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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上我的原神马甲 唐箴 21559 字 5个月前

“醒醒。”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他本来心里还有些烦躁,但是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床前整整齐齐围了一圈的人,这些人的眼睛都齐刷刷看自己。

重点是透过这些人他还能看见那些人身后的摆设。

这让他的困意一下子没了大半,后知后觉他才想起来这些都是他的先人。

“怎么了,前辈?”

他确实有些疑惑,因为一般来说,住持们并不会随意叫他,更多的时候在沉默不语,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可能不太一样。

历代住持们默契的没有言语,随后齐齐的抬手,指向了窗外。

顺着住持们手指的方向,夏油杰看了过去。

也就是在一瞬间,钟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明明没有人说话,但是夏油杰就是听见了。

有那么一个人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

时机已至。

等夏油杰回过神来,发现住持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穿好衣服,夏油杰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几个他准备已久的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

伏黑惠:……我是替身?(黑脸)

道成:晦气(嫌弃脸)

——

下章开始送仙

——

第47章

每年的四月十七,是举行请仙仪式的日子。

和过往的请仙仪式不同,这一次,夏油杰要办的是送仙仪式。

请仙仪式,他观摩过数次,亲手操办过数次,但是送仙仪式,他是第一次操办,估计也是最后一次。

送仙仪式过后,会有两种结果,但不管是那哪一种,都代表着铜雀庙都将阔别陪伴了近千年的仙人。

这让夏油杰的内心微微颤抖,但又不动声色的把这份颤抖压下。

这场送仙仪式他已经筹备了数年,只需要几个电话,所有的一切都将按照历代住持推演的那样进行。

距离送仙仪式还有三天。

……

伏黑惠这三年来常去看那座石像。

那座石像是整场展览的精华,石雕中的瑰宝。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是他每次站在那座石像面前,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那座石像,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嚣张,绝对的嚣张。

明明没有雕刻他的脸,但是那种由内而外掌控全局的自信,却从每一寸岩石中散发出来。

但是在嚣张的背后,又能让人感受到沉稳,非要形容的话,像是结束了在海上的航行,双脚重新站稳在大地上。

那座石像的年代已经不可考证,唯一能够诉说的也只剩下身上的磨损和缝隙,以及一些青苔留下的青绿色的痕迹。

岩石是冰冷的,所以带来了众生平等的慈悲。

这世间大概没有第二座石像会集嚣张,沉稳,自信,慈悲为一体的了。

每当仰视着那座雕像,伏黑惠都能感受到一种平静。

这会让他的心绪平静下来,比养气的法门还要好用。

转身走出场馆,去到医院旁边的花店,买了一束鲜花。

伏黑惠把鲜花捧在手里,想着等会该怎么把病房里的花换掉,然后插上新的花。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年了,但是陷入沉睡中的两人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每次伏黑惠去探望的时候,津美纪和岩崎真一躺在床上,好像和白色的背墙融为了一体,变得像白纸一样苍白单薄,只有额头上猩红的诅咒依然刺目。

有时候伏黑惠都会怀疑生得领域里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一场梦,领域里的津美纪,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津美纪?

这些问题除了津美纪本人没有人能回答,于是在伏黑惠心中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谜题。

像往常一样,伏黑惠先去了岩崎真一的病房,准备换掉病房里的鲜花。

但是一开门,他手里的鲜花就掉在了地上。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窗户开得很大,微风吹动着窗帘,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很美好。

寒冷如同毒蛇一样爬上了他的脚后跟,随后是脊背,最终趴在他的肩上,肆无忌惮的嘲笑他。

病床上的被子是乱的,空的。

病房里没有人。

伏黑惠伸手去摸,已经没有了余温。

他立刻朝着病房外冲去,冲到了隔壁津美纪的病房,猛地把门打开。

同样大开的窗户,略显凌乱的被褥,他伸手去摸,被褥还带着余温,他又冲到窗户旁边,朝外看。

什么也没看到。

那窗帘被风吹动着,朝他招着手,但是在他眼里此时就像一种嘲讽。

蓦然的,他靠着墙壁,无力的化作下来,把手放到了眼睛上。

和三年前一样,他什么也保护不了。

……

岩崎真一和小山津美纪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夏油杰手里。

现有的消息让他无法断定这两个人是被带走的还是自己走的,但不管哪一种结果,都代表他们多了不少暗处的敌人。

敌暗我明,形势不利。

这让夏油杰头痛,但是也仅仅是头痛。

送仙仪式是把钥匙,现在夏油杰已经把这把钥匙握在了手里,这代表着大势在他手里。

但是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夏油杰掏出手机,给通讯录第一位打了个电话。

“莫西莫西,这边是天下无敌的五条悟!”

面对五条悟的耍宝,夏油杰直接了断的开口。

“悟,我需要你的帮助。”

电话那头的五条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夏油杰的求助。

五条悟自认为很了解夏油杰,明白对方的性格是那种打碎牙往里吞的别扭性格,能让夏油杰开口请他帮忙的事,足以让他严阵以待。

夏油杰和五条悟聊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菜菜子和美美子打包送往了五条家。

两个小姑娘看起来不大情愿,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拎着行李坐上了五条家的专车。

在铜雀庙养了五年,夏油杰有自信,她们不会被咒术界那狗X一样的规则影响。

说起来可能有些奇怪,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户口在五条家那边,但是姓却是跟着夏油杰。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两个小姑娘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五条悟,奔向了夏油杰的怀抱,这一度让夏油杰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尽心尽力教导着两姐妹。

送走了两姐妹之后,夏油杰开始安排伏黑葵和伏黑惠的去处,比起菜菜子和美美子,伏黑葵和伏黑惠无疑要好安排的多,毕竟伏黑甚尔的武力值值得信赖。

接到电话之后,伏黑甚尔眼巴巴的就上门来了,急急忙忙的让伏黑葵收拾好行李,扛着刚放学回来的儿子就走了,深怕慢一步就出什么差错。

该说不愧是动物的直觉吗?

夏油杰有些无奈,但又很快接受了现实。

他像往常一样整理好着装,扫掉了庭院里的落叶,做了一份杏仁豆腐,随后端着杏仁豆腐走到了那扇画满术式的房门面前。

“真君?”

