

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里,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别的咒灵出现,换而言之,只要他和那只特级咒灵对上,伏黑惠他们是不会有危险的。

伏黑惠此时也明白事态的严重性,轻轻点了点头。

大概在一个分叉路口,岩崎真一在伏黑惠和那个女孩身后贴了张符咒,随后猛地把两个人往与他相反的方向一丢,随后拔枪,再度向身后的特级咒灵开枪。

被丢出去的伏黑惠开始还有些茫然,但随后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的就做出了翻滚的姿势,背后贴着的符纸也在此刻起到了良好的缓冲作用,所以他什么伤都没受。

深吸了一口气,伏黑惠连忙去检查另一个女孩的状况。

那个女生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留着长发,脚上的鞋子缺了一只,伏黑惠之前看到的书包应该也是她的。

把人靠着墙壁扶起来,伏黑惠又召唤出了玉犬白,时刻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玉犬黑不知道为什么联系不上,现下他能做的事就是等待。

大概是动作太大,那个女孩子提前醒来了,一醒来就有些惊恐的看着伏黑惠。

“快跑,有怪物!”

她的眼里盈满了恐惧,似乎才从梦魇里醒来,不由分说就要拉着面前的伏黑惠一起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震动,震动之大让伏黑惠几乎站立不稳,那个女孩同时也蹲了下来,双手抱住头,不停的颤抖。

等到震动终于停止,伏黑惠立刻走到这个湿淋淋的女孩身边,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安抚起面前女孩的情绪,

“没事的,有警官先生在。”

“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在伏黑惠柔声安慰下,那个女孩子终于冷静了下来,至少不再像惊弓之鸟,虽然还是很紧绷,但至少变得能够交流。

她看着伏黑惠,问出了她今天第一个问题。

“我叫小山津美纪,你呢?”

“伏黑惠。”

或许是伏黑惠身上的校服给了津美纪信任感,又或者现在的环境确实太过诡异,让她不得不找一些话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津美纪和伏黑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那个怪物是在我放学回家的路上突然出现的,张牙舞爪的,超吓人的说。”

“可疑的人吗,我没有遇到,非要说的话,爸爸最近几天有点怪怪的。”

“今早出门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可爱的吊坠。”

津美纪一边说着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服里扒拉出一个吊坠来。

那个吊坠一出现,伏黑惠的面色就为之一变。

在伏黑惠的眼中,津美纪的吊坠上缠绕着一股浓厚的咒力,那咒力和伏黑惠过往见过的都不同,带着浓浓的恶意和诅咒的味道。

“快丢掉!”

“诶,但是……”

“来不及解释了,快!”

看着伏黑惠一脸着急的模样,津美纪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把项链取下来递给伏黑惠,然后被后者转手丢给了玉犬白。

玉犬以诅咒和咒灵为食,眼下这种情况也不能把一个咒物乱扔,丢给玉犬是最好的选择。

几乎是伏黑惠把咒物丢给玉犬的下一秒,他们面前的墙壁被蛮力破开。

那只特级咒灵第一次以完全出现在伏黑惠面前。

恐惧。

丝线般的恐惧缠绕在他身上,越缠越紧,甚至让他一度不能呼吸。

大脑在疯狂叫嚣着逃跑,但是两条腿就好像被胶水粘到了地上,无法移动分毫。

到最后他竭尽所能,也只能咽下喉咙里将之欲出的尖叫。

当那只深蓝色怪鱼般的咒灵朝他袭来的时候,他几乎放弃了所有思考。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拉回了伏黑惠因恐惧而摇摇欲坠的思维。

“阳明之精,神威藏心,收摄阴魅,遁隐人形。”

几张符纸飞来,顷刻间飞至那只怪鱼咒灵面前,化作几道纯蓝色的丝线,像是渔网一样,把那只咒灵往回拉。

是岩崎警官。

伏黑惠还从没见过岩崎警官这副模样。

岩崎警官似乎掏出了他手中所有的符咒,那些符咒围在他身边,无声飞舞,无火自燃,最终化作了一只只火蝴蝶,在这片黑暗的生得领域中,那一只只蝴蝶就是唯一的光源。

还没等伏黑惠回过神来,那些火蝴蝶就向怪鱼咒灵扑去,把那只咒灵围绕起来,像一道火焰的漩涡。

“惠,带着那个孩子先走!”

在这一声呼唤中,伏黑惠好像终于找回了自我,给生锈的身体重新上了油。

他拉过一旁同样被吓呆的津美纪,让玉犬带路,向另外的方向奔跑起来。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他承认他现在和津美纪一样,在这里只会拖累岩崎警官的发挥。

