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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混沌一片的二十六区地下黑市,烟酒雾气香水味混成一片雾霭在地下隧道氤氲开来,横纵隧道两侧,却是堂皇无比的装潢,一桌桌赌桌上堆叠着各色的筹码,哗啦哗啦作响。赌桌那头是穿着黑白绅士服的荷官小哥和穿着兔女郎衣服的荷官小姐,身段各个堪比模特似的令人血脉愤张,至于究竟是小姐还是小哥,完全取决于这个赌桌上的赢家的喜好。

“周少,咱们在这玩了三天三夜了,是时候回去了,不然老爷知道了得发飙。”

“少影响我兴致,我再赢一局就让这小哥穿成兔女郎!”

“得了吧你不自己输得底裤没了就行,周少,咱们从坐下起就没赢过。”

此时一个赌桌旁坐着一个头发挑染的纨绔子弟,只见周容戚穿着骚包的琥珀色大开衫,胸前还一条银色项链,要不是那张脸还长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就该被当成地道的流氓。

“周少,您都输了一千万了,再输就把周老爷给您的老婆本都输光了。”小弟不忘谆谆教诲,“那套能看见市中心中央公园的高层公寓您确定不要了吗?”

“老婆本?”周容戚此时此时目光愣了愣,随机黯淡了几分,“我终生不婚不娶打光棍挺好。”

“到底是哪个妞这么不长眼啊,周哥,你这么个大高富帅还看不上?”旁边一个穿着花衬衣的张少悠悠地揽住他脖子,“这家赌场我有股份,你要真的把家产败光了,我这个坐庄的也不好意思拿这钱,要不,我给你说说情?”

“别了,那家伙脾气比较倔。”周容戚看了看手上的牌,又索然无味地将牌直接扔在桌子上,“再玩一盘我就不玩了。”

很多天过去了,他动用了人脉找时渊序,甚至不惜大驾光临邹家,结果时渊序不是“不在”,就是“不方便见”,那些长老看到他似乎也气愤得很,张嘴就跟他说,“周少爷,你跟我们家渊序也算是青梅竹马,也算是一路走来相互照料,可惜他不学好啊,跟了个野男人,把邹家对他的栽培和爱护都糟蹋了,这个小白眼狼,你可一定要说说情!让他赶紧重新跟我们签订监护人契约!”

“野男人”仨字让周容戚头脑警铃大作。

他不想把事情往更糟糕的地方去想,可他甚至派人时渊序那臭小子传个消息都没用,本来曾经都是新文明组织的人,小弟小妹那是有目共睹他们哥俩好得没边共用一条浴巾的情分,结果各个都避之不及似的,说序爷脾气爆,这忙帮不了。

他寻思对方去卡迪安的时候干脆气势汹汹杀到现场,结果这小子不但挂了他电话,他自己也倒霉的喝凉水塞牙缝——自己的飞舰被什么宇宙事务司的人拦截了,说他是“非法入境”,还被警署临时拘留,要不是他周少有的是钱,估计还得上“偷渡黑名单”。

那个时候周容戚就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超出自己的控制之外。

更不要说打时渊序的电话怎么也不通,结果一看,显示对方已经将自己拉黑。

短信也发了十几条。

第一条“时渊序我有急事找你,再这样下去……”

第二条“就当我那天是喝酒犯浑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

第三条“对不起,求你理我一下”

第四条“时渊序,你不至于讨厌我到这种地步吧,你就当我那天……”

周容戚那个时候还挠挠头,那天晚上他寻思自己也没做什么,他不过是得知时渊序这混小子原来是弯的,却喜欢上的是当年不告而别的那个男人,内心郁结得不行,一急之下甚至强吻了对方。

周容戚寻思时渊序再怎么接受不了当时自己破罐子破摔似的表白,也不会做出拉黑人的手段。毕竟看在他一直帮他打点组织的情分,还是从军校就出生入死,互相扶持的关系……

换句话叫做天衣无缝两小无猜,他们哥俩好到都不会有第二个人插足的间隙。

可这么想了之后,周容戚长舒的气就顿时不匀了。

这个间隙,偏偏就存在那一人。

第十五条短信,“时渊序,那个男人不值得你信任,他当年什么都没告诉你就抛下你,证明他心里有鬼……”

手机震了两震,“信息发送失败”。

周容戚无力地将光脑放到一旁。

不是吧?真玩脱了?平时亲密无间的哥们翻脸不认人。

还是有别人不让联系……

周容戚忽然想到那个让他十分不适的人,恼怒地抓了抓头发,企图驱散不好的念头。

这个时候地下黑市忽然起了一阵轰动,周容戚莫名地抬眼,只见那边的赌桌被层层包围,很多老赌客竟然也看热闹看得兴味正浓。

周容戚一向好奇心比较旺盛,这会儿牢牢在人群里扒究竟是何方神圣让这帮老赌徒都不恋战了。

“人称黑市飓风,就没有他输过的牌,你没看赌桌旁还站着赌场的股东吗?”张少叼根烟缓缓道,“咱们有人出老千都治不了他,只能说强中自有强中手,我们几个股东都怕把这个赌场给赔进去了呢。”

“……”

刚输掉一千万就差底裤都赔掉了的周容戚不信,直接凑上前去。

然后他顿时呼吸一滞。

只见在雾霭和人群当中,有一个格外出挑的男人坐在赌桌旁,手里拿着细长的桥牌,鼻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目光轻挑且从容。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长腿交叠着在打牌,唇角轻轻衔着一根烟。

赌场极少见过这种温文尔雅的赌徒,极少言语,举手投足皆是从容,连衔烟的方式都相当优雅,吞云吐雾的时候更是让旁边的女人看得心神荡漾。

他身前是多到令人咋舌的小山似的的筹码,而前、左、右各坐着一人,都故作镇定似的抽牌,可随即落牌之后,目光都纷纷紧张地转移到了男人身上。

周容戚先是震惊,随后目光就阴沉了。

呵。

他周小爷看人就没看歪过,好端端的一个帝国医院的医学教授,却堂而皇之在这种场合做起了赌徒,对方果然并非善类!

