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5(2 / 2)

于此同时。

宙星环繁华的街道,氤氲着一层浮光,街边是大大小小的酒吧和舞厅,沙龙,夜总会。不少打扮奢华的人揽着怀里美人你侬我侬地走过,江边更是一派奢靡景象,不远处的游轮是狂欢的夜宴,烟花一点点缀在半空中。

这里是不少权贵们沉沦的销金窟。

甚至有一家十分可疑的店,橱窗里放着岔开双腿的诡异机器人,偶尔有人成群结队地上门,招待的服务员露出会心的微笑。

周容戚急冲冲地穿过人群,甚至不小心把脚边的泥水溅到某个尽情作乐的富婆的貂皮大衣,对方顿时骂骂咧咧,弄得他只好随便塞了一张金卡赔礼道歉。

时渊序那小子究竟会去哪了?

“真的草了!老大,我们序爷很有可能出事了,被那些上面的人弄死了!抛尸了!啊啊啊啊都是小弟小妹们不好,早就知道找一个炮灰……”

他打了二十几通电话都没打通过,找过新文明组织,那些混混们各个都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要么就是鬼哭狼嚎万分惊恐,甚至哭喊。

“老大,老大可能不在人世了……这个点都没回来。”

周容戚闻言,却是嗤笑。

“你们别小瞧他了,就算是被扔到狼窝里都会想方设法地出来。”他缓缓说道,“做你们的老大,总得有几把刷子吧?”

“但是,周哥,你忘记组织里曾经那个传说了,咱们的老大不见踪影不一定是因为上面的人,而是那个……可怕的存在。”

“凡是盯上小绒球的都会死于非命。”

“不然大家也不至于这么害怕。”

看见前任首领名单一个个都“下落不明”的名单,周容戚心就这么慢跳了一拍。

先不说他就知道小绒球本人就是时渊序这么一着——万一那个背后的可怕存在本来就是盯着小绒球呢?

想想看,任何盯上小绒球的人都死于非命,那对方的目的莫非就是……

哪怕他是个黑白通吃的混世魔王,什么形形色色的人都接过,小道消息更是随手拈来,可是他周容戚此时骤然心惊。

“小妹们死活拦都拦不住,要是您在的话,多少序爷会听的,虽然您故意装作自己是他小弟,但总归是帝国联盟分部的一把手……”

“要不是今天组织那批药品出了差错,我跑外星球了,也不至于……”周容戚说到一半便不想说下去,愤恨地一拳砸在了墙上!

“死刑日”本该是他去的,他一早就跟时渊序说过不要自己硬抗!

还是他自己无能!那药品什么时候进货都行,他兄弟送死却不是什么时候能救!

“周容戚,那批药品是给组织那些做过试验品的人,他们很多人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必须要尽早医治,明天之内你必须把那批货品看好,神庭的人现在对走私的人查得很严格。”

……时渊序。

你他妈在乎别人的性命却唯独不在乎自己?

老子就不该由你做老大!就应该在你混进来的那一刻把你踢了!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一阵喧闹声,他似乎远远看见有个混小子跟时渊序一样,尽管对方被盖在风衣底下,但那发型,轮廓都熟悉得很。

可紧绷的心不但没有猛然放松,却更是有一种心悸。

意识到什么的周容戚推开纷乱的人群,“你踩到我的鞋了混小子!”“你特么没长眼睛是吧?”……一路人又在因为其他什么东西叫骂,结果喧闹渐渐平息了。

周容戚就这么走了出来,浑身上下都是一副昂贵的行头,袖口的镶金丝线和碎晶石手链更是闪瞎人的眼,以至于旁人开始怀疑该赔礼道歉的是不是自己。

“时渊序!我可算是找到你了。跑遍了半个宙星环……”

可周容戚的话没了下文,目光忽然僵直了几分。

因为他看到的时渊序,如今是生生被一个高挺的男人揽在怀里。

——是那个湛教授。

倔强,强悍的大男孩,此时却如笼中鸟硬生生栖身于男人的怀。

就像是被对方生生折断了翅膀的猎鹰,又像是从始至终在对方溺爱怀抱中,难以振翅而飞的雏鸟-

作者有话说:小作坊下料就是猛

感谢看到这里的天使和宝贝们!感谢你们的营养液留言和评价和支持!感谢感谢感谢!!

腩劳斯再次磕头!

第94章

时渊序毛骨悚然,眼前那个贵公子就是他的便宜死党周容戚,自己想挣脱湛衾墨,赶紧从这尴尬的位置下来。

可湛衾墨却故意般地加强了手劲,一边淡笑着,“这不是你的死党么,如今倒是找上门来了。”

轻巧的语气活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可目光是冷的,面不改色地掠过周容戚。

此时此刻,周容戚就这么对视上了湛衾墨。

“这位湛教授,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么?明目张胆地在这种地方抱着我死党,你是想让他第二天上九大星系的头条?”

时渊序察觉到氛围不对,哑声开口。“周容戚……。”

周容戚此时一把拉住时渊序的手,“渊序,跟我走。这三个月你跟我去第五圈环避避风头,那边有我周家的产业链,到时候我也跟钟小姐和邹家说清楚,他们不会怀疑。”

可是此时冰冷的视线循了过来,湛衾墨悠悠道,“周少,带他逃出生天的人是我。”

周容戚不甘示弱地抬眼,还戏谑地挑眉,“这位湛教授,你知道我家渊序招惹了多少地下黑-手-党,暗网的人么?啊,很感谢您及时伸出援手,到时候我给你一笔钱就是,但要是你不想原地暴毙,就把他交给我。”

此时时渊序骤然心惊。

——他的倒霉死党并不知道,此时抱着他的这个男人,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盯上新文明组织的那个“背后的人”。

