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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圣泉瀑布飞泄,琼楼玉宇是唱诗班的空灵圣歌,圣坛在晨光下流淌着金蓝釉彩,清透的琉璃圣盏中乘着最清透的圣泉水,此时穿着长袍的光明教徒正在接收洗礼。

而外圈环的飞鸟庭响起淙淙的竖琴声,弦歌圣所的吟游歌者和天使舞团正在排练元首大会的话剧。

毫无疑问,曲目很多都是类似于《众神陨落而光明神至高无上》《光明神所向无敌》之类的歌,当然也有不那么谄媚的,类似《世间命运有其运行轨道》《星辰洒落人间而我与主同行》。

当然,这些表演的视觉效果,自然是用顶端的Alice科技形成,比如“诸神黄昏”的浩瀚场景,直接以全息投影重现,外圈环甚至半边区域已经被血染的黄昏和悬挂着诸神尸体的世界树的影像占据,当然,唯一看起来依然熠熠生辉的便是在黄昏中屹立不倒的光明神,金色的长发配合精雕细琢的脸庞,还有真丝长袍上镶嵌着珍珠母贝光泽的长吊坠。

……

……

可突然传来有人的惊叫声。

“那边杀过来了一个疯子,他竟然从那条天梯过来的,我们五十台杀戮机器人都被挫成了废铁,对了,连三大傀儡阎罗都被拆掉了翅膀,甚至还挂在廊柱上,那人绝非善类,要知道,这条天梯可是一千年都没人爬上来过啊!”

“天梯所在地就在瑟拉维亚,那个朝拜圣地都是虔诚的光明神信徒,天梯的通道是便于那些信徒上贡用的,谁知道真的会有疯子从那条路直接抄到神庭!”

“快点上报给殿下!”

“可殿下现在正在殿落里享乐,我们还是……”

“事态严重,那人已经把天梯上面的所有战斗天使都砍了,还威胁说如果光明神不见他,他就直接杀到神庭里面来!”

……

此时慵懒地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的安烬睁开眼眸,那双碧蓝色的眸忽然暗涌着什么,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却又寻不到踪迹。

此时旁边那位频送秋波的,号称某球球草的某位男明星才刚刚靠近他,“殿下,刚才我表演的‘折腰曲’你觉得如何?是古西域八方来朝的时候,波斯那边演绎给君王的舞蹈,配乐是巴尔巴特琴,我手里的全息投影是波斯语,翻译过来就是‘光洒落人间’,寓意嘛,你懂的。”

一双还算风流的眼就这么觑着安烬,甚至毫不忌惮地就这么斜斜地虚倚在他身旁。

安烬此时挑起秀眉,这位男明星曾经买过无数热搜被金主多次推上电影男主角的名分,然而终究没能成功大火反倒成了票房毒药,其关键原因就在于,男模虽然俊美出挑,但是始终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很帅”的气质在演戏,以至于演所有的角色都像是在演自己。

安烬冷笑,他自然清楚这位男模醉翁之意不在酒,塔克西拉星球这些年由于经济情况不行,上供没有到达星系的平均水平,星球长急了,还特意想旁敲侧击派些“贡品”给他宠幸,但是都被他拒了。

他此时忽而戏谑地勾住男模穿着的绸缎长衣,男明星此时看清楚那4k高清无可挑剔的脸甚至自己都有些赧然了,“殿下……”

可下一秒对方一把将他踢开,“太骚,给我滚。”

“……”此时众人瞳孔地震。

“我说了,娱乐圈的人很脏。”安烬此时眯着眼,残忍地笑道,“我不至于忌口到要把某个老总的玩物带到自己床上,还有,你演的那部《千钧一发》简直是糟蹋了我的眼睛,如果以后我还能看到你主演任何一部电影,我会让你的金主和你的经纪公司连带着你全家一起接受神罚。”

“…………”此时众人无言以对。

这位喜怒无常的主早就无视众人,已经赤裸着脚从白玉般的阶梯下来,身后的白色长袍袭地滚落,“带我去见那个人。”

此时施奈特急急忙忙上前,作为审判官的执行组长,她正打算去处置那个不知好歹的人,“殿下,我们审判司的人去了就行。”

“三大傀儡阎罗是堕神做成的,拦不住的人,大概不是审判司能解决的人吧?”安烬挑眉。

“这人气势汹汹,建议直接处决,不用让您过目。”施奈特背后出现的天使长很是谄媚,“不能坏您兴致。”

安烬却已经来到神殿门口,“我总得看看哪个人如此不要命,至于惩罚,那后面自然是免不了的。”

施奈特汗颜,如今她负责神庭内圈环的执勤,相当于安烬殿下的贴身保镖,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从安烬眉眼里瞅到了难得的兴奋,是错觉么?

“可是,殿下,他要杀了你……他发誓说如果今天不把你的命取下,他就誓不为人!您还是小心点好。”施奈特心想虽然这句话对于一个杀人如麻的神纯属废话,但是不说点什么她更加危险。

“这么嚣张?”

安烬挑眉,却又有点无动于衷,普天之下不缺跟他唱反调的人,甚至有军事星球的领袖计划向神庭投放核弹,□□烧当地所有的光明神教堂,在朝拜他的时候甚至直接冲上来企图将他捅死。

但惩罚太严格,能这么做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如今临近元首大会,他似乎已经明白这个人是什么意思了。

一种诡计多端的人。

这种人对光明神教过于狂热,故意打着“渎神”的旗号来反向博取祂的注意。

前几年隔三差五就有人故意抨击甚至污蔑光明神,甚至在供奉祂的神殿中直播砸毁祂的神龛,甚至涂抹祂的雕塑,来获得祂的注意。

一旦祂亲自降下惩罚,这些人却万分兴奋不已,并且甚至恨不得将神罚的证据收集起来,作为自己被神“宠幸”的证据,实在令人汗颜。

对于这些人,安烬内心只会冷笑,然后将他们通通送到牢狱之中,不介意直接让他们的灵魂陨灭。

就算不是为了得到祂的注意,是真的恨他入骨。

大部分凡人也太愚蠢,尽管不信命却也掀不起半点风浪,尤其是面对这气势恢宏仿佛由冰晶与玉石砌成的光明神殿落和神庭,再铁骨铮铮的人也不得不生出几点奴性和畏惧。

只要他到对方面前,那人就注定吐不出多一个字。

而安烬作为光明神殿下,更是有太多的替身机器人处理普天之下的各类事物,面对低劣的人类,他更不需要亲自出马。

“算了,估计也是那种人,换S型291号机器人。”安烬索然无味道,“时机成熟了就把他做成容器,这么了不起的战斗力多少也能充分利用。”

“那就不扔银白容器了?”施奈特虽然觉得这提议更加阴间,但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责被责罚。

“施奈特,我精力有限,不是每一个抗议者都值得我赔一个机器人的。”安烬索然无味,他忽然抬手,“阿里托,还有多少个传讯要我本人处理?”

