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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时渊序错愕地瞥对方从容不迫的目光,宛若对方只是提出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请求,想到龌龊之处的人是他。

“药呢?没药你治疗什么?”他嘟囔。

“嗯,这不需要药。”湛衾墨缓缓道,“有更有用的办法。”

时渊序此时心头警铃大作。

看那男人好整以暇的从容姿态,他绝壁是中套了。

男人此时坐在的是床上。

他们俩眼前是一张床。

当然,他们俩都是男的。

可惜,在很早之前,他们俩的关系,就已经不纯粹了。

很久他醉酒强吻男人,再到男人后来地下拍卖场的时候甚至破天荒地要自己做他的伴侣。

他们之间已经无路可退。

“……湛衾墨。”时渊序此时呼吸有点乱了,“你要我偿还,该不会是指这个吧?”

湛衾墨挑眉,那幽淡的神色忽然察觉到他的犹疑,竟然更是兴味无比,“小东西,你要知道,用这个偿还是不够的。还是你随时准备逃跑?”

搞得好像他很害怕似的。

那是之前他作为小绒球只能任其摆布才采取的策略,不过现在他不至于就被他随意拿捏。

时渊序硬着头皮上了前,就这么靠近湛衾墨,对方哪怕只是坐着,仍然显得高大修长。丝质衬衫的黑曜石袖扣流淌着漆黑的光泽,微敞的衣领处是冷白的皮肤,精心雕琢的眉目都透着一种疏离淡漠的气息。

可一旦这样的人抬起眼,一动不动地觑着他。

自己竟然全身就像是被火舌炙般发烫,心潮再难以平息。

那是……看着猎物的眼神。

赤裸的,毫无遮掩的,从他的脸庞,甚至直落身躯,再至下方。

时渊序啧了一声,这种打量的露骨眼神,怎么跟他在宙星环遇到的那些路人似的。他很不友善地瞪了对方一眼。却忽而腰被对方一揽。

冰冷的大手覆上腰的那一刻,时渊序登时头皮发麻,错愕地撑开对方胸膛。

“你在玩什么把戏,我说的是赶紧把我药效解除……”

脑袋一片空白。

完了。

他没想到此人真的这么做。

“唔,原来到这一步还要解释么?”湛衾墨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唇角竟然绽出玩味的笑,“果然,明明成年了,还是像孩子那样单纯呢,看来还是要慢慢教会你一些东西。”

“湛衾墨,你……”时渊序僵硬地说道,“我是个男的。”

“嗯,我知道。”

“两个男的……”

可是湛衾墨就这么不容置疑地顺着他的腰肢,划向他的大腿,忽然间,手劲加大,让时渊序进一步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是比揽进怀里,要更加亲昵,也更加露骨的一种姿势。

“湛衾墨,我有允许你随便上手吗……”时渊序惊骇到直接手脚并用挣扎了,“我草,我是让你治疗!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让我下去!你不会真的是想……”

完了,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他现在忽然察觉到自己真的是被对方生吞活剥了。

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冷清冷漠的男人竟然直接就这样将他拢上了怀抱。

视线就这么被迫与对方相对,甚至被迫贴上了一部分的躯体。时渊序一下胸腔剧烈地起伏,他攥紧了拳头,想要马上从对方禁锢下脱逃。

“你……疯了吗?”

“我这么信任你,你就对我做这个?”

下垂眼嗔怒地盯着凤眼。

哪怕他知道对方对自己不是宠物,抑不是病人,更不是所谓被监护的小鬼。

可他无法相信自己是对方眼里的那种存在。

“啊,哪怕已经这么明显了,还要质问我么?”湛衾墨缓缓道,加大了握住腰的手劲,“看来时先生又说谎了呢,不是曾经说自己技巧不错么?我可是很期待时先生要如何施展一番呢,怎么如今跟我想的不一样?”

“那是因为我对你没兴趣……够了,这样子是想做什么?你试探的也够多了!”时渊序忙不迭要从对方身上下去,可对方的气息已经蔓延至他的全身,手更是牢牢禁锢住了他。

时渊序眼神颤了颤,活似自己再无逃脱余地似的。

“我说过我们俩只能做陌生人,湛衾墨,你这是想耍赖么?”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可是时先生还是不开窍呢。”湛衾墨轻笑,那摄人心魄的眸此时生生要盯着他,剜人心骨式地想品尝他流露的任何怯意,“唔,我似乎没说过我们之间有决定权的人是谁。到现在为止,似乎是时先生欠我的更多?”

“如果刚才你不撒谎的话,或许我还不会做到这一步呢。”

“等等,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撒谎了?”

时渊序恨恨地对上了对方的凤眼,却见对方凤眼眸色深了几分。

“要我揭穿你么?你刚才做的梦,根本不是那些——梦里出现了你的好朋友,让我想想,对方就是那个周容戚,喔,或许你还被火围困,被拽入深渊。”

“你想着被他解救,可惜最后还是被另一个可怕的存在紧紧地纠缠着——可惜,他最后还是救不了你。”

时渊序顿时毛骨悚然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见了鬼了。

他知道这男人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是人,但他脑海里的东西,对方怎么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我没有解释的必要。”湛衾墨随即淡笑着,“你不乖,就要得到惩罚。”

邪神悄悄布下了梦境,在时渊序的梦里面编织另一层罗网,不知为何,他破天荒地展现了自己真实的面目。

有着诡谲身影的祂,在深渊里等待着小东西失足落下,然后,他不介意以另一种方式袒露真实的自我。

恐惧?害怕?憎恶?还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接纳?

梦里面的小东西一定更加将自己的内心所想袒露无疑,他不介意直接得知对方的感受。

或许是厌倦了伪装,又或许是识破了小东西那蠢蠢欲动拆穿自己真面目的心思。

那便给对方一次机会。

谁知道,时渊序真的看到了深渊的那一刻,脑海当场给自己脑补出了死党气势汹汹来拯救自己的场景,恍若深渊里的存在是洪水猛兽。

而时渊序梦话呢喃的,还是那个毫无半点头脑的富二代混子的名字。

对真正蛰伏的鬼影,就像是半点都不肯招惹的样子。

嗯,他倒也不计较,小东西自然是怕鬼的,他并不意外。

可这么想着,他目光幽暗了几分,更是透着几丝邪性。

“说到底,连一个梦都不愿意坦诚,你真是对梦里的东西害怕得不得了呢?”