这个地下赌场不仅仅是看手头资产是否够格,还会看顾客的身份是否合适入局,换句话来说,不是黑白两道各自沾点的人就算有过亿身价都别想迈进赌场一步。

他之前早就派人调查,这位湛教授的资金链确实不太正常,疑似九大星系某一个名为“血-颅-骨教会”的幕后金主。

那教会是异教徒组织起来的混沌教会,里面的信徒各个都是妖魔鬼怪,都在业界属于是罪大恶极的人,比如信徒里面有个专门研究制药的厂长,曾经因为违禁药被惩办的问题,直接派打手抄到当地大法官家里,威胁对方改判词,否则手上两把铡刀直接削了对方家里的三口人,据说那件事至今还被压着没人敢查。

总之,恶人云集的教会,信的不知道是什么神,估计十有八九也是恶神。更不要说背后金主有这位湛教授,周容戚便清楚了几分,此人绝非善类——如今的湛教授竟然还是帝国附属第一医院的院长,他又查了查背后底细,最后发现这位湛教授的下属直接威胁了某个掌握多方客源的器官存储基地的中间商,最后逼供让他们剿出刘院长擅自挪用病人器官的铁证。

一来二往,从科室主任医师便能顺理成章上了位。

周容戚纵使见识过多少不择手段的人,还是认为自己略逊于这位湛教授一筹,因为对方那副斯文有礼的模样充分彰显着,对方不仅是个恶人,还是个对自己所作所为毫无愧疚和忌惮的恶人。

这个时候,这个男人神色幽淡地出了牌。

那些人一看花色和点数傻了眼,有些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唇角忍不住绽出了得意的笑。

周容戚在人群中一眼就知道那些赌徒幸灾乐祸的劲头,这会内心郁结的气突然长舒了,看这牌,会数牌的人都知道。

——意味着某位湛大教授得赔光了。

结果转了一圈,男人只是淡淡的一瞥众人的视线,随即便抽出一张牌。

牌一落,这下四座皆惊,其他的人纷纷僵在了原地。

湛衾墨给出来的牌,是将牌,且数字最大!

“这他妈不是出老千我不信,为什么每次他运气都那么好?!”这个时候右边牌桌的大老板已经坐不住了,“你们赌场现在已经不管这些了吗?连续赢了几场就该检查一下装置了吧!”

同一赌桌的其他人都狠狠一怔,此时赌桌的AI机器人宣布,“桌A3号此轮获胜!”

男人身旁的积分牌直接翻了两倍,旁边的看客们传来一阵喧哗。赌场的规则是看客禁止喧哗和大叫,避免泄露赌徒们的筹码,但实际上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如果先生不放心,大可以检查我手里的牌。”湛衾墨轻笑,“赌博,本来讲的就是运气。”

大老板直接弃桌,他面容愠怒得很,但旁边的看客们已经说起了小话一边指指点点。主持人说,“目前就是这位先生获胜了,赌注也该兑现了。”

被针对的湛衾墨仍然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他瞟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筹码,看着大老板悠悠道。

“我想旁边的人都在场,李老板还是愿赌服输为好,信誉这种东西,有的时候说没就没——把你手下那帮人交给我,如何?”

“我特么有说拿人出来赌么?我手下有谁?招你惹你了?”

“噢,折现也不是不可以,要是两个亿直接转到我账户上,我可以耐心更好一些。”男人淡淡道,“不过,我听说地下黑市有的人早期从事人口贩卖生意,后面和医药集团联手才将自己洗白成知名企业家,顶着这个头衔嘛,做事自然顺畅许多,可上位了,却联合当地政府反手查抄了自己一同做生意的几个兄弟,还要求法庭判他们死刑,直接将知道底细的人斩草除根,李老板,你听说过此事么?”

气势汹汹的大老板登时愣在了原地。

旁边的看客都纷纷错愕了,他们就像得知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这个地下赌场是这个星系排得上名号的赌场,平日里大家心照不宣都默许彼此有点不干不净的底细,但是一旦有人欠了人情,不仁不义,出尔反尔,那某个人就会瞬间名声扫地,从此在九大星系内都做不了人。

“还是要我称您,徐有光?”湛衾墨眯起了眼,漂亮的薄唇掀起几丝讥讽的笑,“伊甸医药集团的最大股东。”

周容戚此时嘴角抽搐——

他刚想说这男人明摆着出老千才赢,那张黑桃A他第十四轮就看到出现过一次,没想到这男人得逞了还气焰更甚,不但要了钱还敲诈一笔。

更何况,伊甸医药集团的最大股东,背靠三座“大山”,第一个是当地某军警系统,第二是当地律政司,第三个是神庭执政高层,这位湛教授,已经不要命了?

——

湛衾墨一边单手玩着不锈钢打火机,蓝色的小火苗在咔咔声的火机盖中忽隐忽现,他一边倚靠在赌场贵宾席的红丝绒沙发边听着下属汇报。

价值过千万的手工玻璃匠人亲手吹制的孤品血色枝形吊灯垂下,在地下投下一片血红色潋滟,拢在男人妖冶贵气的面庞上,让他漫不经心的神态更透着一种阴鸷的气息。

皮鞋轻点在土耳其蓝与勃艮第红交织的波斯手工地毯上,红丝绒沙发是百年工坊Duvivier特供的威尼斯天鹅绒,连身前的放置酒杯的椭圆桌体都是黑檀木打造,桌缘包覆着经特殊鞣制的鳄鱼腹皮,让整个材质带着古典的奢华。

这里的招待甚至过度谄媚,桌旁放着的冰桶里是珍藏已久的窖藏香槟,被戏称为星际时代的罗曼尼·康帝也在其中。

赌场贵宾席只有两种人能坐,一种是赌场的赢家,一种是权力场上的赢家。

以往来这的人总是意气风发盛气凌人,随手戴着的名表或首饰就价值千万,一众小弟小妹在旁边鞍前马后。

赌场的老板偶尔还会亲自开酒为对方斟满。毕竟非富即贵加上老赌棍一系列的buff的人,都不是什么好鸟,来此地是赏脸,是大驾光临,不供着点只怕赌场连开张都开不了。

可此时湛衾墨一来,其他贵宾席的人都脸色一变,有的老板甚至不得不赔了个笑容,微微鞠躬便走了。

四座无人,独留他和其他一种下属独享一隅,好不清净。

“主,最后一批人解决了,您应该可以放心了。”身旁穿着黑色西装的下属恭敬道,“以防意外,后面我们也会盯着跟他们有关系的亲属。”

“嗯,不仅是直系亲属,旁系亲属也要盯着点,不能出现意外。”湛衾墨继续道。

“湛教授,做的恶事不少哇?”周容戚此时走了上来,半是挑衅半是玩味,“你一直在这种地方混?”