没有人回答。

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回音。

但是和从前一样,夏油杰知道对方一定在听。

“岩崎警官失踪了。”

“菜菜子和美美子走了。”

“伏黑夫人和惠也已经走了。”

现在整个铜雀庙只剩下我们了。

门内静悄悄的,依然没有丝毫声音,甚至没有诅咒的声音。

叹了口气,夏油杰把杏仁豆腐放在了门口。

“我做了杏仁豆腐,就在门口。”

说完,他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门内的魈听着夏油杰离开的脚步声,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到现在,已经恢复到可以独立夜巡的程度,拿枪的手也不会再颤抖。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除了他诅咒化的程度日益加深。

他现在大概已经不能再自称为仙人了。

魈抬手,在黑暗中,他依然能看清自己长长了一截的野兽一样的指甲,以及手臂上点缀的羽毛。

思绪如同丝线一般在他心中缠绕,最后只剩下一种情绪——庆幸。

不管怎样,至少他还握的动枪,还能战斗到最后一刻。

耳边似乎又传来悠悠的一声叹息,但是魈没有在意。

诅咒们常在他耳边日复一日的骚扰,诉说着他们对他的怨恨,用最清晨娇嫩的花瓣般的语气,说着像是沼泽地里腐烂的尸体一样的话语,温柔又恶毒。

他已经习惯了。

在魈看不到的视野里,历代铜雀庙的住持们坐在他身边,淡蓝色的灵体发出莹莹的光。

他们都默契没有讲话,因为传递出来的话语会被诅咒所扭曲,爱会变成恨,羽毛会变成利剑,花朵也会变成毒药。

在多次尝试无果之后,他们放弃了向仙人传达自己的想法,只是习惯于站在一旁,凝视着这位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仙人。

黑暗的地下室里,没有光。

又或许有光,在魈看不见的地方,莹莹的蓝光始终温暖着地下室,照耀在他身上。

……

伏黑惠被自家老爸打包带走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我们去哪?”

正在开车的伏黑甚尔头也不回的回答

“去国外,我定了去美国的机票。”

伏黑甚尔的车开得很稳,有着和他外表不符的稳重,虽然他也想开得更快一些,但是还是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手脚。

听见伏黑甚尔的回答,伏黑惠也不蠢,稍加思索就明白了自己老爹是要带着一家去国外避难。

“可是我不想去。”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岩崎警官,津美纪,地下室里的魈,还有独身一人的夏油杰。

他没办法完全放下那些人,自顾自的在家长的带领下逃跑。

这让他觉得憋屈。

况且他已经学会了那个术式……

“你觉得你一个小鬼能帮上什么忙?”

回答伏黑惠的是伏黑甚尔略带嘲讽的语气。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才几岁,就急急忙忙的想要上前送死……”

“甚尔!”

打断伏黑甚尔的是副驾驶上的伏黑葵。

伏黑葵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面带严肃的盯着伏黑甚尔。

“甚尔,铜雀庙对我们不薄。”

伏黑葵并不愚蠢,那么多年下来,她大概也弄明白了铜雀庙的秘密。

她也知道她们一家的行为算得上临阵脱逃,虽然是夏油杰主动开的口,但是依旧让她心存愧疚。

伏黑惠的想法让她感到欣慰,但是现在并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但是伏黑甚尔的口不择言还是需要敲打。

“我还记得甚尔十二年前做了很过分的事。”

说到这里,伏黑葵瞪了一眼伏黑甚尔。

虽然说她不知道伏黑甚尔到底做了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推测自己丈夫一定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然她和惠也不会到铜雀庙去。

被伏黑葵瞪了一眼,伏黑甚尔自知理亏,乖乖闭上了嘴,专心致志的开起了车。

开车的时候,伏黑甚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直到驶出那片熟悉的街区,才微微松下一口气来。

他扭头去看自己坐在旁边的夫人,正要开口。

“葵,我……”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下一秒,车顶传来一阵巨响,就好像一只大象跌落在上面,往下鼓出一个深坑。

伏黑甚尔手中的方向盘猛地打转,撞向了旁边的绿化带。

安全气囊在此刻涌出,减缓了冲击力。

伏黑甚尔抄起座位下的天逆鉾,踢开了碎的不成样子的挡风玻璃,跳到了车顶。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头顶富士山的青灰色皮肤的咒灵,咒灵的那只独眼阴恻恻的看着他,随后一言不发的按在车顶,铁皮的车顶就开始发热,变红,有开始融化的迹象。

见此伏黑甚尔一脚踹向了那只富士山咒灵,逼迫那只咒灵离开车顶,天逆鉾紧随其后,誓要把这只胆敢对他一切出手的咒灵碎尸万端。

面对着伏黑甚尔,漏瑚能感受着伏黑甚尔身上传来的强烈的压迫感,想起了临行前某人的叮嘱。

“面对术师杀手,不第一时间展开领域的话可能会被秒杀哦。”

不得不说,那个自称为羂索的男人说的很对。

感受到有被杀的风险,漏瑚也不再藏私,直接开启了自己的领域。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看着周围逐渐变化的环境,伏黑甚尔狠狠皱了皱眉,在领域完全合拢之前,朝着不远处的伏黑惠大喊。

“惠,给老子保护好你妈妈!”

随后伏黑甚尔就和那只富士山咒灵一起被黑色的圆球所包裹。

车辆内的伏黑惠本来脑袋还有些发昏,幸好他系了安全带,不然保不准要受一些伤。

他毕竟太过年轻,相比起伏黑甚尔这样的老手多了几分稚嫩,所以伏黑甚尔冲出去踹向来袭者的时候,他才堪堪从冲撞中回过神来,又在伏黑甚尔被领域包裹的时候,比划出自己的影法术。

不过虽然慢了一些,至少他反应过来了。

两只玉犬在他身旁出现,警戒的观察着周围。

随后他双手不停的比出了鵺的手势,赤色羽毛带着面具的大鸟在顷刻间翱翔在天上。

除此之外伏黑惠左手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沓符咒,右手拨通了夏油杰的电话。

他还记得岩崎警官教他的,群殴胜单挑,打不过就摇人。

面对未知的敌人,自然尽可能的增加自身的胜算。

他对他的父亲有信心,况且比起父亲,他认为自己的母亲更需要保护。

这是他们父子二人共同的软肋。

拨打给夏油杰的电话号码被主动挂断,这代表着夏油杰已经知悉,正在赶来的路上。

随后伏黑惠又马不停蹄的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号码,电话接通的很快。

“摩西摩西,这里是五条悟。”

“五条老……”

伏黑惠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截树枝就穿透了他的手机,把他的手机钉死在了柏油路上。

伏黑惠焦急的观察起四周的情况,但是却没有看见敌人的踪影,入眼只有绿化带里大片大片盛开的鲜花。、

等等,盛开的鲜花……

刚刚这里有那么多花吗?