“一个梦有什么好说的!”时渊序语气不善,“梦不过是人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组合起来的玩意,我害怕个头。”

“错,梦是现实的倒影。”湛衾墨缓缓道,“这点我比时先生更清楚。啊,本来还打算以更温和的方式来对时先生进行治疗,不过,按照现在你现在随口一个谎话的习惯,可能要采取更强硬的方式呢。”

“我警告你,治疗就好好治疗,别想着对我做出那些畜生的事……”

可时渊序绝望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挣扎,对方都能强硬将他挟在怀里。

狎昵的姿势越发紧密,甚至彼此笼罩在彼此的气息和呼吸中。

以至于他那个绷紧的地方不小心碰触了对方。

……时渊序耳朵泛红,他艰难地看向别处,“你可不可以滚开点。”

“小东西还真是说话粗暴呢,明明那里难受得很,却还是要自己解决吗?”湛衾墨冷笑,捉弄似的缓缓地贴近他的脖颈,有意无意挑逗他脖颈本来就格外敏感的神经,“我很好奇你要怎么解决?啊,就算你靠自己解决,药效也不会解除,因为解药……”

“是男人的精-液。”

时渊序瞳孔骤然缩小,呼吸猛然缩紧。

“简直有病!这么恶趣味的解药是谁想出来的?你肯定是骗我,别碰我——”他瞳孔震颤,挣扎着撑开对方,却见对方顺势将他推倒,时渊序后背重重地落在床榻上,下垂眼沾湿了般拢上雾气。

明明强悍利落的硬挺身躯,却此时是任人宰割。

本来就有些剥落的上衣,破损处是大量裸露的肌肤,一些伤疤在其中,竟然显得那具紧绷锤炼过的躯体更加透着野性。

时渊序愤恨地支起半截身躯,可湛衾墨却已经迎了上来,一只手臂拦住了他逃离的缝隙。

“湛衾墨,给我滚出去,我没要你做这种事,你个畜生……”此时时渊序察觉到自己果真是上套了,他想直接一脚把对方踹下去,可是男人那骨节分明的指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挟住了他光裸的脚背,甚至狡黠地饶在自己的背后。

恍然间时渊序忽然想到自己在超梦里的幻境,男人也是这么做的。

“……湛衾墨,你告诉我一件事。”

他此时直勾勾地,就像是野狼意识到暗夜中有更可怖的狩猎者似的,几乎脸红得渗出了血。

“你是不是偷偷潜入了我的……”

倘若他自以为是对“湛衾墨”做的那些都被男人一览无余,那他时渊序这辈子都可以不用出现在他面前。

“嗯,是不是,等会我干你的时候就清楚了,”湛衾墨轻笑,目光赤裸裸地落在他身上,“乖,把衣服脱了。”

时渊序头毛都炸了,如此斯文有礼的男人如今开口却极度的露骨赤裸,就像是终于耐不住贪婪要抽筋扒皮敲骨吸髓的野兽。

“湛衾墨,你给我滚,你别想碰我!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之间不能是那种关系……”

对方俯视他,他便囚在了对方的目光中。

“明明渴我渴得不得了,偏偏还要说出这么凶狠的话,小东西,你真的……”薄唇却已经贴上他的后颈,“很可爱。”

时渊序环视一周甚至想要找到一把蹭手的武器,结果发现屋内甚至没有一处有杀伤力的物件,就仿佛这个豪华的卧房本来就是将他困在男人手心里的天罗地网。

此时湛衾墨伸出手,单手就将他的裤腰带解下,甚至轻佻利落地将其他衣服抽丝剥茧地剥离,活似早已剖析了如何最快将他吞吃入腹。时渊序下意识想卷起被子逃跑,可对方已经径直用膝盖压开了他的双腿。

“湛衾墨,你——”

湛衾墨甚至解开了自己的银制腰带,熨烫得体的西裤解开后,内衣,然后是……

“宝贝,你一向嘴硬,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在床上确认你的心意。”

“湛衾墨,你是想直接……”时渊序脸一阵红一阵白,惊慌地挪开视线,可语气已经忍不住在喘,“我没有说做你的情侣……不,就算是也不应该是这种事……我说了我们两个是男人……”

“亏先生明明一直挂念着我,还要嘴硬说两个男人不该如此呢。”湛衾墨的脸仍然平静从容得很,可脸逆着光,俨然凤眼就像是挤压了浓郁的欲望和快意,那是温柔有礼面具下更是隐隐有一层扭曲的喜悦,“无妨,就让我来确认你究竟是什么感觉,这样,总比听到你说真话容易得多。”

时渊序的手被对方也狠狠地扼住,以至于眼尾带红地瞪着他,“你要这么对我,我会杀了你……”

湛衾墨唇角非但没有半点犹豫,甚至还有一种看不懂的薄笑。

“可惜,我偏偏不怕死。小东西,你最好不要挣扎,否则会让我更加兴奋。”

本来恶鬼尚有虚以委蛇的空间,可小东西的撒谎让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本来这是你的初夜,我会好好温柔对你的,可惜,你不说实话,那便只能惩罚你了。”

时渊序瞳孔骤然一缩,“……湛衾墨,你该不会是真想……你刚才开房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冲着这个……你简直是疯了……”

他那很轴又很死心眼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嗯?时先生敢不敢说自己每次抚慰自己的时候,想到的是谁呢?”湛衾墨奚落讥讽似的调笑道,却舔舐着他的脖颈边,“渴求我的是你。”

男人果然把男孩的身体咂磨透了,哪怕只是浅尝都能激得大男孩浑身发麻。

“闭嘴!”