他看的很清楚,岩崎警官原本不用一次性放出那么多符纸的,但是为了他们,他还是那么做了。

不甘如同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但最终退却在一道名为“弱小”的屏障下。

他甚至不知道在往哪里跑,只是盲目的跟在玉犬白身后,往远离战场的方向跑着。

另一边的岩崎真一也不太好受,这次出行本来就仓促,武器装备也没拿多少,还有两个小孩子要他保护,这让对付特级咒灵的难度直线上升。

不过在这之余他也庆幸着,幸好他赶来了,不然要是让这两个孩子独自踏进生得领域,他估计一辈子都会沉浸在悔恨里。

终生遗憾的事有一件就够了,不需要再多了。

这么想着,岩崎真一再度牵引起自己丝线般的咒力,丝线的另一头连接着那些火蝴蝶,在咒力的牵引下,前仆后继的朝怪鱼咒灵扑去。

在这片满是潮气的生得领域中,他擅长的方术效果都大打折扣,不过不要紧,充其量不过是多费一点时间。

人们常以飞蛾扑火来形容自不量力,但是当数只蝴蝶扑向那只怪鱼咒灵,谁又说得清谁才是真正的飞蛾。

掏出身上最后剩下的匕首,岩崎真一朝着那只特级咒灵冲了过去。

身上的咒力一阵明灭,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更远的地方,忽明忽暗的身影,闪现着接近了那只特级咒灵。

虽说方术被压制,但是火属性的术法的效果貌似对这只怪鱼咒灵好的出奇。

果然属性克制这件事是相互的。

借着那些火蝴蝶的掩护,岩崎真一闪现到了那只特级咒灵面前,对着那张只有嘴巴的脸,他狠狠劈下第一刀,又在那只咒灵反击前消失在原地。

比起远攻,他还是更擅长近战一点。

他没有术式,现在用的的方术与身法的结合,在常人眼里快到不可思议,算是他的专利。

如此反复几次,那咒灵也因为被他戏弄,外加砍了那么多刀,发了狂。

生得领域随之一阵震荡,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潮水,包围在那只怪鱼咒灵身边,把他的所有蝴蝶悉数浇灭。

“吼——”

伴随着一声吼声,整个生得领域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

原本的墙壁,地面,乃至那些像是装饰的贝壳,海藻,通通向那只咒灵飞去,以那只咒灵为中心,开始构建出一副以砖石泥土为原料的身躯。

这本来应该是动手的绝佳时机,就好像变身的过场动画一样,但是岩崎真一放弃了。

地板和墙壁都被吸走,原本的地形也不复存在,四周的环境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旷,他自认他不像某人一样需要戴眼镜,所以他看见了伏黑惠和另一个孩子。

他们趴在一块地板上,飞在天上,眼瞅着就要掉下来。

没有犹豫,岩崎真一立刻闪现到两小只的身边,一手一个,把人抱在怀里。

……

变故来的太快,快到没有给伏黑惠反应的时间。

他知道生得领域内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推断,但是地板和墙壁都在天上飞什么的还是超过了伏黑惠的想象。

一时不察,他们脚下的地板也飞走了,等他们回过神来想往下跳的时候已经太高了。

伏黑惠也没把握从这么高的高度直接往下跳,更何况他还带着津美纪。

结果他们落脚的石板突然翻转起来,最后让伏黑惠和津美纪只能抓住最后的边缘,不然只能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当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的时候,伏黑惠心里几乎是长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能活着的情况下,没有人想要去死。

等到岩崎警官把他和津美纪带到了一个尽可能安全的角落,生得领域的异变也逐渐安静下来。

后知后觉的,伏黑惠意识到,他好像又拖了后腿。

但是岩崎警官什么都没说。

那位总是沉默的警官,只是默默咬开了自己的食指,用鲜血在他们面前画下了一个赤红的符咒。

没有符咒了。

对上伏黑惠的眼睛,岩崎警官只是伸手揉了揉伏黑惠的海胆头,留下了一句

“等我回来。”

随后转身走向那只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特级咒灵,手里只拿着一把匕首。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还有一章,问就是昨天忘记定时了(捂脸)

第43章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看得出来那只咒灵的原貌了。

在整个生得领域都被搬空的情况下,那只咒灵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巨物。

由泥土和砖石构成的巨大身躯,其中用数不清的贝类和藻类作为粘合,仍然是鱼尾人身的模样,但是对比原来,又多了几分庞大带来的可怖。

岩崎真一站在这尊砖石巨像的面前,渺小的可怜。

但是很快他掐起诀来,几个呼吸间,纯粹由咒力构成的蝴蝶就出现在他的周围,隐隐约约散发着莹蓝色的光芒。

那座巨像眼中的他大概就是一只轻而易举可以捏死的蝼蚁,但是他不在意。

和之前的火蝴蝶一样,莹蓝色的蝴蝶铺天盖地的涌向砖石巨像,竭尽全力的骚扰着那座巨像的动作。

岩崎真一把自己的身形隐藏在这些蝴蝶的阴影里,蝴蝶每煽动一次翅膀,他就闪现跳跃一次,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了那座砖石巨像的脚下。

这座巨像大概有八层楼那么高,至少站在下面的岩崎真一看不见顶。

但是不碍事。

他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两方的战斗开始了。

身量的庞大代表着巨大的力量,巨像甩了甩尾巴,险险的从岩崎真一的头顶擦过轰击在一旁的地面上,带起一阵震荡。

但是那么庞大的身量,就代表着反应的迟缓和机动性的下降。

心念一动,大群大群咒力化作的蝴蝶就朝巨像涌去,岩崎真一也借机跳跃到了巨像身上,利用匕首对巨像的身体造成伤害。

如果那咒灵会说话,此时应该是痛骂岩崎真一的行为,就好像身上的跳蚤,不断在身上蹦跶着,每一次都感觉快要抓到了,但是每一次都差一点点。

无计可施的巨像只能旋转起自身,试图把身上的岩崎真一甩下去。

这的确对岩崎真一产生了一些影响,他的额头开始浮现细密的汗水,面色开始变得苍白,维持那么大一群的咒力蝴蝶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巨像的动作更是让他寸步难行。