虽然这男人让人胆寒,但是周容戚心想他要怕了就是个孬种,这些天他联系不上自己兄弟十有八九是托这个男人的福,他要再不问,他怀疑时渊序早就成了这男人的掌中之物。

作为在赌场上豪横了三千万的败家玩意,按理来说周容戚这种菜鸡不应该来到贵宾席,可架不住人傻钱多嘴皮子还花,哄得几个看门的小姐们心花怒放,周容戚就眼疾手快溜进来了。

“唔,这不是刚才一直偷看的周少么?”湛衾墨懒洋洋地开口,甚至不慌不忙地继续坐着,手就这么倚在扶手边,“话说回来,周少同样在这种地方混,似乎没有资格询问我呢?”

两人不是第一次在纸醉金迷的地方见。上一次是富人享乐的圣地宙星环,这一次则是赌徒一掷千金的大型赌场。

论混迹于黑白两道,只怕这位湛教授的功绩连恶人都自愧不如。

“我比不上你,看你那姿态估计是老常客了。”他挑眉。

此时湛衾墨还微微一笑道。

“那还是不及周少半分,听说周少在赌桌上豪掷三千万,果然财力非凡。”

阴阳怪气是吧?

周容戚寻思这人比自己还要恬不知耻几分,他也不疾不徐地插着兜,毫不在意般地说。

“那点钱只是零花钱罢了,我只是偶尔来缓缓心情——刚才那个徐有光手上有几万条人命,你就这么把他搞定了?”

“看来周少一早就知道徐有光的行径,却还是要等到我来出手呢。”湛衾墨哂笑。

“你!”一向都自诩脸皮厚过城墙的周容戚头一次语噎,“我刚认识徐有光的外甥,下星期有个饭局,没想到你就这么把他……”

“等你布局好,稍微有点脑子的都溜了。”湛衾墨道,“你没听说过伊甸医药集团最近的命案么?一个主治医师在给病人执行手术前突发意外死亡,鉴定为他杀。更不要说前不久疑似跟伊甸医药集团有相似医疗设备的卡迪安星球,才刚刚被毁灭。”

“这么庞大的组织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所以你赢不过我。”

周容戚一听“赢”一字,有一瞬间疑惑,但随即他吊儿郎当的面容阴沉了。

对方说的赢有两种意思,一个是端掉人的能耐,一个是情场谁占上风。

“敢情湛教授比我还懂纵横黑白两道,不过,话说回来,时渊序不和我联系,是因为你吧?”

周容戚有些调侃的口吻顿时就带着点刺。

“哦,你有那么重要?”湛衾墨声音一扬。

周容戚:……

他如今可以想象的出来他的死党有多拿这个人没辙。

“时渊序连一起打的星舰奇航小游戏都把我拉黑了,可我记得我哥们从来没有这么小肚鸡肠啊?”周容戚缚着手,冷冷地瞅着他,“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话一落,湛衾墨唇角竟然是更肆意的笑,“想知道?”

他本来就兴趣索然,甚至随时要抽身离开,可忽然就跟蛇嗅到了腥味似的。

“我威胁他,再联系你,就别想变回人类。”

“你……”

“开个玩笑,何必这么认真?”湛衾墨轻佻地挑了挑眉,可随即,他就像是蛇蝎般的开口,“不过,我跟他说,要警惕身边某些自称哥们的人,假借朋友的名义强留在他身边,实际上别有用心。”

“……”周容戚眯起眼,没想到湛衾墨竟然连这桩事都知道个一清二楚,顿时额角青筋暴露。

“那当年做他监护人的你又算什么?不也是一早盯上了他么?我记得你重新见到渊序也就过了一年而已,按理来说你和他只会是陌生人,再不济也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走到如今这一步,实在是进展太快了——”

“还是你一开始靠近他就目的不纯?”

湛衾墨目光颤了颤,可随即笑道。

“承认又如何?如果你找上我就是为了发泄你的无能,那我没必要奉陪到底。”

周容戚的桃花眼此时怒意横生,“……你根本不是什么医学教授,能杀徐有光的人没点刷子就会被他手底下的人干掉。你罪大恶极沾染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渊序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么?”

“知道。”湛衾墨神色毫无波澜,“我似乎并没有打算向他隐瞒这点。”

简洁明了的一句话,却让周容戚脑海炸开了锅,他就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痛处准备一击必中让对方无地自容——可结果告诉他,渊序早就知道。

一直以来时渊序在他眼里就像是正直得有点轴的大男孩,黑是黑白是白,以前军校有人欺负自己的时候是对方挺身而出,后来在军队对方还检举过一个品行不端的上司差点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可如今面对这个亦正亦邪混迹于地下黑市和赌场的湛教授,对方却……

别有钟情。

周容戚不想细想,他胸腔里感觉很憋闷。

“可惜周少消息不灵通,前不久他和我订婚了。”湛衾墨那可憎的,淡漠的神态此时浮现出淡淡讥讽,“你应该知道,他不会拒绝我。”

“……”周容戚就差原地爆发!

他之前找上邹家,听到邹家的长老跟他絮絮叨叨说什么渊序被什么男人勾勾手指就走,白眼狼,没出息,还有说渊序的婚配权被转移这件事,周容戚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心想那男人不会这么畜生吧,七年前当小朋友照顾的男青年如今直接堂而皇之结婚?现在九大星系还没有开放到罔顾人伦这一点。

但是周容戚终于明白对方是真畜生——这男人一开始就对他的死党不安好心,早就在十年前埋下了循循善诱的饵,如今重逢不过是徐徐把网收了,连人带心带身一起缴获。

周容戚此时皮糙肉厚地懒懒掀起眼皮,“我跟他只是兄弟,还麻烦你专程告诉我了啊,不过,你不配得到我的祝福,是我死党遇人不淑。”

他周某发誓,明天就抄到时渊序跟前赶紧毁了那什么破婚约。

“不过,你的下属刚才说的——没有多少时间是什么意思?”随即他想到什么,忽然问,“你是得了绝症,还是要去哪里?”

“我有必要告诉你么?”湛衾墨轻笑,“周少这是空手套白狼,准备把我扒个底朝天?”

“那我问你,时渊序怎么办?”周容戚此时目光灼灼,“你就这么打算离开了?”