“612356个。”

“……”安烬那神态更加阴鸷了。

“等等,安烬殿下,他直接踢翻神坛,说您再不出现,他就把这里的人都屠了……”

“……”安烬此时冷笑,“还真是个狂热的信徒呢,你说是吧,阿里托,施奈特,还有那个不中用的,你应该没忘记自己还有五十年服务期吧?”

远处才被不知道是谁暴揍的鼻青脸肿的章于明强行笑着脸,老干部的脸此时笑得还很难看,“我们已经尽力去拦了,但是没想到他这么疯癫,甚至不惜从神罚通道过来,那可是上万条天雷的必经之路……”

章于明那疲惫苍白又鼻青脸肿的脸正欲想说什么,却忽然间,他直接脸朝下,一个一米八的高大个身材径直就这么往前倒下。

然后,他身后浮现出了一个阴郁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神殿外的圣火刚好燃尽,那个身影就像是从黏腻的血腥,黑暗中爬出来的人。

周围的人此时都震惊得脸色煞白,沉浸在圣歌里的连带着一向平静的审判执行官施奈特都瞪圆了眼睛——

最后是安烬,就这么愣怔了原地。

此时,修长矫健的栗色碎发男青年,浑身都是累累伤疤,他那双下勾的,幽深的冷眸,就这么像狼一样地死死盯着这位一尘不染,高高在上的神祇。

可笑的是,一向杀人不眨眼的安烬,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呼叫自己的护法。

只见这个男青年就这么看了很久。

最后,他的一把染了血的蜘蛛切,就这么横斜在安烬的脖颈旁,“带我去命门,否则,我会把这里的人都杀掉。”

“时渊序,你……”施奈特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孱弱的猫儿眼少年,如今正儿八经的时上校竟然会一路疯魔到从上供的天梯杀到神庭,她甚至应激地说,“你知道神罚是什么吗,时渊序!你疯了!快点停下,你现在砍的人可是——”

所有人都震颤,他们不知道区区一个战将竟然可以爆发出这么惊人的战斗力,从傀儡阎罗再到杀戮机器人,都能单挑起“清扫”一个星球的战斗力。

究竟是有多大怨恨的人,才会选择一路屠戮过来?

究竟是多不要命的疯子,才会选择直接与光明神对抗?

安烬却许久没有说话,甚至男青年的蜘蛛切再倾斜一点,就能让他雪白的脖颈直接斜射出大量的鲜血让他当场倒地身亡。

“殿下您别动,我们的狙击手已经瞄准了——”远处的审判天使团说道,“马上——”

“枪放下。”安烬忽然扬手,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被刀横亘出来的伤口,然后他狭长上扬的眼微微一抬,“了不起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从天梯上来的人。”

可那散发着凶戾、狠辣,愤恨的男青年,已经像是地狱中的修罗,他甚至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被击毙,而是带着满腔的愤懑,不甘咆哮和嘶吼,对方的淡漠和从容是烧毁大男孩最后一丝自尊心的火苗——

就像是狼终于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值得自己眷恋的巢穴。

就像是发现自己紧抓的温暖和光不过是须臾间会散开的幻梦。

就像是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人编排,操弄一样!

那轮廓分明的硬挺面庞,此时夹杂着血和泪,以至于那双下垂眼也变得凌厉而漆黑,就像是剖心剖肺的弯刀直直地看向安烬。

“不要以为你是至高神就可以随意处置别人的性命……”他每说一句话唇畔就涌出浓黑的血,他在透支自己的性命走到和对方对峙的那一刻,“……你让我变成了个疯子,我找不到混沌之域,我找不到湛衾墨,我最后到手里就只有一张纸条才能证明这一切都不是假的,才能告诉自己没有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下一步,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剩下的家人也全部收回去,到底是谁规定普通人的命要被神庭规定,被命门规定,你么?还是他妈的秩序,我现在就想问你,开心么——”

“轻易将所有人的性命碾落然后玩弄所有人的命运的滋味,是不是很爽?”

“我现在就想问问你,我的命门里写的是什么,是“我注定得不到幸福”,还是“我本就不该存在”,还是“跟我相伴的人注定死去”……你让我看个清清楚楚,要是不说,我宁愿把你杀了……像我这样的人,不能再经历失去什么了。”

时渊序那蜘蛛切甚至切断了对方的颈动脉,此时血流如注!与此同时就是狙击手的枪直接决定将他击毙!

——可与此同时的,竟然是笼在时渊序身侧的金色屏障,就这么将子弹吸收掉,甚至将子弹溶解成一缕薄烟。

时渊序忽然一顿,他发现帷幔旁边,是另一个完好无损的金发男人,那男人雍容华贵得很,刚抬起手腕施了法,一边斜斜睨着他,居高临下地说,“我就知道,你会亲自过来的。”

用尽全力复仇的时渊序,死寂般的沉默,他满脑子是绝望和荒唐。

有什么比自己的仇敌毫发无损更刺痛他的尊严?

可众目睽睽,氛围都变了,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光明神殿下,接下来要如何处置这个擅闯神庭的反叛男青年——

对方甚至就是大名鼎鼎,曾经几度将审判官队伍颠覆,将神庭恶行堂而皇之公之于众的“弑神组织”的领袖,序以天。

也是那个曾经在鬼域直接对审判官挥刀相向的时渊序上校。

他已经成了神庭所有成员心照不宣的一个代名词——“不要命的赌徒”“渎神的疯子”以及“狂徒”。

可此时安烬唇畔绽出笑容,那笑容极其艳丽甚至明朗。

“你说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是还有我么?”-

作者有话说:后面都是高能,我真的压力山大,哈哈哈,支持我的金主太太还有rocky太隔三差五就来询问我的精神状态

我真的很感谢能看到这里的宝子和天使们

第139章

可此时在场的其他人都蓦然一惊——

这位当场渎神的时上校注定要死,安烬殿下却帮他挡了子弹?

连刚才被赶出神殿的男明星,此时都心情复杂地看多了那个时渊序一眼——

这么一个当场渎神的主,没被直接打死,殿下不偏心才怪!