时渊序要爬起身来,可男人已经用缎带将他的两只手缚在了床桩上,这种缎带是带着软刺的,只要挣扎那些软刺就会通过缎带底下的布料透出来,刺得人龇牙咧嘴。

“……你要敢动我,出去我就跟你一刀两断。”

“如果时先生真的做得到的话,我不介意我们重新从陌生人开始。”湛衾墨那无动于衷的神态,让时渊序更加想撕碎他,“不过,你以后求我的概率更大——因为我会让你很舒服。”

“……不要脸。”时渊序绝望了,他忽然开始想起了什么似的,胸口竟然难言的酸涩和窒闷。

“湛衾墨……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

哪怕他对他早已起了不该有的渴望,但男人这么做这是径直让他们的关系与以前撕裂开来。

不对劲。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湛衾墨对他的一切背后,有那他不敢直面的深重欲望,和他历数不清的执念。

监护人和小鬼。

主人和宠物。

医生和病人。

——仿佛不过是男人让他坠入囚牢,虚以委蛇编织的网。

“小东西,忘性还是那么大,在游艇的时候,我不就对你说过了么?”此时湛衾墨那光裸的冷白色几乎在暗光的照耀下,让他拿本就完美得无可挑剔,带有几分邪气的眼角末梢更是渗着一种淡漠至极又病态至极的神态,他一边舔舐着他脖颈,却又带着啃咬,就像是嗜血的鬼,又像是缠弄猎物的蛇,根本不让他有神志清明的时候。

时渊序攥住他的银发,“……湛衾墨,别让我猜,你有种跟我说是哪一句话……你那副自以为是的态度是什么情况……”

男人冷笑,淡淡道,“在很久之前,我就把时先生当成不一样的人呢。”

时渊序阖上眼。

那句话当时就烫了他的胸怀一下,可他终究无法明白背后的深意。

此时他那桀骜的唇畔竟然释出几声不可置信的冷笑,“……真是离谱,明明你从前就对我不闻不问……湛衾墨,你还在玩我?”

“嗯,还是责怪我以前亏欠你?”湛衾墨拢着他的头,那冷情薄情的眼眸此时却如此浓郁,“如今不一样。”

“小东西,从你看到拍卖场血流成河却依然留在原地的那一瞬,我就知道——”

“你爱我。”

时渊序瞳孔骤然一缩,他疲惫地又阖上眼。

什么玩意。

“随便你。”

他的心累了,倦了,倘若他还是之前那个青涩、血气方刚的大男孩,就应该一脚踹了男人,并且一脸愤恨的反驳他,如此才能偿还这愤慨——是啊,凭什么从头到尾在意的人只有他,一腔热血的人只有他,他恨透了这男人的所有从容不迫都是因为不在乎,而他却要一直被炽火烤着,永远解不了渴。

可是他历练了那么多,千回百转如果还是为了这男人,他便觉得缄默才是自己最该做的事情。

因为他再反抗,再暴怒,再不甘——也只是掩饰。

他的一切伪装,在男人面前都很可笑……不,被剥离伪装的他更是无地自容。

如此便只能带着耻辱和愤恨忍气吞声了。

“嗯,也无妨,我可以解你的渴。”湛衾墨下一秒却是吻着他的唇角,“我很高兴,从此受尽折磨和痛苦的人,是你我了。”

时渊序此时眼睫狠狠一颤-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我说什么都会作话都会被封,鳌拜有三个老婆

第97章

如今眼前的男人,可总算露出了贪得无厌的面孔。

他一直知道对方锱铢必较,但也明白对方界限分湛教授、湛先生……都是假的!

来不及想冷清冷漠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变成一欲望深重的色-情狂,时渊序只觉得满心的羞耻和罪恶,绝望地捂着额前的碎发,几次站挺,强忍着发疼的身躯去洗手间。

赶紧清理完后,他要第一时间离开这里。

可入洗手间的那一刻,时渊序发现那是一个巨大的浴池。

那浴池笼罩在深色的帷幔之下,就像是夜之宫殿的黑曜石作为墙壁,浴池边缘是各类神话中怪物的银灰色雕塑,怪物张开冰川黑玛瑙雕刻的怪物的獠牙是出水口——

而池子则摇曳着让人惊心动魄的血红色,初看之下还以为怪物们吐出的都是血水!

原来是浴池壁本身就是玫瑰晶打造的,同时还铺就着巴西黑曜石与刚果红碧玉,浴池液体还飘洒着暗金色的尘埃和厄瓜多尔黑玫瑰与保加利亚大马士革玫瑰的花瓣。还有一根根柱子在浴池边矗立,柱子上都是可怖的妖邪恶灵的图腾,定睛一看,那图腾甚至浮动着一层黑雾。

“怎么会是这里……”时渊序记得上一次进去还只是浴缸和洗手台。

“唔,简单的陈设可洗不干净你的身体呢,尤其是时先生这种像小狗一样甩甩毛发就洗干净的洗法。”

湛衾墨已经站在身后揶揄道,时渊序眉目紧锁地看回他。

可湛衾墨对他那副抗拒的态度无动于衷,甚至径直上前走了几步路,拦腰抱起了他。

“你别过来!”时渊序此时甚至跌了个趔趄,摔进了水里。

他的心绪太乱太糟甚至无视了那惊心动魄的血红色池水究竟是什么,整个人甚至就像坠海一样,生生要把自己窒在汪洋中。

一切乱套了……

一切都疯了……

他甚至不敢细想刚才之间他们发生的是什么,那难分难舍的纠缠,露骨赤裸的厮磨,都将他们一切本可各自退一步互不干涉的界限揉碎得一干二净。

更是把他岌岌可危辛辛苦苦拼凑的可笑尊严,打碎得渣都不剩。

然而湛衾墨还是得逞了,他只要淌进浴池里,再加上两人身高悬殊,便能轻而易举到捞起此时浑身带刺的大男孩。

时渊序更是震怒地发现,一个医学教授却远远要比一个军队上校强悍有力。

此时湛衾墨骨节分明的手覆着他的腰身,就像是餍足了的蛇仍然回味似的舔舐着余韵,以至于如此熟稔又驾轻就熟地抚至大男孩的腰窝和尾椎。

时渊序狠狠一颤,连带着被触碰的肌肤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竟然有一种被蛇缠上来的酥麻感和异样感。

“你别碰我!”他此时心悸似的,挣出他的手,“湛衾墨,你装都不装了是么?”