猛然反应过来,伏黑惠箭步冲到车前,拉开车门,迅速的把伏黑葵拉下了车,护在身后,三只式神护卫在周围,手中符纸蓄势待发。

“惠……”

身后传来伏黑葵有些颤抖的声音,但是为了防止影响伏黑惠没有说更多的话语。

敌人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连玉犬都发现不了?

高度的压力下,伏黑惠的鼻尖很快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是护在伏黑葵身前的身影没有丝毫的动摇。

阵阵花香飘入他的鼻中,带来近乎迷幻的感觉。

不动声色的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伏黑惠才勉强清醒过来,随后迅速想到了化主动为被动的方法。

他迅速抽出一张符纸,甩到了空中。

“炎帝招来!”

黄色的符纸带来一阵烈火,顷刻间就席卷了大片大片盛开的鲜花,破坏了那份虚假的迷幻。

麻醉一样的香气顿时消失在空气里,被烧焦的气息所代替。

幸好现在路上并没有什么来往的车辆行人,不然免不了会被误伤。

大火过后,花朵被焚烧殆尽,现实也终于映出敌人的身影。

斑驳树皮一样的皮肤,该是眼睛的部位长出了两截树枝,这无疑是一只咒灵。

“我无意与你们为敌。”

“闭嘴!”

伏黑惠也不想听对面敌人的废话,又是一张符纸抽出,悬浮在空中。

“雷帝招来。”

青色的水桶粗的雷柱轰击在那只咒灵的身上,激起一阵尘埃。

有句话叫什么,有烟无伤定律?

伏黑惠并不相信自己那么轻松一张符纸就把看起来就强悍的敌方给消灭了,趁着这阵尘埃,他很快又甩出六张符咒,开始念起咒来。

“魔星恶鬼,古洞精灵,举头同视,俯首同听,上有六甲,下有六丁,骚扰为历,定干雷霆,太上有令,命我施行。”

念这段咒语的时候,他的心脏传来一阵一阵的的刺痛。

这段咒语是岩崎警官教他的。

但是现在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身上揣着很多很多很多符咒,不会出现什么符咒不够用的窘境。

六张符咒在顷刻间自燃,化作六只火红色的蝴蝶,朝烟尘中飞去。

符咒的反馈很快传来,烟尘中没有人。

伏黑惠的瞳孔骤然一缩,立刻抱着伏黑葵往一边滚去。

“咔嚓——”

仅仅是下一秒,他们原本所站的地方就被一截巨大的树根所占据。

伏黑惠灰头土脸的爬起身来,面带敌意的看着浑身上下几乎完好无损的花御。

“虽然我也知道不太可能,但是能不能请你,把你身后那位夫人交给我呢,我并不是太想动手。”

“不管是植物还是人类,我认为生命都珍贵无比。”

那只咒灵做曲手状,看起来好像真的不愿意伤害伏黑惠。

放屁!

要不是还有良好的教养支撑着,伏黑惠简直想指着对面的咒灵破口大骂。

他身后的不是别人,是他的母亲,他的底线。

如果是伏黑甚尔的话还可以考虑考虑,但是伏黑葵的话绝对不可能!

又顺势洒出一大把符咒,符咒在空气中自燃,化作更多的蝴蝶,把伏黑惠和伏黑葵都严严实实的笼罩起来。

“那看来你是选择拒绝了。”

听到这句话,伏黑惠心中一凛。

他也知道对方刚才绝对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来,接下来他要应对的绝对是更加强烈的攻击。

手影在此刻比划出蛤蟆的模样,一只中等大小的蟾蜍出现在场上,随后舌头一伸,把伏黑葵叼进了嘴里。

现在的场面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太过危险了,多一重保障伏黑惠的心中也更有底一些。

他只需要再撑一会,等到伏黑甚尔或者夏油杰,又或者是五条悟到来,不管哪一个出现在场上,情况都会瞬间逆转。

第一波的攻击很快到来。

当一粒有些漆黑的东西飞到脚边的时候,伏黑惠立刻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随后他就发现,那似乎是一粒种子?

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如咒语一样的种子雨像机关枪一样袭来,不断地消磨着外围的火蝴蝶的数量。

伏黑惠心下一横,又是一把符咒甩了出去,勉强弥补着防御的漏洞。

他也想过移动到那个黑色圆球形的生得领域旁边,从外部暴力破开领域,解放出一个高级战斗力,但是对方没给他这个机会,只要他脚步稍微往那边挪动几寸,对方的攻击就会出现在他的行动路线上。

几乎是把他钉死在了原地,只能被动防御,不能移动半步,更别提反攻了。

这个认知让伏黑惠有些烦躁,但是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但是接下来就出现了另一个问题。

大范围的防御是需要符咒和咒力的。

再多的符咒也经不起洒水般的消耗,伏黑惠身上原本估计够他用几个月的库存即将见底,连带着他本人的咒力也在飞速的减少。

就算要的咒力量再少,点燃符咒也是需要咒力的在。

如此高密度的防御,咒力的消耗也随之变大。

而相比起来,对面的攻击频率甚至没有丝毫的变化,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消耗。

这让伏黑惠的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随着最后一张符纸的消耗,他知道更加严峻的局面马上就要来了。

防御出现第一个缺口的时候,一直飞翔在天空上的鵺俯冲了下来,堵住了缺口。

但是在接连不断的进攻下,鵺的身躯很快就不堪重负,最终被硬生生打散。

接下来补上去的是玉犬。

为数不多的咒力在此刻毫不留手的涌向玉犬,两只玉犬的身形一下子变得庞大,把伏黑惠和伏黑葵围在中间。

玉犬的防御很快也出现的漏洞,伏黑惠只能手忙脚乱的指挥着保护着伏黑葵的蟾蜍,躲避着没有被防御下来的攻击,但是偶尔还是有遗漏的攻击打在蟾蜍身上。

他身上也多了几道伤,但是他并没有在意。

很快玉犬的防御也告破,蟾蜍也因为缺乏维系的咒力而自行消散。

一大片攻击即将到来的时候,伏黑惠发现自己异常的冷静。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是自己的母亲。

但是采用拖延的战法并不符合对方的诉求,很显然没有近身攻击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让对方忌惮的因素。

虽然他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身上一定有谁留下来的后手。

下一秒,一个窈窕的身影浮现在伏黑惠的面前,带着不详的气息。

伏黑惠认识它,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现在挡在他面前的是……

夏油杰手里最强的咒灵之一,裂口女。

裂口女依然保持着人形,丰满又窈窕,即使浑身缠满了绷带,它的风姿也让人神往。

它脸上只剩下一张嘴,其余部分都被绷带所包裹,脚下踏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像朱砂,鲜艳又带着致命的毒。

很快裂口女微笑着迈着那双高跟鞋往花御的方向走去,它一边走,脸上的表情从微笑逐渐变成了狂笑。

“我美吗?”