虽然很艰苦,但是他要赢。

他依然会在蝴蝶挥动翅膀的时候闪现跳跃,利用匕首在砖石巨像的身体表面刻下几笔凌乱的字,从底部一直往上镌刻。

在伏黑惠的眼中,岩崎警官自己也成了那些蝴蝶的一部分。

离战场很远,但是他看得清在巨像上闪现的光点。

每一次的闪现都会离头部更近一步,而之前闪现的落脚点有什么在微微发光。

似乎是咒文?

伏黑惠有些不确定,但是肉眼可见的,那座八层楼高的巨像在逐渐发怒,逐渐发狂,到最后就好像是游戏里的BOSS残血到了第二阶段,不计一切的想要捏死身上跳跃的跳蚤。

生得领域随着那只发怒的咒灵开始疯狂的震荡。

不知都从哪里来的水,带着裹挟一切的气势冲向中央的战场。

血液绘制的符咒在此刻发挥了良好的作用,在空中微微散发着红芒,为伏黑惠和津美纪留出了一方勉强可以喘息的空间。

身边的津美纪似乎被这一场只该存在于影视里的战斗惊呆了,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过半句话。

不过这也正常,对普通人来说,这一切都玄幻到有些不真实,就算是对伏黑惠自己的冲击也很大。

和之前一样,水流干脆利落的把所有蝴蝶都悉数剿灭,最后直接包裹住砖石巨像的全身,绞杀这一切可能存在的东西。

但是很快,咒灵发现之前一直困扰自己的跳蚤不见了。

野兽的直觉告诉它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它也没有放松警惕,于是它把目光放在了远处伏黑惠所在的角落。

它要把那个跳蚤逼出来。

不过很快它就用不着那么做了。

从它的脑后传来了一声叹息。

在水流剿灭所有蝴蝶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咒灵的头顶,藏身于砖石缝隙一个硕大的贝壳里,躲过了水流的绞杀。

岩崎真一在此刻开始念起那段长的令人发指的咒语。

“魔星恶鬼,古洞精灵,举头同视,俯首同听,上有六甲,下有六丁,骚扰为历,定干雷霆,太上有令,命我施行。”

他每念出一个字,之前刻录在巨像身上的符文就亮起一个,从低到高,到最后的头顶。

当那一长串漫长的咒语终于念完,所有的咒文统统亮起,前来绞杀他的水流与砖石都在此刻消弭。

岩崎真一再度跳跃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在他的身后,泥土砖石做成的巨像轰然倒塌,淅淅沥沥下了场雨。

在水和泥彻底爆发之前,岩崎真一奔跑起来,把津美纪背到了后面,捞起伏黑惠就往外跑去。

特级咒灵已死,整个生得领域马上就会崩塌,还是早点出去为妙。

玉犬白奔跑在岩崎真一的前方,带着他们跑向应有的生路。

这个特级咒灵确实难缠极了,至少岩崎真一觉得如此,换一个稍次一些的术师来估计会把命给搭进去,所幸来的是他。

就现在而言,这应当算作一场小小的胜利。

没有人伤亡,就是最好的结果。

跟随着玉犬白,伏黑惠逐渐感受到原本属于玉犬黑的联系。

难怪他一直感应不到玉犬黑,原来是在生得领域外面,这也难怪。

生得领域一开,生死难料。

这次能活着出来,实属不易。

“汪——”

面前漆黑的空间里逐渐出现了几点亮光,后知后觉的,伏黑惠发现是玉犬黑在啃外面的领域。

领域这种东西,向来是内强外弱。

等到终于冲到外面阳光底下,熟悉的阳光再度照在脸上,伏黑惠才终于长呼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岩崎警官,却并没有在对方的脸上看到其他多余的表情。

那件黑风衣已经湿透了,一挤就可以挤出水来,像一块饱吸水的海绵,看起来蛮重。

岩崎警官的头发也湿透了,鬓角还在淌着水,看起来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就好像在大晴天看到一个刚从河底爬出来的水鬼,带着些莫名的喜感。

迅速的从岩崎警官怀抱里跳下来,伏黑惠转而去看津美纪的情况,却发现津美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呼吸很轻,安详的闭着眼睛。

身后的生的领域在此刻全部崩解,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切都只是伏黑惠的一场梦。

趁着现在的时机,伏黑惠决定把他从津美纪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岩崎警官。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津美纪说到的家里的异常,还有随身携带的咒物都不是什么正常情况,有了这些线索,岩崎警官才好继续往后查。

还有不知道小白吃了那个咒物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咒物?我知道了。”

听完伏黑惠说的情报,岩崎警官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你先回去,我把这个孩子送回家。”

听到岩崎警官的话,伏黑惠点了点头,走上了他日常回家的那条路。

他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了津美纪的声音。

“等一下。”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但却是津美纪的声音,所以伏黑惠回头了。

津美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被岩崎警官放了下来,小跑着到了伏黑惠身后。

“今天的事,谢谢你。”

接着,伏黑惠得到了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并不温暖,因为津美纪原本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她身上披着伏黑惠的校服,但是伏黑惠还是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水汽,这让这个拥抱并没有轻小说描写的那么美好。

但是伏黑惠也是在此刻意识到,他确确实实拯救了一个人,拯救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这让他心里有些欣慰,又有些窃喜。

“那,再见了!”