一举一动就差激出他刚才试图抹杀掉的一切——

“嗯,这么大个人,还是连洗澡都要大人帮忙洗吗?”此时男人凤眼却是调笑地眯起,那掌心就这么合拢在他腰侧,“这里的刀疤还是那么深呢,看来平时要给你好好敷药才行。”

“滚开!你是不是这么做上瘾了!”时渊序又被牵扯到另一段不敢细想的回忆,此时恼恨得五脏肺腑都扭曲成一团,“我自己有手会洗澡!”

他甚至不敢看他。

一个贪得无厌的男人得手了之后,那怡然自得的神态无意就是在他所剩无几的尊严上再踩上无数脚。

可恶。

可恶!

——曾经自诩为地下君王,所向无敌的暴徒、组织一把手,原来也不过是匍匐在男人身底下挣扎的猎物。

一想到这一点,时渊序的心情就无比羞耻。

他觉得自己除非当场消失,否则再也没有任何时刻比此时更难捱。

他们俩,竟然真的做了。

真刀实枪。

甚至赤裸得毫无余地。

以至于现在的胸口都在急骤地跳,他甚至还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肆无忌惮的男人,跟那个冷清冷漠的湛教授,又或是从容且淡然的湛先生联系在一起。

可湛衾墨安然若素,从容幽淡的神态又让他感到更为愤恨。

“……为什么你做这种事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他推搡着湛衾墨的胸膛,下垂眼甚至狠狠地瞪着他。

“你明明说你对我的身体一点兴趣都没有。”

湛衾墨哂笑,“哦?看来你确实希望我感兴趣。”

时渊序那紧绷的神态都有几分扭曲了……男人的诡辩总是能让他无地自容。

可湛衾墨已经顺理成章地从身后嶙峋可怖的怪物喷头中掬起一捧泡沫,就这么轻抚在大男孩的胸膛上,甚至栗色碎发也被抹上了厚厚的一层洗发液。

全身是泡沫的时渊序身体一僵,然后走开,“我怀疑你现在分不清小绒球和人的区别。”他将近绝望,但还是努力绷紧着声线,“让我一个人待着。”

“如果你的洗澡就是在澡池里一动不动,那不如在我怀里洗。”

“我不想被你抱着……我是个大人,不,我是个男人,所以你懂了吗?”

“唔,小绒球和人都在我怀里躺过,两者有什么区别么?”湛衾墨此时毫不留情地笑了笑。

时渊序就差背过气去,他恼恨到只能到浴池的角落。

明明什么也不剩了,可他不想自己的底线被弄得一低再低。

如果这就是湛衾墨所说的偿还……

他是不是只好生受着?

不,绝对不行。他时渊序知道这样的后果更可怕……他恍然自己又坐在了那个地下拍卖场的椅子上,躯体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而湛衾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

对方比那些买家更加贪得无厌,可恶至极。

……

可随即高挺的男人已经顺理成章地淌进了池子,靠近了他。

配合修长的腿脚,那身材甚至并不比身为叛逆组织老大和曾经突击队队长的他瘦削,腰腹的薄肌配合紧窄的身线足以让人联想起可怕的爆发力。

就仿佛能轻而易举能……

时渊序神色扭曲地离远了几步,可湛衾墨径直将浸湿的毛巾覆在他的脖颈边。

他狠狠一顿,别开身躯,不想正对着他。

“小东西,你的身体我一早看过了,有什么要害羞的呢?”男人就这么哂笑着,“你之前变回人形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看到么?乖,对着我。”

“……”时渊序脸更阴沉了。

曾经作为小绒球的他,本来饮食起居就由对方照顾,对方又有何种理由做到泾渭分明,不探究小绒球背后的身份呢?

他只是故意不去想这种事,但如今亲自见证男人一切都是伪装,他大可以设想自己的底细一早就被对方看得明明白白。

甚至从刚才他和这男人的接触……

对方竟然对自己的身体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可恶。

此时湛衾墨用手触碰他的肌肤,却不过是为时渊序擦身体。

实际上却是为了确认身上每一丝爱抚的痕迹,从脖颈的吻痕,挣扎的勒痕……仿佛全身上下都表明了他正是他的所有物。

当然,邪神的分泌物对于人类相当于邪质入体,不好好清理就相当于把邪灵藏匿在活物的效果一样,稍微孱弱一点的人指不定要因此被寄生和蚕食。

“……滚开。”时渊序咬牙切齿,“我已经擦过了。”

“小东西,不洗干净的后果会很严重。”此时湛衾墨极其恶意地,却又轻柔地说,“还是你想怀上我的?”

时渊序当机立断推开对方,他真的打算马上就走了。

湛衾墨佯若无事,掩过眸中那几近病态的欲念。他忽然坏心一起,声音又一扬。

“宝贝,刚才舒服么?”

明明被生生压在身下喘息挣扎的人是他,对方竟然还恬不知耻地询问感受。

时渊序站起来一脚撩翻湛衾墨,对方却只是被逼退了几个踉跄。

随即他气急败坏,忽然低吼道。

“你还有种问…你知道你刚才是做什么吗?原来你那么能装……所以你到底还骗了我多少?”

“喔,我可从来没有掩饰过我会喜欢男人这件事。”湛衾墨仍然是幽淡的神情,“啊,这么说来时先生不也喜欢我么,我们两人不过彼此彼此罢了——仔细想想,你那副表里不一的反应可真是可爱得很,要我认真说么?明明缠我更紧的……”

“我走了。”

时渊序语气很冷,他用湿漉漉的毛巾掩着自己的身躯,径直踏上了台阶,下垂眼就像是冷了一截。

“湛衾墨,我不想看见你。”

如果他曾经还对这男人有些不该有的想法,那如今的时渊序就当自己脑子进水了眼睛瞎了,他绝对不能对这么一个从头到尾把他玩弄的团团转的人在意。

他确实对他上心了,但刚才那一遭……他察觉到男人对他的欲望却又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是他一直视而不见,还是男人本就是狡猾的猎人,故意将他置若罔闻,以此再无声无息地诱他入局。

不管如何——最可怕的是,对方如愿了。

“我们之间,也不会再见面了。”

他冷冷地说。

“假如你真的贪图的是这个的话。”

可湛衾墨仍然安然若素地在浴池里,越发露出那种令他可憎的笑意,“我不拦你。不过到时候可不要让我再逮到你,尊贵的、了不起的小序以天。啊,尤其是在自己以身涉险的时候被我碰到,你自己也会觉得很难堪吧?”

