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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为成熟,却多出几分阴鸷。

但是但凡有人定睛一看,就知道那是沾了血的天使。

此时他裂开嘴角,露出锋利可怖的密密麻麻的齿,他像是对某个遥远的存在开口说。

“我就说么,那些年我一直感觉自己身边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啊,原来你夺走的是我的哥哥。”

“你蒙骗的是整个世界。”

“不过,你确定你可以继续么?玩一场没有胜算的游戏,那种滋味就相当于把自己的一切都燃烧殆尽吧?”

“倘若你知道‘命运’,就知道一个濒危族群,家园淘汰的时候就应该死了——只是可惜有人动了手脚呢?”他唇角更是笑得肆意,“也是,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所以轮不到我出手,而是你直接来抢是么?既然你插手了,那因果便是十倍百倍。堂堂的一个人,便要遭受灵魂千刀万剐之苦,当场灵魂湮灭,直接化为烟尘,他会永远万劫不复,在时空的缝隙里永远达不到死亡的真实,想求生求不得,想死却死不去,啊,那种感觉真是妙得很呢?”

“只是可惜——你不是人。”

那双如天使般美好的碧蓝色眼眸突然变得赤红了,甚至怒涨着血色,甚至血液都要溢出眼眶似的。

金发男青年神色变得疯狂暴戾了起来,以至于帐子外的天忽然阴了几天,他突然很痛,痛得捂着另一边被金发盖着的眼眶,就如同曾经被谁从那剜走了一块似的。

大街小巷的神之眼,时不时就得出来巡查的监察司——都是为了替代他这只被剜去的眼,才能俯瞰世间。

“可是再如何痛,也不会比我孤零零地熬到现在要痛……”

“他本该是我的光……呵呵呵……没关系,堂堂一个神,堕落成烟尘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你终究,还是要偿还的。”

狂笑肆虐湖泊,纯白的翅羽振翅而飞,叩响了最高尖顶教堂的钟声。

“——命运标好的价码早已拟定,无论挣扎与否,只得服从。光明之下,阴影无处安身。”

慵懒倚靠在王座上的男青年捻着手里的丝线,轻轻念着咒文,他忽然邪笑了笑。

“说实话,这句话我很讨厌,但是应用在有些人身上,却让我又极度快意……”

“星际元首大会那天,秩序还可以再增加十条,到那个事后,世上将会只剩下最后一个神了。”

“背负重重因果的你,拿什么对抗我呢?”

“湛衾墨。”

“——又或者叫你,众鬼之主维诺萨尔。”-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子和朋友们~谢谢你们的支持评论点赞收藏营养液一条龙

放心设定都能圆回来的,后续虽然炸裂,但是都能圆的回来。

我基友是老油条,她已经被我骗了好几次了。当然,我本人作为读者很讨厌为了反转而反转

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时渊序2.0,湛衾墨2.0,对应的安烬为1.0,实则为安先生2.0

设定肯定要有情节支撑,每个人的动机肯定都不是为了推动剧情单纯造的,放心

星际元首大会是重要节点已经有宝宝记住了,到时候就该是揭晓下一个炸裂情况的时候了。

第99章

从五星级酒店出来,时渊序把兜帽压得极低极低,恨不得把下巴都盖上行走在宙星环街头,心里七上八下甚至恨不得掘地三尺马上逃窜的时候——

刚好也是踏入公共运输舱,他准备溜之大吉,重新做人从此抹去他最后一抹丢人现眼的最后时刻。

突然被一支软白细腻的手攥住了。

“渊序……你怎么在这里?”映入眼里的是钟孜楚焦急的脸,艳丽的姿容却下一秒陡然转愠怒,对方狠狠地用精致美丽的红指甲揪住他的耳朵,随即察觉到他整个神态不对劲——

“好呀,你这个臭小子,这半年是在这混了是吧?”

“你要是不解释清楚,妈就直接派人把整个宙星环查个遍!查到包养你的那个富婆上!”

钟孜楚钟孜楚本来刚从公司开完董事会,坐着飞舰途径宙星环的时候发现运输舱排队的人群中有一抹熟悉的身影,便勒令驾驶员在这停下。

她此时眉目犀利得很,一眼就看出她家渊序哪哪都不正常!哪知道是自己的宝贝儿子时渊序!

联想起半年了都不回家,如今对方还穿着人模狗样的一套昂贵的派头,雅致公子般的贴身衬衣,一看就像是被谁亲自“照顾”过。

平时作为A9圈层的独立企业主兼她嗤之以鼻的邹家媳妇的头衔,几乎熟悉九大星系半个富婆圈。

平时耳濡目染多了,不是某某某富婆实则是和哪位巨富刚离完婚才顿时身价倍增,就是某某富婆白手起家干过上市公司老板最后还包养几个男大学生略微滋养身心,再不济就是她这种清心寡欲一心只奔着事业老公和男人可有可无的铁血女人——但钟孜楚敏锐的嗅觉甚至告诉她,沾染她儿子的这位人士身价起码一个小目标。

从头到脚都极其昂贵,连那个最不起眼的印着简单英文的黑瓷手环都要七万星币,这只坑人傻钱多的手环,甚至是配货两百多万的人才能拥有购买权。

“妈给你的零花钱不够多么?所以你发的邮件说自己在驻守荒星也是骗我的……天天在宙星环给富婆玩是么?军校和军区太无聊了是吧?算我白养你了臭小子……”

从时渊序口袋里翻出“宠物”身份卡,痛心疾首的钟孜楚此时就差扬起自己背的鳄鱼包。

“臭小子!你就说句话,你到底是把自己卖了多少钱?”

时渊序本来还酷毙冷峻的一副大人模样,瞬间扭曲了几分,“……妈,我什么都没做,先放手。”

“丢死个人,我为了找你动用了多少关系?要不是妈的闺蜜在这找过小鲜肉,差点要被你这个稳重样子给骗了,臭小子,是缺钱还是缺感情来这,好啊,你真是学坏了……”

“还有你怎么弄得这副模样……”钟孜楚严厉地拨开时渊序冒着冷汗的几缕刘海,“奇怪了很,你整个人都虚脱了似的!渊序,你刚才是从酒店来的么…”

钟孜楚眉目越加透着些家长讳莫如深的严肃神情。

“我才没有!”时渊序就差跳了起来,“你觉得我是这样子随便的人么!”

