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确有个监护人,对我很好……我本来差点活不下去的。"时渊序低沉道。
庄局长神色却有了几分怪异,随即又多了几分怜爱,"渊序,我跟当时少年营营长熟悉得很,那几年你明明都是一个人,直到后来才有孜楚做你监护人……不过,这也不怪你,孜楚跟我说过,你这孩子太孤独了,有的时候人太孤独了,就会给自己脑补出另一个朋友,和自己偶尔说说话之类的。"
那瞬间时渊序的心就被刺痛了。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他就像是一个站在原地苦苦等待大人的孩子,好不容易等来了对方,抓在手里的却是幻影。
呵。
他明明说好了该放下,
在场的其他军官都窃窃私语了起来,庄局长神色一冷,"渊序,把这些收起来,我既然给了你一次机会,就应该好好珍惜,让其他人知道这些对你没有好处。"
"一个优秀的战将不能有软肋。"
……
此时第一军区食堂外的一个烧烤摊此时夜晚的烧烤摊冒着白烟,几个军绿色军装的人在摇着蒲扇把炭火里的火星扇高点。
军人平时不能私自出军区,如今星球境外战争频发,军队已经取消了申请休息日的权限,大部分人长期在戈壁滩憋闷得慌,没有什么娱乐。这下找了几个炊事班的组长,再找了个军官说情,大伙再集资搞了一条冷链,就凑了个烧烤摊。
许多人都在为虫族这场大战告捷而激动不已,第一军区是帝国联盟作战经精英最多的军区,此时就连几个首长、连长包括庄局长都来了。
其他几个特战部队的人们也议论纷纷。
“你们不觉得时渊序上将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吗?”
“去打虫族就三个多月的时间,还能怎么不一样?”
……
半晌,好几个人暗暗从这头望到那头。
只见那修长坚韧的身影,手臂勒出的肌肉扎实有力,身高甚至看起来比之前还要高,皮肤甚至晒黑了几分,那唇畔的线条更加明显,刀锋的眼眸更加深邃,鼻梁也瘦削了许多。
栗色的短碎发甚至不知何时长长了许多,甚至变得有几分卷曲,长睫将下勾的眸更加演绎出慵懒而非凛冽,就像是猎豹变成了雄狮,相较于之前肆虐的冷厉的气息,此时还多出一种浑厚的沉稳和从容。
倘若原来是生猛的猎豹,如今就是暗涌雄性气息的狮。
如今的时上将,竟然多出了一种他们不敢直言的——
成熟气息。
紧窄的腰,蝴蝶骨上的肌隐约通过军装制服可见每一寸线条,硬挺修长额军靴刚好衬得小腿肌肉绷直而修长,
他们再次确定时上将,不是男青年,也不是大男孩,而是男人。
前一段时间第一军区甚至闹出几个军官委婉向这位时上将求爱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晚上都不敢回宿舍的奇葩事,军区里一直都有一批长期吃不到肉而焦渴的狼,他们一致认为这样极品的身段一定缺一个男人,哪知道时上将就这么冷厉地踩在他们裆部,说有本事就当0——
事实上还真有不少人愿意上赶子当0,结果时渊序更是一脚把他们踹得第二天半身不遂,连拉练都参加不了。
此时摊位人满为患,一看很多成员明显看上去非常激动,忍不住拥在一起唱户外卡拉OK,声音鬼哭狼嚎,声调却慷慨激昂。
“感谢时上将带我们见世面!第一军区的食堂就是好吃!”