“……哦。”时渊序冷哼。

社会性死亡的身份对于要面子的时渊序来说,无异于生理性死亡——他当机立断应该另起炉灶。

此时他僵硬地,却还是故作没事发生似的耸了耸肩,“你放一百个心,我会竭尽全能逃往你看不见的地方,就算被黑洞卷走都比你你逮到好。”

嘴里信誓旦旦,却不知道要逃的人偏偏是一个只手遮天的邪神。

湛衾墨越发不留情地笑了,可凤眼仍然兴味正浓。

“那我等着时先生怎么逃脱我。喔,你的衣服可是破损了,现在穿出去也不太可观呢。”

“……”时渊序不想理他,“不关你事。”

留在这明显比穿着破损衣服到外头招摇过市还要危险。

一边抗拒,一边要做独立的大人……可最后竟然是这样地被对方玩弄在身下。

“湛衾墨,如果你是为了让我难堪,那你成功了——但我也有退出的权利。”

察觉到对方有上前几步,时渊序目光颤动着,冷冰冰地撂下这一句话,就眼疾手快地踱步到了卧室,胡乱穿上衣服就打开门走了。

房间里仍然有旖旎的痕迹,床上的水痕,凌乱的被单,窗蹂躏起褶皱的红丝绒窗帘,恍若一场抵死缠绵。

湛衾墨已经披上了白色的浴袍,微微敞开的浴袍下是有些湿润的冰冷肌肤,尽管他一向讲究优雅得体,不屑于穿人类的常服示人,可如今他倒是不介意,打开门倚靠在门侧,饶有兴趣打量着时渊序急冲冲离去的身影。

明明对方是怒气冲冲的走了,甚至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得躲着他,可奇怪的是,男人唇角却依然是淡笑着的,仿佛仍然兴致很好的模样。

“湛董。”忽然旁边有酒店的女服务生过来,“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那个女服务生看到一个格外俊美的男人如今只穿了一件浴袍,不禁顿时脸涨得通红。

打磨如雕塑般的紧窄腰身和长腿,锁骨处一滴水珠缓缓往衣服下阴影延伸,那银发浸湿后流淌着浅浅的光泽,仍然男人的眉宇哪怕妖孽,却透着冷彻骨头的疏离冷淡来。

让人多看一眼都感觉是亵渎,不看却又感觉是暴殄天物。

眼睛不知道该放哪的女服务生不敢想象屋内刚才发生了怎么样的一场旖旎,更不敢想象如此美男纠缠的另一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只好别开眼神看天花板。

这是宙星环的塞缪尔五星级酒店,一向服务于上层人士。她也才刚接到通知,某家集团的董事正在此歇息。

宙星环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能得到贵宾区接待的人都是资产过五千万的人,自然,女服务生们的眼神也很犀利,只要一瞥就知道是哪种级别的人物。

可她们第一次见如此绝艳俊美的男人身为一家集团的董事,啊,那就是传说中的那个Erebus科技集团的董事。

Erebus科技集团在硬件设备上有着独到的专利和设备,甚至业务端还有两个下载量过亿的app,是全世界唯一能和神庭Alice科技集团分庭抗礼的存在——光是一款名为Erebus Abyss系列采用黑曜石玻璃背板内置“欲念引擎”芯片的手机,首发上架的时候就曾被众星系的人抢售一空。

她们还听闻这家集团的董事是曾经媒体界一直在捕捉的重点人物,可是从来不出席会议,平时的决策也不直接表态,都推测对方可能名下有不止一家产业。

哪知道……

竟然是此等帅得人神共愤的人物,这外头的狗仔如今甚至没有捕捉到一点这男人的花边新闻,相当于少了多少个百万加播放量的热门头条,小编一手消息……

女服务员脑海中涌现出不少豪门小说的知名桥段,比如该男人有多重身份,或者是手握重权才隐于世人,但男人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邪气又丝毫让她感受不到半点霸道总裁的气质——

反倒是男人更像是偶尔藏匿身份的黑-手-党,又或者是刀口舔血偶尔嗜人为乐的坏种偶尔穿着笔挺西装融入世间,但男人却又过度优雅和从容,似乎更加习惯作为一名翩翩公子行事。

“这位先生,您真的是……”女服务员神色诡秘,感觉对方身份非同寻常,悄悄地说,“不过没关系,我们酒店不会透露任何消息,您以后可以在这里办VIP贵宾卡,现在充两万返三千,楼顶还有空中花园包厢视野可以看到天际线的星穹之眼奇观,以后可以拢着您的小情人一起小酌一杯,之前隔壁星球的万斯总统就是在这把到球花的呢。”

“……”

咂出对方心思全然都不在正事上,湛衾墨只是淡淡地说,“我只想给前面那个小家伙送几套定制的衣服,没穿好衣服前不能让他出酒店。”

心思诡秘的邪神多个身份并不奇怪,邪神名下的教会也有科技部。当然,从他极其敷衍的态度来看,该集团的董事对于他来说就跟出去外头随手给人塞的小名片一样,是无足轻重的头衔。

“好……好的,我马上去办。请问具体有什么要求吗?”女服务生却受宠若惊似的,没想到如此矜贵的男人欲望却如此朴素,“我们酒店集团有和设计师旗下私人定制衣橱合作,不过款式和尺码可能不一定合适。”

“就年轻人喜欢的基础款式。”也不知怎的,湛衾墨竟然想到时渊序潜入地下拍卖场穿得那身叛逆摇滚街溜子的装束,大男孩为了体现出叛逆风格无所不用其极,衣服不留几个破洞都不像话,尤其是腰胯那处大量裸露的肌肤和腹肌,更是有种说不清的蛊惑感。