他的模样比他长得俊多了,还是因为体格比他健美,才能够讨殿下的欢心?

可下一秒,安烬敛了温和的神色,邪笑,“把他带到暗室,我要亲自审问,当然,别忘记刑具。”

所有人终于知道,原来刚才的保留,不过是为了更大的惩罚。

时渊序被拷了下去,他愤恨地挣扎,破口大骂,“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个杀千刀的光明神……你乱杀人……夺走了我的一切……我要你偿命!”他那干了又湿了的血和泪交缠在脸上,他声嘶力竭像个疯子,原来人一旦被逼到绝境,什么面子和尊严都不复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地听到耳畔传来一声。

“真是狼狈啊,哥哥,你终于来找我了,可却不是为了我——”

“而是那个已经从你的世界消失了的,不存在的人,呵呵……”

“我很不高兴呐,所以,接下来,是时候接受‘神罚’了。”

一道鞭子下来,直接像一道霹雳撕开倔强的男青年身上的衣服,露出狰狞的伤疤,时渊序愤恨地吃痛,可那狼似的目光却不屈不挠地紧盯着眼前行刑的人。

他的视线只能看到边角。

只见那人赤裸的白皙脚踝上还环着金色脚链,晃悠的时候甚至有着动听的铃铛声,当然,在深知对方残忍本性的人心里,这一声一声铃铛无异于钝刀子磨肉的声音。

然后,又是一鞭下拉,男青年紧致的腰腹就这么连带着撕扯出血肉。

这条处刑的利器只要响彻一声,就能让暗室外的人都心神一颤,他们一定知道,光明神此时不会善罢甘休,又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处罚。

“你可以求我,毕竟我的鞭子打几下人就会没命。”安烬嗜血般地冷笑,“对了,忘记说了,你犯了一百四十五条渎神罪行,够你死个十几轮的。”

“去你妈的!”

时渊序破口大骂,他那爆发力十足的身躯甚至企图挣断身上的锁链,可锁链却越发往他身下陷。此时被缚着眼,一片漆黑,被拷在十字架上,骨头甚至传来碎裂的声音,是锁链捆住他甚至要绞断他的筋骨,可他那带着淤血的唇畔竟然桀骜地勾起,他忽然故意激怒对方似的,“不过,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哥哥,我弟弟早死了,除非你是邹若钧,任何人都不能叫我哥。”

“……”那人似乎骤然阴郁。

“是你把他带走了么?”狼似的眼睛透着薄纱森森地盯着他,“我做了一个梦,有一个男孩告诉我,这就是我的命,所以我就该接受我爱的人,我在乎的人轻易在我的生命中消失……如果我不信命,你又能奈我如何?”

“让我去死?还是在绝望中变成疯子?哈哈哈……”时渊序竟然越发破罐子破摔地笑了,“其实我说谎了,我根本不需要你帮我看什么狗屁命运,我自己就能看,你知道么,我顺着那个雷劫的通道,刚好看到了命门——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么?”

……我看到了自己的原罪……”

安烬那一向无所谓,甚至带点玩世不恭的神态,就这么骤然地僵硬了。

“哈哈哈……我终于知道,原来这就是造化弄人……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看了命门就会不想活……”

“原来有的东西真的板上钉钉,就可以让凡人的一切努力都像是笑话……”

倘若镇定有序是时上校。

桀骜不驯是序以天。

那么现在的时渊序,既不是序以天,也不是时上校。

而是魂灵在燃烧甚至痛苦到战栗,浑身上下都带着嗜血杀意的地狱阿修罗,连最后一丝理智都没了。

他不再是狼王,而是被无情地斩断了利爪,碎掉了利齿,却又生出更尖利的甲胄的魔狼。

安烬拎着一卷金色长鞭,他本来想继续吓唬一下他的哥哥,看看他何时缴械投降,自己再顺水推舟说自己宽宏大量暂时饶恕他。

可是他又很愤恨——

他知道时渊序来的目的,是因为他夺走了他的湛先生。

暗室外是经过的审讯官,他们是比审判官看起来更加阴沉恐怖的存在,暗室处于神庭内环的一处禁地,这里关押的都是罪行深重的渎神犯,还有被光明神碾落神坛的诸神,甚至有的暗室里传出令人发颤的尖叫。

禁地里面囚禁的存在,痛苦永无休止,取决于喜怒无常的光明神何时才尽兴。

曾经的太阳神之子赫淮就被囚在其中的一处暗室,然而他已经属于是最幸运的堕神,因为他尚可被牵一条狗链被安烬偶尔圈养在身边,成为他的玩物,他的“狗”。

而其他的存在,所收到的惩罚则是神庭对灵魂处于的永无止境的极刑。

包括让灵魂破碎又重组,让灵魂无数次经历死亡的痛苦却永远到达不了彼岸……这里潜藏着所有人不得不信光明神的黑暗秘密。

——渎神之罪,生不如死。

“事到如今,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说过,不能看自己的命门,因为大部分人都承担不了看清楚自己的命运的代价。”安烬忽然声音寂寥了几分,“我警告过你。”

此时凶悍冷厉的时渊序就算被不屈不挠地锁在十字架上,身上伤疤累累,血流如注,他却能隔着那薄纱看到那双目赤红的下垂眼,甚至流出血泪。

“我只是在想,原来是这样啊,原来这就是那个小畜生说不能给我看命门的原因……我终于懂了……”

先是一滴泪,然后是两滴泪,最后是遍布脸颊的泪水,就这么一道道夹杂着血落下。

永不服输,倔强的面具终究是跌落一地,那是一个猫儿眼少年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久久等不到大人,为什么手里握住的全是虚妄,为什么连最后一丝光,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收走的原因。

“因为我的原罪是,不是注定得不到什么,也不是注定得到什么……”

“我的原罪……”

“是注定早逝。”

“是注定脆弱。”

“是注定孤独。”

“是注定哀伤。”

“是注定无依。”

“是注定卑怯。”

“是注定多疑。”

“是注定多舛。”

“是注定绝望。”

“是注定伪装。”

……

一字一句,如此短暂,却又如此漫长,他足以字字凿心,刀刀刻骨地定住一个本应该茁壮生长,肆无忌惮躲在家人荫蔽,被亲人陪伴的大男孩的一辈子。

让他再也得不到幸福。

让他再也得不到快乐。

让他再也得不到尊严。

让他再也得不到荫蔽。

……

哪怕他用尽一切力气,成为更强大的自己。

支撑孤狼的脊梁,原来真的可以一朝一夕粉碎殆尽。

心魂将灭。

他终于明白,真正看到命门的那一刻,人的魂灵之火将近熄灭是什么感觉。

是所有的苦都有迹可循。

却再无反抗性命的勇气。

是所有的罪都有证可靠。

却再无挣扎拼搏的心气。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孤煞命……”他垂眸,“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小畜生曾经说,我可以不信神,但是我不能不信命……”

“因为所有的人,都在被自己的命套牢,愚弄,玩弄!所有的人,穷尽一切都不能改变这像诅咒一样的原罪!”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遭遇这么多的苦,凭什么规定我什么命我就得照旧,我已经这么努力了啊,我已经……我已经……”

“好像如何奋斗都是一个死局,好像如何挽留一个人,都永远会离开……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能改变的……我好绝望……难道什么都逃不过命运吗?”