听到这句话的伏黑惠面色一变,拉着伏黑葵就往远处跑去。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可是很清楚。

裂口女虽然强,但是这份强是不分敌我的,被夏油杰吐槽过好多次。

果不其然,裂口女一边走,双手扯着自己身上的绷带,绷带的内里是空空的,并没有皮肤,但是很快,大堆大堆带血的的钢丝就源源不断的从绷带里往外涌去。

万幸的是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钢丝并没有往生得领域那边涌去,这让伏黑惠看到了希望,拉着伏黑葵往那个黑色的圆球形状的领域跑去。

只要他能够顺利从外部打破那个领域,把自己老爸放出来,完成会师,不管怎样,局势都会扭转大半。

抱着这份希望,伏黑惠迈出了步伐。

距离并不是很远,伴随着身后裂口女着魔一般的笑声,还有身后蔓延的钢丝,伏黑惠离生得领域只剩下十步之遥。

很好,接下来只需要……

脑袋里这么想着,蓦然的,他的步伐停住了。

鲜血滴落在他的脚边,他不自觉的跪倒在地上。

在伏黑葵的瞳孔中,倒映出一枝鲜艳的花来,花瓣鲜艳而娇嫩,根部扎根在她儿子的身体里。

“惠!”

伏黑惠跪在地上,不知名植物的根系在他的身体里游走,扎根在他的血肉里,开出鲜红的花来。

偌大的疼痛席卷了他,满腹的话语到了嘴边,最后只吐出两个带血的字来

“快走。”

伏黑葵一下子就崩溃了。

她的丈夫生死不知,唯一的儿子倒在了她的脚边。

她此生的挚爱都在这里了,就算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她架起伏黑惠的手,缓慢但坚定的一步一步往前走。

“妈妈就在这里。”

“哪里也不去。”

就算伏黑父子要去的是地狱她也要跟着去!

被自己老妈架着走的伏黑惠趁此机会拿出了那根墨绿色的羽毛。

他不太确定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这根羽毛是否还能发挥原来的作用,但是他还是把这根羽毛塞进了伏黑葵的口袋里。

虽然缓慢,但是他们终于还是挪到了那漆黑的生得领域面前。

寻常的伏黑惠只需要一拳或者一张符纸就能对生得领域造成破坏,但是现在不行。

他很难在抵抗疼痛的同时调用咒力。

身后裂口女的笑声还在继续,伴随着大量改变地貌的树枝,不过伏黑惠可以听出裂口女的笑声还是有所衰弱,这代表着敌对那只咒灵的实力不弱于裂口女。

周围暂时还算平静,但是没有玉犬和鵺的侦察他无法信任自己的观察结果。

也就在伏黑葵带着伏黑惠到达生得领域的同时,伏黑惠发现生得领域的外壳开始皲裂。

并非外部破坏造成的裂痕,而是内部破坏造成的裂纹。

看起来里面的决斗已经结束了。

伏黑惠带着自家老妈稍微站远了一些,以免被误伤。

伴随着一阵鸡蛋壳碎裂的声音,漆黑的生得领域裂开了一个口子,随后露出来伏黑甚尔的脸。

伏黑甚尔的情况算不上太好,上衣被烧了大半,就算有着丑宝防护身上也带着大片大片的烧伤,他喘着粗气,但是手里拎着那个火山头咒灵的脑袋。

毫无疑问,胜利者是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在看见伏黑葵的第一眼脸上的表情由凶狠转变成了惊喜。

“葵!”

然而下一秒,伏黑甚尔手中只剩下头的咒灵,突然发疯一样大喊起来。

“真人你还在等什么,等着我被干掉吗!”

听到这句话,伏黑惠的瞳孔骤然紧缩,脚下的土地在这一刻裂开,很快他整个人被推往了一边。

推开他的是伏黑葵。

在伏黑惠不可置信和伏黑甚尔暴怒的表情下,一张巨嘴从地下出现,把伏黑葵整个人连带着那片土地吞进了嘴里。

所用人的理智在此刻断弦,伏黑惠用尽最后的咒力激活了那根墨绿色的羽毛,鲜血伴随着话语流下。

“魈!救救妈妈!”

说完这句话,伏黑惠的咒力告罄,喷出一口血来,随后倒在了地上。

儿子的倒地让伏黑甚尔的怒气更上一层楼,一手丢开漏瑚的脑袋,抄起天逆鉾朝着真人冲了过去。

“你找死——”

完成自己任务的真人也没有管只剩下一个头的漏瑚,麻利的用自己的术式立刻跑路。

伏黑甚尔马上就要跟上,但是被一片突然升起的森林挡住了去路。

大片大片的波斯菊突然盛开,短暂迷惑了伏黑甚尔的五感。

树枝咒灵突然出现,一把捞走了漏瑚的脑袋,被回过神来暴怒的伏黑甚尔劈了一刀,险些被劈成两半,但终究还是逃走了。

伏黑甚尔还想继续再追,但已经不见了真人的踪影。

在此刻他清晰的认识到。

他把他的妻子弄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呼,没有断章,可喜可贺。(擦汗)

——

伏黑惠常去看的那座石像是岩神像。

对裂口女的形象进行了二设。

——

第48章

夏油杰赶到的时候,现场乱糟糟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伏黑甚尔抱着伏黑惠,在原地发呆,父子两个都伤的不成样子。

伏黑葵不见了。

这个发现让夏油杰心里一沉。

就算他在伏黑惠身上布下了后手,外加伏黑甚尔天予暴君的实力都没能留下来人,对方的实力可见一斑。

裂口女静静的躺在一堆散乱的绷带里,脸上仍然挂着微笑,但是不改被重伤的本质。

把裂口女重新变回了念珠,收进了袖子里,夏油杰叹了口气,让虹龙慢慢降了下去。

他本来可以来的更快,但是在来的路上,他遇到了阻碍。

他遇到了岩崎真一。

额头上仍然带着猩红的诅咒的岩崎真一手里拿着剑,拦住了他。

“停下。”

凝视着面前本应该是熟悉的人,夏油杰脸上仍然是一片平静。

他不蠢,自然看得出面前的人已非往日认识的人。

但是他更好奇,对方打算拿什么来让他停下。

岩崎真一的实力,他是明白的。

看着夏油杰,面前的‘岩崎真一’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在想,我会拿什么来拦住你?”