津美纪对他挥了挥手,随后走向岩崎警官的方向。

不管怎样,如今这个情况,她需要一位可靠的警官送她回家。

“扑通——”

伏黑惠刚转身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看到了令他无法置信的一幕。

……

那个叫津美纪的女孩朝他走来的时候,岩崎真一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不过他并没有多想。

他知道这个女孩身上有些问题,但是在生得领域里,这个孩子有太多次机会可以朝他下手,但是她没有,哪怕他特意漏了几个破绽。

所以他没有多想把原因归咎到这个女孩在生得领域里呆了太久,身上沾染了诅咒的气息。

左右现在他们还算安全,之后他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查这个女孩的资料。

况且一场激战下来,他确实也累得不轻。

所以在这一刻,他确实是疏忽了。

那个女孩走到他面前,非常有礼貌的弯下了腰,朝他道谢。

之后她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那是个很难令人形容的微笑,让他觉得熟悉,但又觉得那个微笑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脸上。

然后下一秒,银光闪过了他的眼睛,他低头,看到了一抹血色。

那个笑脸还是没有变,慈悲而又纯洁无暇。

唯一变的不过是沾上了他的血。

“你还是那么天真,真一。”

那个女孩那么对他说。

“你和你的师兄一样,愚蠢到不可救药。”

……

伏黑惠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玉犬在瞬间站到了他的身边,对着不远处的津美纪狂吠。

地上倒了一个人,是谁?

那件黑风衣倒在了血泊里。

那个手里拿着刀的人,是谁?

津美纪站在不远处,脸上沾着血,冲着他微笑。

“禅院家的十影,有点意思,难怪他把你们藏得那么紧。”

不远处的“津美纪”抛了抛手里的刀,像是思考着什么,随后又对伏黑惠笑了笑。

“算了,总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

紧接着,在伏黑惠的注视下,津美纪扬起了脖颈,把手中的的刀对准了自己。

“那么再见了,禅院家的小鬼。”

作者有话要说:

伏黑惠:求我的心理阴影面积

岩崎真一:听说你们总盼着我死(盯——)

——

等会大概还有一章?

是给亲们霸王票的加更,可能有点短。

爱你们哦~(笔芯)

第44章

“这不是你的错。”

“不要怪自己。”

“你没事就好。”

“孩子,不要害怕。”

……

这几天,这样的话一直充斥在伏黑惠的耳边。

妈妈说的,夏油杰说的,菜菜子和美美子说的,老师说的,同学说的,警察局的警官说的,还有其他人也那么说。

但是伏黑惠自己不那么觉得,他还是忘不了那一天,忘不了自己的无力与弱小。

当那把闪着银光的刀离津美纪的脖颈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宽的时候,伏黑惠动了。

或者说动的是他脚下的影子。

那细如发丝的影子,在最后关头打飞了津美纪手里的刀。

“哦呀,这可真让人吃惊。”

‘津美纪’的脸上浮现出戏谑的表情,随后又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那这样呢,你还有办法吗?”

说完,她的手掌就骤然发力,在伏黑惠的面前,她的脸色开始逐渐由白转红,但不变的是脸上戏谑的表情。

这半天过去伏黑惠也缓过神来了,见状他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前,把津美纪放倒在地上,随后去掰津美纪的手,让她不至于被自己掐死。

在此期间他脚下的影子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无师自通的束缚住津美纪的动作。

等伏黑惠终于把津美纪从她自己手里解救回来,却发现对方还是兴致勃勃的看着他。

“你跟你的那些老古板的前辈一样,跟道成一样,甚至跟夏油杰一样。”

似乎是陷入了一种困惑,‘津美纪’朝他扭了扭头。

“为什么你们就不明白呢,只有我的办法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所有的问题。”

说到最后。‘津美纪’开始自言自语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最后被伏黑惠直接打晕。

他头一次拨打了急救电话,在医护人员到来之前用影子封住了岩崎真一的伤口,做一些岩崎真一教过他的急救。

等到救护车急急忙忙的赶来,把岩崎警官和津美纪都抬上救护车,伏黑惠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没过多久,他自己也被打包上了救护车。

那些医护人员看他的表情里带着怜爱,他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全是血。

是岩崎警官的。

迟到的恐惧瞬间击中了他,沿着他的小腿爬到了他的肩膀,悠悠的对着他的耳后吹了一口气。

好心的医护用双氧水帮他处理掉了手上的血迹,但是已经被染红的校服没办法恢复如初。

警局的人给了他一条毯子和一杯热水,然后他就裹着那条毯子,独自缩在角落里,看着手里的热水开始发呆。

期间有人来问过他问题,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像是要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离。