“倘若所有人都要被命门钉死命运,那我恨这个世界,扭曲的世界,把人逼成了鬼,逼成了疯子!”他嘶吼咆哮,“倘若所有人都要按照命门里规定的命或者,那我宁愿去他X的世界,我宁愿把这个世界毁了……”

“我去你X的秩序,狗屁命运,狗屁命门,狗屁神庭……”

“为什么费劲一切什么都改变不了,为什么你们要逼我们到这种地步,啊?”

“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为什么还要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啊?这有什么意思?为了让我本人再亲自见证自己的命有多不可更改……光明神,你杀了那么多人,你就不觉得所有人明明很可怜么?”

“我知道。”安烬眼神闪动,他忽然神色是一抹诡谲的欣喜,“哥哥,你终于疯了!”

他解开他的锁链,他很怜惜地拥着他,甚至是很用力地拥抱着他的肩膀,以至于时渊序的身体猛地一僵,“你终于知道,这个世界是多么扭曲,病态,所以,哥哥,带着这样的愤恨活下去吧,我们可以把这个世界的人都杀了,尤其是那些活得比我们幸福,比我们活得美满的人,他们凭什么还能如此麻木地活着,凭什么不能改命的只有我们?”

“所以与其活下去,或许让所有人都更加痛苦,让其他人更加改不了命,这也不是也很好么?”

“不,我不愿意……”时渊序推开他,“我宁愿我一个人受苦受难,也不想再多一个人这么痛苦——”

“而且,你凭什么叫我哥哥,你杀了我最重要的人!你是故意逼疯我,然后让我和你一样沉沦,堕落成不择手段的杀人狂魔!”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是倘若我们要用更多的人命才能终结这一切,哥哥,你就会知道,杀人不算什么。”安烬被推开,但丝毫没有愠怒,他甚至字里行间有种病态的狂喜,“我说过了,这是我们的命,不管是不是我来杀,你的湛先生都注定会消失,因为我们‘注定无依’你应该看看,你至少还有真正的亲人,而这个亲人所向无敌,很强大,他就在你的身边——我们的命很糟糕,但是那又如何,大不了让整个世界都绝望,这不是很好吗?”

“……”时渊序此时已经气息奄奄,他是个过度正直的人,安烬那套歪斜的歪理只会让他横眉冷竖,“你总是在为杀人找理由,为伤害别人找理由……你让我想起那个小畜生,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却一次次把我推向绝望,先是认清了自己的身世,再然后……我认清了自己的命……”

他随即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努力从锁链里挣扎,那下垂眼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更是狠厉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还是你就是那个小畜生?……”

安烬骤然一顿。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容器的身份和哥哥接近。如今对方近在咫尺却蒙着眼罩,不可能一眼认出他。

更不要说他成年的模样和年少的时候判若两人。

可此时时渊序忽然释出一声冷笑,“是么,小畜生,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你原来就是至高神,光明神,那个我恨不得杀掉的畜生?”

“我不是。”安烬忽然极其冷漠,“你认错人了,我对凡人没有任何搭理的兴致。”

可时渊序压根没有搭理他,只是冷笑,“就算你夺走了我的湛先生,你也给我听好了……就算我是烂命一条,就算我看到了自己的原罪……我还是一句话……”

“我不信命……要我认命,门都没有……”

眼前的男人一步步靠近,脚踝荡漾令人心折的铃铛声,“那证明你还没有痛苦到极致,你还不够认识到,自己的命运有多绝望,不过,我很高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

目光已经涣散,紧接着,他甚至怀疑自己再也没有声息了。

——

不知道睡了多久。

时渊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偌大的纯白圣殿内,自己窝在一片云般的床褥上,帷幔洒落着星辰,穹顶上是日冕金四散的花纹,投下炽烈的光芒,但很温和地烤着人的身体,就像是午后的阳光。

他浑身疼痛,却发现身上已经敷上了药膏——

他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他一路从天梯杀到神庭,然后看到那个畜生光明神,然后他……

他被押到暗室……

不行,所有的回忆都断片。

他简直是个疯子,时渊序发现,原来他可以对自己如此狠绝。

把自己直接逼到杀人如麻的神庭——

可最奇怪的是,他竟然没被处死。

是上天看到他已经是个被逼至疯魔的普通人,心怀最后一丝仁慈。

还是这一切也不过是命运的嘲弄?

可是眼里还是含着泪,就像是心里酸楚的疼痛再也散不掉,他这天晚上还是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扯着男人的衣角,他在乞求对方不要走,可是男人没回过头,就留他一个人在孤独的一束光下,他因为口渴而发疯,因为躁郁而癫狂。

那些和湛衾墨在一起的所有片段,终究在他的内心和脑海里织成了厚密的网,他作为小绒球倚在男人的怀里,被勾起下巴,被轻抚着额。

再到身为人的他,被男人揽着腰跨坐在对方身上,被男人戴着戒指的手抚着腰腹,和男人纠缠的吻,还有男人身上愈创木的气息。

明知有毒,但是他还是在不停歇地朝已经濒临绝望的心里描摹,雕篆着和男人的所有回忆——

因为他无数次绝望地想到。

或许这一次的告别,是永诀。

或许这一次,他等待的不仅仅是七年。

或许……

那便是他们彼此之间的最后的回忆。

可是他的理智在告诉他。

时渊序,这一次,你再也不会像那个猫儿眼少年大哭大闹姑且还能喘口气,激励自己只要变强大,就能把男人放下。

如今的你,不仅仅是把他刻在心上。

而是刻在自己的魂里,你想要抹杀掉他,忘掉他,放下他——那么,你愿意抹杀掉自己的魂灵么?