紧接着岩崎真一给出了他的回答。

他把手中的剑横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停下三分钟,或者他的命,你选一个。”

这次羂索的砝码是岩崎真一的命。

这让夏油杰的思维空白了片刻,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但是就是这短暂的沉默,他知道他已经输了。

谈判场上露怯,是大忌。

他应该不理会站在面前的‘岩崎真一’直接离开,这样对方反而会摸不准他的态度与底线,或者干脆认为岩崎真一的重要性低于伏黑一家而放弃这份策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流露出了对岩崎真一的在意,相当于把弱点和软肋送到了敌人的手里。

他不信对方没有捕捉到他的犹豫,所以保持了沉默,算是一种默许,变相的提升岩崎真一的价值,至少让羂索在动他的时候多几分思考。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站在对面的‘岩崎真一’朝他笑了笑,把横在脖颈上的剑放了下来。

“时间还有很多,要不要和我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就聊聊你们一直在准备的……嗯……送仙仪式,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夏油杰再也忍不住了,咒力运转,转瞬就出现在了‘岩崎真一’面前,掐住了他的脖颈。

“哈……”

脖颈被夏油杰捏住的‘岩崎真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虽然呼吸困难,但嘴里的字还在一个一个的往外蹦。

“这副场面让道成看见了会怎么想,哈,你,夏油杰,亲手掐死了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师弟!”

“光是想到那副场面,我就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夏油杰低头,和‘岩崎真一’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神对视,随后黑着脸放开了手,自顾自的招来了虹龙,往伏黑一家离开的方向赶去。

他很清楚,刚刚拿一番话,不过是对方为了激怒他的措辞,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而他也顺着对方的想法演了下去,卡在一分半的时间离开。

一分半,并非三分钟,是对方的底线。

他用这看似不起眼一分半的时间去换了岩崎真一的命。

又因为这一分半,伏黑一家失去了伏黑葵。

说不清的滋味萦绕在夏油杰的心头,但是已经经历了许多的他并没有感到悔恨。

随着年岁渐长,他虽然还会为了某些选择而痛心,但已经学会了不再后悔。

叹了口气,夏油杰慢慢走到了伏黑甚尔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这个曾经是他阴影的男人。

快十年的岁月,足以磨平他心中的阴影,让曾经的满腔愤恨变得平静,甚至隐隐约约带上了些许的怜悯。

天予暴君又怎样,术师杀手又如何。

在这种时刻,依然是无力的,反而会因为强大,更加痛苦。

接过了伏黑甚尔手中的伏黑惠,夏油杰把伏黑惠抱在怀里。

他比任何人甚至比伏黑惠都明白伏黑甚尔对伏黑葵的爱,所以他知道接下来伏黑甚尔要去做什么。

把儿子交出去的伏黑甚尔像是被重启的机器,面色的麻木的收拾好自己的咒具,把丑宝往身上一裹,就准备离开。

看着伏黑甚尔的背影,夏油杰下意识的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被敌人掳走,伏黑葵作为普通人的存活率低到令人发指。

毕竟要废掉伏黑甚尔,只把伏黑葵杀掉,再把尸体丢到他的面前就够了。

而且那样做伏黑甚尔会崩溃的更快。

听到这句话,伏黑甚尔看了夏油杰一眼,眼里像酝酿着风暴。

“那就找下去。”

“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那就找一辈子!”

夏油杰不说话了,只是久久地凝视着伏黑甚尔,叹了一口气,掏出一张黑卡丢给了伏黑甚尔。

“你走吧,惠我会替你照顾好。”

沉默的接过那张黑卡,塞进丑宝的肚子里,伏黑甚尔抬头看了夏油杰一眼,又看了一眼夏油杰怀里的伏黑惠,最终转过了身子。

“谢谢。”

随后纵身一跃,朝着真人最后消失的反向追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夏油杰的视野里。

夏油杰又在原地等了一会,等到了五条悟用扛水泥袋的方式扛着家入硝子赶来。

被扛来的家入硝子面色黑如锅底,但还是第一时间诊治起伏黑惠的状况。

“硝子,怎么样?”

夏油杰一直呆在这里就是因为伏黑惠,伏黑惠的伤势实在是过于奇怪,让夏油杰一时间不敢乱动。

“很惊险,但是还算安全,至少命是保住了。”

家入硝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转而看向五条悟。

“五条,我需要高专的医务室。”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表示没有问题,随后再度扛起家入硝子,抱起伏黑惠,消失在原地。

夏油杰见状也马上招出虹龙,往高专的方向飞去。

等夏油杰赶到高专的时候,高专手术室已经亮起了红灯,五条悟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沉默不语。

“悟,你又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接到伏黑惠电话的时候夏油杰按下了挂断就往外赶,不过同时他无比确定,伏黑惠也会给五条悟打电话。

和他不同,五条悟可是拥有着瞬移这项技能的人,但是五条悟赶到的时间却比他还要晚,这代表着肯定有什么绊住了他的脚步。

“菜菜子和美美子遭到了伏击。”

养女遭到伏击,外加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亲信不明不白的死了,而且对方跑的太快,他没抓住。

这让五条悟感到恼火。

知道五条悟此时在想什么,夏油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手术室里亮着的红灯,目光深沉。

“我们会成功的。”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抬起了头,对上夏油杰的眼睛。

“当然,关于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

当魈听见伏黑惠的声音的时候,他正在做梦。

“魈!”

“救救妈妈!”