“别闹了,周容戚,我跟你回去。”时渊序此时硬着头皮,湛衾墨对他或许还算容忍,但换做别人就未必如此。

他要是再不出来救场,他怀疑以男人的作风,周容戚不会安生。

这男人可以有暴虐的一面,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何时会展露那一面,但知道周容戚这个愣头青没准会真的撞枪口上。

“小东西,你知道你还欠我的有很多很多。”湛衾墨此时抬起眼,忽而极其狎昵地,故意靠近他脖颈边。

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线低声道,“要不要我告诉你死党,你之所以潜入组织的原因?无所畏惧的序以天一腔热血义无反顾不是自己的家园和族人,不是被神庭欺压的众人……”

时渊序此时身体都僵硬了一下,哪怕是强悍利落的神态都骤然消匿了几分,紧接着,是愤恨,是不甘。

“湛衾墨,你少自以为——”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男人声线温柔却危险至极,“乖,如果你不想暴露得太多,就跟他说清楚,你要退出组织了。”

“否则,你跟‘组织背后的人’走得那么近,他们会怎么想你,嗯?叛变的小序以天,曾经能够驰骋地下黑市的‘弑序者’,如今竟然在组织背后的敌人怀里任凭对方抚摸戏弄,当然,后面还甚至要成为对方的……”

“你无耻!”时渊序终于忍耐不住,“你凭什么就可以这么否定我的所有努力,你再继续说下去,我现在就爆发给你看,要说也是我自己跟他们说……”

他被蛰痛了。

男人一直斯文有礼果然是装的,只要浅浅地咂出了他对男人还有一丝该死的依恋,对方就会敲骨吸髓似的继续索要。

周容戚只是开头听到“小东西”那仨字,骤然顿住了。

——明明时渊序也是个一米八的凶悍男青年,就算顶着张动人的脸,也特么还是个纯爷们。

小东西是什么鬼?还是……这是一种昵称?

这位湛教授,还很紧紧地箍住他的死党不让走。

此时周容戚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气面容,顿时变得严肃了几分,甚至眼神都凉了,开始从口袋里抽了根烟点燃,试图平复情绪。

“我要接他回去,麻烦放人。”他忽然开口对着湛衾墨说,“我死党要面子,不能在这种地方招摇过市。更何况,他现在身体有状况,我想作为医学教授的你,应该很清楚他的情况吧?”

“接回去?怕先生不知道先来后到的道理。”湛衾墨唇边是讥讽的淡淡薄笑,“就在刚才,时先生可是亲自遭遇一场劫难,如果不是我出手的话,恐怕现在还不知道沦落在哪里呢?”

“如果是你救了他这件事,我事后会报答你。但无论如何,我必须带他离开。”

“我拒绝。”湛衾墨缓缓地说,“周少看到我这么抱他,就应该清楚,他已经把自己交给了我。”

言简意赅的回绝。

却有着千钧重的含义。

“……周容戚,我跟你走。”时渊序愤恨不已,推开湛衾墨,什么“把自己交给了我”,搞得好像私定终身一样。

可一瞬间,周容戚什么都明白了。

私人医生也好,医学教授也罢,对于这个湛教授都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对方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时渊序一人。

时渊序下意识地想挣开湛衾墨的手劲,却没想到湛衾墨目光沉暗地扣紧了他。

如果自己本来就被对方揽着半边身躯,如今是被对方生生揽进怀里。

时渊序低骂道:“事到如今,你还想做什么,我说过,我不能做你伴侣。”

“不松。”湛衾墨唇角冷冽地一勾,“怎么,时先生曾经还说什么都可以偿还我,如今看了死党来了,就要食言么?”

“时渊序,如果他对你敢做什么,我死也得带你走。”周容戚桃花眼此时却是汹涌的怒意,“序,这男人是不是其实就是……”

一瞬之间,他恍若想起两年前,他和时渊序在酒馆里坐着,对方闷闷地喝下一口酒。

“……我曾经那个监护人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喔,就是你的那个不打一声招呼就消失的人么?你还在打听啊。”周容戚随口呢喃道,“当时你才十三岁吧,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一点消息,那个人压根就不在乎你的感受。”

“先说一点,我周容戚不仅将你刻烟吸肺还刻在脑门里,咱哥俩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序,你就是太执着,不在乎你的人干脆让他从脑袋里消失,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说的也是。”时渊序目光闪过一丝极其浓郁的墨色,可随即笑着咽下了酒,“最好让他从脑袋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明明是一如既往的夜晚,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现在回想起来,周容戚便会发现时渊序的神色在提到那个人的时候格外不同。

一向克制冷静的脸庞,顿时迸出冷冷的寒意。

可那眼神,却分明是灼热的。

想到时渊序之前还让他打探过湛教授七年的行踪。

极少能有人让这家伙牵挂过,除非……

难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时渊序曾经跟他说的那个监护人么?

可就算是不打招呼离开的监护人,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大波澜。人与人之间,注定是渐行渐远的。周容戚小时候和早晚都要粘着的保姆阿姨分开后,也一哭二闹三上吊,结果后面长大后周容戚连对方长什么样都忘了。

除了周容戚那个风流成性的爹还能叫做亲人,周容戚从小到大就没有能一直处下去的人。换而言之,周容戚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好比过客,当然,除了时渊序以外。

可这一点他就没想通了,为什么时渊序这家伙却牢牢记住那个不过在他生命中短暂停留了几年的监护人呢?