在杀到神庭之前,他甚至不惜动用自己“暗蚀”组织的力量再去找男人的踪迹,如今他名下的组织已经壮大到全世界数十万人的规模,但无论是哪一个星系,都不会再有“湛衾墨”这个名字的信息出现。

包括九大星系星际总署的公民信息系统被他们黑入的时候,连男人同名的公民都没有一个,哪怕是六亿兆条庞大的数据库,查找结果始终是“null”。

混沌之域的坐标也再也无法被任何一个专家级的观测机构查找到,时渊序甚至不惜调用了一艘环星系巡航舰试图摸索出那个方位,可总是因为各种太阳风暴或者陨石风暴无功而返。

……

时渊序,不能再想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才能好。

他甚至觉得自己废了。

说是男人不能轻易流泪,但是咸腥的泪水挤压在眼眶里和心里,只会让疮疤被刺激得更痛。

原来一个人承受痛苦的能力并不是随着年纪增长便能增加。

一旦触碰到了光和暖,那干涸和黑暗便越发让人疯癫。

随身携带的光脑竟然已经充好了电,他看到是钟孜楚发来的消息,“渊序,跟妈聊天,妈很担心你,那天你说了很多不存在的回忆,妈就觉得你一定是有了心病……”

“语音通话未应答”

“语音通话未应答”

“语音通话未应答”

“语音通话未应答”

“视频通话未应答”

……

邹若钧:“哥哥哥哥……你理我一下,你不会出事了吧,看到回消息,你这么多天都不回家,对了,过几天我出国玩一趟,我想带你去海岛玩。”

周容戚:“接我电话,陈沉和雪川跟我说你操起武器就去那个朝圣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嘛,时渊序!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乱来!”

……

时渊序那疲惫的,轮廓分明又硬挺脸庞微微从阴沉中扬起。

不见湛衾墨的这些天,他把自己锁在一个牢笼中,再也不想搭理任何人,再也无心插手任何事,他甚至觉得或许自己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心气已尽,意志磨灭……可笑得很,明明他不应该轻易放弃,可是一个人能撑起的倔强和勇气是有限的。

但他努力抬起手指,一条条地回消息,“对不起,我没关系”“别担心我”“我好好的,别吓唬自己”……

时渊序,你不能如此自私。

他告诉自己,就算他的心魂被掏空了似的,这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他不能再让他在乎,也在乎他的这些人受伤了。

身体很沉重,心思很沉重,他翻开轻云般的薄被,旁边还有一个餐盘,上面摆着是一杯由精致剔透的圣盏盛起来的凝露,还有表面凝结着特殊水珠的奇妙果实,以及一叠柔软的舒芙蕾,一杯牛奶,毫无疑问,这是早餐。

但是时渊序不敢吃,也不想吃。

倘若他现在还在神庭,那曾经对审判官挥刀相向,如今从天梯直接杀到神庭甚至和光明神硬刚的他就是渎神的罪人,那杯牛奶也很有可能是赐死的毒酒。

但归根结底,他已经连享用食物的心力都没了。

此时他光裸着脚踩在地上,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流动的液态光毯甚至像草地上的露水被剐蹭后蹦跳的质感,每踏出一步还能在光毯上对应地溅出涟漪。

圣殿竟然还有一汪清泉,衍射出斑斓的一道彩虹,清泉之上还有一个镜面,映照着昨天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冷厉修罗,如今只是一个眉目硬朗,举手投足不驯却目光阴沉的男青年。

只是他忽然眯着眼睛,怒骂了一声。

身上的衣服都焕然一新,不是他穿着那凶悍又暗黑的作战服,而是纯白色的衬衫和蓝色的长裤。

时渊序忽然觉得有种恼人的不安和不甘来——首先,他讨厌白色,其次,他知道肯定有人帮他换了衣服。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时渊序心想该不会是领他去刑场吧?呵,也是,昨天那一番乱砍轰炸之下,他如今不在牢狱里,也是个奇迹。

不过他一定不会乖乖受罚,如果是十个人以内的审判官,他相信自己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一样能够生龙活虎地处置掉。

他还要杀了那个……

他就这么已经不在乎死活地,却又视死如归地打开门。

却发现门前空空的,定睛一看,却是个穿着水蓝色睡衣的小小少年,那小小少年还有着一头水金色富有光泽的头发,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边拎着小兔子,还可怜巴巴地啜泣,“哥哥讨厌我……哥哥不理我……”

“……”时渊序眯起眼睛,他压根没听清楚,只想赶人走,“小鬼,你来错地方了,这是牢狱犯住的地方。”

然后门砰地关了,时渊序回身。

他就这么稍微松了一口气,可是回身看到床上的那一刻,他脸色都僵了。

只见水金色头发的小屁孩就这么晃悠着双脚,坐在他床边玩着兔子,一边眨巴眨巴碧蓝色的杏眼,一边瞅着床头的一个个纸巾团,“哥哥,你真的很爱哭。”

“……”时渊序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没礼貌的小鬼头,“你从哪里溜进来的?你不是明明在外面?给我出去,等等……”

可等到他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忽然呼吸一窒。

他刚才就察觉到不对,以至于他忽然僵住了。

“你为什么……”

此时金发小屁孩就这么踱步到他跟前,探着头,“怎么了,哥哥?”

时渊序内心五味杂陈。

这个小屁孩,顶着一张跟小时候的时烬一模一样的脸!

此时小屁孩眨巴眨巴眼,那双漂亮的杏眼又无辜又纯良,“哥哥,好久不见,你为什么表情那么严肃,见到我……不高兴么?”

别无二致的神态。

一模一样的脸。

时渊序竟然呆愣在原地,直到小屁孩甚至爬到他的肩膀上,抓挠他的碎发,“哥哥,是个傻子。”

“我明明一直活着,等着哥哥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还是一样,非常感谢能够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和宝子们,我发誓后面有很多好看的,不过因为我的文风就是沉浸感很强的,所以情绪基本要拉满,虐自然是很虐,但是没有阴影就没有阳光,请相信这本书不是纯粹的虐文或者甜文。另外这不是一本自嗨的书,所以不用担心后面我放飞或者什么的,实际上,它背后有很多人注视着,我们都抵制为虐而虐,这点放心

接下来的剧情是又痛又爽,但是这是为了最后的惊天效果。

请原谅我再三废话,后面会出乎你们的意料,所以我会很激动

感谢支持。

第140章

此时混沌之域的魂海越发汹涌,魂海此时缠绕着紫蓝色闪电,这是众生的魂灵彼此聚集交错摩擦形成的一种效应。

魂浪当中生出骸骨做成的脊骨长船,这是本应该出现在冥河尽头的引渡人,如今却在魂海上引着魂流,这是因为这里的主神格恢复,万事万物更加躁动不安,没有引渡人,魂灵们甚至会因为对主的恐惧四散逃跑。