见此那些人也只好放弃提问,毕竟那样的做法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不人道。

直到伏黑葵急急忙忙的赶来,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

“怎么了,惠,有没有受伤。”

伏黑葵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无伦次,警察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整个个人几乎丢了魂,赶来医院又发现伏黑惠一个人呆呆的坐在角落里,校服上还沾着大片大片的血迹。

她一下子慌了神,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把伏黑惠整个人抱在怀里。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儿子体温低的吓人。

直到伏黑葵把他抱在怀里,伏黑惠才真正回过神来。

这么短的时间还不够从那些经历里走出来,无论是生得领域里的大逃杀,还是领域外‘津美纪’的被刺,对他来说都像梦一样的不真实。

他这一天经历的实在太多,而他又还只是棵尚未长成的幼苗。

这一番狂风暴雨打下来,差点把他整个人打趴下。

他靠在伏黑葵怀里,只觉得像溺水一样的窒息。

“惠,惠你怎么样了?”

母亲的声音勉强把他唤醒,但是他只觉得自己突然很累很累,手里的水杯被打翻在地,倒在了伏黑葵怀里。

他今天实在太累,光是召唤玉犬的咒力就足够他喝一壶的,更何况还有影子莫名的二次觉醒,这对他尚未长成的身体来说都是负担。

所以他睡了过去。

如果光是睡过去还好,但是他半夜又开始发烧梦呓,把伏黑葵吓得够呛。

吃了点药喝了点水,他又睡了过去,再睁眼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

他睁眼的时候,夏油杰就坐在他的床边。

许久未见,夏油杰身上的气势更沉稳,凝练了一些,看起来更加成熟,也更加从容。

见伏黑惠醒了,他把病床摇起,给伏黑惠倒了一杯水。

“喝点水吧。”

伏黑惠接过夏油杰手里的水杯,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等到他差不多喝完了半杯水,夏油杰才开始说出面前的情况。

“岩崎警官还活着。”

只是情况可能不大好。

“那个叫津美纪的孩子也还活着。”

不过情况也不容乐观。

但总归人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听到夏油杰这两句话,伏黑惠水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压在他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但是他却并不感到开心。

这不是最坏的情况,但是从夏油杰的语气里,他听出来那两人的情况估计也不太好。

“我想见见他们。”

就算是在病房外看一眼也好。

他想见他们。

夏油杰听到伏黑惠这些话倒也不意外,只是沉默的端上一份粥。

“把这碗粥喝完,我带你去看他们。”

一碗粥很快就喝完了,幸好粥不算太烫,没浪费伏黑惠多少时间。

喝完那碗粥,夏油杰如约把伏黑惠抱起,往外走去。

岩崎真一静静的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戴着氧气面罩,被众多冰冷仪器包围在病房里。

他伤的很重,失血过多几乎要了他的命,如果再送来晚一些,估计夏油杰就可以开始筹划他的葬礼。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岩崎真一的额头。

他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碎发散开,露出额头,还有额头上赤红色的咒文。

明白伏黑惠的疑惑,夏油杰出声为他解惑。

“那是诅咒。”

一种不找到施术者就解不开的诅咒。

岩崎真一额头上写的是一个“痴”字,津美纪额头上则是一个“贪”字。

二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沉睡不醒。

夏油杰已经叫五条悟来看过了,不找到施术者的话,六眼也没有办法。

看着伏黑惠低落的神情,夏油杰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伏黑惠的头。

他看着伏黑惠,就好像看着许多年前的自己。

一样的痛恨自己的弱小与无力。

这好像是他们摆脱不了的宿命。

每一代人都好像要失去些什么,由血泪所浇灌,最后被推着踏着前人的骨血往前走。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当年道成住持看自己的眼神,当时他只觉得那种眼神很奇怪,直到他自己也用那样的眼神看起了别人。

他怜爱的看着伏黑惠,就好像看着多年前的自己。

伏黑惠发现了他的眼神,有些疑惑的朝他发问。

“你在看什么。”

夏油杰悠悠的叹出一口气,又揉了揉他的发顶。

“在看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

人物传记更新

【夏油杰】

【你注视命运的时候,命运也在注视你】

给亲们霸王票和营养液的加更,

第45章

对于对岩崎警官下手的人,夏油杰心里有数。

把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

从最早的车站袭杀,到道成住持被围杀,加上现在对岩崎警官的设计,不难看出背后一直有人在针对铜雀庙。

铜雀庙的前辈们给了他答案。

“羂索?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夏油杰是那么想的。

“他不晓得用什么方法得以长存于世间,之后就一直潜伏在咒术界的阴影里。”

说这些话的时候,二代住持的脸色很平静。

“他是第一个主动脱离铜雀庙的道士。”

“他所寻求的,是像两面宿傩那样的道路。”

其他的住持们补上了二代没说完的话,总结下来就是一个意思。

我们的理念不同。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沉思了良久,夏油杰最终长呼出一口气。

事情现在变得复杂起来,尤其是知道自己的对手里有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怪物。

这让他压力倍增,但并不畏惧。

他必须要办一场成功的送仙仪式,不然事情就会朝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方向滑去。

但是对于送仙仪式是否能成功,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多少底,甚至书里的前辈们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近千年的推演,他们尽可能的遮掩了天数,但以失败告终;竭尽全力,最终也只能算到变数大概在接下来的两到三年内。