一个毫无人情味可言的大人,还装神弄鬼哄骗小孩,要是是周容戚肯定把这人永久拉黑了。

可时渊序却是牢牢地记着,深刻程度堪比自虐。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周容戚觉得对方回忆监护人比自己的初恋还要深刻的多。

还是说他们之间的羁绊……不仅仅是监护人和被监护的小鬼。

……时渊序。

你和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饶是身边萦绕了多少狂蜂浪蝶争奇斗艳妖艳贱货的花花公子周容戚,此时内心却也无比紧揪,甚至可疑得生疼了。

一直在情场肆意的他从来没有执着过什么,凭着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一张帅得人神共愤可以和当今当红男鲜肉肩并肩的脸就注定他是情场中的浪子,就注定谁都能轻易饶过他被他欺,哪怕他的前女友当街和另外一个男人拥吻,第二天就跟另一个男人在床上耳鬓厮磨,周大少爷也不过是轻轻衔着一根烟然后无所谓地冷笑,随手就能在列表里找到下一个亟待被他采撷的妖艳美人。

他爹是风流种,他上初中的时候那会就能看到家里的管家在他爹卧室里找到十几根不同发色的头发,当然,还有用过的避孕套。

归根结底周容戚从来都不信除了亲情关系,人与人之间能有长期依存互相不离弃的“爱情”。

他有的时候心想自己母亲死了或许是件好事,这样就不必想到父亲原来是个如此多情到处留种的畜生。

他的母亲——却偏偏遗传给他这么一双极美的桃花眼,可他同样拥有一双美丽桃花眼的母亲却不厌其烦地用二十年时光只注视着他的畜生父亲,为他殚精竭虑,为他或喜或悲,他母亲最好的年华给了父亲,甚至不惜远嫁离开自己本就优渥的世家。

曾经周容戚也想过,母亲在世更想看着自己一心一意。

可惜他终究还是栽在了情场,上一刻山盟海誓的赤忱情人,原来手机一震一响的陌生人号码便是约十点后的酒店。

遇人不淑算他周公子眼蹶,可倘若从来都是被亏欠,是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还是他注定情场失意?

不知为何,时渊序却唯独让他感觉,这个世界又不一样。

脾气极差。

好面子。

喜欢装X。

心口不一。

倔强得像头驴。

——可向来是什么便做,不容什么便不容,看什么不爽就负隅顽抗。曾经他被自己老子强行送进军校要求“磨练心性”,但曾经娇气的纨绔公子哪里吃得了这个苦。

果然,连一千五百米都跑不了的周容戚在当时被多少个军校那些矫健的尖子生鄙夷了——“周少,你录取通知书买的吧?”

他的死党却凭一把军用长刀劈开曾经嘲笑“周公子绝对是混进军校的关系户”的家伙们的不锈钢储物柜,直接让剩下的人再也不敢吱声。

“周容戚,我不是同情你,是我不想看到你这么懦弱——倘若有人欺你,嘲你,你不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么?”

……

此时周容戚的面容不见半点揶揄,连那松弛的纨绔少爷气息都消散了。

可是他强悍利落的时渊序,为什么却要栽到这个男人身上?

仅仅是因为那三年的陪伴就放不下?

此时周容戚微微抬起下巴,像是企图摁下躁动不安的心,兀自点燃了含在嘴里的烟,他随即冷笑道,“湛教授,如果你是打算带他离开,可不应该走这个方向。”

时渊序心头一紧,顿时抬眼望去前进的方向,只见灯红酒绿一片之下,是一排被粉红色灯光晕染的复古建筑,可仔细一看,便会看透其中旖旎。

有的窗口窗帘在灯光的晕染下勾勒了身形,有的则径直是穿着挑逗的人在凭栏摆弄着各种姿态。

……哪怕是再单纯的人,也一眼发现了不对劲。

这一带叫做宙星环的“红磨坊”,旖旎色调的粉就像是在为某种情趣活动营造了良好的氛围,更不要提前面街道两边都是情侣酒店。

时渊序扭头瞪向湛衾墨,“好,湛衾墨,你要敢把我带进这里面,我跟你没完——”

湛衾墨不为所动,“小东西,那里有离开宙星环的新航线,嗯,不过我不介意你在那歇脚。”

“你真的很不要脸。”

每个字都恨恨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可随即人便头一偏,不省人事了

原来是时渊序今天这一遭冲击太大,一会儿跟神庭成员对峙,一会儿目睹了这男人大杀四方血流成河的架势,一惊一乍的,他企图克制着药效的同时,也耗尽了自己的最后一丝体力。倔强的神情顿时渐渐淡化,跟个孩子似的地阖上眼进入了梦乡。

周容戚此时缚着手,人群已经陆续闯来了他的部下和打手,就这么幽幽地潜伏在前后左右。

“……湛教授,你该不会是想趁我兄弟不省人事的时候对他下手吧?”

湛衾墨目光垂落,不留痕迹地有一丝笑意,却又转瞬抹去,他便这样淡淡地开口,煞有介事般。

“恐怕心怀不轨的另有其人,周公子是要干扰我治病救人么?”

去床上治病救人么?

周容戚啧了啧,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随即将烟头踩在了脚下,“我只是很想问问你,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后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的。”

“说实话,时渊序那个小子之前让我查你,我没有对他说真话。”他随即说道,“你这个人非常可疑——医学教授的七年履历密不透风,逻辑紧密,但是一个人不可能‘毫无污点’,也就是说,哪怕我现在哪怕想查某位光鲜亮丽的政府议员,我都能知道他在某个证券交易所跟那里的富太太偷偷幽会,十年前还投资过一家赌场,还残杀过一只流浪狗。”

湛衾墨倒丝毫没有半点局促的模样。

“那七年我有更重要的事罢了,还是说,周公子认为做监护人一定要陪同到对方长大成人才行?”

“我只想说,你不见的七年间,他可是一直跟着我哦?”周容戚随口说道,“临时演练的时候要跟我挤在一间宿舍里,一遇到教官训人就会找我诉苦,连去新的班级报道都要我陪同。只是,他还是变得像今天这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多亏了你。”

“我清楚他曾经在少年营的时候,根本不是现在这种性格。”

湛衾墨神色悠长,“唔……这么多年,他也是时候要学会独立了,我不觉得我有错。”

“真亏你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这种话。”周容戚冷冷地嘲笑,“你知道他那几年为了找你做了些什么吗?”