混沌之域与混沌邪神的神格密切相关,神格没恢复之前混沌之域平日里风平浪静,鬼城,魂海,乐园,魔环都自成一体,可如今鬼域已经升腾出十大通天魔柱,环绕的都是因为主神格觉醒后的旧神图像。

临近邪神真身降世,鬼城的鬼众们隔三差五甚至因为精神污染严重,不得不选择蛰伏在萨拉克斯的安魂曲中才能勉强度日。

萨拉克斯虽然为溃噬之种,长得又是很吓人的漆黑流脓瀑布的模样,但是偏偏擅长奏乐,靠一把摇滚电吉他就能俘获鬼城第一艳鬼的芳心,如今挤在他地下俱乐部里听重金属摇滚的鬼众们如今甚至觉得这位可怖的旧日支配者,或许要比即将归为真神的主和善许多。

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如今却沦为意识体的堕神们,从十二鬼王和三大恶鬼的忌惮中,鬼众们竟然有种微妙的感觉——主或许伪装成人,反而对于众生是一种饶恕。

而众鬼之主,无心之人,如今褪下人皮,归为真神。

鬼域上方的天穹裂开巨口,流淌着粘稠的暗物质星云,此时在魔环中央,升腾起一个庞大的圆形祭坛。十二鬼王和和首席门徒纷纷将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一个口子,并且让猩红的血留在祭坛的法阵之上。

祭坛上悬空着一个庞大的脏器,血红暗沉的色泽伴随着盘虬的血管在随着呼吸和血管流动而呼吸而鼓张起伏着,脏器不像心脏却有着令人胆战心惊的鼓点声。

就像是一种庞大匍匐在地表之下的远古生物,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据说归为真神后,先是魂魄重铸,再是身躯重生,其中需要沐浴世间最为浓郁的恶念,再是需要十二鬼王的脏器献祭,才能将浇筑出能够容纳神格的躯体。

眼前的恐怖的脏器就像是血尸化成的茧。可血落在法阵上,祭坛上的脏器无半点动静。

被割了腰子的鬼王一:……

被割了心脏的鬼王二:……

其他鬼王一边捂着被掏去一部分的身躯尖啸,“啊啊啊,还是让祂安息吧……我不想献祭我自己……祂不是想做人么,那就让祂安息,来世做人……”

“众鬼之主不入轮回,呜呜呜,你们还是快点去死吧,可能再砍掉你们的头就能苏醒了……主很不容易……”

夜之女神夜涅莫拉一边哭哭啼啼却一边用着一把铡刀追着剩下的鬼王砍去,头顶的半透明神经束就像是美杜莎头顶乱窜的蛇,一旦触碰到目标,就能让那鬼灵魂被电击一样昏迷不醒。

旁边的主教和大祭司三叩九拜,“我们永远铭记十二鬼王的逝去,是为了我们主的光辉降临,你们的恩德吾辈没齿难忘……”

“我没说要死啊!”“我也没说要献祭我自己!”……

让主恢复神格是鬼众众生之责,因为众鬼之主是鬼众之主,倘若不能成神,他们就永远只能匍匐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随时等候神庭的人来围剿他们。

非自然存在,按照秩序,本就“不该出现在凡间”,区区因为这一条秩序而陨灭的魂灵,就不下亿万条,其中不乏是沦为鬼魂却渴求见上亲人和爱人一面就顿时魂飞魄散,如今元首大会亟待进行,秩序重整近在咫尺,虽然邪神归为真神让鬼众们都后怕得很,却又兴奋得很。

旁边有个戴着面具的鬼怪此时不耐烦地发出啧啧声,“这法子能行么,实在不行咱们搬个活人祭坛来,先让一亿个活人祭天,这下主肯定能苏醒。”

“一下死那么多人,因果够我们和鬼众全部升天了吧”“能不能说点有用的,杀人很麻烦的”“活人的性命主都看不上”许多信徒就差当场翻个白眼,但是这个戴着面具的鬼怪不是别人,正是混沌邪神座下的几大恶鬼之一廷达。

“你不是打算参加圣选了么,叛徒,主不想见到你,你竟然还有种参加降神仪式。”

“切切切,我如今重铸肉-体全是靠那个兄弟的福,他生前心愿就是让我参加圣选,如果我不参加的话,多对不起他啊是不是?”廷达牙尖嘴利倒是歪理一堆,“再然后,我好歹前身也是三大恶鬼,我早就在人身上隐匿了恶鬼气息,现在进入第二轮圣选的人遍布整个世界,神庭的人总不至于专门跟我过不去。”

“我就怀疑你是皮痒了想做神庭的狗!”某个首席门徒冷哼,“是不是那个光明神带你去了趟神庭,你就找不着北了觉得自己飞升做神仙了?”

“呸呸呸,看不见我廷达现在洗心革面只想做安然度日的老实人么?”廷达面具底下也喋喋不休,“如今过来纯粹就是我还有一点职业操守,没有三大恶鬼的降神仪式是不完整的,蠢货!”

“呵呵呵,你被主杀死过,谁知道你不是过来报仇的!”

……

廷达虽然还是牙尖嘴利得很,但是整个鬼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如果再有人仔细察觉,甚至会发现戴着面具的廷达穿着都比以前得体优雅许多,也有人味许多。

他的头发甚至打了发蜡,熨烫得体的就像是将要赴宴的贵公子似的,还穿着改良版的双扣孟克鞋,前尖微翘,整个人就算看不见脸都能感觉精神矍铄的样子。

“我毕竟是祂曾经的大管家,鞠躬尽瘁上千年,你总不能让我真的去神庭吧?”廷达面具咧开了个古怪的微笑,“咱们都是邪神底下的几大恶鬼,实在不行,我们邪鬼当中就选一个来献祭自己吧,来表示对主的衷心。比如说长得最奇怪的那个可以先上。”

旁边顶了个杜宾犬狗头的穆西沙:“……”

主不是很早之前就亲自把这货剁成了肉泥吗?

“献祭你还差不多!”

其他的混沌教徒虎视眈眈着这个曾经的“叛教徒”,纷纷拿出三叉戟就差把廷达架在火上烤了。

“这话说的,我刚才好端端躺在祭坛上,可是主不愿意收哇!不过老人家也可能本身就无福消受——好不容易恢复成真神身份,却又陷入了重度昏迷,看来是融合失败了,更不要说享用祭品了。”廷达却无动于衷,嚣张地说,“都怪主做人类做了太久,如今恢复本体太难,要成为真神更是天方夜谭,可怜我们混沌教徒含辛茹苦上千年做牛做马……”

“没等来真神,只等来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神不神的东西!”