伏黑惠带血的喊声直接把他从梦中惊醒,差点沿着台阶直接滚下去。

但是随后他就意识到,伏黑一家出事了。

他闭上眼,透过门的缝隙,借助着风,感受着外界的讯息,并没有发现伏黑葵的踪迹。

自然之中,风是无处不在的。

风像罗网一样,从四面八方把讯息虏来,关于伏黑惠的,关于夏油杰的,还有其他人的,但是独独没有关于伏黑葵的。

伏黑葵这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找不到关于她的半点讯息。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魈皱了皱眉。

看着面前的这扇门,他有些迟疑。

但是想到外面的伏黑惠和夏油杰,他又下定了决心。

那扇关闭了五年的门,在这一刻,被人推开了。

沐浴在月光之下,魈拿回了自己的和璞鸢,站在庭院里,凝视着那棵他最喜欢的梧桐树。

月光下,所有邪祟都无从遁形,包括他自己。

魈抬手,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浓郁到近乎实体化的诅咒也随之移动。

投在地上的投影微微晃动着,扭曲而又可怖,但又显得悲哀。

跳上梧桐树的顶端,最魈后看了一眼这座他栖身已久的寺庙。

随后借着月色,他消失在夜幕里,好像从未来过。

离送仙仪式还有两天。

作者有话要说:

回到庙里发现庙空了的夏油杰:……艹(一种植物)

——

人物传记更新

【伏黑甚尔】

【我会找到你,不管多久,我会一直找下去】

【夏油杰】

【总有一天,你会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你会发现,曾经的阴影,也不过是弱小的凡人】

——

今天足足更了一万呢(累瘫)

明天恢复日更,mua~

第49章

夏油杰回到铜雀庙的时候,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不对劲。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是什么东西。

这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胸腔里被塞满了羽毛,微微挠动着,让人心痒。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地下室的门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既没有诅咒,也没有仙人。

面对着空荡荡的地下室,夏油杰说不出自己的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有介怀,有不岔,但所有情绪汇集到一起,成了释然。

人总要学会放下,但总有东西让人放不下。

那么多年过去,他也觉得他想开了。

鸟就是要飞翔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下。

平静的接受了仙人离开铜雀庙的事实,夏油杰着手打扫起铜雀庙的卫生。

但是在清扫庭院里梧桐落叶的时候,夏油杰还是有些恍惚。

感觉就像回到了十年前,他也是那么在树下扫着落叶,道成住持在一旁的桌子上兢兢业业的记着帐,有半截袖子从树上垂落下来,袖子的末端系着一枚翠绿色的圆环。

后面庙里的人越来越多,再后来又越来越少。

现在这偌大的铜雀庙,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说不难过那肯定是假的。

之前因为太忙所以没有注意到,现在一停下来,孤独和寂寞就像潮水一样涌来,把他整个个人都淹没在海底。

这世间苦难那么多,怎么就偏偏叫他碰上了。

伸手捉住一片落下的梧桐树叶,夏油杰拿在手里,露出了苦笑。

……

伏黑惠苏醒在高专的医务室里。

刚醒来的时候,他还有一些茫然,脑袋里一片混沌,像宿醉醒来的早晨。

不过很快他就清醒过来,他的记忆停留在伏黑葵把他推开的瞬间。

对了,妈妈!

伏黑惠刚想起身,但是下一秒腹部传来的剧痛就把他按回了床上。

他受伤了,伤的很重。

“不管你现在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我都建议你推迟。”

家入硝子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

但是一旁的伏黑惠现在听不得这个。

他妈妈在他眼前被抓走了,而他当时甚至什么都做不了。

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直起身来,但仅仅是那么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伏黑惠大汗淋漓,更别提下床行走。

很多在平时再普通不过的行为,在受伤的时候,就变成了难如登天的幻想。

家入硝子在旁边,把伏黑惠的动作看在眼里,但是没有制止。

她是最明白伏黑惠这种人的固执的,说白了就是认死理,认定了某一件事就一定会拼死去做。

这个时候上去制止,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嘎吱——”

医务室的门在此刻被推开。

五条悟走了进来。

五条悟进来之后,家入硝子就走到了门外,丢掉了手里的棒棒糖,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用打火机点燃。

何况伏黑惠的情况也轮不到她操心。

点燃香烟之后,家入硝子续命一样吸了一口,随后缓缓的吐出一个眼圈。

五条悟、夏油杰、铜雀庙、咒术师……

这些关键词从她脑海中闪过,她的眼神也随之变化,最终回归于最初的平静。

她不像五条悟和夏油杰,身后有着两大势力的助力,所以能够去犯很多错。

但是就她个人而言,她希望她的同期们赢。

家入硝子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来,信封上写着“家入小姐亲启”的字样。

这封信是在清晨出现在她枕头上的,薄薄的一封,看起来没有多少厚度,也没有多少重量,但是却代表着别样的意思。

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的练习并不会避着她,很多事情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自己也明白,她已经被纳入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保护圈里。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提起那封信。

这些年来很多人给家入硝子送过信。

大多是拉拢,还有少部分是威胁,无外乎就是希望她在一些“必要的时刻”做一些“必要的事情”。

这个必要的时刻自然是五条悟受伤的时候。

所以当那封薄薄的没有署名的信被悄无声息的放在她的枕头上的时候,她知道对方一定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但是啊……

单手捏着那封信的角落,家入硝子用打火机,慢慢点燃了那封信。

人这种生物,是不能用常理来推断的。

她并没有打开那封信,一是怕自己动心,二是怕对方在里面下什么黑手。

虽说能把这封信放在她枕头上,对方就一定有能力取她的命。

但是家入硝子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还想再来支烟。

说出来可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确实已经是她青春回忆里不可缺少的部分了。

纸张这种东西最易燃,几乎是在家入硝子撒手的瞬间,就化作了黑色的灰烬,纷纷扬扬的落在空气里。

另一边,正在和真人交谈的羂索若有所感的看了一眼高专的方向,被真人抓了个正着。

“喂,羂索,你在看什么。”

羂索好脾气的对真人笑了笑,甚至摸了摸真人的头。

“没什么,一步闲棋而已。”

对于绢索的话,真人表示理解不能,但这件事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随后,真人有些嫌弃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伏黑葵,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变得跃跃欲试。

“她已经没用了对吧,那交给我吧,我想知道人类到底能变多大!”