穷追不舍的纨绔子弟,跟老谋深算的邪神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换而言之,湛衾墨本没有任何和对方纠缠的心思。

小东西的一切对他来说尽在掌握,对于对方七年期间的所作所为,他更是不认为需要了解的面面俱到。

自负也罢,麻木也好。

这背后的原因却绝不是漠不关心。

他只是想来日方长,可以慢慢揣摩。

不介意用一辈子。

但既然对方这么开口了。

“你说吧。”

“在你走后,有很多的人愿意做他的监护人,可他还是毅然选择了邹家,平心而论,就算钟小姐把他当成亲儿子来看,那也绝对不是他最好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最差的选择。”周容戚声音一扬,“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邹家,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湛衾墨目光垂落,看着怀中时渊序阖着的眸。

那天帝国医学院旁的餐厅,邹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桌前议论纷纷,在为时渊序离开了军区该如何发展争吵,时渊序却始终不吭声。

“啊,邹家虽然待他不薄,但他似乎并不开心,想必是邹家强迫他做了什么?”

周容戚微微眯着眼。

“你还算是有点眼力见……可惜,原因就是你。”

“邹家答应了他用尽一切力气找七年前那个消失的监护人,所以他答应了。”

“被邹家收养,是要签订协议的——他这辈子至少要参加一次圣选。从某种意义来说,我还真佩服你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啊,看来我是亏欠了他,周公子是这个意思么?”

周容戚冷笑,“究竟有没有亏欠,你自己应该有眼在看。”

“时渊序没有跟我以外的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他觉得这样很丢脸,甚至跟我说‘要是真的到了圣选那一天的时候,他会选择直接与神庭刀铤相接,把自己的命送出去也比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好’——”

“明明这对于当时只有十几岁的他,是不公平的协议。他大可以直接反抗和毁约,可直到现在……”周容戚偏过视线,像是掩饰眼中深处的不甘,“他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

湛衾墨目光怔然了几分。

完全不像是向来淡然自若的他该有的反应。

可脑海中,那个倔强的身影要生生掏出长剑与手持镰刀的审判官们决一死战,下垂眼更是像弯刀似的,不惜一切也要跟他们拼命。

而圣选,却是成为这些刽子手、这些神庭成员当中的一员。

一个倨傲、不甘、倔强的灵魂。

却唯独在这个选项前心甘情愿地折腰了,将自己的尊严生生折了下来。

而对方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他?

湛衾墨淡漠至极的面庞,俨然就像是神像肃穆的面容,忽然剥离掉了一层。

向来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的他忽然胸口发疼,连带着头脑都牵扯着无数的丝线。

无数碎片、沾着血的场景同时涌入脑海中、心胸中,那本来空空如也的胸腔,竟然弥漫着是苦涩、酸楚、哀痛、哀怜……

无动于衷。

从容有序。

一向如此。

可心里却弥漫着无法抹去的疼痛。

撕扯着的,竟然是他一样如面具般的面庞。

连带着,是那些陌生却又熟悉的回忆,一同涌入脑海……

原来一旦感受到人的情绪,竟然是这般心痛的感觉么?

既然一定要参加圣选,为何又要跟家族唱反调,跟军队作对,跟神庭逆反?如此前后矛盾的行为,简直是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呵……小东西,还真是有趣呢。

就像是要说服他,其实所谓的邪神,终究是个冷漠无情的骗子。

少年用尽了一生的信仰,来追光,可那光却是引入人堕入深渊的陷阱。

身下的黑影甚至都狠狠一颤,无心之人不应该有的疼痛感,竟然蔓延至了本体。

湛衾墨却很快掩过不适,目光只是轻轻地拂过周容戚。

“如果你来是为了说这些,那你可以走了。我倒是会为周公子的坦诚表示感谢,不过,你也不会接受我的谢意吧?”

“我没让你把他带走。”周容戚没料到这个冷清冷漠的男人,终究脸上不见半分愧疚的神情,“一个食言的人,今后也一定会食言。我不能让你再一次伤害他。”

“湛衾墨,你敢发誓,以后就不会再像七年前一样,义无反顾地离开他么?”

“你和他,根本就不对等……他对于你来说,就像是路边随手捡的一只小狗罢了,可你对于他来说,远远不止这些。”

“我不允许你带他走。”

湛衾墨凤眼微微上调,紧抿的唇此时却凉薄地勾起。

“周公子,你似乎并不知道我消失的这几年是为了什么。”他缓缓地轻抚着怀里人额前的碎发,目光那一霎那浓郁得很,“我回来,便是为了与他重逢。”

语气轻薄却字字掷地有声。

周容戚视线颤动,“开什么玩笑,你可是生生错过了他七年的时间,人生有多少个七年?”

湛衾墨沉灰色的眸色甚至深重了几分,“嗯,我确实错过了他七年时间,所以从今往后我便要加倍让他偿还……以至于生生世世和我纠缠。我这么说,周公子听懂了么?”

冷清冷漠的男人,唇中却吐露的是如此直接了然的话语。

周容戚心思沉重复杂了几分。

“生生世世?人命就那么一条,我不懂你说什么,你在他人生最关键的时候可是压根不闻不问的状态,就凭这一点,我就知道你说的是假话。”

湛衾墨冷笑出了声,“嗯,我不介意被人当成骗子,毕竟真相我没必要告诉你。”

“况且盯上他的人都很危险,你做好了准备么?”周容戚继续说道,“以你的性子大概是根本不会招惹麻烦的吧?他身份很特殊,盯上他的人都会被那个可怕存在杀死,这可不是一个医学教授可以应付得了的事情。”

时渊序那家伙潜入地下组织后,可是引起了不少危险分子的注意,不,甚至从一开始,对方就是暗网盯上的猎物。可他周容戚愿意堵上一切来让他安然无恙,哪怕是那个背后可怖的存在,他周容戚也没在怕的。

可眼前的男人,现在看到时渊序惹出的这些乱子,说不定会嫌麻烦一走了之。

他怎么允许对方再一次这么轻慢他!