此时湛衾墨的下属穆西沙已经靠近,他低声说,“主,我们最好不要跟凡人纠缠。”

湛衾墨却直直地看向周容戚,唇角若有似无地上勾,那神色竟然带点不甘和阴郁,可随即演变成了一种挑衅。

“我只不过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罢了。”

周容戚狠狠一顿,可他随即掩不住一股快意,“那湛教授慢走不送。”

湛衾墨哂笑了几声,他站起身,径直与他擦肩而过,似乎正欲离场,可那声音忽而极深极沉了几分。

“就算我不在,也不会让你有机会靠近他。”

周容戚扬眉,他忽然很慵懒,也很痞气地就靠在角落,微微抬起眼。

“我不知道你这么故作神秘的目的是什么,但等到你重新出现的时候,他已经不属于你了,你要赌一把么?湛教授,人的心只能被辜负一次,第二次,他的心就会给别人。就算不是我,也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湛衾墨那一霎目光陡然冷峭了几分,可随即凉薄地勾唇,一如以往的玩世不恭,漫不经心。

“是么?那就要看谁争得过谁。”

两人相遇明明才几次,每次交手也不过是言语过招,空气中却升腾着一种莫名的火药味。

忽然间,湛衾墨胸口剧烈地颤动了几分,轻轻用手指一抹唇角,发现是漆黑的血。

西装革履的下属们各个震了两震,连忙赶上去,“主,不可在此久待,您已经……”

男人此时便掉头就走,贵宾席外的拥挤人潮已经空出一条道,周容戚厉声喝到,“你站住!你是不是怕了!我警告你……”

他一路挤过去,却发现赌场人群那头空寂无人-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宝子们,后面的剧情走向将会持续变得很激烈。

放心,线都会圆回来,请不要害怕~

因为本人文风比较繁华所以我听从部分宝宝的建议,尽量让段落分段多一点,看着舒服一点。

珍惜老湛还有人味的精彩瞬间[狗头]

第137章

时渊序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身旁一直有谁的注视。

昨天本来就像一场梦,那个冷清冷漠的男人破天荒地向自己求婚,还是在市中心人均两万的高级餐厅里,男人亲自还从天幕上摘了一颗星星作为订婚戒指,还叫上了倒霉弟弟和母亲在旁边见证。

虽然时渊序觉得两个大男人结婚有点不好意思,更不要说他还莫名其妙得了“未婚妻”这个羞耻的身份,但倘若男人言出必行,他倒也学会腆着脸接受。

就像是那个焦躁且不安的小孩突然安心了似的。

那些年的焦渴,烦躁,不甘,愤恨,多少个日日夜夜的辗转难眠,焦躁痛苦就像是顿然被抚平了。苦苦站在原地守候的一个猫儿眼少年终于等到了他的大人回头,而他的大人还牵住了他的小手,跟他拉钩说——

“我不会离开。”

虽然他心里隐隐不安,但随即他又做了一个很好的梦,大概是因为他知道现实中的男人已经跟他结下了下了永远相伴的契约。

他还梦到自己和湛衾墨有了一个新的家,那个家不算豪奢,但已经足够温馨,有点古典气息的独栋府邸,米黄色的墙漆,小院子,后院还多了小绒球住的小窝。

府邸不算很大,湛衾墨难得偶尔在厨房里给他弄吃的,他还故意找茬似的,指指点点说这里盐加少了,那里香料不够,然后说他不穿厨房围裙,不够专业,一边已经往烹煮的食物里贪吃地舀了一勺。

实在是恬不知耻,但是时渊序偏偏就喜欢找这个男人的茬。

湛衾墨掐了掐他的脸蛋,“以前只知道小绒球很贪吃,现在才知道小绒球就是你的本性。

他压根不认,说小绒球和他是两个人。当然,即便是这样湛衾墨也不会饶过他,准备将小绒球吃东西吃得满脸都是的视频发到网站上,时渊序怒骂那还不如让他睡在狗窝里。

偶尔,时渊序认为自己有必要扳回一城。

他做出自己精心设计的暗黑料理,拿出自己在军队后勤做大锅饭的能耐,像以前给男人“上贡”一样虔诚做饭给对方吃,当然,冷清冷漠的男人向来不会上他的当,顺势甚至把他做的玩意塞到他嘴里,还让他吃的一点都不剩。

时渊序就差和湛衾墨扭打在一起,说他糟蹋他的贡品。

他还没和这个男人打过架,说实话,他觉得男人就算不是人,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虽然对方比他高挺,但是没有任何战斗技巧可言,他更是用上了一系列格斗技。

结果湛衾墨顺势扣住他的手,十指交缠,让他瞬间脱力,最后男人还坏心地探到他的颈侧吻着他的脖颈,然后他就这么被摁倒在沙发上,修长的腿本来想往下够到地板支起身体,结果就被男人的膝盖顶开。

“你作弊,我说了你应该戴戒指。”

“不戴戒指会更加刺激。”

时渊序面红耳赤,轻勾手指想要挽住男人的头发,却恍然明白前阵子男人刚为他做手术,早就将银色长发剪短成利落的短发,只是短一点的发,让视觉中心更加聚焦他那妖冶和英挺并存的面庞。

他每次看到那张脸,心神都会下意识地悸颤一下。

仅凭这张脸,他毫不怀疑男人足以让一个毫不敬畏鬼神的人,都能成为他的信徒。

腹部之下早已溃不成军,湛衾墨还虚拢在他的那,“想我帮你解决么?”

“……你就不能等吃完饭再做吗?”

“因为我的宝贝太可爱了。”

“……”时渊序轮廓分明的脸横斜一旁,“我不喜欢‘可爱’这个词。”

“那我的宝贝太迷人了。”

“我觉得宝贝这个词都太掉鸡皮疙瘩了,换掉。”

“好。”男人狭长的眼眯起,“那叫老婆。”

时渊序直接诈尸挺直身躯,他简直羞耻透了,“这个更加不能叫!”

湛衾墨笑道,“那叫小东西。”

时渊序别开脸,“你不是那么叫了很久么,说实话,我现在真的不小。”

“嗯,不小,但没我大。”

“我们是在说同一个东西么?”

“等会你就知道,我说的大是什么了。”

“败类!”