此时法阵猛然间发出红光,一阵汹涌的黑色雾气喷涌而出,猛烈的气场直接将旁边的信徒震出了上千米,上空顿时有一个黑色漩涡,直接向下坠落几道光柱。

光柱当中顿时飘散着黑色晶尘,随即法阵中央忽然掀起一阵飓风。

鬼域甚至掀起一阵摧枯拉朽的风暴,连带着魂海上的脊骨船也被打翻了!

邪鬼们也纷纷心神一阵痉挛,在这种恐怖的威压之下,他们竟然双腿一软纷纷匍匐下来。

庞大的脏器碎裂迸溅了一地血污,甚至因为巨大的冲击,可怖的脏器被翻搅出层层的血肉之后竟然像一朵靡丽的血色妖花,破裂的血管悬挂在侧,此时所有鬼众,信徒,教主,祭司,鬼王,旧日支配者忽然都一阵心悸了,他们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威压的逼近,让他们甚至无法呼吸,甚至精神也开始混乱了……

“说够了么,廷达。”

糜丽且磁沉的声音突然悠远地响起。

咔嚓一声,廷达感觉霎那间感觉脖颈狠狠地被谁拧成了九十度。

此时鬼影在浓重的黑雾中难以被旁人看清身形,却又一双勾人心魄的红眼透着幽光。

所有信徒,邪鬼,门徒此时都不得不伏地,邪神真神苏醒,自身带的气场就足以扰乱人心,不定一定心神只怕当场毙命。

此时黑雾散去,一个修长高挺,皮肤冷白的“人”赤裸着身躯,任由着身后诡谲的触手和巨大的骨翅晃悠着,就这么走下了祭坛。

一步生一血印,未拭去的脏器碎片黏腻在雪白的肌肤上就像是被蹂躏的血玫瑰,让人胆寒却又生出一种靡丽颓废的美。

祂看上去仍然是一副人的模样,但是更像是一种顶着人皮作祟的邪魅妖灵,此时俊美面孔的每一寸线条泛着冷光,眼角末梢吐露着蛇蝎般的进攻性,头发垂泻至地上,唇畔的线条更为利落,以至于轻佻地邪笑时,让人更为之胆寒。

祂的头发是暮霭沉沉的黑,密不透风的黑,就如同染透了血与恶,再抛光打亮的磁石。

修长苍白的躯体,却一半是血色的鳞片,漆黑的尾椎骨甚至还沾染脏器的血污,祂就这么赤身裸体地从迸裂开的血腥出来,就像是对这个世界的最大诅咒,就是降临一个极度美丽的梦魇。

就算是美得不可方物,却也冷得不敢冒犯。

眼前的不是人类,不是恶鬼,而是真正的邪鬼真身,邪神本尊。

恶鬼归为神位,那便是贪婪,邪恶都化成了极致。

下属们都只敢低着头不敢瞥对方。

“主,你去哪里?”穆西沙错愕道,“这不是你的真身,您还是想以人身出场?您……现在是以湛衾墨的身份出现么?”

“穆西沙!”廷达愤恨地剁脚。

他巴不得主永远都别想做人,这条蠢狗竟然还这么直球地问起来,是恨不得主又因为做人而差点陨灭吗!

湛衾墨?

祂扬了扬眉,神色稍微滞了一下,依稀有些模糊的记忆。

随即那薄唇,只是很幽淡地勾了勾,却没有任何笑意。

祂想起来了,这个身份似乎是为了某个人才设置的。

祂的本名叫做维诺萨尔,这是混沌邪神的真名。狡猾如祂,自然是千变万化拥有多重身份,唯独不能让世人知道自己的真名。

祂自然对许多身份也是置之不理,哪怕曾经伪装过,那也不过是祂临时起意,一时心血来潮的产物。

“您在成为真神之前在帝国医学院做过一段时间的医学教授,还给病人问诊。您是濒危族群系的教授,还得过联盟医学奖……”穆西沙继续说道,“您还想起来了吗,您是——”

廷达就差直接掏出利爪将穆西沙的头拧了!他差点咆哮。

“我对医学教授这个身份没有兴趣。”却是维诺萨尔打断,祂的神情似乎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随即祂悠悠地说道,“如今我只想以混沌之域领主的身份出现在星际元首大会上,这样才能光明正大地作恶,吃人。”

“既然是领主,您为什么还以人身露面,该不会还是想着要见……”穆西沙颤颤巍巍,此时廷达甚至想当场手撕了他!蠢狗,你就这么巴不得主做人!

高高在上大杀四方的邪神哪里都比做一个区区医学教授好吧!

其他人终于察觉出端倪,眼前复苏的邪神本尊虽然妖冶诡谲,虽然还保留着部分人身。

但是祂已经变了。

——归为真神,意味着人格泯灭。

换句话而言,现在的主,可不是以前那个斯文有礼的医学教授。

而是真正恢复恶鬼本性的邪神。

“还是别问了。”他们寻思,主既然没了人性,自然便不会想起让他有了人性的存在。

此时维诺萨尔赤身裸体,光着脚走在混沌之域的荒地上,他根本不具备人类的羞耻心,只是任由着下属和信徒们甚至是一种邪鬼们,深感冒犯羞红着脸逃开。

成为真神后,意味着回归神格,邪神的恶劣本性自然比以前伪装成人的时候更加旺盛,同时也更加藐视世俗。

维诺萨尔带着这具修长高挺却又肌肉线条精心锻造的身躯就这么在自己的后花园漫步——没错,混沌之域本身就是邪神的乐园。

触手淌过祂的王国,却只是以更快的方式摧毁一切。

这里到处是能够轻易夺走人命的可怖奇观,刀子海,硫酸河……偶尔还能看见几具残骸四仰八叉地躺在草丛中。

暴虐的邪神本性让祂看到很多乱七八糟的植被大为不快,直接挥手让它们全部燃烧殆尽。祂甚至打算把整个混沌之域夷为平地,重新搬上更加骇人的恐怖景观,以此把这里变成地狱般的乐园。

鬼城那边的鬼众甚至还骇然地祈祷,复苏的主千万别盯上他们好不容易筑起的安乐窝,毕竟邪神复苏之前,鬼域之外就已经经历了几轮巨大的波动——混沌之域隔壁的星系几乎席卷着不同级别的风暴,最邻近的星球已经被夷为平地。