这些人都是突击队的成员,如今跟着时上将来到第一军区,来见见世面,这里的所有基地规模都是第三军区的几倍,连战舰和配备的武器都是最先进的。旁边的埃斯蒙德上将一边摇头一边叹息,“第三军区……唉……”那边除了一毛不拔的戈壁滩外,甚至连个供军队成员平日里休憩的休闲中心都没有。
此时突击队的成员哪怕心理落差很大,但是他们更多的是激动。
从时渊序走了后,一直以来队伍像丢了魂,好几场战役战绩平平,换了好几个队长都不顶用。
再也没有一个人如此严厉却又恳切地为他们提出建议,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时时刻刻在战场的最后一刻还要求所有人尽可能归队。
如今虽然时上将已经转到管理层,但部门里就像重新焕发生机似的,毕竟他们知道时上将如今平安无事,还升职了。
"时哥,你怎么看起来那么低落,这不像你啊。"林荀就跟个死忠粉小弟似的,目光牢牢地紧跟他,"才赢了一场战役,如今还升职了,无论如何都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开心点,我们大伙今天还想给你办庆功宴庆祝呢。"
"你们在观看直播现场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时渊序忽然开口,"我看到有一团黑雾突然出现了……然后救了我。"
那若有似无得的嗤笑,透着摆平一切的自如。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出了幻觉。
一团黑雾?救了时队长?旁边的秦禹州和朱骁丹听完CPU都干烧了。
感觉每一个字都认得,为什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
林荀一边偏过头,朝衾宇宙和朱骁丹使了个颜色,意思是时上将在非自然部门干过,没准能看到常人没看到的东西,不是他们这种凡人可以评价的。
时渊序回过神,他无奈地扶了扶额,“当我没说。”
蠢货,他如今是还想借着什么幻觉给自己寄托么?不过,他真的有点可惜,自己好不容易养的一只小玩意,还有点感情,不是成了烧烤,估计是烧成了灰了。
"不过后天就是星际元首大会了,时上将如今是‘夜隼’突击队队长,应该会被派去第一圈环作为代表参加大会吧?"秦禹州想到什么似的,"我听说第一军区还剩一个名额,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能担当起了。"
"凡人唯一一次能见至高神的机会。"秦禹州不可思议道,"就算不是为了见至高神,全星系所有的元首和领主都在哪了,可以说是群英荟萃,众神云集。老大,你自己就是半个小神,不跟大佬们打交道多对不起你的实力。"
“……”时渊序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他已经见过至高神一次了,甚至还想拿刀砍向那孙子,如今再去元首大会,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可他目光渐渐地幽深了几分。
但是元首大会,确实是他的目的。
下定主意赢那场战役——这是他唯一能回到军区,回到精英部队的机会。
而之所以下定主意,便是因为星际元首大会的参会名额只会给精英部队的成员。
据说召开星际元首大会的第一圈环是整个宇宙当中最为富饶的一个星环,神庭便在其中。流云和霞光缠绕在高耸入云的塔尖,通身雪白的尖顶别墅布满了半个区域。
可是他的目的不是所谓的第一圈环,亦不是让人感到倍加荣耀的嘉宾身份。
是湛衾墨。
曾经对方出现在星际元首大会的嘉宾名单里,他便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男人自然而然也有另一种身份,他永远触碰不了的身份。只要他去星际元首大会,没准就能见到那个男人的另一个面目。
可如今湛衾墨直接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了。
他没理由会认为对方还会出现一个万众瞩目的集会上。
这个时候时渊序的光脑上突然弹出了一条信息。
【致时渊序(现任帝国联盟J714编号突击队队长):鉴于您对帝国联盟军队做出的已有突出贡献,以及精英部队成员身份,委员会将推选您作为本届星际元首大会参与嘉宾,代表帝国联盟军队参加】
【若未在规定时间内确认参会信息,则视为自动放弃】
“大佬,大哥,大神,你还愣着做什么呢?”秦禹州眼尖地看到短讯,“果断参加!”
这个时候旁边的二十多号人都聚拢来了,甚至连领导们也凑了过来,一边拿着烧烤签,平心而论很多人这辈子都没办法想象能参加星际元首大会的人是什么身份,如今眼前就有一尊大神堂而皇之能去了,这会竟然比自己中奖还激动。
“后天就召开了!今晚就好好准备行李吧!”
“时哥带我们见世面!四舍五入等于我们也参加元首大会了!”
“时上将求带飞啊啊啊!到时候苟富贵勿相忘……回来的时候您肯定青云直上做上大元帅!”
“时军爷,能不能偷偷给我要个仙女座星系领主的签名……您都和世界顶级人物见面了,要个签名不过分吧?”