混了大半年,他还能自诩为手到擒来战无不胜的混世魔王,结果经过那男人那么一遭,他的脸面早就丢得一干二净。

拍卖品就算了还被劫走做那种事已经无地自容。

如今被当众揪耳朵相当于直接被他妈踹进了幼儿园小班,当然,幼儿园小班的小家伙都做不出被“富婆包养”这种厚颜无耻的事情。

他此时内心一痛——

他的尊严果然喂了狗了。

本来自己刚才从酒店一路走来,不仅连腰背都挺不直,走路还不太顺畅。宙星环本来就是玩咖遍地的地方,路人随便一瞅便能敏锐地知道些什么,都在那神色暧昧诡异地笑着。

在一众路人玩味的视线之下,他愣是凶神恶煞地瞪了回去。

可耳边还是传来了风言风语。

“脾气那么大,该不会是被压的那个吧?”

“这是玩过头了吧……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孩呢,站都站不直,也不知道是谁占了这么大便宜。”

“你小声点,他的表情好像要杀人了。”

“哈,有什么好害怕的,明明长得那么硬朗,不过是被压在身下的。那凶神恶煞的小表情,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呢……”

……

那个时候时渊序感觉整个人的心都被拿出来煎炸火烤似的,他再三长舒一口气才能避免自己想要当场发作。

他要杀了湛衾墨。

他一定要杀了湛衾墨。

事已至此,只能以最快速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不容易来到了交通枢纽,如今却撞上了自己的母亲钟孜楚。

“渊序,家里不缺钱,军队那边最近也没刁难你,你这孩子怎么还自己出了军区,不会惹了什么地头蛇被人家绑走做宠物了吧?”钟孜楚眯着细长的美眸,瞅着时渊序一副阴晴不定的神情,忽然间,她神色有些复杂了几分,她轻嗅到时渊序身上有着明显不属于大男孩的成熟香水味。

然后她又眯起美目把时渊序上上下下的行头打量了个遍。

“算了,你不想解释我也不想问……这套衣服还是动辄十万的设计师品牌,定制款要排队十个月呢,你该不会是还找了个干妈?”

时渊序蹙了蹙眉,就在他穿着地痞青年的摇滚破烂衫匆匆离开哪个房间的时候,马上有女服务生牵来了两大拖车的衣服。

“先生留步,这是总裁给您安排的衣服。”

时渊序幽幽地抬起头,“什么总裁这么多管闲事?”

“不便告诉先生,对了,总裁还叮嘱,先生最好走快点,别被某些不可知的东西追上才好。”

“……”活似自己是个没有自理能力的毛头小子。

时渊序本来想嘟囔几句,但事不宜迟,他随手顺走了一套,也来不及琢磨。

钟孜楚此时还在上上下下地端详着他,心想他们家渊序长大后,越发血气方刚眉眼气宇轩昂越发脱去了以往的孱弱漂亮,轮廓更加俊美凶猛,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野性气息,衣服底下还是几道明显的伤疤,她越咂磨出这孩子果然长得越发成熟了,不怪被人盯上。

拿起光脑跟她的人脉筱潇唠了声帮她调查个事——到底是哪位富婆盯上了,所有监控方不方便调。这位人脉是宙星环的“夜店女王”,当然,这女王指的是老板娘,不是夜店的座上宾。

可她目光忽然一滞,更是看到自己的便宜儿子脖颈上分明有暗色的印记。

吻痕。

落在狎昵的位置,更是宣告着所有权。

钟孜楚的长指甲都快陷进自己掌心里了,甚至咬住娇艳的红唇,目光狠狠一颤。

“渊序。”钟孜楚的语气都变调了,她攥紧他的胳膊,“你这孩子……莫不是被人骗了。”

“我怎么会被骗。”时渊序嘴犟,心虚地拢上领口,“……我没事。”

可脑海却自动播放着不堪入目的场景。

“明明那么敏感,却还要装作自己身经百战的样子,真可爱呢。”

“身体这么诚实,光是口头上说谎也挽回不了多少面子,宝贝,你应该坦诚一点的。”

……

那男人贴近自己耳畔边无比粘稠嘶哑的低语,更似接近情迷深处的呢喃,一边是紧紧缚住自己的力度,几乎等于牢笼般地将他困在欲望里。

“湛衾墨,我要杀了你。”当时的他咬牙切齿道,“就凭你对我做的这些。”

那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轻抚着他的脖颈,然后缓缓向下,“嗯,我等着你杀了我。”对方不但没有丝毫后怕,唇角更是冷冽的调笑,“如果接下来你不会爽得叫出声的话。”

“……滚!”

……

露骨,赤裸,几乎将他一切的尊严揉成碎片。

就像是诅咒一样,刻入他的心魂。

向来从容温和甚至有些无情的男人,就那么贪婪地抚上他的腰腹,要把他吃干抹净了。

甚至每一个举动都老练得像是已经将他身体的每一寸细节咂磨得清清楚楚。

——也是,他的确被骗了,还被骗个彻彻底底。

“傻孩子……你不是说人家比你年纪大,又很计较么,怎么现在还是放不下呐。”钟孜楚目光里满是同情和怜爱,“哎,妈都懂呢,你还记着那个人呢。”

她记得很清楚,很久之前自己气势汹汹的来到军区,问儿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自己倔强又隐忍的儿子终于吞吞吐吐说自己休息日是跟恋人约会,还分了。

弄得她后面一直有意无意地悬起一颗心,深怕儿子年纪轻轻就被那些情场老手弄得千疮百孔。

“我才没有放不下,我没有这样的人。”时渊序顿时被呛得无言以对,“妈,我其实——”他真没想到他妈竟然能联想到这种地方去。

可钟孜楚已经顾不上时渊序欲言又止的神情,眼角末梢中甚至湿润了,她甚至脑补出十万字的一场大戏,一向隐忍倔强的儿子背后的难言之隐终于像画卷一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休息日从不回家,也不跟家里人打招呼,是成天跟着那老女人厮混去了,后面那老奸巨猾的主把渊序甩了不带挣扎的,留渊序成日苦闷得很。如今,如今女人又堂而皇之地出现了,竟然约她儿子在宙星环这种地方!