真人的提议遭到了羂索的拒绝。

“不,她还有用。”

随手从伏黑葵口袋里掏出一根墨绿色的羽毛,羂索的脸上露出一抹怀念。

如果没有发现这根羽毛,他会毫不犹豫的杀掉伏黑葵,再把尸体打包寄到铜雀庙门口,让伏黑甚尔和铜雀庙决裂。

但是现在不同。

他有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从袖口里抽出一只笔来,沾了点自己的血,羂索提笔在伏黑葵的额头上写下了一个字——嗔。

病房里,五条悟和伏黑惠的交谈还在继续。

“惠。”

五条悟呼唤着靠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伏黑惠,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依然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你父亲去找你母亲了,在伤好之前,你就留在高专,让硝子帮你……”

“我要回去。”

五条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伏黑惠打断了。

头一次被人打断的五条悟也没有露出不耐来,依然试图说服伏黑惠。

“你伤的很重……”

“我要回去。”

没有办法交谈,五条悟只能摘掉眼睛上的绷带,对上了伏黑惠那双带着倔强的眼睛。

对此,五条悟的态度也很强硬。

他知道再过不久,铜雀庙就会成为实质上的战场,这个时候放伏黑惠回去不管是他还是夏油杰,都没有心神去看管伏黑惠。

面对五条悟肉眼可见的强硬,伏黑惠稍稍改变了一下自己的态度。

他竭尽全力坐直自己的身体,随后看着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五条老师,我有必须要回去的理由……”

铜雀庙里有多余的符纸储备,而他恰好知道有一种方术,能根据血缘寻找施术者的血亲。

他需要符纸来施展那种方术。

只要方术能找到他的母亲,他就能反手打电话给他爸,然后一起去把他妈妈接回来。

五条悟和伏黑惠之间僵持了很久,但最终,还是五条悟先败下阵来。

“真是的,输给你了。”

五条悟有些无奈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随后认命的拨通了夏油杰的电话。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年纪的小鬼那么难搞。

哦,比伏黑惠还难搞的是他自己啊。

那没事了。

联系上夏油杰,说等会他会送伏黑惠回去,随后在电话里,他得到了夏油杰的回答。

“惠这样选择我倒是不惊讶,不过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通情达理了?”

夏油杰以为以五条悟的个性,估计会把伏黑惠直接扣在高专。

“只是觉得青少年太难搞了,所以还是交给你算了。”

“杰,我总感觉我老了。”

“悟,自信一点,把感觉去掉。”

五条悟听着电话里夏油杰的打趣,低低的笑了。

随后他挂断了电话,看向病床上的伏黑惠。

“准备一下,等会硝子再给你施展一回反转术式,我就送你回去。”

当伏黑惠被五条悟送回铜雀庙的时候,从空中看过去,偌大的铜雀庙只点了一盏灯。其余的地方都是黑漆漆一片。

五条悟带着他降落在铜雀庙门口的时候,夏油杰在门口等着他。

慢慢朝铜雀庙的走去的时候,伏黑惠发现夏油杰面色如常的看着他,就和无数个他跟五条悟出去学习,到深夜才回来的晚上一样

说不出什么感觉,伏黑惠只觉得自己鼻子一酸,就要掉下泪来,连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见状夏油杰走了过来,把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轻轻的对他说了一声。

“欢迎回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伏黑惠内心的堤坝瞬间崩溃,在夏油杰的怀抱里嚎啕大哭。

这一天的变故实在太多,不过万幸的是,虽然苦难,虽然危险,但他还是回来了。

他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他长大的地方。

离送仙仪式还有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夏油杰:我想开了?我装的!

——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先别急,让我先急!

——

要营养液,要票票!(理不直气也壮!)

——

第50章

魈有些迷茫的看着面前这片熟悉的街区。

这一天下来,他并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有关伏黑葵的气息,就连用来定位的羽毛也忽明忽暗,好像被什么遮掩了起来但又没完全遮掩。

这让他感到烦躁,身后的翅膀也因此微微抖动着。

没有办法,他只能先休整一晚,等待着下一轮羽毛的气息的再度出现,但是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件事。

今晚他本来打算去夜巡。

但是真的动身之后,站在习惯的屋顶,他只觉得迷茫。

这一整片街区干净的不可思议,就好像提前被人擦试过,找不出一丝污秽来。,

自然也没有咒灵。

这让他夜巡的想法落了个空。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复杂而又平静,带着一丝欣慰。

就算没有他,凡人自己也能保护自己。

这是好事。

所以接下来他要面对另一个问题,今晚该去哪里。

铜雀庙是不可能回去的,他这副样子,不适合回去。

估计了一下时间,找到伏黑葵之后,他就应该走到终点了。

在最后的时刻,还是不要去给别人徒添麻烦。

思考了几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又一一在脑袋里打上×,魈最终想到了一个地方。

伏黑惠跟他说过的展览会场,如果晚上去的话,应该没有人。

想到了就立刻去行动,足尖一点,随后他身形一僵,身后的翅膀开始慢慢动起来,往会场的方向飞去。

路过居民区的时候魈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居民供奉在窗台上的杏仁豆腐。

白白嫩嫩的杏仁豆腐,上面浇着厚厚的一层糖桂花,盛在碗里,用玻璃罩盖着。

上次吃杏仁豆腐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犹豫了片刻,他摘下了袖子末端的玉环,放在了那户人家的窗台上,带走了那份杏仁豆腐。

跟他预料的一样,展览会场静悄悄的,并没有人。

轻松的进入了会场,魈尽可能轻的放低了脚步声。

这座会场里放着很多石雕。

这些雕塑的造型或扭曲,或静谧,极力展示着人类的想象力。

魈静静的走过展品中间的过道,感觉像被雕塑注视着,在精密的夜晚,显得有些奇怪。

他感觉被注视着,但是又迟迟找不到视线的来源,最后他只能把事情归结为诅咒在作怪。

继续往展馆深处走去,头顶逐渐由水泥变成了玻璃。

展馆的正中是一座石像。

石像的头顶披着夜幕制成的头纱,披着月华流动的衣裳,坐于高台之上,像是黑夜里唯一的王者。

看到那座石像的时候,魈愣了片刻。

眼前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细细碎碎的画面,但是都像空中散落的雪花,落入掌心,就化了。

他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面前流过,但是他伸手,抓了个空。

回过神来的魈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发呆,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座石像的瞬间,喉咙干涩的吓人。

但是仅有的本能驱使他,越过了警戒线,走到了那座石像下坐下。

他决定今晚在这里过夜,在明天天亮前离开。

吃着杏仁豆腐的时候,魈有些失神的看着把所有星星吞掉的天空。

千年前的夜晚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天上的星星多的能让道离数迷糊,然后一整只的钻进浓姬怀里。