……
一大伙人还把堆叠成山似的烤串递到他跟前。
反正他不介意见见世面,时渊序当着他们的面摁了接受了。
要是以往,他还很臭屁地不屑一顾,再说些他一点都不在乎,这不过是一点小荣誉之类,别老想着我带你们人要靠自己之类的话来表示自己的逼格。
可是时渊序此时沉默了,目光深沉了几分。
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没看完信息就点了确认。
只见下面还有:
【参会事项与安排如下】
【代表帝国联盟军队参加领主大会,与多国领主会晤,参会者应当掌握嘉宾名单】
【领主名单暂定如下】
【γ星系阿尔诺曼星球领主】
【莱斯特双子星球领主】
……
时渊序索然无味,这些星球大部分跟他们隔着几个光年,而他本人的地位也跟他们隔着几个光年。
如果不是元首大会,这辈子多半很难有直接的交集。
可他随即瞳孔骤然缩小。
名单下方还有一排字。
【混沌之域领主】-
作者有话说:后面会揭穿很多伏笔,敬请期待[狗头]
努力不复杂不复杂,毕竟我也不爱看剧情流,后续太多高能可能就攒着点发了,高能到我都不知道发不发的出来
第144章
就像烙在心里的字灼烧了起来,时渊序呼吸加快。
在光脑上的手指,就像被烫到了一般,战栗了一下。
“喔,那个混沌之域的领主名叫维诺萨尔,是这个世界里领地最大的领主,据说全球范围内还有上千万的信徒给他供奉信仰,据说他是众邪鬼的救世主……”朱骁丹作为好学生,时刻不忘展现出自己惊人的信息量。
时渊序顿了顿,本来猛烈起伏的心脏又渐渐缓慢了几分。
维诺萨尔。
——他究竟是抱有怎么样的妄想症,还期待那个混沌之域的领主的名字叫做湛衾墨?
明明在军区的图书馆前他就该知道了答案,可终究是慢了一步——
他曾经来到混沌之域,被审判官一路追杀,是那个被称为“主”的存在帮他逃过一劫,为他疗伤。
被宋局长要求带濒危物种,是那个自称为“领主”的存在,送他了漫山红玫瑰。
高高在上,举重若轻,杀戮无情,却唯独对他格外开恩。
因为混沌之域的领主,就是湛衾墨。
就是这个故意装作冷清冷漠的男人。
……
如果湛衾墨已经抹杀掉了自己的存在,那么,混沌之域现在的领主又是谁?
维诺萨尔。
维诺萨尔。
他内心竟然下意识地开始默念,明明如此陌生的名字,却每一个字落在心间的时候,都起了奇怪的涟漪。
时渊序目光垂落。
啊,就当这一次星际元首大会,是他最后一次的念想。
时渊序垂落的目光忽而又镇定了几分,他站起身,“我先去忙了。”
此时,星际元首大会前夕。
时渊序对着镜子中的自己修整。只见泛着米色的肌肤透着健康的色泽,五官更加硬朗,而下垂眼透着几分坚毅,整个人俊美中带有几分桀骜和不甘。
微长的栗色碎发微微有些长了,有些蜷曲地攀上了脖颈,他本来想剪掉,庄局长却说这样刚刚好。
然后还说,时上将,你要知道,星际元首大会是对外的,个人形象越好对我们军方和星球越有利。
毕竟现在这位是自己的直属上司,时渊序就这么算了,他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好的个人形象,只知道自己好像比之前高大,也健壮了许多。
原来公开场合出席的礼服也要改了,结果庄局命人一天就改好了,速度快到瞠目结舌。
此时落地镜前的他,腰线收紧,腹部肌肉紧致,挺阔的胸膛,整个人修长且健美的身形却被紧实的深黑军装笼罩着,配上深蓝色的穗辫,有一种禁欲的美感。让其他偷窥的同僚们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曾经的时上校带点青涩的帅气,如今的时上将却是醇酒般热烈的——性感。
很多人都想问,为什么短短的三个月,就能让一个男青年出落成一个荷尔蒙气息爆棚的成熟男人,但是他们不需要真的得到答案,只肖看一眼就已经足矣。
试衣间外头的军队成员人头攒动。
“我还没有看见时上将穿过这么繁复的军装。”
“这是为特级上将特意定做的,孤品,设计师当初看了效果后还要求时上校寄样片做他的临时模特呢。曾经在联席会议上他都没这么穿过。”
“而且一次性把所有勋章都佩戴了……他以前从不戴勋章的啊。”
“时上将该不会是有什么重要接待的人吧?”