“人家约你见面呢,不是来谈复合的,是要占你便宜……你个傻孩子,估计还眼巴巴地去了,真替你着急。渊序,这几天徐芬阿姨刚想请你去个晚宴,你也是时候认识点新人……少认识那些心思不纯净的。”钟孜楚白皙柔软的手覆在时渊序肩膀上,“别难受,妈都懂。你看,妈以前遇到的人,也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妈,我不是——”说到不是好东西,时渊序脑海中竟然可耻地还真出现了那男人的身影,瞬间浑身一激颤。

“不是我想的那样?”钟孜楚细眉一挑,“还是说占你便宜的是个老男人?”

钟孜楚刚才一细品,时渊序身上那若有似无的香水味,是愈创木的气息混合冷森气息,成熟女人可不兴用这调,太沉,太硬——用在成熟男人身上却刚刚好。

联想起时渊序那副一提到休息日去哪,脸上就不由自主出现的倔强、难以启齿的神态,钟孜楚忽然开口。

“啊拉,我就说,喜欢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有什么羞于启齿的。莫非那家伙其实是男性……”她试探着问,但语气是温和的,好商量的,就像是闺房中的小女人在小心刺探秘密,“妈是很开放的,渊序你喜欢什么就是什么,哪有不好意思的!”

可不知怎的,这句话一落,时渊序目光刹那直了。

他顿时收回视线,脸皮绷紧,“妈,才没有这种事情。对了,那个晚宴什么时候开始,我想多认识点人也好。”

“哦?”钟孜楚手轻轻缚住胳膊,细细地打量儿子的神色。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她随即展露笑颜道,“就在明天。”

——

宴会是在帝国联盟中心塔附近的苏纳河一段,到处都是成片的人造绿景,还有成片的典雅独栋别墅。

这是帝国联盟的富人区,平日里最多聚会的却不是富豪们,而是富豪们的家眷还有贵公子娇小姐们。

大型热带植物玻璃花房外,是一栋典雅的府邸,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穿着礼服款款步入。

时渊序此时穿着一身精心剪裁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有棱有角,袖口是蓝宝石的袖扣,领带还是绣着暗纹的真丝领带。

他就这么僵硬地站在晚宴厅堂外的廊柱边,活似一尊雕像,领口甚至把三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被勒得呼吸不上来。

前几天他还在地下叛逆组织里做老大跟一众小弟插科打诨斗殴,如今又变回了邹家那个成熟稳重的大少爷,颇有点恍若隔世之感。

他在宙星环惹出了一连串的烂摊子事,还激怒了神庭,结果几天后他翻遍了九大星系的各大媒体头条,压根对那天的事只字未提。

他有种直觉,这背后的一切跟湛衾墨有关。

尽管自己在潜入地下组织一直用的是另一个外形,但是要是说完全没有一点破绽时渊序是不信的。

哪怕五个月干成了地下组织的king,他也可能一朝之间因为暴露身份而变成落水狗——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恍若那天晚上的狼藉,介入的神庭人员都不复存在。

他就这么懵懂地站着,没注意到旁边的富家小姐们暗暗掩嘴偷笑着。

“好久没见时少爷来这种场合了,看来军队也放假了。”

“怎么感觉变了个样似的。”

“一看就是被钟小姐打扮的,她呀就喜欢这种斯文古典范。”

“怎么感觉气质跟以前不一样了,有几分颓废和玩世不恭的感觉?哪个纨绔带他混了啊?”

“可纯可烈可野不好么?你喜欢的不就是这种类型吗,有点痞帅的才性感,快过去跟时少打个招呼啊!”

“人家肯定有对象了,曾经高中那会啊我跟他同校,级草都追过他,不然我干嘛不一早勾搭他?”

“……”富家小姐们再次发出几声娇呼。

“你说追他的有男的?”

“看样子不像啊,挺男人味的。”

“……”时渊序在亭台柱子后脸黑了。

他才反映过来她们是在议论他,目光突然非常阴沉,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啊,那时他被邹家收养后,被强行送进贵族高中读书一年"短暂培养贵公子素养"。

那个时候他皮肤还比较白皙,整个人便显得清瘦柔弱,尤其是自己还有一双猫儿眼。

他隔三差五就会被男生们起哄着带出去,说什么是教导主任找他训话啊,什么月考考砸了要去其他教师开小灶啊,大扫除参与不积极啊,小时渊序便脸很臭地出了教室,然后脸更臭地回来。

当时教室里的同学们总是面面相觑,“小时啊,发生啥事了啊,我记得你成绩挺不错的啊,难不成又是老张揪着你作文不及格这件事吗?可你以前就没及格过,没必要再训斥一遍吧……?”

“……”本来心情就不好的时渊序脸更臭了。

他被大伙簇拥着带到学校旁边的杏树底下,竟然又是一个男孩等着他。

这块地方每次晚上都会偶尔有学校的情侣幽会,时间长了甚至成为了校园告白的最好去处。

此时一个高大的师兄惴惴不安地走到他跟前,可目光却十分坚定,手里还拿着一盒巧克力。

“时同学,我……觉得你很可爱,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男生,可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可以的话,和我交往吧。”师兄甚至还故意装得更男子气概一点,“我每个月都给你考前辅导,帮你月考考年纪前十名。”

小时渊序秀气的脸庞,只是几乎麻木,他幽幽地看向他。

“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男的。”

“不会喜欢男的,可以试试啊,你现在年纪还小,怎么就知道和男的不合适呢?”脸皮跟城墙一样厚的师兄不但不露怯,还变本加厉暗示道,“听说你以前初中的时候你每天要那个湛先生接你上下学,如今对方影都没了,我可以继续当你哥哥,爱护你,守护你,不好么?”

就像是踩中死穴,小时渊序直接怒目而视,头上直接奓起了几层毛。

“……给我滚!”