维诺萨尔鬼爪轻抬,祂索然无味地看着自己的后花园被毁灭,被屠戮,被清扫,就像是处理被讨厌的存在接手后的花园,如今祂要这里的所有都还原主人的喜好。

却看到一片绚烂的红色玫瑰花海,祂莫名其妙地就这么俯身摘了一朵。

“嗯,我不记得我会放这样无害的植物。”祂兀自喃喃道,轻嗅,修长的眉倒是一挑,“除了血腥味,其他都不符合我的心意。”

扬起手作势要用邪神的黑焰将这些都烧了,可忽然间,祂脑海里闪出了些什么。

“红玫瑰这种物种,是出于对一个人的偏心才存在。正如世上本不该发生的,本不该存在的,却因为一个人的偏心,都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一瞬间,那句轻佻的,仿佛是祂自己口吻的话响起。

维诺萨尔眯了眯狭长的凤眼,祂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仁慈了?

带有几分血腥味的花香浓烈地闯入鼻腔,邪神并不喜欢浓烈鲜艳的红,却极其渴求这芬芳的血腥味。

“主,帝国联盟军队将会派非自然部门于明天巡查这里,您打算如何处置那批军人?”

这个时候突然有下属过来汇报。

维诺萨尔眼皮子也不抬,只是在拨弄花蕾,“让他们滚出去就行。”

“带队的是帝国联盟第一部队突击队的队长时渊序,要是您强硬请退的话,可能会上升至星际冲突。”下属颤颤巍巍道。

突击队队长时渊序。

维诺萨尔忽而心里起了一点波澜。

那阴暗无澜的心间,就像是猝不及防地激起了什么。

这个时候廷达直接把这鬼踩在了脚底,“说白了帝国联盟的军队根本不是我们邪鬼部下的对手,那队长就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值得放在您眼里。”

“无妨,到时候我将以领主身份和帝国联盟正式建立外交关系。”维诺萨尔缓缓道,“也算是尽一尽邪神降世的本分。”

“……”廷达一时脑子转不过来,“您是邪神,与您平齐的只有至高神那位,呸,祂都不配和您平齐,更不要说人类的元首,他们不值得您以礼相待。”

“啊,是不值得,不过我忽然想到,帝国联盟或许有我要的东西。”祂悠悠地道,“或者说——人。”

“九大星系如今只要您愿意,谁都可以成为您的猎物。”廷达说道,“您要想吃人,我现在就把半个星系的人给您运过来,还是活蹦乱跳的那种。您没必要专门跟人类打交道。”

维诺萨尔眯起眼,“你似乎很惧怕我跟人打交道,廷达。”

“卑贱的人类本来就不配得到您的垂青。”廷达咧嘴一笑,“他们生命短暂,性格恶劣,您的恩情全然不计,微不足道的亏欠却吸烟刻肺,跟他们保持距离才是理所当然的。”

嗯?微不足道的亏欠却吸烟刻肺。

莫名其妙地,一个对话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吃我用我还欠我的,嘴皮子倒是很硬,啊,早就知道你是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小东西,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对你心慈手软。”

“你现在也可以不对我心慈手软。”

……

那个声音倔强得很,饶是透着一副任凭谁也拗不动的执拗。

在随手就能倾覆世界的混沌邪神眼前,究竟是脸皮有多厚的小家伙才敢顶撞他,忤逆祂,却又让祂反常地容忍到了至今?

“恐怕只有那个存在能解我的渴。”这么开口的时候,维诺萨尔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唇,显得蛊惑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祂那瑰丽狭长的凤眸忽而直勾勾地注视着廷达。

“要是得不到的话,说到这,我还真好奇三大恶鬼的滋味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廷达颤颤巍巍,不知道为什么,祂的渴求在他这样的恶鬼眼里看来,只剩下抽筋扒皮的贪婪——

还是主的本性就在渴求那个时渊序?

可那渴求,似乎已经与眷恋,爱欲,怀念无关。

只剩下了敲骨吸髓的贪欲。

廷达不敢想,那个毫无保留地给主一颗心的大男孩,倘若遇到现在的主,还能眷恋到几分?人和神,注定不能长久相恋。

上位者永远是操纵棋局的人,他注定是祂的掌中之物。

更不要说如今的主,是归为真神,人格泯灭,地地道道的恶鬼,恶神。

“属下这就准备您参会的相关事宜。”他最后只能腆着脸,“您啊,就好好做高高在上的神,别牵扯凡人了,他们,受不住您这样的贪婪。”

维诺萨尔上挑的眼流淌着蛊惑的色泽,却没吭声,只是冷笑。

“可他们受不住,与我何关?”-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宝贝们,先说一下我一定会好好完结,好好写下去,我不会辜负所有看下去的人,请放心

后面都是剧情深水区,我知道情感上的激荡可能会让宝子们感到不适,有些地方可能会小虐(大虐),但是我一定会好好处理,请不要担心。

不会出现失忆梗这些无聊的把戏,放心

——

有感而发(可以直接省略):

我的个人风格就是比较暗黑[狗头](极致拉扯+情感,不然没办法表现出情节的张力)意味着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那是跳起来要骂的程度。所以再次,再次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你们真的是精神股东,因为关注一个“新作者”的“新连载”,意味着可能会出现随时被创死的风险,不过我负责任地跟你们说,我写小说是从大结局反推的,所以如果被创思,那我基本写作生涯可以完结了(言下之意就是写的不好,这本书我可以宣告是我封笔之作)

还有我现在真的不喜欢耽美圈雷这个雷那个的风气(我实在是忍不了了),我说句实话,我宁愿被骂死也不想写一本那种我很讨厌的纸片人的文。

昨天有宝子告诉我有个推文贴有人排雷说我虐受,还有嬷受(就因为在混沌之域被攻送上祭坛etc.),其实我就知道这样的人不会是我的受众,我本质上不不仅是在讲两个人酸酸甜甜谈恋爱的故事,我要服务的主题金线比这个更强大,攻受必须是有完整弧光的活人,必须要有足够的痛迎来足够的成长,我不知道他们一开始是抱着如何的期待看我的文,但是我的文注定是挑选读者的,我也委婉提醒这是刀糖齐飞的“甜文”,不是无脑甜,但是还是有那种喜欢快节奏,无脑爽的读者排雷…… 唉。

感谢看到这里的天使读者们,我无以为报,我只能确保如果你全部看完,你只会震撼和振奋。我腩某绝对绝对不允许这本书有任何的质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