“你们真是的,元首大会是级别最高的论坛了,这个时候不隆重一点,还有什么时候隆重?我巴不得天天看时上将天天这么穿!”
……
时渊序丝毫不在乎同僚八卦又打量的眼神,他微微扬起下巴,像是确认镜子中的自己镇定有序,毫不露怯。
系上最好的领带,踩着定制的皮靴,从此他是镇定冷肃的军队上将时渊序,而不是那个在夜里还焦躁不安、惶惑不安的猫儿眼少年。
“序爷,我们整理了近三十年审判官屠戮的星球名单,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您有空的话这几天跟我们碰头一下。”
这个时候雪川发了消息。
时渊序警惕地扫视森严的军队大楼,然后收起了光脑,“给我发暗号。”
在部队高等级的军官可以在日常持有光脑进行通讯,然而,搞不好更加会被抓个现行。
现在他时渊序尽管戴罪立功免了渎神罪——但是他仍然还是“弑神组织”的老大,这就要多亏三个月和虫族的对抗,足以让他的罪行被一笔勾销,所以部队和神庭的人没有将他的底细查得明明白白。
“好的,就是我们发现审判官屠戮的很多星球,都残存了许多幸存者,但是这些幸存者似乎后续都没被审判官追究。可这跟您自己遇到的情况不一样。”
“还有您之前闯入命门看到的几个人的‘原罪’,我们发现他们似乎都在违逆‘原罪’的路上越走越远,比如那个不得赏识的画家,画了二十年画还是寂寂无名,但是他本人似乎不认输,而他刚好又是十年前家园刚好被毁灭的一批人当中的幸存者,这点非常有意思。”
“嗯,奇怪。”时渊序抬眸,“不过我事情太多了,后续再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
星际元首大会前几天,出了件事。
时渊序眉目肃然地坐在某个一室两厅的老旧小区楼的某户人家的客厅里,然后他抬眼。
“星际元首大会的推荐人名单,我已经把她的名字交上去了。”
“哎呀呀,这位时渊序先生,讲点理好么,骁丹啊,是个姑娘。”那边坐着一个穿着松垮桑蚕丝长裙,声音带些嗲的女人,“她不能像你们这些大老爷们老是打打杀杀的,而且也到了适婚年龄了,要还在战场上,哪个男人愿意要?”
“……”时渊序的剑眉略微抽搐一下。
他元首大会接到通知说,这一次帝国联盟军队想补充后备新生力量,需要提拔多一个新人,时渊序就把朱骁丹提了上去,哪知道这家伙在会前人就不见了。
“骁丹不能参加,请回吧。”然后女人看见时渊序竟然就这么镇定地不挪窝,有些恼了,“你们这些军队的人都这么不讲理吗?都这么直男癌吗?我都说了,她要退出军队了,以后找个稳定清闲的工作,到时候收拾收拾结婚,生子,就没那么多事了,你看看你们突击队,隔三差五就要去抢险救灾,啊哟,谁稀罕那些玩意,军衔再高留着给死人吗……”
“骁丹很努力,她确实是想留在军区的,而且我提拔她之后,一年之后她就转到办公室,作为我的副手,请问这位女士,您的顾虑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骁丹已经参加了圣选了,还过了笔试,她这段时间都在考试院准备第二轮呢,没时间啊,你就换个人推荐吧,时上将,她就是觉得有面子才在突击队干那么久,就算坐办公室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天天跟战场的人打交道,啊哟,那压力可大了。”
时渊序还真的很轴地跟她算账,“军队委员会办公室副指挥员年薪四十五万星币,圣选入选后薪资五十万星币,但是副指挥员三年一升,还是副科级别,她未来大有可为,去了神庭的话,最多就是神庭的……”他差点想说“狗”,转而又改口说,“可能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我相信骁丹自己有自己的意愿,你现在让她从考试院出来接我电话。”
“我是没见过有人这么多管闲事的。”女人急了,这个时候刚好有人回来了,女人娇嗔道,“老公啊,骁丹的上司真的很没有礼貌,都说了骁丹要安心准备圣选了,不留在军队了,他怎么还——”
“爸爸,妈妈,姐姐去哪里了啊?”男人背后还跟了个十几岁的少年,时渊序蓦然一凛,少年身上穿的名牌甚至他在自己的便宜弟弟邹若钧身上也看到过,同款品牌一件最贵小两万,运动鞋更是年轻人哄抬得很贵的限量版潮牌,对方背上还扛了个琴包,看轮廓应该是大提琴。
用脚趾都想得出来,一家几口人住在老破小却供出了个少爷似的人,更不要说老姐还放弃了在军队的功勋转头去了圣选。
时渊序知道通过圣选的人,所享受的优惠也可以惠及自己家人,长远来说,比待在军队所受的福利待遇好了不知多少倍。
却断送了一个有天赋愿努力的军队成员的未来。
“……”时渊序忽然觉得心里不是很舒服,站起身,但是他剜了那少年一眼,“你很有艺术天赋?”