……

在接受了同校男生的第十次告白后,小时渊序课间咬牙切齿得把铅笔头都咬断了。

就这样,清瘦羸弱的猫儿眼少年在高中二年级暑假结束后重新出现的时候,却毅然变成米色肌肤,每一个线条都充满力量感的大男孩,甚至连举手投足间都起了范,走路姿势目中无人,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人退避三舍。

结果,等到他插着兜,若无其事地来到那棵杏树下,发现等待他的不是一个男孩,而是一群男孩。

“渊序,我有话想跟你说。”

“别抢我位置,我先说!”

“你不就是一年前被拒绝的那个吗,还来?”

“可我忍不住了,现在比以前还要可爱!”

……

时渊序额角青筋暴露,攥起了拳头,径直来到他们跟前。

……

从那天以后校园游开始流传,“高二(12)班的时渊序同学那天就差把老杏树的都连根拔了。”“某体育生连夜求家长办理转学”“某班班长一个星期后选择移民下一个星球”……

如今,时渊序目光更阴沉了。

过去的他不折不挠愣是对同性的感情憎恶得很。

可笑的是——

他时渊序,如今却是跟一个男人纠缠不清了。

那天混乱的一晚。

对方强有力的手劲将自己囚在床上,让他只能深陷在快感和痛苦交叠中无法挣脱,那双凤眼更加是炽热得盯着他,就像是蛇盯着猎物。

以至于那一向疏离冷淡的面容都看上去那么陌生,沉浸在情动当中的对方,简直与平日判若两人。

时渊序很怀疑……对方究竟是什么时候对他有这种心思的?

疏离、冷淡、有利可图,明明区区几个字就足以概括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尤其是之前自己还擅自毁了约,这男人也丝毫不闻不问,时渊序毫无理由可以确信湛衾墨压根不会关心自己的一切。

直到那不堪入目的晚上……

想到自己从来就没看穿过,时渊序内心就狠狠地抽搐几分,难言的不堪和疑惑袭上心头,他蹙了蹙眉,看到庭院旁有酒侍端着酒水,顺手便招呼对方递过来。

“时先生,这是烈度酒,您只喝一杯便可。这是给等会那些大领导们拼酒用的,号称‘三步倒’,您可慎重点喝……“

“没关系。”眉目冷锐的大男孩已经兀自咽下,“不喝酒,我在这种场合混不下去。”

“您……”

女服务生瞅着这个清俊的大男孩竟然这么想不开,一边心想现在豪门里的阔少们都越来越隐忍了,连失恋都不过是喝闷酒。小说情节里说好的飙车呢,酒店狂欢呢?难得是个纯情又洁身自好的公子。

“您啊,有什么心事,也可以跟我说说,虽然我只是个服务生,可没准懂您呢,特别是情场上的失意,那可就是太多了……”女服务生一脸“不必多说我都了解”的神情,“你们这类富家公子啊,容易遇到比你们段位还高的,就那种吊着你玩玩的,让你捉摸不透的,这种人啊,最是没心没肺。”

时渊序脸上已经微微泛红,随即道。

“也不是第一次被他骗了。”

“哎哟您啊,可真是跟那些公子哥不一样,人家跟情场老手闹翻了要么就气急败坏,要不然就是鬼哭狼嚎,咱以前在酒吧干过,那场面可是——”女服务生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时渊序的一张绷紧的俊脸就忍不住想放彩虹屁,“您一看就是沉稳型的,迟早能遇到合适的。”

讲到这,时渊序忽然心凛然一怔。

他忽而眼神镇定了几分,甚至神色都开始装了。

“嗯,还好,经历的事情多了就看淡了,我也不急着谈。”

“我就说嘛,您啊是聪明人,智者不入爱河,这会估计已经把那没心没肺的家伙看透了吧?”

时渊序内心自嘲,看透了么?或许吧——

只需要那一晚便终于知道了某人的真面目。

湛衾墨,贪图他的……不仅仅是所谓的医学案例。

背后是浓重的欲望。

可光是这些,就足以这男人不择一切手段在幕后做那些事么?时渊序甚至想自己找找,自己是不是把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丢给了这家伙?否则对方也不至于那么慷慨。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什么像样的答案。

此时看着不吭声的大男孩,眉目透着一种微醺的神态,可眉目仍然是英气逼人得很,透着不服输般的镇定。女服务生心都腾腾地跳,陷入清场却又自持的男人比一般的公子哥还要有一种禁欲的魅力。

“小哥,我还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你看,等会宾客们就多了,就怕咱们忙不过来,怠慢了您。”

“没事,等会一旦有急事要脱身,我就给你打个手势,你就假装不小心把酒水洒在我身上,让我好好退场。”他顿了顿,“……我给你多一点小费。”

抛却掉那个让他感到万分不堪的男人外。

时渊序本来就没那么好兴致待在这,尤其是闹出了宙星环那事故之后,他更担心在新文明组织背后的神庭会出下一步动作。

可事实是这几天全都是风平浪静的,不得不让他内心起了疑。

时渊序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出了乱子就撒手不管的小鬼,下一步,时渊序秘密计划起了别的事情——

他选择了退出新文明组织。

“你才做了我们几天老大,还说要把小绒球拿下,如今倒是跑了。”小弟瞠目结舌道,“老大,你一开始不还气势汹汹地想搞一番事业吗?莫不是害怕那个背后的疯子盯上你了?别怕,咱们暗地里搞了一批军火,您会活的比咱们前几任老大都久。”

“我会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么?跟上面的人汇报我都没怕,会区区怕那个疯子?”时渊序挑眉,“我不可能拉一帮人下水,先避开风头,后面才能搞事。”

“老大真是英明神武,首领都没有了,上面铁定拿我们没辙。”

……

事实是,时渊序还确实不想自己又成了那个“疯子”眼底一览无余的存在。

“疯子”究竟是谁,自然是不必多解释——那一天昏暗的拍卖场上,那个西装革履神色幽淡的男人证实了他正是现场一地狼藉的始作俑者。

说来也好笑……时渊序不止一次怀疑湛衾墨在背后为他这么做的真实目的,自己难道真的有什么值得贪图的东西?

还是说对方本就计划着什么,为自己牺牲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铺路目的的垫脚石?