大概和人一样,星星也会一天一天的变少。

这么想着,魈靠在石像背后,吞下最后一块杏仁豆腐。

今晚的月亮圆的吓人,总勾起他一些久远的积了灰尘的回忆。

把和璞鸢横放在腿上,靠着石像,魈慢慢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托了杏仁豆腐的福,他陷入了难得的美梦里。

……

之后的时间稀松平常,不管是羂索还是夏油杰,都没有再搞什么大动作,两方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这份平静一直维持到了送仙仪式当天。

4月17日,天气阴。

天空灰蒙蒙的,乌云浓厚的像是未被画笔抹开的颜料,看起来正酝酿着一场大雨。

夏油杰整理好自己的服装,扎好了头发,背上了那把道成住持送他的剑。

铜雀庙已经被他请人打扫过了,干净的一尘不染。

正殿的大门敞开了,今天并没有人来早早的上香。

送仙仪式的消息老早就发出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将在这天送别供奉已久的仙人。

夏油杰走到了正殿的门口。

门口早就站满了人,他一直出来就直勾勾地看着他。

夏油杰拿出了那面祖传的铜锣。

那把铜锣不知道已经传了多少代,连原本红色的绸带都已经变色,到他这里才被换上了新的。

“铛——”

夏油杰敲响了整场送仙仪式的第一声锣。

“送仙仪式起——”

庙里供奉的三眼五显真君的神像早早的被搬了下来,装进了特制的轿子里,轿子的周围被绑上了红绸和各色花布,看上去颇为喜庆。

一个眼神示意,立马有早就安排好的人,迈着强健的步伐走进来,扛起了这顶并不算轻的轿子。

扛轿子的人脸上都涂着彩绘,穿着统一的着装,躬下身子,大腿与肩膀一起用力,肌肉把衣服鼓起,终于还是把那顶沉重的轿子抬了起来。

轿子一起,立马就有另一个脸上涂着彩绘的人在庙门口高喊。

“送仙喽——”

这一声传的很远,远的几乎在场的人都能听见,于是潮水般的人群得了命令,自动分出一条道来。

那顶轿子一出门,礼乐的声音就在这一刻响起。

唢呐,锣鼓,大小锣,浩浩荡荡的拉起了一只几十人的乐队,跟在轿子后面卖力的吹拉弹唱。

这一次夏油杰也不用敲锣了,乐队太吵,太闹,他敲了也没人听得见。

他的任务就是走在队伍前面,洒着大把大把的符纸。

明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描绘着鲜红的纹路,这样的符纸,夏油杰还有很多。

夏油杰一路走一路洒,那些符纸大部分被风吹飞到空气中,人群里,少部分被人群踩在了脚底,失了原本的颜色。

一边挥洒着符纸,夏油杰在嘴里高声唱着祝词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夏油杰祝词的腔调拖得很长,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几分沙哑。

这祝词不是他写的,是记录在那本书上,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传到他的手上的。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光。

整个场上没有人群惯有的窃窃私语的声音,只有夏油杰的吟唱,还有唢呐声飞扬。

场上开始慢慢萦绕起云雾,飘起线香,仔细一看,是来的每个人手里都燃了一把火,点了一束香。

云雾缭绕中,表演的班子出场了。

是舞龙。

龙不是喜庆的红色也不是明艳的黄色,非要说的话,像是青铜铸成的,但是这条龙又的的确确是活着的。

跟寻常舞龙的舞法不一样,青铜色的舞龙更加的沉稳,像是漂浮在烟雾中,游动在空气中。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夏油杰依然唱着,大把大把的洒着符咒。

没有鞭炮,只有祷告,没有习以为常的锣响,只有略显沉闷的鼓点和嘶哑的唢呐。

观众们手里都拿着香,因为怕下雨提前带上了兜帽,沉默的跟在轿子后面,听他们的吹拉弹唱。

轿子一点点往前走,身后的队伍越来越长,每路过一户人家,云雾就会浓厚一分,跟随的人群中又多了一个兜帽。

“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路过一处巷子的时候,从巷子里走出了穿着整齐的甲士。

他们身上大多背着数把的剑,穿着黑色的铠甲,带着铁制面具,铠甲上涂着大红的颜料。

甲士们沉默的跟在轿子周围,跟在夏油杰身后,像是行走的雕像。

队伍继续往前,踏在青石板上,嗓音和乐音熔铸进空气里,到最后只剩下管弦的呕哑。

走到一半的时候,夏油杰放出了虹龙。

虹龙自香火缭绕的云雾中钻出,在这一刻好像真的变成了行云布雨的神龙。

它嘴里叼着一串长的看不到尾的念珠,那念珠几乎比它自己的的身形还长,风一吹,就缠在了它的身上,被云烟一染,也隐进了雾里。

队伍行进的不快但也不慢,很快就到了街区中央的广场,这个广场夏油杰自己就曾来过数次,多是来教大爷大妈们练剑,交流下养生的技巧。

这个广场很大,足以容纳下数千人,在中央有一条道路几乎贯穿了整个广场。

走到广场中央站定,夏油杰抬手,暂停了队伍的前进,身后的乐队也随之暂停。

耳边的声音一停下,远处的声音就漂浮在空气里。

同样是敲锣打鼓,同样的祝词祷告,又是一队抬着轿子的队伍从对面走来,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带着笑。

打头的是个女人,脸上抹着很厚重的油彩,眼睛睁得很大,笑容诡异动作僵硬,就好像什么人捆了她的手脚,在幕后玩弄似的操控。

不止那一个女人,整个队伍脸上都挂着僵硬的笑,就好像被扭上发条的玩偶,一举一动,都扭曲的不像话。

他们每走一步,吹出唱出的音符就会顿一下,然后抬腿走下一步,再顿一下,让原本完整的曲调显得诡异无比。

那支队伍看到夏油杰的时候,夏油杰也看到了他们。

那个女人看见了他脸上依然挂着笑,到最后这个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她的笑声也越来越响。

她抬手,身后的唢呐吹的更响,鼓声敲得更亮,但都是一顿一顿的,根本就不成调。

到最后,她怪叫似的朝着夏油杰大喊了一句

“请神喽——”

那声调听起来诡异,尾调拉的很尖很长,剩下的,就淹没在了唢呐锣鼓声里,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的,写这种场面最废脑子了(累瘫)

努力了,尽力了,只能写成这个样了(流泪)

——

迟到的日更也是日更,略略略

话说有没有人能帮忙打破一下专栏收藏499的惨案啊,看的我是真的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