“看什么看,多管闲事,我们家子初有艺术天赋得很,不然我们也不会想着全力培养,再这样插手我们就向军区举报你擅闯民居!”
……
这天,刚好是晨昏时分,帝国联盟的第一城区到第十五城区都水泄不通,从马路到空中都挤满各色的交通工具,因为星际元首大会的现场转播权只有联盟总政府,奈何一个星球几十亿人要齐齐看直播,线路负荷率太大。只得在半空中用巨大的全息荧幕让大伙们过个瘾。
结果不知道谁又传,云端那边用了特殊的跨时空远程隧道,可以跨星系观看现场,旁边还附赠联盟第一开放商打造的观景台,当然,如果买了某开发商名下的楼盘,此次前往观景台的一切燃油费停泊费都免费。
当然,帝国联盟的人还不至于傻到要因为看星际元首大会而赔进去几十万的首付,更不要说这个缺德开放商已经有了烂尾楼让十万个帝国人想跳楼的前科。
此时帝国联盟更加像是豪舰汇演,飞碟式的,圆球状的,还有碗装的各种酷炫飞舰接二连三地盘旋至天上。
一堆傻富二代傻暴发户们这不就气势汹汹地开了最新型号的飞舰直接来到云层。什么时空911GT3超光速飞舰、量子DBX无限续航曲率飞船。
“时哥,你看地下乌泱泱一大堆人,甚至通天大厦上都挤满了人,就为了看直播。”林荀指着舷窗外说道。
“闲得蛋疼。”时渊序言简意赅地总结。
此时舷窗外确实是一番热闹景象,他们已经升上了万米的高空。
只见流云间不少造价过亿的私人飞舰悬停在半空中,旁边是半空观众席,映入眼帘一众都是帝国联盟的社会名流和政治高层。观众席上还有个全网上千万粉丝的网红博主,正在镜头前面慷慨激昂地诉说这一番景象是如此罕见blabla……甚至当场昏厥了过去。
星际元首大会是极少数全世界参与的集会,这种量级不是传统的大型演唱会甚至政府首脑峰会能媲美的。
可此时飞舰内一片安静。
坐着的是帝国联盟军队的各个军事代表,各个正襟危坐,一言不发,最多也不过是蹙眉看手上的汇报文档。元首大会本身还不如未来作战计划能够引起他们的注意。
时渊序和帝国联盟几个军队代表此时坐在通往第一圈环的曲率飞船上,忽然叹了口气。
林荀有些窘迫道,“您就这么不想带我来么?”
“不是不想带,是太可惜。”时渊序想到自己打完虫族回来天都变了似的,他辛苦栽培的下属如今竟然选择去参加圣选,四舍五入就相当于为神庭培养了一把指向众生的利器。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圣选也不是不好,旱涝保收,现在你看看连一些大明星都宁愿成为神庭的人,放弃天价片酬,跟经纪公司解除雇佣关系了呢,毕竟现在社会环境和经济状况都不稳定,一旦进去神庭,这辈子至少可以保证亲人和自己衣食无忧,不被淘汰。”
“……”时渊序挑眉,“所以这就是众生被踩在脚下的理由?”