“总之,我等会有急事,你到时候就按照我说的法子做就行了。”时渊序掐住思路,仍然表现得淡定从容道。

“时大公子,您放心,我就在旁边看着,要稍微场合不对,我直接帮你解围……”女服务生还以为这纯情小哥是不擅长应付应酬,怜爱般地点头如捣蒜。

“嗯,不用着急。”时大公子随即说道,“你忙你的去吧。”

女服务生唯唯诺诺地应了。

时渊序轻轻地放下酒杯,哪怕酒劲已经起来了,可面容还是不屈不挠地保持着镇定。

他现在是“稳重型”男人,可不是因为一时半会羞愧酒从派对上脱逃的小鬼。

就算前几天他还是一个跟神庭成员直接叫板,还差点被五花大绑送上地下拍卖场的拍卖了,此时也不宜马上就仓皇离开。

时渊序便迈开了左脚,自以为优雅洒脱地步入宴会厅门前,自得优雅似的融入了这社交场合。

结果远远就有人上来就狠狠地掐了他的耳朵,只见钟孜楚穿着一袭红裙,那葱白的指还搁他耳朵边,佯装嗔怒道。

“渊序你这孩子怎么跑后花园闲逛了,一看就是怕跟人打交道,看,现在人家小姑娘急着要见你!”

时渊序知道自己帅得别具一格,但凭着他那给自己戴的那张酷毙冷峻的假面,女孩们最多也就是远远看着,趋之若鹜实属不可能。

“跟她说我不在,妈,我回去。”他意识到不对掉头就走。

钟孜楚娇嗔道,“你这孩子……妈不是说过了吗,她从小就喜欢你得紧,如今你这孩子也是时候要收收心认识点正缘了,如今邹家也打算她做你的未婚妻了。”

“你是我的监护人,但是我没说把自己卖给邹家……”时渊序内心更是警铃大作。

未婚妻。

未婚妻!

他之前听闻过然后毫不犹豫拒绝了,谁知道这并不是邹家的一时兴起,时渊序浑身都震颤——

可此时钟孜楚已经笑着喊道,“安然!在这!”

只见远处是一个亚麻色的长卷发熨烫得光泽靓丽,淡紫色的礼服长裙的少女,眉眼甚至有种生人勿进的感觉,如同带刺的玫瑰,妖却不艳,长着一张高贵冷艳的脸,仿佛世间雍容华贵都看淡了带着几分浅浅的疏离。可对方看到时渊序的一瞬,眼神都亮了。

“是时哥哥!”

冷艳大小姐一瞬间就变成了娇憨的姑娘似的。

“你怎么也在这里啊,军队现在没事吗?好久没看见你了,时哥哥如今还在突击队吗?对了,你现在脸好红哦,是喝醉了吗?”

时渊序此时身形一僵。

完蛋了,这是女魔头蔺安然-

作者有话说:60多章的时候我提到蔺安然是重点,这只是第一个重点

后面还有一个重点

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子天使们朋友们谢谢点赞收藏评论支持!~

很好,又在搞事了

不剧透,就祝大家端午安康,爱你们,保证好看的都有。

小剧场(无聊科普):

【论漂亮白皙小奶狗如何蜕变成炽烈感攻击感十足大狼狗,样貌篇】

小时渊序(初中时代,少年营时代):白皙漂亮脆弱感少年(湛先生喜欢牵着(逗弄)的小小少年)

中时渊序(高中时代):先白皙漂亮脆弱感→后发愤图强变成米色肌肤帅气风(但由于肌肉不多打击感不强)(钟孜楚认养的“小石头”)

中大时渊序(军校时代):米色肌肤帅气狼狗+腹肌腰肌稍微胸肌 (周容戚上下铺兄弟时代的风景,周哥每天宿舍可随时一瞥的绝美风光)

大时渊序(突击队历练后+混地下半年):米色肌肤帅气狼狗+腹肌腰肌胸肌+桀骜痞帅气质+浑身伤疤(■■■亲自品尝:并认为非常美味)

第100章

看到蔺安然,“冤家”两字就这么窜进了时渊序脑袋里。此时旁人都目光错愕,早就听闻蔺家的千金眼光很挑,平时看到男人那是正眼都不瞧一下的。上一次刚好相了一个富家公子,家里坐拥三个星球的主要矿石采集地,人家还即将继承家族企业,长得一表人才,饶是被蔺安然直接横眉冷竖拒了饭局,随手一摆说“太油腻”。

如今却是——

“时哥哥,这个好吃,你先拿着,我再叫服务生再拿一盘过来。”

“军队平时很辛苦吧,听说你之前还混沌之域,那地方不是闹鬼么……你回来之后还好吗?”

“军队里面太压抑,一些小毛小病都顾不上治疗,要不要我把我爸上个月的私人医师团队介绍给你?之前帮内阁大臣看过病呢。”

“时哥哥,我问钟小姐要了你的尺码,给你定制了一套西装,想着你以后宴会上的时候可以穿,我姐是服装设计师,她的眼光很好的。”

“……我谢谢你。“成熟男人”时渊序看着自己被对方亲密挽着的手,只好绷紧着脸连连点头。

他心想自己何德何能让这位大小姐挂心,他一不会说话,二没情调,三如今还是个混叛逆组织的混混。

但是一旦抬眼看见那殷切的脸蛋又打消了念头。

蔺安然随即又挽着他,“时哥哥,我们去那里看看,徐芬阿姨这次的宴会上还展出了古星球淘来的星图罗盘,据说以前古代人就用这个来推断自己的命运,这可是来自于一个帝王的坟墓,据说罗盘准确地预言他在一场战役里死去。”

“神庭不是不允许普通人算命吗?”时渊序此时硬邦邦地说。

“所以只有有钱人才敢收藏这样的东西。”蔺安然狡黠地笑,“说实话,谁会真的不算命,真的对自己的命运不感兴趣呢?时哥哥,你算过命吗,知道自己命里注定有一劫吗?”