原来深陷情场的两个成年男人可以如此幼稚。

……

吃饱之后时渊序就会打开电视看他喜欢的机甲竞赛节目,倒不是因为他多喜欢机甲,而是因为机甲竞赛节目里面有抽奖环节,他买了联名的五箱饮料,兑奖环节刚好卡在比赛期间,大奖是机甲战士迄今为止的所有盲盒隐藏款。

小屁孩以前穷的叮当响的时候,甚至会故意去老城区买老版的饮料,就为了从那些瓶盖的二维码拼凑出一碗饭的钱,但是他的钱太少,甚至打起了收废品的主意。

但如今一无所有的小屁孩身侧有他的大人,还能买得起自己喜欢的东西,他就像是个坐在自己宝物上的小龙,却再也不需要张牙舞爪,四处探出獠牙才能获得三瓜两枣。

此时湛衾墨蹙起眉头陪着他看电视,自然,大人是不会对小屁孩的事物感兴趣的。

但时渊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枕在对方的大腿上,任凭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的发中逡巡,像毛绒动物被自己的主人抚摸。

“你晚上不出去么?以前你每天晚上都会带下属去外面。”时渊序微微转过头,看着男人像鸦羽般垂落的长睫。

“嗯,你想我彻夜不归么?”湛衾墨低笑,“小东西,我们是夫妻。”

……

睡梦中的时渊序虎躯一震。

那心被填满之后的感觉,原来不是狂喜,不是惊叹。

而是渗入骨髓的酥麻,就像是灵魂被注入了一汪清泉,永不停歇地欢欣。

这日常的一幕幕真的不是婚后日常?

可醒来之后,他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自己睡在一张奇大无比的床上,镶着精致刺绣的真丝被套还能晕出柔滑的光泽,垂落的帷幔直接延伸至地。

宽大无比的卧室,墙壁上还有古典式的壁画,落地窗外能直接看见养着瑰丽花朵的玻璃花房。

这是一座宫殿般的府邸,时渊序甚至肯定这不是邹家名下的任何一套房产,因为卧室里面已经豪横地摆出了各种看起来不菲的私人藏品,不像邹家一般都会锁在私人藏馆里。

“时公子,你从昨天就一直昏迷不醒,如今已经是午后,这就给您端上午餐。”

时渊序察觉自己还穿着松松垮垮的丝质睡衣,结果穿着长裙的女仆就推着小车进来了。

他第一时间不对劲,往身旁的光脑一模,准备打电话问湛衾墨什么情况,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求婚,结果第二天人就给他跑了?

结果时渊序翻了许久的通讯录和通话记录,都没翻到“湛衾墨”的字眼。

等等,他反应过来,他之前为了不被男人找到,早就换上另一个光脑,那个光脑是长期在地下组织使用的,自然不会加任何熟人的联系方式。

但时渊序无所谓,反正他记得。

凭着记忆摁下了对方的电话号码。

“滴——”

时渊序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可瞳孔骤然缩小。

“你拨打的电话号码不存在。”

时渊序猛地放下光脑,心跳有些快,他自言自语嘀咕道。

“还给我玩消失?难不成后悔向我求婚了。”

如果是这样,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谁见过求婚的人成了逃婚的?

他强忍着一种不妙的预感,维持住自己的平静,转而问那个还在一盘一盘给他铺上早餐席位的女仆,“小姐你好,我想问一下这里是哪里,钟小姐呢,邹若钧呢?……湛教授呢?”

“湛教授是谁?您可能记错了,给您做手术的是骆教授。”女仆诧异地问,“时公子,昨天你做完一场手术之后,钟小姐就把你接到庄园里来了。”

“好,我问你这个庄园哪来的?她为什么把我送到我不认识的地方来。”

“时公子,这本来就是您名下的庄园。”

“……”时渊序又眯着眼看着周遭的一切,甚至来到了落地窗前,看着几十亩那么大的庄园面积,登时嗤笑。

“我是个穷鬼,本身祖籍外星球,如今净身出户邹家,钟小姐现在还没正式作为我的监护人,我不可能有这种资产。”

“时公子,我说的是真事——”女仆小姐有些慌了,急急忙忙就跑到门外找援兵。

钟孜楚就这么穿着一身西装裙,踩着灵活简便的拖鞋从卧室的宽敞大门走了进来,“妈刚跟客户谈完生意回来,今天一整天都有空,本来有一个亿的单子也不接了,专门来陪你。”

“妈,这个庄园是谁的?”

“儿子你失忆啦?当年有个隐形富豪说要把这个庄园传给你,大概是看你有成为王牌上将的潜质,能够为国争光。”钟孜楚很不在意道,“你都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被当成小王子一样供着,这里的仆人和管家都听你的。妈去年还在这里办了很多茶话会,你不记得了?”

“……”时渊序感觉一阵眩晕,只见钟孜楚的细长指甲还在光脑上比比划划,调出一张他和钟孜楚一起在贵气奢华的茶话会上合影的照片。

“妈……”时渊序看着格外光彩照人的母亲,吞吞吐吐道,“我想找湛衾墨。”

他不知道这个房子是哪里来的,还有眼前的母亲突然说的是一些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心思探究这是什么情况了。

他只想见到湛衾墨。

那个冷清冷漠却一反常态在昨天向他求婚的男人。

既然什么都逃不过那个男人的眼睛,那么,对方一定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只要他能找到他,所有躁动不安都能被抚平……他得学会镇定,这一切不过是发生了一些蹊跷罢了。

“湛衾墨?”钟孜楚微微一滞,娇艳美丽的面庞有几分嗔怒,“你这孩子,醒来之后怎么光想着别人呢。”

时渊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昨天他向我求婚,我还没答复他,就睡了过去。”

钟孜楚此时怔了怔,随即一声娇笑,“儿子,昨天你在帝国附属第一医院做手术,全程我都在外面等着,谁跟你求婚啦?手术医生么?”

时渊序此时额角青筋跳动,他那冷锐的面庞骤然就像是凋零了所有的冷静,镇定。他揽着钟孜楚的肩,“妈,你能不能不要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不是看着么?你昨天就在旁边,还给我们拍了照,就在第一城区的诺曼凯丽餐厅里,当时你还穿着鱼尾裙……”

镇定的嗓音已经撕扯出沙哑和苦涩,由于语速太快,甚至旁人察觉不出男青年语调里的呜咽。

“这不可能是假的!……妈,包括那监护人协议,解除圣选的协议……你都知道的!”

钟孜楚冰冰凉凉的手心忽然捂住他的额头,“你这孩子也没发烧啊,怎么尽说些胡话?”