时机稍纵即逝,他不得不停留下来,好在那一丝机会出现的时候,拼尽全力抓住。

……

对于羂索而言,这两年他也没闲着。

首先他稳住了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是他手里的底牌之一,但是底牌如果暴露出来,那就不叫底牌了。

“两年后,我会给你找到一个世间仅有的对手。”

两面宿傩对他的言语嗤之以鼻,但是因为特殊的复活方式而陷入了沉睡,偶尔偶尔的清醒,也只是睁了睁眼,确定周围的情况之后,又会沉沉的坐在高台之上睡去。

两面宿傩并没有找他讨要那剩下的19根手指,他们双方默契的避开了这个话题。

羂索绝对不会把这个东西给两面宿傩,也绝对不会带在身上,因为这是他和宿傩谈判的底牌。

而宿傩知道羂索钳制他的意思,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恢复着状态,找准机会准备给羂索致命一击。

他们两个人彼此合作,又各自心怀鬼胎。

这才是他们关系的常态。

其次,羂索暗中联络上了咒术界的高层。

说实话,大部分咒术界的高层对他来说都是熟人,甚至有少数一部分人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所以他知道很多秘密,要命的不要命的,重要的不重要的。

只要他们想要,羂索就能拿出来。

而他的诉求也很简单。

“尽可能的拖六眼的后腿,全力对付铜雀庙。”

在这两点上,羂索和这些咒术界高层一拍即合。

“但是你的手中似乎并没有足够的筹码。”

羂索上一个身体的至交好友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如常。

也就是这句话,让羂索意识到,不管是咒术界还是铜雀庙,这千年来似乎从没变过。

铜雀庙不变的是那份固执,那份同第二代一样的固执,这让他感到恶心但同时又诡异的欣赏着。

咒术界不变的是那份无论何时都弥散在空气里的,腐朽的气息,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气息越来越浓,几乎快要质变成无声的死亡。

不过也正是那份固执,让他能针对铜雀庙设下三场伏杀,又正是那份腐朽,让他能够顺利拿到五条真留下的关于那份诅咒的研究资料。

说实话当那份诅咒资料到他手里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种级别的资料,他只是用了些利益交换的手段,就轻松搞到了手。

五条真知道了估计会气的掀开棺材板跳出来。

道离知道了估计会把五条真直接按死在棺材里,然后质问他,这么重要的东西,留下来干什么,为什么不烧掉?

上面的情况发生的时候羂索会在旁边狂笑。

铜雀庙这些年来的努力成果他看在眼里。

他们不晓得用什么方法遮掩了天数,把魈身上的诅咒隐藏了起来,欺骗了时间。

就好像把一个完整的闭环切开,把一部分藏起,只留下他们想要的结果。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某种意义上他们确实成功了,直到他拿到了五条真的研究资料。

世上能看懂那份资料的不超过三个人,恰好他就是那三个人之一。

所以那份资料被不明所以的五条家当作伴手礼送给他的时候,他听到了某种声音。

命运的声音。

想要玩弄命运的人必将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

所以他设计了很多场围杀,填进去了很多铜雀庙人的性命,这其中有道成的师父,道成师父的师父。

这些袭击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但是某种意义上都失败了。

但是不管怎样,这都是铜雀庙需要付的代价。

到了夏油杰那里,他才终于达成他的目的,亲手拼凑起被铜雀庙遮掩的事实,把偏离的事实拨回正轨。

离得到结果的那一天不远了,在既定的劫数已经被拖延了千年的现在。

接下里的时间里,他需要做好准备,用他从平安京到现在的积累,布置出最盛大的舞台,把那轮明月,送回到天上,让月光永远照亮人间。

……

对五条悟来说,这两年也不简单。

失去住持的铜雀庙发了疯,不管什么敌方和友方,发疯了一样按着三大家的产业锤。

某一段时间,身家缩水的甚至让五条悟都感觉到了牙疼。

不过借此机会他和高层那些老头子撕逼,一点一点的把咒术界的话语权全部收拢在手里,为了这个得罪了不少人,甚至有人在暗地里称他为“暴君”。

但是他不在乎。

因为还有另一件事情占据了他的心神。

初代六眼的笔记。

那本笔记似乎还有下册,他去找,没找到,问了书库的守卫才知道被拿去送人了。

他又想找那个人讨要,结果被告知对方数年前就已经死了,书册的下落也成了一个迷。

晦气。

不过还有另一个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世界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所以他是怎么一抽就抽到那本笔记的,要知道五条家那么多年出过不少六眼。

但为什么,在他之前从来没有六眼看到过那本笔记?

这并不寻常。

碰巧铜雀庙的仙人遭到了诅咒,碰巧那个诅咒和初代六眼有关,碰巧他闲来无事抽出了那本初代六眼的笔记?