“……”时渊序本来就不擅长跟异性打交道,那本来跋扈又傲气的口吻弱了一截,“……你该不会是说我星球——”

“NONONO,”蔺安然摆了摆手指,“你命里注定有一劫——是指情劫,你和我的。”

时渊序那紧绷的脸绷不住了。

真尼玛直接。

虽然让他伪装成从容淡定也不是不可以,但对方偏偏是他刚来邹家就记住的那个娇蛮的大小姐。

当年被邹家收养后一年后,年仅十六岁的小时渊序被迫参加许多盛大的家族宴会混混脸熟。小时渊序一个人躲在角落闷声吃着自助餐的时候,蔺安然总是风风火火地越过人群指明要和他跳舞,每一次他冷着脸拒绝,蔺安然就会直接拎着裙摆,踩着高跟鞋直接穷追不舍似的上前瞪着他,高声说道,“时渊序是胆小鬼,连女孩子都怕。”

本以为这姑娘是一时半会兴致来了,他也没当回事。

结果后面时渊序在贵族高中的走廊上,看到对方正在气势汹汹地跟教导主任理论,高声说如果不能当天让自己的课桌搬到12班的时渊序同学旁边,她就向校长告状。

……

如今的娇蛮小姐也成年了,步入社会了,一扫而净以往的飞扬跋扈,甚至透着些女人的温婉可爱来,说话柔声细语,笑容和蔼可亲,和以前判若两人。

钟孜楚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笑眯眯的,一边跟旁边另一个富太太说道,“你们家安然从小就喜欢渊序,如今两人年龄也合适,是应该热络起来了。”

蔺太太也眉目弯着,掩着唇笑,“安然也真是的,比你们渊序还主动,我都跟她讲了,不要喜欢什么就上来轰轰烈烈……”

“大家族里的女孩子直来直往无所谓的!安然现在也比以前懂事温柔多了,他们俩性格一个被动一个主动,刚好互补呢。”

邹家的长老们竟也远处含笑着看着,活似促成一桩美事似的。

虽然渊序这倒霉少爷不久前还闯了不少祸,生生消失了半年没回军区,不知道到哪个鬼地方厮混去了。

他们心想这收养来的倒霉少爷如果能跟蔺家这样的大家族联姻,也算是差强人意,不然得气得老祖宗都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戳他们脊梁骨。

此时在诸位长老的殷切注目下,时渊序眉目紧锁,可唇角又得礼貌地微笑,至于蔺安然连珠炮跟他说了些什么,他一概就说“好”“没问题”“你说得对”,以此来表现出“成熟男人”游刃有余的作风来。蔺安然是个女魔王这一点实打实的,看起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实际上古灵精怪无处不在怂恿他缴械投降。

结果蔺安然就这么挽着时渊序到了充斥着大量铃兰和馥郁紫藤萝、绣球花的花房旁,枝头上还有大朵的粉白茶花相拥着绽放着,刚好挡住了家长们殷切的视线。

“安然,我们是不是可以……”时渊序说道,“散伙了?我还有事——”

可下一秒,蔺安然牢牢待在他手臂上的手猛地变成了“九阴白骨爪”,美丽纤长的美甲就差扒拉出五条血痕。

“时渊序,你什么时候谈了恋爱?”蔺安然面上温和的笑意全然不见,语气怪异了几分,“钟小姐说你谈了又分了……对方,比你大很多?”

温婉可爱的娇小姐自然变回了那个趾高气扬的小魔女。

“……”时渊序猛然间神色也严肃了几分,他咳了咳,“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谈过。”

“逗我,休息日都不回家,不是谈恋爱是什么。”蔺安然不依不饶地问,“那人我认识吗?是我们圈子里的人吗?你该不会是被骗身骗心了吧。”

话语一落,时渊序目光凝了凝。

骗身骗心。

他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浑身的肌肉线条都是精心锻造过,还自带一身剽悍的战斗能力,谁何德何能会认为他被“骗身骗心”,这是瞧不起他时渊序还是他本来就太逊?

可自己竟然没有反驳。

……因为,一旦细究,便会发现自己没有借口反驳。

就恍若踩中什么内心隐秘的软肋似的,他下一秒故意扬起下巴说,“蔺安然,我和谁谈过恋爱跟你没关系,这是我的隐私,更何况那畜生都和我分了,你追究他做什么?”

“前几天你去了宙星环吧。”蔺安然的目光更是清晰如针,“富家子弟很多败家玩意就喜欢去那鬼混,到处都是情侣酒店,要么就是舞厅会所这种,我知道你不会是这样的人。你告诉我,是不是去见那人了?”

“我去的是宙星环的上城区。”时渊序缚起手,有意和她保持距离,“那里到处都是剧院和音乐厅,你为什么会往哪方面想。”

“扯,真扯,”蔺安然轻哼,“我从周容戚那问了,你当时就在下城区,还跟另一个人在一起,就在去酒店的路上。”

“……”时渊序蓦地脸一沉。

脑海中像极具穿过一道闪电,信息量过大以至于让他无地自容。

他没预料到蔺安然还会从他的死党那里翘出这样的秘密,一下就像是狠狠甩在脸上的一巴掌。

她究竟了解到了哪一层?

“你还知道什么?”时渊序语气都变了。

他很想马上拿起光脑质问周容戚到底是什么回事,怎么连自己死党都卖?蔺安然是什么人,是恨不得刨根问底把你所有小心思翻出来以此来要挟你的女霸王。

可对方按住了他的手。

“问什么问,以前周家跟我家也走得挺近的,忘了?”蔺安然娇蛮地挑了挑眉,“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我小时候还是他同学,大家都知根知底得很,我又想多了解了解你,只能这样了嘛。”

一个霸道的人喜欢上另一个人,便是想方设法占据对方的社交关系网,以此来获得那些有的没的情报。

实际上,蔺安然其实压根对那天的事不知情。

只是知道周容戚说自己在宙星环遇到了时哥哥。

怎么胡说八道也好,只要能套这个镇定的时哥哥的话,便随口还编了一句说刚好看到他们俩还在去酒店的路上,至于那人是谁是男的还是女的,蔺安然一概不知。毕竟小魔女蔺安然靠这种话术早就如鱼得水地激出了不少人的真话来,尤其是那种自尊心强的,可万万受不起这种污蔑。

——却没想到,对方的神情顿时都凉了一截。

“蔺安然,我告诉你,那些都是假的。”时渊序绷着脸,“如果没别的事,我想先走了。”