时渊序一把夺过母亲的光脑,目光刹那停滞了。

他翻遍了母亲的光脑照片,根本没有昨天求婚仪式的照片。

不仅如此,相册里还强行出现了很多陌生的,却有他的身影的照片……比如从未听说过的茶会。

“妈,我说的就是湛衾墨,就是你之前也认识的那个做我私人医生的湛教授,帝国医学院的濒危族群系教授,妈,你不是还安排我们见面吗?当时邹家也在。”

时渊序此时眼前的一切有些虚焦,但是他强撑起身子。

“你现在叫若钧过来,我很清醒,这一切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渊序,你这病得不轻。”钟孜楚还是一副疑惑的神情,又嗔怒又怜惜,“妈又不是老年痴呆,怎么可能会连见过的人都不知道。”她随即打电话道,“骆教授,麻烦您看一下咱们家渊序,他好像脑子还不是很清醒。”

随即钟孜楚抱着他,“可怜的渊序,妈知道这段时间你参加完一个战役,心理留下后遗症了,到时候妈帮你去军队申请休假,你这孩子也是的,平时老是逼自己太紧,我说了吧,迟早会出大问题……乖,不哭,妈在呢。”

这段时间他根本没有参加什么战役。时渊序心跳骤然加快了很多,不好的预感越加强烈。

他直接跑出了屋子。

——

星期五的帝国附属第一医院突然发生了一起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只见一个米色肌肤的男青年拿着一个标牌在医院里四处问人,标牌上面画着的是一个模模糊糊的AI模拟人像,上面还标着对方的职位,姓名,性别,年龄……

虽然有个好皮囊,但对方未免也太不拘小节,甚至衣服都穿反了,可他的神色却十分慌张且激动,就像是和一个特别重要的人走散了。

“你好,请问你认识这位湛教授吗?就是这栋大楼5层上班的,他之前还在帝国大学经常做讲座的,是帝国联盟首席医学专家……”

“不好意思,咱们濒危族群系没有姓湛的教授,麻烦您去隔壁医院问问吧?”

“他在你们医院这么出名,你们走廊还有他的照片和简历,是你们医院的专家……你是不是刚来的人,我找别人再问问。”

“时先生,我们这个科室有多少人都在职工信息库里面,真的没有这个人,请您不要干扰医院秩序,这里很多人还在排号,如果没有别的病症,请离开。”

“他拿过联盟医学奖,还是医学领域的百人计划里的首席专家,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叫做湛衾墨……”

“先生,联盟医学奖在全星球就十个名额,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还用得着你来找?”

问过的第二十三个医生已经不耐烦了。

时渊序愣在了原地,心渐渐凉了几分。

曾经在帝国医学院还有一整个医师团队,时不时有同僚问候的资深医学教授,多少学子专程来询问的医学专家,就这么像是从未存在过似的。

“该不会是得了癔症……可怜啊,年纪轻轻就这样。”

“我看啊,那个男人估计是个骗子,自称是医学专家,把这小伙骗了。”

“现在的骗子越来越不要脸了,连个医师资格证都考不过还敢自称专家,估计被骗了几十万。”

“还有骗身骗心的呢。”

……

许多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渐渐用揣测的目光打量他,时渊序只好低头快走。

但他随即不甘心地快步走向这栋大楼最为熟悉的地方,以前他做这男人的宠物的时候,有的时候对方还带自己来帝国附属第一医院的办公室。

可时渊序随即愣住了。

湛衾墨曾经在的那个办公室如今已经坐着另一个教授,对方身旁还包围着是一群他从未见过的学生,连门口的铁铭牌也变了,“基因病学-研究室”。

办公室还是原来的格局,一个咖啡色的长沙发,一个毛榉木的书桌,旁边是档案柜和一张有窗帘遮挡的病床。

“许教授,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就现行告退了,讲课的老师换成了您,您记得提前把演示文档拷一遍,那个教室的投放设备有的时候有问题。”

这个时候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来了,忽然看见了时渊序,说,“你还在外面等着做什么,许医生还有几分钟就下班了,快点进去吧?你是病人么?”

……

相似的对话。

就在那间办公室,是他那么多年后变成人后与对方重逢的地方。

也是对方时常伏案工作的地方。

偶尔他做小绒球的时候男人还会带他经过这间办公室,还一边笑着说,如果他以后想他,来这找他也不是不可以。

当时的小绒球很不屑一顾,自己非常讨厌医学院,更不要说这个医学院还有个那么凉薄的教授。

可如今时渊序却终究是从这个地方走不掉了。

“先生,你怎么了?有什么事都可以问问,不然我就下班了看,回家还得看孩子呢。”许教授是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性,鼻尖还带了个儒雅的金丝边眼镜,手上隐约可见橡胶手套的勒痕,对方还穿着个人字拖,“时渊序是吧,你的病历写着你前不久才做过手术,应该在家静养才是。”

时渊序瞅着许教授,一时半会有些语塞。

他就像一个突然间走丢的孩子,不知所措,一直呆呆地愣在原地只能等消失在人海中的大人,却不知何时何从。

“你知道湛教授么?”时渊序沙哑地开口,“他……他是濒危族群系的教授。”

“濒危族群系?是很少见的学科诶,我在这医院待了七年了,同个系的就那么点人,你跟我说一下他哪里毕业的。”

“帝国医学院毕业的,博士……博士是……。”时渊序真的记不起那种复杂的外文译名,“是新耶利哥星环医学院的博士后学位。”

“唔,那岂不是我们副院长的校友?一般有这个学历年纪都不小了,你说的那个湛教授……人怎么样?”

时渊序忽然想到,不见的七年,那个男人究竟是怎么一跃成为帝国联盟的顶级教授?

无论在医学界还是在学术界,那么高大英俊出挑还优雅从容的男人作为一个医学教授都是十分罕见的。日复一日的案前研究,病床实操……多数人都会变成许教授这样脸上有几分疲惫的中年人。

“他不像是一般的医学教授,他有一头长发,而且平常都不穿拖鞋,穿的是皮鞋。”

“小伙子,新耶利哥星环医学院毕业的就没有头不秃的,我们副院长当年医学院校草呢,还不是头秃得很……你说的那个湛教授大概只是临时在这办办公罢了,啊,护士给我送的盒饭到了,等会你帮我把门关上哈。”

说罢,许教授踩着人字拖就这么晃悠出去了。

“……”

空落落的办公室,就剩下了时渊序一人。

他轻触着毛榉木的桌面,甚至亲自坐在男人曾经坐的那个大班椅上,半边的脸就这么贴在冰冷的桌面上,可以清晰得看到天花板的倒影。

曾经小绒球还会在男人办公的时候一边等着,甚至借着桌面的倒影看着伏案工作的湛教授一如既往平静的面容。

对方手指还会猛然一顿,“小东西,光是反射的,你的视线也是。”

“我只是怕直接看给你造成压力而已。”小绒球没皮没脸地说道。

湛衾墨轻笑,“我倒好奇有压力的到底是谁,要不然你直接看我试试?”