嗯,小东西在混地下组织的时候,还是学坏了。

他话头突然一拐,“要正经的,不能太露。”

女服务员努力在年轻人的基础款式和不能太露中找平衡点,大脑高速运转无奈无果,“……好,我们这边尽量联系合适的服装店。”

一边背过身,细碎地跟其他同事说,“哎,别老说长得帅的有钱人就玩得很大,人家还是成熟稳重型的,连小伴侣的衣服都不能太露。”

“啧啧……前几天还遇到那个张继华世家的公子呢,直接让自己泡的小男宠穿着黑丝袜出去了,你说说人与人之间差别就是跟人和狗一样大……”

……

湛衾墨此时倚靠在房间的墙边,若不是兴味盎然,他早会回到自己的神殿,而不是沾染这些庸俗的凡尘。

宙星环能咂出太多的恶念和欲念,却都不如他刚才尝的小东西可口。

此时眼前突然幻化出一道黑影,是一个狗头人身的人屈膝在他跟前。

是穆西沙,之前廷达死去的事情让他对主有点忌惮,此时是许久之后不得已露面。

“主,您之前让下属把其他身份的信息都清理了,目前在人界最主要的身份是医学教授,理应要做到泾渭分明。”穆西沙虽说胆怯,但还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毕竟您顶着同一张脸,而宙星环是社会名流常去的地方,一天就几万个头条在全星系挂着,您一个医学教授不好在这逗留……这里人多眼杂,搞不好……”

“无妨,无非就是清理多少个人的问题罢了。”湛衾墨眼尾上挑,“那个事情解决了吧?”

“是的,上面的人根本查不出拍卖场出了什么事情,宙星环只好启动了五级戒严,任何市民在戒严下不得随意出入这个地方,他们要查到每一个人。以防万一,这家酒店的人员都不能出去。”

“唔,如果是那个小鬼要出去的话,倒是不用拦他。”湛衾墨唇角竟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似在回味,“我倒是期待他会逃跑到哪里。”

“这么说,主打算亲自保他?”穆西沙怔愣,“他如今可是神庭的目标,万一放出去,岂不是又要众矢之的……”

湛衾墨淡淡嗤笑一声,“哪一次不是我亲自保他?”

穆西沙内心就这么急颤般的一怔愣。

对方风里雨里被多少恶人盯上如今却安然无恙……从某种意义上可真是亏了幕后那位更为穷凶极恶的“恶人”。

“主,恕我多言,您至今不愿让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他便要一直任由着欠你的。人类的因果,一旦涉足便永无止境,一开始想为他遮风挡雨,后面便是添补伤痕,遮天蔽日,最后,甚至要扭转乾坤,颠倒黑白,可最后,还有多少留给您自己?”

穆西沙沙哑地说。

比起廷达那种癫狂恣睢的下属,他更显得忠厚老实,更像是个苦心孤诣的老臣。

湛衾墨对这样的下属一向是客气的,他也不解释,眼底噙着笑,“做了那么多,那自然还是要留给我自己更多,否则,我是万万没这么好耐心的——穆西沙,你猜得到我要的……是什么么?”

“我怎么敢妄猜测主的圣意……作为下属,咱也就知道人的灵魂大概是最宝贵的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比这个更好贪图的。”

“那种感觉……比舔舐灵魂本身更让人兴奋。”湛衾墨缓缓道,凤眸眯起,“吃魂,吃恶,吃人的信仰是至高的享受,可如今有种东西却远远要比这些要更美味,却怎么吃也不觉得满足。”

配合起男人如此悠闲自如、气定神闲的餍足神态。

穆西沙竟然下意识地咽了咽了口水,“主……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要比灵魂还要美味?可您说无法满足,那东西岂不是毒药么?”

湛衾墨看着掌心里残留的那缕栗色头发。

那是时渊序愤怒地在自己怀里着挣扎扭动落下的,挣扎无果后,对方甚至还要狠狠地掌掴自己来泄愤。

“湛衾墨……你敢做出这种事情,我要杀了你!”

明明受了主子的恩惠逃过一次次劫难,却不但不表示感激,甚至还蹬鼻子上脸,一根毫毛都不让碰。论不知好歹的程度,小东西可比他更胜一筹。

可他丝毫不生气,不但不生气,甚至还有所兴味。似乎在欲壑难填似的品尝一杯永远都喝不饱的佳酿。

这么想着,唇角竟是自嘲般的哂笑。

“嗯,我在吃的,确实是毒药。”-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事耽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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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章我想叫做【事后】或者是【湛董喜提小绒球飞踹】

还不记得的去三熬子去看

第98章

“一帮废物!”

“除了安先生以外没有一个能用的!”

坐落在最高星环的湖泊一隅,有水鸟振翅而飞,清凌凌地撩拨几点涟漪,湖泊边缘是大大小小的纯白色尖顶建筑,建筑里面是唱诗班在吟诵,空灵的歌声飘过楼阁,甚至拂过远处的山岗。

然而,只要踏入一片区域,就发现被一层层帷幔挡住了去路。

里面各色帷幔之下,是极度奢靡的酒池肉林。

这是神庭中环的游宴宫,当然,还有个更为赤裸的名字。

——欢愉巢穴。

此时帷幔之外圣之歌舞团的貌美天使们都噤了声,层层帷幔外的飞鸟更加是震颤地扑朔翅膀飞走了,穿着白色长袍戴着面具的人各个严阵以待似的站在宫殿外的亲水台,各个头都垂直往地下垂着,甚至连抬眼的胆量都没有。

“一个人,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就能把半个神庭玩得团团转,你们这帮所谓天之骄子不是很能干么?简直愚蠢!”

“去神谕长廊让圣女在你们的脸上和身上刺青,把本殿的神谕刻到血肉模糊为止,不抓到人,你们休想安生。”

帷幔内,垂坠的霜羽琉璃灯甚至被这盛怒的声音狠狠一颤,这声音与眼前平静淡泊的一切格格不入。

“光明神,凡间的事务不值得您操劳,既然都是在凡间的人,大不了我们特意派多几轮审判官‘清洗’便好。”旁边的近侍大臣谄媚道。

“……是我们的失责,才会让他们得逞了,但不要紧,我们已经在向圣裁庭和审判司申请追捕令……他们活不过三天!”