湛衾墨凤眸隐隐掀起一层血腥,唇角轻轻地勾起。

“哦?如果这就是你要告诫我的,那大可放心。”

最为可怕存在,本就是他自己。

湛衾墨目光紧接着暗了几分。

“与其担心我应付不了,周公子不如担心他在最危急的时候,只有我才能出手。”

“啊,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时候,将他从最凶险的地方带走了。这算不算,你也错过了他不少关键时刻呢?”他蛇蝎般地冷笑。

狡诈的诡辩。

明明这男人不告而别是故意的,他周容戚来不及却是能力有限。

“你凭什么那么自信只有你才能出手?”周容戚错愕,“湛衾墨,我寻思你也没什么别的身份,还是你压根跟那些暗网上的买家是一伙的?”

对方那副无事发生却从容出现在危险场合的作风……确实很可疑。

“湛衾墨,你绝对不是医学教授,不,我甚至怀疑……”周容戚此时眼眸骤然幽深,“暗网上那些买家我设置了几个线人,结果被杀戮的手法如出一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渊序被那些人盯上所以出手了?你到底是谁?”

“我时间有限,没心情和你多周旋,再见。”

湛衾墨索然无味般,压根没有继续对话的想法,径直从他身边穿过,周容戚想去拦,可身边的竟然都是枯朽的鬼影,吓得他差点跌倒。

这究竟是……

周容戚让属下去追,此时他真的发飙了,原地怒骂,“草!我他妈就应该知道他不是个善茬!”

“联系所有宙星环的联络人。”随即他放下光脑,“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带走我哥们。”

回想起刚才,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依稀察觉到,对方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一道鬼影径直出现在了地面之下。

可怖嶙峋的鬼影与高挺俊美的男人俨然形成鲜明对比,就像是毫无任何瓜葛的存在。

却又宛如一体双生-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和朋友和宝子们,感谢你们的评价~~

后面的章节还是非常高能的,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作画被锁所以请你们一定要去wb先关注我看看最近动态(那点粉丝不够看的,可看到后再取消[狗头])

原谅我放荡不羁小作坊下料就是猛

[狗头]期末周加油啊宝子们!!![狗头]到时候好好答卷说不定会遇到我这样的师姐改卷子,看你写的多给你多点分(伪师姐哈哈哈本人已经毕业了(当然,不是被导师碾出去的那种毕业[狗头])可惜本人毕业了科研民工)

第95章

时渊序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剥落殆尽了,可他还是觉得好渴,四肢发烫,他四处想要寻找水源,却发现自己被火焰牢牢地囚在原地。

“时渊序,你怎么会困在这里……我来了。”火焰外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周容戚那小子。对方慌张地伸出手,径直穿过火舌,“你别怕,我现在就带你走。”

“周容戚。”时渊序呢喃,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曾经一个战壕的难兄难弟,军校的上下铺,连自己加入所谓的叛乱组织都要义无反顾地伸出援手的周容戚。

有过性命之交的死党,虽然玩世不恭是个纨绔,但够哥们够豪气,从来都说一不二。

他在帝国联盟就算磨砺出浑身带刺的外壳,都没办法招架得住周容戚那混世魔王的气场,对方总是一边揽着他的肩膀,一边拿着一瓶灌装啤酒一副老混混的模样,“序啊,我跟你说,这世上没有我混不出名堂的地方,你只要跟着我,我吃肉你也得吃肉——咱们是最好的哥们,哥们是什么?是两肋插刀同年同月死的一种存在。以后谁欺负你那是我周爷的事!”

时渊序冷哼,却理所当然地想要握紧。

平心而论,他跟周容戚在一起的时光酣畅淋漓,特别是曾经在军校的时候,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偶尔还被抽调到实战现场,两人仗剑走天涯兵来将挡打配合那是一流的。

可就在这一瞬,他忽然发现浑身上下被什么东西狠狠缚住,缠绕住,往后拖去。

“时渊序……”渐行渐远的周容戚面孔惊恐,像竭尽力气一样要追上他,“你根本不会带给他幸福,你别靠近他,我警告你,你要是敢……”

……

什么玩意?

时渊序才握住周容戚的手,随即轻啧了一声,不合时宜地想吐槽这话怎么跟肥皂剧似的。

可自己顿时被缠绕的力度狠狠缚住,随即从包围的火海失重般地坠落到了无边漆黑的深渊,无限地跌落,忽然,他被揽进了冰冷的胸膛里。

在无尽的漆黑中,他被缠绕得越来越紧,接近呼吸不上来。

“你是……谁?”时渊序语气嘶哑地呢喃,“我认识你么?”

“嗯,我是你的猎人。”磁沉的声音就这么响起。随即,冰冷的指尖触碰他的脖颈,“我要你生生世世与我纠缠,永远摆脱不了我。”

“……”时渊序失神地愣了下。

猎人,生生世世与对方纠缠。

那他自己岂不是猎物?

联想起那让人骨头酥了半边的神秘触感,更加肆无忌惮地攀上他的身躯。

可恶,好像自己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家伙似的。

“放开。”时渊序说道,“没看到我牵的是我哥们的手么?”

“嗯,那他的命便不要了。”

“凭什么是你说了算……”他忽然怒火上头,“谁给你的自信,啊?还敢要我死党的命,你个杀人魔,在这里故弄玄虚个什么劲,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我不介意跟你拼了。还要,挪开你的……”

时渊序咬牙着想站起身,却狠狠一滞。

眼前的一切与梦中截然不同,是昏暗的卧室。

他做梦了?

四下的装潢很是典雅奢华,连墙面都是暗金色的绣纹,珐琅彩的小夜灯缓慢旋转摇曳着波澜的光。

他身上下笼在丝绸被子里,衣服还没换洗过,透着地下拍卖场混杂的香水味。

时渊序往身下一看,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脸发烫地拿被子掩上。

等等。

自己身体是什么情况?