轻小说都不敢那么写。

反正五条悟不相信这些巧合。

所以按照那本笔记上写的,他开启了六眼,观测起了星空。

据说过往的一切都记录在星空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五条悟的六眼烧了好几次。

星空并不是寻常意义的星空,观测星空也不是开着六眼抬头看天。

那样很蠢。

星空是个抽象化的名词,观测的时候要求五条悟把自身的意识沉入六眼的世界里,借助六眼的维度观测过往留下的节点,那些节点太多,就好像天上的星星。

这才是星空的本质。

但是这样做也是有风险的,有不小的概率,五条悟会被六眼同化,变成怪物。

五条悟猜测两面宿傩就是被同化了,然后成为了诅咒之王。

这两年的观测也能够让五条悟得出一个结论。

某一段时间里,星空被人遮掩过,但就在不久前,所有的一切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之后后续会发生什么,五条悟也不知道,六眼只能看到从过去的节点蔓延出无数的丝线,最终汇聚到了一起,指向未知。

时间大概不会太久,所有的一切都会浮出水面。

五条悟想了想,决定去告诉夏油杰。

因为不管怎样,铜雀庙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同样的,咒术界也要早做打算。

这或许是一个陷阱,又或许是一个机会。

……

岩崎警官倒下之后,伏黑惠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

悔恨和不甘在他的心里疯狂的生根发芽,甚至一度让他产生了痛恨。

痛恨自己的弱小。

痛恨自己的犹豫。

痛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用那根墨绿色的羽毛。

但是表面上,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表现,他甚至还正常参加了学校组织出游,神色如常的去了那个他并不喜欢的石雕展览会。

那个展览是借来的,时间是十年。

站在展馆中央那座嚣张的石像面前,他开始神游天外。

他头一次认识到,他需要一些硬实的东西,比如实力。

毛茸茸并不能解决问题,有很多问题,只有靠硬邦邦的拳头来解决。

为了不让伏黑葵和夏油杰担心,伏黑惠只是在暗地里透透的给自己加练,他甚至去找了他老爸给他特训体术。

毕竟他爸看起来就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效果很显著,而且他爸不会打他的脸,说不能让妈妈担心,在这一点上他们达成了共识。

但是在道术方面,伏黑惠的天赋有些差。

用夏油杰的话来说就是

“你的术式和方术的相性不是那么的好。”

铜雀庙的方术更适合无术式有咒力的人学习,这让伏黑惠一度感到灰心。

但是很快他就重拾自信,他相信他会用努力撬走道路上的障碍。

直到某天夜晚,他在庭院里练习画符的时候,从庭院围墙翻进来一只白毛。

他当时手一抖,手上的符纸就画毁了,咒力失控,符咒炸的他灰头土脸的。

愤愤的转头,他对上了一双蓝眼睛。

是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他,没有丝毫翻墙入院的不自然,甚至还抬起了手,朝他打了一个招呼。

“哟,杰家的小鬼!”

作者有话要说:

伏黑甚尔:……你把我往哪里放?

——

下张开始准备进入大结局(摩拳擦掌)

——

关于五音不全的某人被合唱团抓了壮丁这件事,离谱(骂骂咧咧)

——

第46章

时间转瞬就过了三年。

这三年里,伏黑惠放弃了一部分方术的学习,转而跟着五条悟学习。

有关影法术,夏油杰在这方面也无法给予伏黑惠帮助,干脆让五条悟担任起伏黑惠的老师。

毕竟五条家和禅院家闹得不是很愉快。

论对影法术的了解,除了禅院家估计就是五条家了。

五条悟偶尔也会偷偷摸摸的来串门。

自从道成遭到咒术师和各方的围杀之后,五条悟的身份已经不适合明面上来铜雀庙拜访了。

他丢不起那个人。

因为在这之前,铜雀庙对他说得上不错。

现在整个咒术界都以为他和夏油杰断交了,这是好事。

这代表针对铜雀庙的预案都会被提前放到他的书桌上,而不是私底下悄悄地被执行。

然后这就给了五条悟可以操作的空间。

作为回报,夏油杰也适时的放松了一些对咒术界产业的追打,算是投桃报李。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咒术界和铜雀庙表面看起来在相互争锋,实际上暗地里悄悄地互通有无。

不过除了作为领头者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家入硝子可能猜到了什么,但是她选择什么都不说。

关于这一点,伏黑惠提出了异议,然后被两个靠谱的成年人联手镇压。

“小孩子什么的,乖乖学习就好!”

“惠,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就能放心把事情交给你了。”

夏油杰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想到。

他好像也变成小时候他最讨厌的大人了。

到底是世事变迁,风水流转。

糟糕的大人。

经过三年已经养出一张冷脸的伏黑惠在心中瘪了瘪嘴,随后转身离开了这个社会气息过重的房间。

看着伏黑惠离去的背影,五条悟难得多问了一句

“杰,惠他没问题吗?”

把和仙人交流这件工作交给一个孩子。

回答他的事夏油杰的苦笑。

“他不愿意见我。”

这件事上最灰败的人事夏油杰。

这些年来他不知道去了多少次那道门前,但是门后的魈就是固执的不肯出来。

那道门上的术式是防止别人误入的,但是如果门里的人要出来,就和正常的门一样,只要轻轻一推。

就是这轻轻一推,铜雀庙已经等了五年。

这让夏油杰几乎抓狂,恨不得冲进去疯狂摇晃那位仙人的肩膀。

你倒是怎么想的?