林荀一时哑口无言。
“这世上有很多人活在困苦之中,很多人当然为了活命可以把灵魂出卖给魔鬼,我没有资格过问,但是,至少像我这样的人不能忘记,究竟是被什么存在夺走了本应有的一切。”时渊序说道,“人只要越退让,今天割五城,明日割十城,最后因为痛苦和劳累压得直不起腰,再勉强被给一口粮一口水强行喂活着,所以感恩戴德,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时上将,现在我们飞舰还没到第一圈环,在此之前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那头闭目养神的庄局长此时拉下紫色真丝的眼罩,半边眼眸鹰隼似的觑着他,“好不容易捞你出来,不是让你又作死的。”
时渊序噤了声,其他的人顿时都气氛微妙。
他们都听闻了这位时上将在神庭审判席上那些叛逆的发言。
不论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
与此同时此时第一圈环的停泊区已经陆陆续续有飞舰降落,而旁边则是云雾缭绕的一处处湖泊和尖塔白色建筑。
第一圈环属于整个世界气候条件、资源最为优渥的地区,常年风和日丽,同时还是永昼,但水源充足得很,而这块区域基本被神庭所占有。四处是碧空,水鸟,长河,瀑布,山峦,纯白建筑,亭台楼阁,没有丝毫杂质,但每一个片区都泾渭分明,圈环本身整体呈现出环形。越靠里面便只能神庭内部人员涉足。宾客只能在最外圈。
帝国联盟的政要也已经在迎宾厅,此时许多袅袅婷婷穿着白色旗袍的礼仪小姐负责带路。
哪怕是在本国养尊处优的土皇帝也不得不蹑手蹑脚地在过道里行进,因为从踏进来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来到了至高神的眼皮底下,换句话来说,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主。
有些谄媚的官员一步路一磕头,他们也不了解光明神教的信徒从未采取这种原始的朝拜仪式,但从古籍上听闻这是最为虔诚的朝拜仪式。不是几个侍卫拉起他们,他们会一路磕到正厅,带着一头黑印。
“我也是光明神信徒,内环能不能让我也进去?我想要亲自献上贡品。”有星球领导人讨好性地笑笑,“还要表达对我们主最伟大的盛赞!我已经举国之力把最好的珍宝都运过来了就是有好几吨还在过你们这的关口呢……总之,哈利路亚!”
穿着白袍长裙的圣女面无表情,“您说的哈利路亚是基督教里的用语。”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第几个没文化的领导人当众自暴其短。
“那,阿弥陀佛。”
“……”
“那,阿门。”
“…………””
“那——”
“不好意思,请您离开。”
脑子不好的元首们自然被永远归到了元首大会的黑名单上。
“咱们能进去内环么?这里有一整个星域的信仰可以提供。”另一些人说道,他们听说神庭越到内环越是神庭的关键人物所在之处,倘若能够亲眼一瞥光明神的风采那对于自己的星球是绝顶的好消息。
每年很多星球唯恐被淘汰,所以倾尽所有奉承神庭,贡品,信仰。
“闲人免进。”旗袍小姐很是倨傲,“至高神不缺信仰,只缺衷心的人。”
……
此时许多人正在一处光明神教堂中接受洗礼,只见教堂的尖塔穹顶之下是绚丽的壁画,光芒从穹顶垂落而下,光束打在每个信徒身上。
十字架高悬在教堂尽头,而十字架下方则围了一层白色的帷幔,有一个人的身影坐在帷幔中间,偶尔会从帷幔中伸出一只手,为前来被钦点的候选人点上圣玺印。
在额心中央点上圣玺印代表发自内心地对光明神诚服。
此时时渊序与白帷幔中的人仅仅只有一线之隔,帷幔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很开心你来找我了。”
“……”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按照流程来这,对了,我不信光明神,是不是应该滚出去。”
“按照流程,所有参加元首大会的人都应该诚服于光明神教,还没有人因为不愿意点上圣玺印而被赶出来。”
时渊序看向那些像被洗了脑似的,眼神无比虔诚甚至带着敬畏的星球领导人们接受过钦点之后,甚至激动地和现场的圣女和其他神庭成员攀谈,从他蹩脚的外语听力来听,大概是说“被光明神看到,就是我这辈子的夙愿”“我将代表我的星球致死效忠光明神”……听懂了几个词语都头皮发麻。
“我还是算了,我不能昧着良心说话。”时渊序说道,“最近你们又淘汰了多少——”
“我没有耐心会见一个会忤逆我的人。”那声音有点冷地打断他,随即狞笑,“阿里托,把这位时上将拖走!”