可恶……如果是做梦,为什么这个药效怎么还在。

是地下拍卖场那帮混蛋给自己喂的药。

就算是那种药,也不该维持这么久的时间吧?时渊序咬牙切齿地扼紧拳头,企图用军人的意志压下那股热劲。

可时渊序兀自在跟自己较劲的时候,却唯独忽视了床旁厚厚的帷幔外,有一道格外灼热的视线就这投向了他。

湛衾墨就这么不动神色地注视着头发凌乱的时渊序。

高高在上的众鬼之主,夜晚从来都不稀罕分半点给普通人,那是他用于捕猎的时段,灵魂、信仰、邪恶,总是在深不见底的夜晚格外容易收揽。

可他如今倒是有耐心得很,非得留下来看对方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唇角渐渐染上不易察觉的笑容。

看世人挣扎本就让他愉悦,但对方还是个一向故作倨傲镇定的小东西,不由得让他兴味更浓。

此时时渊序才察觉到,原来帐子外坐了个人影,他狠狠地拨开帷幔,气急败坏。

“是你?”

只见湛衾墨就这么双腿交叠着靠在椅子上端详着他,脱下了笔挺的西装,露出的深色的真丝衬衫,西裤仍然熨烫得体地勾勒出腿和腰线,那头银发慵懒地垂泻在肩上。

湛衾墨明知故问道,“醒来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时渊序神色不妙地觑着他。

渐渐想起在拍卖场地下荒唐的一切,心绪复杂得很。

他一个地下反叛组织的老大被当成拍卖品就算了——可就在自己深陷危险旋涡的时候,那个男人真的理所当然地出现了。

踩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在地下的拍卖场一片狼藉中淡定如翩翩君子,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小场面。

后来,这男人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他时渊序闯出来的祸端,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真实面目。

……他时渊序,看起来是一个行事缜密做事游刃有余的果敢青年,实际上还是那个等待着大人收拾残局的小屁孩。

他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亲自揭穿湛先生的面具。

如果这一切仅仅停留在这,倒也无妨,他时渊序如今早就在对方面前输得底裤都不剩了。小屁孩的时候被耍地团团转,变成大人后被拆穿身份,再怎么装模作样,他也被对方吃干抹净了。

可对方竟然还轻佻地吻了他的唇,甚至提出要做他的伴侣,活似挑衅他内心中蠢蠢欲动,不该有的心思。

明明自己是个成年男性,明明对方多年前还是自己的监护人……最主要的是,他欠对方的。

可凭什么,对方却要如此扰乱自己的心思?

时渊序越加觉得此时此刻难捱得很,他甚至想把头埋进被子里不省人事。

“你这人不是很有时间观念吗,这么晚了就回去吧。”他说道,“刚才我死党去哪了?”

时渊序迷迷糊糊才察觉到刚才错过一个关键时刻,他被男人抱着的时候撞到周容戚了,心里一紧。

按照那家伙神经大条的模样,没准撞湛衾墨枪口上了——更不要说周容戚也是新文明组织的一员。

湛衾墨默不作声似的,就像循到什么似的,轻笑,“他不在了。”

时渊序毛骨悚然,一瞬间后脑勺都起了寒毛。

随即怒骂道,“湛衾墨,你是在挑战我的底线么?我这次赴死刑日就是不想拖累……”

此时湛衾墨眼神一闪,随即竟然是觉得万分好笑似的,那长睫冷冽地垂下轻颤,“哦?这就是你那么义无反顾奔向刑场的原因?时先生和周公子的感情还真是令人感动。”

此时恶鬼忽然觉得贪图得太少了,那幽沉的火灼烧着他的心肝肺,可是他又掩饰得极好。

嗯,也是,小东西自然有自己的目的,不可能全是为了他。

“我要走了。”时渊序此时想到自己的药效还没过,他当机立断是立马跑路,如果继续在这个男人面前暴露——

他会真的不想活了。

湛衾墨眼带揶揄,“还是说你现在可以自己走回家?”

对方竟然顺其自然地坐在床边,冰冷的气息微微笼罩在他身侧,男人的身姿自然是宽肩窄腰,哪怕是那么慵懒地倚靠,都带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时渊序攥着被子挪到了另一头,此时捂着自己的头,“……”

他感觉自己骨头都要被什么滚烫的岩浆烫酥软了,这些宙星环的买家果然各个都是畜生,给他下的药竟然过了几个小时还药力那么猛!

“这酒店是你订的吗?”他胡乱说些话来搪塞,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慌乱,“这里是哪里?我们该不会是在宙星环?”

“嗯,宙星环,这里到帝国联盟坐飞舰最快需要一天时间,不如让你先休息。”

时渊序暗暗瞄了周围一眼,刚想骂道你知道宙星环是什么地方么,更怀疑这家酒店是不是什么可疑的情侣酒店。

奄奄一息的狼犬此时仍然撑着最后的神志扫视周围,嗯,这个房间的装潢还算高雅,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他却更加神经紧绷,喘不过气了。

这好歹是家酒店的卧房,如此密闭的环境中,又只有他们两人。

怪得很,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而他……感觉更加不对。

特别是身体的奇怪滚烫感怎么也蜕不开……他捂住脑袋,不行,这个药效似乎不会随着时间过去,那么,他应该当机立断做出行动。

“我要洗个澡。”

他就这么心猿意马地闪进了浴室,接着里头隐隐地响起了花洒的水声。

尽管时渊序没有察觉,刚才湛衾墨视线就这么赤裸裸地眺向他腹部下方,却又轻飘飘地移开视线。

时渊序此时脱力地靠在冰冷的深灰色哑光瓷砖边,酒店头顶只有一束暗暗的光柱落在他头顶,他却看不见玻璃围起的浴室既是屏障也是牢笼。

此时浴室外远远地传来。

“喔,浴室里似乎什么都没有,要我帮你拿浴巾吗?”