但是每次他去的时候,得到的都只是像死海一样无边的沉默。

门里面的那个人甚至已经放弃了和他对话。

发现伏黑惠和魈在交流大概是在三年前,但是夏油杰并没有阻止。

这并不是坏事,至少现在不是。

他们想要拯救他们的仙人,但是现在看来他们的仙人已经率先放弃了自己。

最后的最后,夏油杰选择把宝压在伏黑惠身上。

他需要伏黑惠作为桥梁,尽可能的给魈传递一些信息。

不管那信息是坏的还是好的,只要还有爱,只要还有恨,就不至于彻底放弃自己。

……

对魈来说,时间的流逝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到了现在,时间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概念。

有时候他躺在地下室里,躺在庭院里那棵梧桐树的根系底下,做着躺在梧桐树上小憩的美梦。

骤然惊醒的时候,他才发觉他在做梦。

他睡着的时候几乎是昏睡,唯一能梦到的是,自己逆着人流在不断往前走。

偶尔他也会梦到一些熟人,但是大多都是表情复杂的看着他,从他身边走过,叹出一口气来。

梦到的人最开始是道离,最后道成。

当他猛地从有道成的梦中惊醒的时候,他听到了敲门声。

岩崎真一给他带来了道成的死讯。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思绪空白了片刻,随后就平静的接受了道成的离去。

夏油杰来找过他,不止一次。

几乎说得上是央求的请他出去。

但是他拒绝了。

到后面夏油杰来找他的时候,他就静静的靠着门旁边的墙壁上,静静的听着他说话。

就像过去他曾经将意识寄托在他肩头上的蝴蝶上一样。

他不会回答夏油杰。

因为没有必要。

脸上有些痒,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了几根羽毛。

毛茸茸的细羽,扫过手上甚至有些发痒。

背后的翅膀自从某一天起就再也收不起来了,这大概是某种标志。

偶尔在梦中,他会见到另一个自己,拿着和璞鸢,枪尖指着他的脖颈。

他下意识的去拿和璞鸢,却捞了个空。

和璞鸢被他放在了外面,算是他为数不多能给铜雀庙留下的东西。

他慢慢意识到,他在慢慢变成妖魔。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意识到。

他不会再出去了。

因为他不敢保证在外面他会不会失控,做下一些让他后悔终身的事。

他会在这里呆到自己完全堕落成妖鬼的那一天,然后杀死自己。

然后伏黑惠找到了这里。

年幼的伏黑惠让他想到了很多人,道离、道流、道成、夏油杰,还有更多更多从记忆里浮现出来的名字。

他还记得幼年的伏黑惠躺在婴儿车里,在梧桐树下对他伸手,那双绿眼睛像春天绿汪汪的小池塘。

伏黑惠长大了很多,但是时至今日他已想象不出来对方的样子。

伏黑惠给他带来了很多消息,现在是春天还是秋天,亦或者是冬天和夏天。

夏油杰外出又不知道去做些什么事,院子里偶尔会翻进来一只白毛,伏黑葵每隔三天还是会做一次杏仁豆腐。

这些消息,就好像一群路过的飞鸟,微微扰乱着他的心。

他突然意识到伏黑惠一定又走上了铜雀庙的道路,和夏油杰一样。

时至今日,夏油杰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但是伏黑惠没有。

而道成已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的死掉了。

他突然陷入了一种恐慌。

这种恐慌在伏黑惠对他倾诉不靠谱父亲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所以他给了对方一根羽毛。

他无比希望那根羽毛没有被使用的时候,但是只要被使用了,他就会不顾一切的推开那扇门。

因为如果伏黑惠遇到了危险,那么一定是夏油杰岩崎真一这些人已经倒下了。

那时候就已经没必要纠结别的事了。

况且他已经决定了,如果伏黑惠使用了那根羽毛,那么解决掉那个麻烦之后,不管怎样,他都会去死。

伏黑惠在不久后给他带来了岩崎真一的噩耗。

魈对岩崎真一的印象不多,大多都是在庭院里和道成打架,并且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被打那个。

还有就是偶尔岩崎真一也会隔着门对他汇报一些事情,完全看不出来小时候毛躁的模样。

现在岩崎真一也倒下了。

现在就算再怎么迟钝他也察觉到有人在针对铜雀庙了。

所以他尽可能的保持着清醒,虽然并不出去,但是留意着外面的动作。

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他都会战斗下去。

……

三年的时间,已经够两面宿傩恢复自己的状态,并且他已经联系上了以前的旧部里梅,酝酿着对羂索的杀招。

他并没有掩饰这一事实,并且相信羂索心里一定也有数。

事实上羂索也自认准备好了一切,现在只等铜雀庙自己来点燃最后那把火。

对着镜子,他整理好了身上青灰色的袍子。

这身衣服传了那么多代,做了很多的改进,已经不是他熟悉的模样,但是在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个时候他还年轻,还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但是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间,随后他脸上又露出慈悲的笑来。

那张脸上似乎永远不会褪去的疲倦已经随着前任主人的离开而褪去了,眉眼间被另一个人染上了阴翳的味道。

在阴暗的灯光之下,这张脸显得慈悲又阴暗。

诡异无比。

……

时间大概是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

夏油杰刚刚结束一晚上的通宵,拉起了窗帘闷头开始无人打扰的爆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