一双杏眸对上一双凤眼,结果先低下头的是他自己。

“……”

时渊序又看向那个帘子,他记得帘子下面还有一台验血的机器,那是一台血统测试仪,可以把不同物种的血样进行比对。

当时的时渊序还记得自己是以人身见这男人,害怕对方会发现那个小绒球的真身是他,顿时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你想要匹配谁?”

“时先生。”当时的湛衾墨淡然道,“这里没有别人。”

“那你是想将我的基因序列跟什么人比对呢?还是一条狗,一头驴?”当时的时渊序哂笑道,“还是你怀疑我跟别的动物有什么不解之缘?”

“我不会强迫病人做任何事,”那男人忽然笑道,“时先生,你既然身体没有大碍,没必要一惊一乍的,不是吗?”

……

时渊序想到一半,他突然抱住了头,痛苦地沿着墙壁根滑落至墙根。

湛衾墨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消失了。

恍若抹掉了在他生命中的所有痕迹。

可他的脑海里全是那男人的声音,身影,一颦一簇一笑。是的,最绝望的事情是就算这个世界上已经了无对方的踪迹,他还是忘不掉他。

如果他已经疯魔,已经疯癫,已经把一个不存在的人当成是真实的存在。

那为什么却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男人其实不存在?

还是他已经病入膏肓,让那个自己对那个男人的思念,执念,欲望,早已缠绕在自己灵魂和心灵深处,形如附骨之疽。

他爱他已经入了骨髓,入了魂,哪怕是虚影和幻梦,他也欣然往之。

哪怕梦破碎,人消失。

他也会抱着残留一地的余光,舔舐到天明。

“我不会离开你。”

男人再一次食言了。

可男孩,早已将他的所有镌刻在自己残损的心上。

以至于他竟不知道如何才能恨他-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子和天使们,不要怕虐,因为后面会超出你们想象,请坚持看到最后~

——

以下都是作者废话,可以屏蔽掉,我只是抒发一下我的看法:

前天有个很善良的小天使跟我说不应该是这个数据(笑死了,不是第一次)我说晋江平台的数据能算个der,毕竟全是万人迷病美人娇软系都能有一堆人看的地方。

但是宝贝,相信你的眼光。

很多辣鸡文学都数据很好,但是不影响它们就是辣鸡中的辣鸡(我这样说会被骂,但是我只能实话实说,我知道有些地方榜单百分之七八十都是辣鸡文学,而且都是高起低走的作品,所有的厨子都是因为吃到了很难吃的饭菜被迫成为厨子,晋江现在的文我觉得只有5%是可以看的)另外,我V后基本不申榜,因为没有卵用,晋江现在是在用很落后的逻辑做网文,还是落后的榜单,那点曝光还不如出去找别人给我推,(在这里感谢支持我的小天使朋友们,我在这里属于是0预收开莽,能遇到你们很幸运,还有小伙伴甚至找推文给我推书,我真的很感谢,因为我自己很要面子,不会自己去搞这个事)

如果算上版权费,我在其他平台最高收入区间是四星左右的作者,(但是说实话,抢手就能挣到这个钱,晋江过度夸大这个四星我觉得是因为晋江的作者基本不挣钱,所以四星是真的很牛逼,但我的基友有飞卢的,他巅峰是三个月就挣到二十多万,我认识的一个写手一个月最高挣三万,当然收入不稳定,可是四舍五入也是很多钱了,所以我从来不觉得收入=一个作者的成就),我不能算是新作者,但在之前也就写过三本书(一本还是在这里的练笔文,一本群像文,一本起点男主文)但我至少知道很多写辣鸡文学的比好好写文的人挣很多,但是不影响他们写的文是辣鸡文学。

说实话,我在这扑着我觉得心情比以前写任何一本书的感觉还要好。

有灵魂的,坚持自我的好作品才应该被人看见,数据不好那不重要,因为什么都是当下的,你想想看1992年的间之楔为什么到现在还是没代餐,再想想看现在榜单这些辣鸡文学,不说二十年后有没有人看,我敢打赌三年后可能都没人看。……(再次厚码,我真的付费看了很多辣鸡文学,包括当下吹的好些书,都是辣鸡,我这样说一定会被骂,可能很多年还会被截图拿出来鞭打,啊哈哈,我不在意,谁叫你们做的饭那么难吃,逼一个懒人成了厨子)

总之请一定要相信,我是一个讨厌辣鸡文学,辣鸡作品的人,所以我力求作品完美,就算我的能力可能没有到达顶尖水平,但是我烧出来的饭一定要比市面上90%的饭上头(又来自吹自擂了!屑作者)

请一定要看到最后,这本书不看到最后,你永远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个故事,最后谢谢你们看到这里,我看到后台很多评论都是等完结(泪目,追连载的小天使是我最大的精神股东了)

第138章

时渊序颓然地倚靠在墙边,他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捆在一个沉重的镣铐上,在海水里无限地下坠。

最后也不抱希望地拨通那串熟悉的电话。

终究是无人接听,也不会有人接听,“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早上驱车前往湛衾墨所在的府邸,可那里竟然已经荒草萋萋一片,旁边的邻居王阿姨诧异地跟他说,这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

搜遍全网“湛衾墨”这个名字,映入眼帘的再也不是男人曾经在某个医学论坛发表演讲的照片和论文期刊的截图。

而是一大串与对方毫无任何瓜葛的消息,连同名的人都没有。

他甚至直接去军区的非自然部门的超曲率飞船,恳求他们去混沌之域执行任务的时候带上自己,可是那些非自然部门的成员都很疑惑地说“混沌之域,那块区域从来就没有人能踏足过,甚至只是个传说,我们现在都是去隔壁的星域巡查就算了,时上校,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时渊序突然感觉整个世界变得安静了。

一个牵扯着他多少年人生的男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消失了,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跟七年前的那场消失如出一辙,仿佛全天下的人只有他时渊序一人知道对方的存在。

既然不留一点痕迹,那对方应该已经做好了永不回来的准备。

还是说他已经是个疯子,这男人重逢到如今的一切一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时渊序伸手抓进了自己的发。

突然那么一瞬间,微弱的电流传遍自己脑海似的。

他突然想到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曾拂过自己额角的发,轻触自己的绒毛,甚至拢上他头发亲吻的感觉。

一切触感和力度都像烙在了他的骨上,魂上。可他再也没有办法按图索骥的寻回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气息和痕迹。

因为……对方已经不在了。

随即,一团皱巴巴的纸就这么落了下来,他忽然急切地展开纸团,纸团展开的那一瞬,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很多。

只见纸上,是那个男人字迹画的小小绒球,线条分明,就如往事清晰如昨。

他眉目一皱,随即泪水无声地滴下,高挺修长的身躯徒劳地蜷缩在房间角落里,紧紧地将那张纸摁在胸膛前。

对方在自己生活的所有痕迹都不在了,当初留下的这张纸却唯独没有收走。

“对于你这样的存在而言,玩弄一个凡人的感受和人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时渊序自言自语道,“下一次等到你出现还要多久?十年,二十年,我的一辈子?还是你已经做好了永远消失的准备?”