“不用了。”

“需要沐浴露吗?”

“……不用。”

“唔,想起来,好像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超市买日常用品呢。”对方缓缓道,“还是我在网上订一个?”

正在用温水企图冲走滚烫感觉的时渊序拧眉。

先不说这个奇葩酒店什么洗漱用品都没有,这男人什么时候话变得那么多了?

他可记得这家伙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好心。

“我随便冲一下就行了。”

在军队的时候,他大多时候跟糙汉一样,一块肥皂就能搞定所有,不讲究。

当务之急是维持为数不多的形象。

然而,时渊序并没有察觉到,心思诡秘的男人此时的嗓音近在咫尺,不过是水帘的声音造成了距离的假象罢了。

对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浴室,倚靠在门边,两人的距离就莫名其妙地只隔了一道门。

花洒的温水就这么倾泻自己的腰身上,时渊序阖着眸,试图让那灼热的感觉从腹部消散。

真是可恶……

真是自取其辱……

他一边想痛骂自己玩脱了,一边却又渴求着快点释放。他羞耻地抚着自己腰胯,手再缓缓往下。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一些不该想起的念头……顿时让他又惊骇地收回了手。

曾经他和男人发誓这辈子永不见面,在军区的宿舍里他偶尔却想起自己吻着男人的触感,连带着自己的腰腹被对方触碰的感觉。

曾经在超梦里,一开始还是家园和自己亲弟的一切,后面竟然演变到都是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这个时候时渊序直接淋湿了自己的头——他简直疯了。

难道他真的对他——

想到湛衾墨那张向来无可挑剔却也向来幽淡从容的脸庞。

时渊序有种自己在业火中被炙烤而男人安然无恙地隔岸观火的感觉,此时内心竟然先涌出的是一种无名的愤恨。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在这男人面前都失控了——每次他都是被逼到无路可退的时候男人才会大发慈悲地似的出现,伸出援手,然后,还戏弄式的撩拨他。

如果不是他现在身体有恙,为了如今已经伤疤累累的狼的一点尊严,他不介意逼男人离开。

可是他终究连利爪都因为这样的药效软化了。

浴室外忽然响起对方调侃的询问,“时先生刚才昏睡那么久,大概是在梦境里迷路了吧?”

“我又不是小鬼……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梦。”

“那你做了什么梦?”对方却问道。

啧。

这男人竟然还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时渊序随口说道,“我梦到自己在宽阔无垠的草地上尽情奔跑,可惜老是有条银色的狗跟在我身后,怎么赶都赶不走。哦,那条狗不仅阴魂不散,还要时不时要舔舔我的手指头,如果不给他机会,他就会一副很低落的样子。”

胡编乱造自己的梦境是幼稚小学生的把戏,但时渊序只想激怒他。

他已经把他最丢人现眼的一切都收入视线中,好,他不介意自己果真不要脸。

谁知道男人竟然语气有几分兴味,不但没有丝毫愠怒,还缓缓道,“……嗯,还真是一个有趣的梦。只是我觉得那只小狗如果是小绒球就更为合适,毕竟,小绒球比小狗更懂得怎么讨主人的欢心,不是么?”

"毕竟,小绒球会直接舔主人的掌心呢。"

时渊序压着心头的怒火,“你休想让我再做那样的事情。”

意料之中的回答,湛衾墨偏偏轻佻又玩味地笑了几声。

他从来不会因为他的挑衅而置气半分,甚至还以此为乐。

本性贪婪又恶劣的鬼,最喜欢看猎物挣扎,因为早已是掌心之物,所以就算浑身带刺还时时刻刻呛人——

那也不过是增加他和他之间的情趣。

“就算时先生是想说我就是你背后的那个存在,是不是该把这个小狗换成更加有说服力的事物更好?毕竟,先生可是压根拿这样的存在没有办法呢。”

时渊序脸黑了,嗓音都有些怒了,“我随便说的你还当真了……所以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如果是为了看我的笑话,你已经看够了。”

现在自己还中了奇怪的药效,压根是无地自容的状态。

“……我说过,我会还你。用我任何一切都可以还。”他接着呢喃道,“这样,你应该就可以放心离开了吧?”

事已至此,只能把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男人支开。

明明自己就是个一头热什么也不管的莽撞小鬼,牵连对方后不但不表示感激,倒还恶人先告状了起来,时渊序有的时候也很想骂自己不要脸。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可悲的自尊。

对方向来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俯瞰全局,把他的一切底细都弄得清清楚楚,衬托之下他就是一个三言两语就缴械投降的愣头青。

更何况,他知道了更多的事实。

湛衾墨不是人。

湛衾墨还比他强很多。

湛衾墨……是自己背后的那个存在。

……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心血来潮,还是蓄谋已久。

没错,对方做了很多,但一切对于对方来说似乎都很轻而易举,光是从对方向来出现在险境却又无动于衷的神态就知道,这男人本就可以轻易摆平一切。

或许救自己是对方的一时心血来潮,又或许,不过是对方拿来跟自己谈判的筹码,以此来要挟自己更多。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那个猜错了的人。

错的离谱。

他也是那个欠了对方的人。

欠得太重。

他甚至怀疑,连锱铢必较都不过是对方的一种伪装,或者,是他自欺欺人的一种想法。

不过是让他顺理成章地接受自己亏欠对方的事实。

可他呢?他究竟是有多恬不知耻,才会任由着自己欠对方,再理所当然地把对方当成骗子?

他还要如何才能偿还他?