那声音却狞笑,“哪一次成了真?看来还是要我亲自出马才行呐。”

属下猛地一颤。

这些戴着面具的部下就是神庭成员,他们面对着是一层层素白的纱帘,帐子里面隐隐透着一个人形的轮廓,那轮廓肩宽腿长,没有太多的衣服裹饰,就这么慵懒地靠在王座上。

从众神时代开始,从未有神明会在纸醉金迷的场所“垂帘听政”。

哪怕他们的至高神在游宴宫“嬉戏”,这神庭上上下下的人也只有寥寥十几人能见识到至高神的真面目。

当然,那些游宴宫见识到至高神真实面目的存在——也不会活过第二天。

但哪怕有这么可怖的传说,仍然不乏有各个星球的至高统治者远道而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先是谄媚、渴求,满腹欢欣地祈愿和讨好,最后都会颤抖着失声,甚至跪坐着乞求赎罪,最后疯疯癫癫地被其他仆人拖着下去。

……

诸如此类的事情早已不计其数。

此时此刻,站在苍白的帐子面前,各个拳头都紧握得青筋暴露,两大负责收拾普通人的部门,审判庭和监察司的主要执行官都长跪不起,彼此的眼神在面具的眼窝下交汇着,颤抖着。

“您说要您亲自出马?这种事……怎么能有劳您,神庭上上下下也有十万人,他们不过是侥幸脱逃而已,您看看,上次咱们派军用无人机动手的时候,您的子弹都打进对方肉身里了,没道理人还活着啊。”

下属颤抖着声线说道。

“那小子太猖狂了,竟然把我们成员的执勤记录公放在九大星系的中央城区,不过幸亏监察司派人盯着,现在光网上所有的记录都被删除,我们还大概封禁了一个亿三千八百万的用户账号,但凡有人稍微提到那天的直播——咱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自欺欺人的处置手段,只要知晓的人还活着,这些都不过是无用功。”那声音冷笑。

神庭成员们心神纷纷都一颤,瞳孔骤缩。

这是“至高神”第三次笑。

据说只要对方冷笑三声,他们这些神庭成员就要引颈受戮了。

按照屡次出动却总是无功而返的节奏,他们接下来的选择无非就是剖腹谢罪和跳河自尽……可他们都是好不容易通过圣选成为十万里挑一的神庭成员的天之骄子,哪个不是让祖坟冒青烟,家里头都奉之为“神迹”,父老乡亲恨不得十里长街相送的心肝宝贝,这辈子神庭的俸禄还没享够,就要一命呜呼了,他们找谁说理去?

一想到这里,作为“天之骄子”的神庭成员泛起了一阵浓郁的幽怨。

时渊序。

啊,或者说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小绒球。

他们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一瞬间,人们那根紧绷的弦都崩开了,那些若有似无的流言,论坛里动不动就被屏蔽的小道消息,某年某月跟神庭成员对立却又无缘无故消失的人,仿佛通通都指向一个可能。

他们所信仰的至高神——背后是血流成河的普通人的尸体。

连每个礼拜在神像面前长跪不起的老头,不辞劳苦暴雨都要来教堂惨白的老太,都纷纷开始举着扫把铁铲抗议了,。“我们侄子烟酒铺开的好好的,怎么监察司来的第二天我侄子就进医院了呢?人现在都没醒呐!”

“别说了,我家糟老头不小心将光明神教堂的福音册当成废纸扔了,在看管所待了一个星期呢!不知怎的,从那以后就疯疯癫癫的。”

“你们都不知道,当年俺太爷在另一个星球还是土地主,有几个庄园,有几个山头,日子过得美滴很,如今俺一查,好家伙,不仅太爷连个坟头都没有,那个星球更是连根毛都没了啊,如今星球的后代就俺一人,你说,究竟是谁干的?”

……

市民们交头接耳都觉得稀奇得很,平时隐隐的直觉就像是无意中点明了某个真相。

一个他们不敢说出,却人人皆知的真相。

就在公屏事件的第二天,就有三百八十个星球的街头巷尾出现万人大游行,不少暴徒还往光明圣教堂里扔了燃-烧-弹,直接将那些炸成了废墟,有反叛分子还发表激情演讲,说接下来就别信任何神了,人得给自己做主,不然傻乎乎地任人宰割,图啥呢?

想到这里,神庭成员各个额角青筋暴露,接下来还要派宣教司、纪律司、秩序司种种部门联合起来去销毁所有证据,还要跟气势汹汹的市民们对峙,神庭成员都头大如斗。

“这个时渊序,绝对是有欠教训,军队应该直接将他开除出去!这是渎神!他的命就不该留着!”

“不用走手续了,把他押送到神庭里来,处以极刑!”

“你看看这臭小子一身反骨,在军队驯养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要对神庭听话,按照这个节奏下去,下次估计就是领着上万个人造反了吧?很快处刑流程就安排上,谋反罪,渎神罪……一个都别想落下!”

神庭成员各个义愤填膺道,甚至当机立断要下去将那小子千刀万剐。

帐子里的人却语气莫名地嗤笑了一声,“……不过,这才是他。”

神庭成员一怔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时上校啊,看起来是一个一本正经要得要死的家伙,但实际上一身反骨,他能做出这些事,已经酝酿了很久了。”

“要是没有背后那个男人纵容的话,说不定他很早就意识到这才是自己的天命呢。”

“您是说他背后的那个存在?对方出手可是残暴得很,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没准是跟我们一样盯上他的人。”

“盯上他,跟纵容他并不冲突。”帐子里的人在缓缓道,“你们调查的结果是是什么呢?”