他阖上眼,自嘲般地说。

“你知道么,我只是不想承认你究竟是谁……因为那意味着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意味着答案一旦清楚,你就会离开我。”

“你说来日方长,那我已经做好了一辈子的准备,没关系,我可以等。”

可阖上眼,仰着头,眼底却再也禁不住的漫上酸涩的泪。他忽然一只手撑上了墙壁,强撑的手臂青筋暴露,甚至有些颤抖。

悍利的狼的傲骨原来可以一瞬间被摧折,此时他忽然觉得世间万物都与自己无关了,别人的欢欣,天气的轮转,军队的头衔,组织的存亡,甚至是他自己的呼吸都不重要了。

他好像已经被抽干了所有的魂和所有的精力。

甚至许久之后才会反应过来,自己早已被抽离了原来那个有声有色的世界,原来一个人的消失,真的会让满目繁华都黯淡无光。

他的眼泪就这么落在了地上,一滴,两滴,可是唇角却紧紧抿着。

与七年前那个嚎啕大哭的小孩不一样了,真正的心碎是悄无声息的。

此后便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

“这是你的傲慢……你永远可以一句话都不说的把我甩在后面,事后又可以云淡风轻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我呢,我要一直穷追不舍在后面才能得到那么一点点慰藉……”时渊序红着眼睛,“湛衾墨,你说过的,要我偿还够了你才会离开,可如今你还是食言了……你还是走了。”

“是我不够好么?是我表现的不够无畏么?还是你已经装不下去了——你根本不在乎!”

“好啊,你做得很好,我是不是也可以选择永远忘记你?”他唇角残忍地笑着,“这是你自己选的。”

此时他的光脑突然响了。

“教主,您还回天马座星云教会么,那可是您费尽心思搞了很久的地下教会,如今规模越来越大了,您也应该规范起来了,毕竟现在神庭的人到处巡查,但是教徒们都向着您,等着您过来布道。”

“……”

“教主您那边信号不好,您说什么我没听见,对了,现在新一轮的信徒已经迫不及待地献上贡品了,他们还说等着您来传播教义呢。”

“……”

“教主?”

“抱歉,我以后不会来了。”

霎那间时渊序的声音沉稳如铁,甚至让人感受不到说话的人有半点忧愁的痕迹,那个心碎了一地的小孩从那一刻已经在他心里死去了。

“我不过是一个异教徒罢了。”他声音冷冰冰的,“我说过,我从不信任何神。”

话筒那边沉默了,“您的意思是——”

“它不过是我闲来无事开设的存在,哪天我心情不好了,我会亲自一把火烧了它。”时渊序淡淡道,“毕竟,我再也不是那个向神灵许愿的小鬼了。”

“教主你到底是……”

通话中断。

可此时有人进来了,是一头蓝发的陈沉大姐,她错愕地看见他们一向剽悍悍利的老大如今颓然地靠在墙边,连神色都黯淡了。

“抱歉我刚才……可是序弟,那个教会,原来是你创立的?”陈沉大姐忽然想起在晦光墟的时候,他们老大偶尔会在屋顶上一边俯瞰着错落的大街小巷一边用筋骨分明的手握着小刀左右腾挪地刻着什么。

他们老大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晦光墟作为底层人的家园有很多涂鸦活动,他们老大甚至连火柴人都不会画。可是陈沉无意间看到时渊序竟然可以刻出如此精湛的雕像,连蛇鳞的起伏都逼真得不得了。

后来她知道,那便是那个教会上供的“贡品”。

“我不信神,信的不过是那个人。”时渊序此时的神态淡漠却又麻木,“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信的是不是神,我也不在乎,我甚至不知道信仰和贡品最后会送到哪里去。”

“但是我知道,他食言了。”

“序弟,虽然我们现在的‘暗蚀’是弑神组织,可是你为教会花费的心思可以一点也不比反叛组织小,既然你放不下那个人,为什么不再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时渊序苦涩地笑,他忽然后仰了几分,下垂眼直望向天花板,“跟老天拼命么?还是争取逆天改命?”

可此时陈沉那目光却很认真地看着他,这个时候那个老是闯祸,一身戾气,皮肤黝黑的雪川也进来了。

“老大,你敢跟神庭对着干,你敢私下成立另一个神的教会,你敢冒死带着几万人对抗审判官,你说过你不信命。”雪川顿了顿,“我是不懂感情这些事,我也不知道你跟那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谁要夺走我的一切,我就跟他玩命!你说过就算死也不能低头,因为活着认命就是行尸走肉,还不如死去……老大,这都是你口口声声对我说的,你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甚至想过轻生,想过这样一无所有的自己还不如就地死去,可是你总是说,只要不信,就还有改变的余地,这些,你不会忘的,不是么?”

时渊序此时垂落的眼,忽然抬起来一点。

“我知道,如果是你,你一定会拼命。”雪川继续说道,“就算是老天爷又何妨?你从来对付的,就是你的命运,就是天意,老天爷算个屁!”

时渊序那僵硬的手摩挲着腰侧的刀柄,然而那只是用来防身的瑞士军刀,自从上次卡迪安星球那件事后,他就像是自甘剪掉利爪和收敛獠牙的狼,行事作风都不敢嚣张,因为他再也受不起失去家人的滋味。

他低声笑了一下,“雪川,你老是把我想的我有那么牛X做什么,我只是比别人不要命罢了。”

“你从来都不是等着命运给你一刀的人,你自己说的,你还说大不了全部都玩完,反正你已经一无所有,序爷,我没有在夸你,我在说一个事实——”

“你就是会跟老天爷拼了命的那种人。”雪川说道,“你忘记了你的代号叫做‘弑神者’么?”

那双沉寂如一汪深潭的下垂眼,此时猛地抬起。

——

神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