“我只是……只是没有想到你其实——”蔺安然不肯相信时哥哥是这副反应,“你从以前就只是把我当成普通朋友,我做什么都没用,我一直以为你心里有人,就算你告诉我也没关系的,可是你什么都不会说,我才会调查那人是谁……”

“那你调查出了什么么?”时渊序冷冰冰地问道,“蔺安然,你可以直接问我。”

“你不会的。”此时娇蛮的女孩却禁不住眼角带泪,“钟小姐说你除了跟上一个监护人分别后,就再也没有那么封闭过自己的内心,什么心事都不往外头说。”

时渊序的心顿时紧揪。

对方似乎并没有调查出结果,可随意脱口而出的“监护人”三个字,就像是提醒了他那个印刻在内心的魔咒。

他忘不掉他,他离不开他。

如果两者偏偏都是同一人,如果他其实惦念在心底的从头至尾都只有那一个人——那他时渊序简直是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等待大人回心转意的可怜小屁孩了。

“那个人肯定你刚来帝国联盟就认识的,不然怎么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好,我自己调查,时渊序,你记住,全帝国联盟就没有蔺家查不到的消息。”刁蛮的大小姐登时下了军令状,“今天之内我就派人调查清楚,到时候你怎么撒谎都无济于事!”

蔺安然作势要打电话给谁,时渊序下意识地扼住她的手腕。

她以为时渊序是要发火,杏眼的泪差点从眼眶里扑簌簌落下。

时渊序怔了,他马上从兜里捡来一个手帕,几乎笨拙地塞对方手里里,可语气有意严肃几分,“别哭了,我这种人完全不值得你付出精力,就算你你得到了答案又能如何?”

怜惜到了一半,他只想骂醒蔺安然。

平心而论,时渊序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喜欢的,他讨厌自己的装模作样,讨厌自己的故作倔强——一定是这个丫头无意间把自己当成了某个言情小说成熟稳重又冷静自持的男主,才会这么执着。

算了。

都已经到这种程度了,时渊序只想干脆利落让对方别探究下去,说自己只喜欢男人也无所谓。

至少不能让蔺安然知道那个隐蔽在“年纪比他大”“前任恋人”背后的男人,就是他七年前的监护人湛先生。

“对,我从头到尾就只喜欢男人,你满意了吗?”

……

时渊序甚至想好了如何“出柜”的宣言,尽管以往说出这些宣言相当于把他的自尊千刀万剐再扔去喂狗,但再怎么样也比“我原来一直暗恋的是以前的监护人”这种话要舒服多了。

如今,他时渊序又能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让一个女孩子平白无故为自己伤心么?

“蔺安然,你听好了,我这句话只说一次。”此时时渊序的心脏调到嗓子眼,他内心默哀自己已经准备喂狗的尊严,“我是弯的,我是gay,我喜欢男人,你懂么?”

深怕她听不清,他甚至直截了当到说了三种不同句子。

可蔺安然此时面容从震颤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和愤恨。

“你到底还要开这种玩笑到什么时候?时渊序,你讨厌我就讨厌我,你凭什么要装成自己是弯的!?”女魔王此时甚至当场翻出了光脑,打开了自己的闺蜜群。

[再买洛丽塔我就剁手]:你们知道么,时哥哥刚才对我说他是gay

[秉烛夜游也要磕cp]:吓!你又干嘛了?

[茵茵]:就是不喜欢你随便找的借口,你还记得五年前他跟你说和你有生殖隔离么?狗男人借口一个比一个多,搞不懂你干嘛那么喜欢他啊?

[shadow]:绝对是装的,之前跟他们邹家两个少爷组局的时候我叫了两个超帅的1哦,时少爷正眼都没看过,还被他们搭讪,结果当场时少爷就破口大骂还差点打架了。

[再买洛丽塔我就剁手]:这个有什么说服力,他就不能是1吗?1和1肯定打架!

[茵茵]:傻安安,我们圈子多少0都爱吃他这款的啦,但是都没和时少有一腿,不可能的啦,妥妥的顺直。

……

蔺安然愤愤地关机,“看到没有,你别想随便找个借口敷衍我!”此时时渊序怀疑蔺安然有什么奇怪的高人指点,他清了清嗓子,这下真的只能严肃了,“安然,我没骗你,我是真的——”

他就差把最难听的两个字“基佬”都说了——

可这个时候,远处一阵嘈杂声,一下就盖住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只见一众富太太们高谈阔论地走过来。

“不得了了!”

“张太太的丈夫下下个星期要参加星际元首大会,作为区代表来发言致辞呢,到时候飞行航班上还有帝国联盟总统夫人呢。”

这个消息登时就像是点燃社交氛围的一簇火星,本来平淡的下午茶会忽然变得嘈杂了起来。

星际元首大会哪怕是在贵族和富人当中也是被邀请了就足以弹冠相庆的重大仪式——又或者说,全世界的峰会不会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张太太真是好福气,选中这么一个好老公,眼光真是不错。”马上有歆羡的话语跟上,“星际元首大会,顾名思义只有星球元首才能参加,那可是全世界顶尖的论坛呢,到时候还要在最发达的第一圈环举行。”

星际元首大会,区区几个字跟千钧重似的,旁人也窃窃私语着,“她老公又不是星球元首,怎么也能去的?”“不知道哇,不是说落后星球的总统都不在出席名单里吗?搞错了吗?”