“那人很有可能有多重身份,明面上可能是正常人,暗地里可以出入任何地下场所……您放心,这场事故已经成为了轰动九大星系的凶杀案,各界人士都在呼吁将罪魁祸首捉拿归案。也派了更多人员支援我们。”

“抓到,那人必死无疑。”

“可你们现在连一个嫌疑对象都没找到,似乎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帐子里的人嗤笑一声,“不如说,你们必死无疑。”

“啊!圣主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会竭力用尽一切……”

神庭成员背后隐隐发毛,他们之前听说帐子里的人嗤笑三次就意味着他们的仕途玩完了。

“唔,说到嫌疑对象,上次跟时渊序在帝国医学院接触的那个湛教授很可疑,当时新文明组织在楼梯间围攻他们俩的时候,那个湛教授据说神情可淡定得很,夜游船的时候,他也在上面吧?时渊序能逃过一劫,多多少少跟他沾点关系。您放心,我们正在调查他!”

帐子里的男人忽然清凌凌地笑了几声,“唔,那你们调查出了什么结果么?”

这个时候,神庭成员突然有几分蔫蔫的,他们彼此突然卡了壳似的。

“我们现在还在派人定时前往他的科室来刺探他,甚至追踪他的居住地,只是现在还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周围的同事也好,病人也好,都说湛教授是一个斯文有礼的男人,从不与人过度深交,但专业素养极高,专注研究,对病人态度也算不错。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研究院,也是在前往研究院的路上。估计现在哪个鬼怪要变成人形,也做不到这么敬业吧?”

“哦?”帐子里的人索然无味般,随即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你们退吧,在我想好如何处置你们之前,”

神庭成员们面具之下顿时爆发出恸哭的声音,紧接着,两个戴着面具的侍卫将他们拖了下去,那些人一路哭嚎的声音渐渐远去。

“你幸灾乐祸什么!”帷幔内冷哼一声。

此时帷幔内则是狠狠地一声掌掴。

“你个暴君,你个疯子!”

“我凭什么不能揍你?我是君王,我是神庭的主,而你呢?你只是匍匐在我脚下的一条狗……”

此时帷幔轻轻随着风掀起,只见一个金色微长发的俊美男青年拎着一条锁链,锁链那头是一个满脸愤恨的人。

那人此时浑身上下都是锁链,甚至已经衣衫不整,半身甚至被钳在刑具上,可他的眉宇英气无比,透着一种傲。

淤青,伤疤——却仍然气质无比高贵。

“你每次找我撒气的时候都是他不愿意认你的时候,是么?想你这样手里沾满上亿万条人命的人,怎么好意思出现在他面前?哈哈哈哈哈……活该你不被认。”

“赫淮,不要以为我杀不了你。”安烬冷笑,手指分明地扣住他的下颌,明明天神般俊秀的面庞此时却是凶煞至极,“秩序上规定我不能杀死太阳神的后裔,但是没规定我不能折磨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时候你要求我给你一刀痛快,可我偏不,看你如何求我?”

“……好意思出现在他面前?”随即他那俊美如神祗的面庞更是暴虐,“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都爱得发疯,凭什么我不会不好意思?”

“可你哥根本不在乎你,他把你忘得一干二净,这辈子都不会认你,因为你是个无耻的怪物,你注定不会有亲人……”赫淮说到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咽喉里随着安烬扼住他手腕加重了力,充满着铁锈味,那火红灿然的发湿漉漉地黏腻在额前,那是他被处刑后的后遗症,可他仍然那么笑容满面,甚至肆无忌惮地狂笑,“现在就想杀了我?你以为我不想死吗?你个疯子,杀人犯……”

安烬此时眉间一蹙,赫淮那唇畔就洇出了鲜红的血。

滴落在安烬一尘不染,慵懒束在身上的白袍上。

“圣主,新的‘容器’已经弄好了。”帐子外突然响起声音,“对了,刚才那五个神庭成员,身体素质和基因序列都不错。”

安烬猛地松了手,“嗯,很好,只是我还是不太高兴呢,我最喜欢安先生这个容器……是我塑造了好久的身份呢,那么下一个叫什么名字呢?”他笑着用手指虚空般地一指帐子外,“阿里托,你帮我想想看,要起个什么名有意思?”

他呼唤的是帐子外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圣女,她是圣主的左膀右臂,就如同侍女和仆从一样。

赫淮冷笑。

一旦安烬和阿里托对话,声音就会谄媚般地变轻柔许多,传闻安烬从来不把任何人当人看,是神庭内环人人皆闻风丧胆的暴君,但是对阿里托向来温和。

——愚蠢至极!

此时阿里托仍然那是一副平和的模样,对帐子里的血雨腥风置若罔闻,她就这么隔着帐子道。

“唔,安吉尔,安吉拉,安……”半晌她顿了顿,“您用的安开头的名字已经用完了,要不,换个姓氏?”

安烬眯眼笑,“我喜欢安这个姓氏,却已经用完了所有的名字——如此便要从一开始用的名字再重复利用了,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估计用不了几个了。”

“每当这个世界的秩序产生偏离,您总是会派出‘容器’呢。”圣女淡笑着说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您极少这么做过,究竟是谁能让您光明神的天平都能有所动摇?”

‘容器’就是造物主手里的棋子,用造物主浇灌出来的人,跟一般人别无二致,可执行的一切却全部在主的眼下。有句话叫做“人类一思考,上帝便会发笑”,不仅是说人类愚昧无知,还是指有的人其实所作所为都在某些人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容器不够的话,很快圣选也要来了,您也是时候挑资质更高的了。”圣女躬身说道,“到时候属下们只会替您安排。”

“不急,”安烬轻笑,“这个游戏我还想多玩玩。”

“您对时渊序还真是执着呢,正是因为所有人的命运都是板上钉钉,他却唯独不是,所以您才在所不辞要找到他。”

对方冷笑一下,“找到他?”

他又转瞬垂下长睫,冷笑几声,“不如说,我已经找到了他背后的那个存在。”

倘若安先生是一尘不染,温和俊秀的美男子。

那此时的安烬就像是锋芒毕露,戾气十足,眉宇间沾染阴沉癫狂的小暴君,诚然,那一头垂泻的金色长发就像是神庭壁画的小天使才具有的,更不要说那眼角末梢更是挺秀绝美得如同神祇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