时渊序阖着眸,额头贴着冰冷的瓷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要振作起来。

最起码……慢慢学会如何自力更生,收拾好自己的烂摊子,然后偿还对方。这才是一个成年男性该做的事情。

燃腹中的燥热却根本消解不了半分,甚至脑海中不断出现刚才梦境那种微妙的触感。

无边的漆黑中,被紧紧缠绕着。

蜿蜒在自己的敏感之处。

捉弄般地绕开关键区域,却又轻车熟路地激发他所有微妙的感受。

……哪怕是梦境,也是真实程度相当可怖的触感,以至于他现在都难以忘却。

可恶,为什么自己只感到更加燥热了呢?

时渊序眼前蒙上了一层白雾,甚至绝望地想着,如今这个房间只有他和湛衾墨两个人,他时渊序如果控制不好,又要丢一次脸了吧。

那个地方胀-痛得可怕,连冲凉都不行,那他只能采取别的方法了。

“湛衾墨,让我回家。”他沙哑着说,“我身体不舒服,在这种酒店住着不会舒服。”

拢上心头的绝望。

“嗯,如今你倒是会说实话了呢。”对方轻笑,“没关系,等你出来了,我们再想办法解决。”

“可是我现在这个……不方便。”

“啊,差点忘了你不小心被灌了药物。不过我是医学教授,自然有办法解决。”对方说道,“地下拍卖场的买家用的药,要是不经过专业方法解决,副作用可是很强烈呢。”

“我不想听你说什么风凉话。”时渊序冷冷地说道,“帮我解决?……刚才怎么就没提解决的事情,还是你只想看到我这幅样?”

“那是你一副抗拒的模样我不方便开口。不过,你放心,现在再不济也是把你送到医院接受专业的治疗。还是说,你已经可以自己一个人忍受了?”

时渊序没察觉到湛衾墨的语气有些许的微妙,也忘记了对方压根手里没有解药的事实。

只是抱着快点解决问题,胡乱地穿了衣服,就这么脚一深一浅地踏出浴室。

血气方刚的大男孩笼罩在一层温水过身后的蒸腾雾气,连米色肌肤都晕出了微微的红,他那轮廓分明、英气十足的脸竟然就这样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清朗和惑人,那栗色碎发甚至因为急躁都没有好好擦拭干净,还挂着水珠。

但是衣服随即被头发濡湿的感觉很不好受,他像条狗似的随便擦着自己的头,可一抬起那下垂眼,竟然看到湛衾墨竟然就这么半靠在浴室门口,一副幽淡又以此为兴味的神色,真的像在看一条小狗似的。

顿时撩起他心头的火。

他忍不住想攥住男人的衣领,骂骂咧咧道,“湛衾墨,我问你,药呢?”

可是他控制不好力度,就这么逼上前的时候,不小心地靠得对方有点过近了,差点跌了个趔趄。

本来两人就身高悬殊,他这样一撞,便贴上了对方的胸膛,只见真丝衬衫中下的胸膛更是能轻易感受到触感,连带着愈创木的清香也浸透了自己的鼻息。

时渊序一阵恍惚,脸直接涨红,“咳咳,我……”

可湛衾墨仍然平淡的很,就像是看见一个顽劣的孩子连走路都不好好走,就这么扶起了他。

“唔,刚好让我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也好对症下药。”

“……”时渊序哑口无言,“这有什么好看的?”

亏他心急火燎的,这男人倒是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

只是时渊序大概习惯了做小绒球时也被男人那么揽着,一时半会竟然没有察觉到端倪,比如——此时此刻湛衾墨居高临下、不动声色地觑着他,眸色深重。

他嗅到大男孩刚洗完澡后身上拢着一层清新的白雾,更看到对方那冷锐的眉目更加是因为生理作用泛红,透着一种诱人的熟红来。

刚才不小心跌入他的怀里,以至于甚至感受到对方那一块硬的质感。

作为一个成年的男性兼医学教授,他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可湛衾墨仍然佯若无事般,他本来就高他一个个头,如今更加是肆无忌惮地俯下头轻嗅了对方的发。

“嗯,我来看看……奇怪得很,明明没有沐浴露,你身上却有一种很浓郁的香味呢?呼吸加快,心率也快得不像话。看来时先生确实问题不小呢。”低醇的声线缓缓道,“这确实是名为‘酥骨香’的禁药,致人骨头酥软又浑身散发异香,喔,听说古代帝王将此药作为后宫常驻的‘毒药’。”

“湛衾墨,你现在的废话怎么那么多?”时渊序不耐烦地迎上他的目光,“快点告诉我怎么解决掉它,我没心思听你说这些……”

然而这个心思叵测的男人,自然是似笑非笑地觑着他,“哦?看来之前再怎么嘴硬,如今还是要向我服软了么?可真不像是你的作风呢。”

时渊序眉头一紧,突然想到之前对方给他的解药是假的。

仔细想想对方本来就巴不得看着自己捉襟见肘抓耳挠腮的模样,自己如今还像条败狗一样乞求对方的帮助。

时渊序偏过脸,“算了,我一个人解决,不需要你帮忙。”

可眼前的湛衾墨忽然靠近他耳畔,低声诱哄道。

“我是你的私人医生,这种事当然是交给我。”

“怎么做。”时渊序推开他的胸膛,“你敢骗我我跟你没完。”

“唔,是不是骗你总是试了才知道。”

时渊序心里骂自己真的是不要脸,这个药明明是他自己莽撞才被坏人灌了的。

可看着湛衾墨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自己内心的幽火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噌噌往上窜。

既然他已经在这个男人丢光了脸,什么伪装都无济于事,“好,我就看看你这个堂堂的大医学教授有什么像样的法子。”

就这样,半暗的床榻边,坐着那个高挺的身影,对方衣服熨烫得体,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坐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可凤眼从远远地就睨着时渊序。

“还愣着做什么?乖,过来。”

看到男人依旧从容幽淡得很,时渊序不知为何有种不妙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天使和宝子们[捂脸偷看]小作坊下料就是猛

[狗头]可怜小狗时渊序如何逃出生天?无限流副本之邪神囚笼·酒店篇

下一章已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