张太太在一堆姐妹闺蜜的簇拥下,她饱满的面孔更加是浮着一朵红云似的,“我老公啊,毕竟是被神庭钦点的人,出台的好几个政策都被神庭赞许呢,你们也应该知道,神庭是九大星系最高的存在,被神庭选中的人呐,有的时候要比星球元首还身份尊贵,啊,刘姨,你到时候问问这边的店铺有没有人接手,到时候我们可能不在这个星球住了。”

那背后的絮语越加尖酸刻薄了起来。

“切,搞得好像星际元首大会是她家开的一样,主角明明是各个星球的元首,你家先生连个区代表都够呛,也好意思打肿脸上这场合,到时候场上只能做个溜须拍马的小丑。”

“张太太之前老公一直闹出风言风语,不是说受贿就是说滥用职权,这会老公忽然风头起来了,可不得扬眉吐气呐。”

……

时渊序被这不合时宜的嘈杂声转移了注意力,然而他终究是个厌烦世俗的主,一听到什么神庭钦点加官进爵的东西就心烦。

蔺安然却耳朵竖起来似的,格外专注地听着太太们叽叽喳喳,甚至把他刚才义正严词的拒绝都撂到了一边。

仿佛赌气似的,将他刚才的一切置若罔闻。

不过,星际元首大会这玩意在家族聚会中真是个经久不衰的话题。

如今这是即将要召开了,家族聚会里更加是不厌其烦地在谈论这事。“算了,这一次也不可能有我们家族的人去的。”“就算是表叔那个侄子,现在还是区级议员,一下子也到不了星球领袖的级别。”可哪怕假装“不在意”,长老们也总是忍不住揪着这个词嘀嘀咕咕,活似成了一个永远也实现不了的心病。

不用细想便知道,参加星际元首大会是至高无上的殊荣。

但时渊序觉得这玩意,还不如宴会自助餐里的一块飞鱼籽面包实在。

他便这么草草从路过的服务生的盘子上随便薅了几盘各色的肉类和小点心,直接抓了一块下肚,又嚼了一嚼。

毛茸茸时渊序:嘿嘿,我寻思你也挺拎得清的,那些权啊力啊,都不如进到肚子里的踏实。

时渊序:……

这玩意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毛茸茸时渊序:我也好久没出来晃晃了,你找好了下一个主人吗?总不能一直吃抑制剂压制我吧。

如今时渊序懒得跟对方掰扯,有的时候本性蠢蠢欲动的时候,他要么就骂几句,要么就乖乖多吃点东西。

可如今在这正儿八经的场合,他不想掉链子。

下意识地从马口铁盒里又捡了几枚抑制剂咽下口,他倒吸一口凉气。

五脏肺腑涌动着有痛意,这是长期使用禁药的副作用,

毛茸茸时渊序急了:你你你至于吗!找个人照顾你不就结了!长期这样下去会出毛病!

时渊序:闭嘴,我不想让人照顾,你懂么?

许久之前,小绒球的真实身份被那男人拆穿后,他甚至放不下脸面再让湛衾墨照顾动物形态的自己,因为太丢人。

至于其他的人,他甚至连袒露软肋的勇气都没有。

不管如何,被耽搁了"出柜"的时渊序如今也兴趣索然得很,他无趣地喝了一杯气泡果汁就准备撤退。

这个时候,一向气氛悠然闲适的家族宴会却越加躁动不安了,从容谈天的、沉浸在跳舞、忙着吃自助餐的人们都纷纷停了下来,连户外的管弦乐团也停了下来。

“啊呀呀,巧了,湖对岸的公馆可不就在举行仪式吗?那些就是要参与星际元首大会的嘉宾呢!"

此时,苏纳河在午后的阳光下波光粼粼,像是一条分明的界限隔绝了两岸,环绕在河内是半山腰的独栋别墅,别墅旁的绿荫下是家族宴会和公子小姐太太们的下午茶,另一边,却是装潢典雅的公馆和对外使馆。

对面是一派豪车、飞舰停泊,进行现场直播的记者和飞艇,红毯上层出不穷的闪光灯,恍若参会人士一个都不能放过似的。

时渊序本来就兴趣寥寥,瞅到对面一派繁荣景象也无动于衷似的,打算跟蔺安然道别便草草离场。

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可此时蔺安然攥住他的袖口,冷不防地来了一句,“时哥哥,我大胆猜测一下,或许……那天和你在一起的人也在对面吧?”

“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没有跟任何人一起,你究竟是信周容戚还是信我?”时渊序说道,“蔺安然,我想我跟你说的很清楚,我压根就没和任何人在一起……”

“那人是想必很厉害。”蔺安然压根不管不顾,“还很能呼风唤雨的那种。”

此时时渊序眉间更是一蹙,冷冷道,“那人是个诈骗犯,哪来的呼风唤雨?”

蔺安然一怔。

这么回答等于间接承认了?她此时心里酸溜溜的,“对方是个骗子,那你怎么连大家族的千金都看不上?”

时渊序眸光一暗,甚至没有开口。

呵,这才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

以前这男人当监护人的时候,还是个职业和身份不明的骗子,他还不是傻乎乎地刻心里了?

时渊序就这么隔着苏纳河眺望向远处,他有些累了,尤其是钟孜楚安排的这场像是相亲一样的闹剧,把他的面子也丢得一干二净,此时此刻他只想看向远方清理一下思绪。

湖泊里刚好倒影着对面美轮美奂的公馆和大使馆建筑,宛如镜中瞥物,透着一种尘封的美感。

景物原貌只会更美吧?

他的下垂眼就这么缓缓挪上,视线延伸至对面的岸上。

然而,时渊序那一刻便猛地一怔。

对面湖泊边有一个格外出挑的身影,那人正与其他来攀谈的人谈笑风生,神色淡淡,可旁人却频频被惊艳般地投以赞许的目光。

那男人穿着的那套藏青色的西服考究得体地贴合着修长的身形,而那西服里的暗纹刺绣丝质内衬,更是将他阴鸷却又妖冶的面目体现的更为出挑。

甚至有个邻国星球的副元首来攀谈,可这男人便是从容地与之交谈,以至于副元首严肃的面庞竟然也涌现出了几分笑意。

这男人透着一副四两拨千斤的自如,俨然是这种社交场面如鱼得水的主角。

时渊序一时半会顿住了,下意识准备调过头佯若无事发生,不料对方便这样结束了对话,慵懒地缚起手眺望了过来。

然后,那视线便与他交错了。

哪怕遥不可及的距离,但被那双冷灰色的凤眸瞥上,时渊序恍若血液都刹那发烫了,他猛地挪开视线,就像是被蜇到了似的。

他立马转身,急于混进人群逃过一劫。

可随即口袋便震了一震,是他的光脑。

“你的[紧急联系人]向你发出了一条信息。”

“怎么,不敢看我?”

署名——湛衾墨。

轻飘飘的几个字,仿佛耳边漾着男人几分坏意的哂笑-

作者有话说:ooi感谢看到这里的天使宝贝们!!谢谢你们评论支持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