时渊序的力气很大,不是一个女人或者十个圣女就能搞定的,但是神庭用的捆绳甚至可以捆住逃脱的神灵。
他以为自己会又被送到神庭的暗室之类的地方,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全副武装,逃了神庭的安检。
却见蜿蜒的莹莹碧蓝的莲池后,层层被风轻荡漾的帷幔之中,刚好慵懒地坐着一个金发男人,他富有光泽的金色长发垂坠至裸露的白皙锁骨上,一边无所事事地拨动着半空中悬浮的面板,输入着什么。
他穿着松垮的白色面料的薄纱和金箔线交织的贴身衣服,就像是壁画的神祇,慵懒闲适地靠在长椅上,只不过神祇一般都是手拿着卷轴或者是竖琴什么东西,这位则是在玩悬浮电脑。
“……”时渊序每次见到他本人真容,还是会凛然一惊,那天直接来刺杀的时候说实话他没怎么看清楚他的脸,只知道王座上的人就是光明神,直接杀就完事了。
但是这个男人就是他嗤之以鼻的,那个整天像是小疯子和小恶魔的小畜生,那个分分钟挑战他下线的存在,说实话心底非常微妙。
本人长着一张嚣张的脸,但是本尊安静沉寂的时候让人迷惑得会以为这是一个成熟又内敛的人。
“怎么,被我迷倒了?”安烬忽然说道,“我也知道,我那些容器的样貌都不及我样貌的万分之一好看。”
“别逼我说那三个字。”时渊序插着兜,睨着他,“还有,别告诉我你这次用的也是替身。”
“说实话,你不值得我专门做一个替身。”安烬邪笑,“一个要三千万星币呢,哥哥。”
时渊序就差把背上背的那柄太刀拔出来了,但他随即说道,“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派审判官杀戮一个星球,究竟是因为那个星球不信你,还是因为那个星球按照你的意思,就是不该存在的?”
安烬拨动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挑眉,“了不起啊哥哥,就凭你那个小破组织也能找到那么多线索。不过,你猜的都错了。”
“虽然有的星球是被一整个屠戮,但是大部分的指令都不是按照‘星球’直接屠戮,除了卡迪安星球被你直接毁了,你每次让章于明下令屠戮的星球都是按照人数指令,比如洛河星球81401人,翎星120429人,也就是说,你只要杀够对应星球的人就算执行完你的杀戮目标,我只能想到是他们供给的信仰不够。”
“我在玩一个杀人游戏。”安烬此时站起身,忽然走了过来,他上上下下扫视时渊序一圈,“当然,这个杀人游戏不是比谁杀的人更多,而是比谁的阵营留下的人更多,不过,线索只能到此为止,你还是得加把劲。”
“……”时渊序被他的眼神看的很不舒服,只是他忽然看到安烬比了比他们之间的身高,“三个月,你就能长得这么高了。”
时渊序额角跳动,“你应该清楚,我和虫族对打不是去星球上对打,而是去了虫洞。”
“是啊,虫洞是个奇妙的东西,这就能解释那些虫子为什么短期内势力就能迅速壮大,因为他们的虫洞里面时间的流速很缓慢——三个月,对应外界来说是的的确确的三个月,可对你而言,我亲爱的哥哥,是三年。”安烬邪笑,“你应该庆幸,这是瞒住全世界给你自己充电的绝佳时间。”
“我没答应做你的狗。”
哪怕大男孩成了男人似的,说话却耿直得像个血气方刚的男青年。
时间流速可以在他的生理性征和身躯体现,但是心智不会,时渊序倔得像头驴,认准了的事情就像铁打似的,十年一百年都不会动摇。
“我算明白了,安烬,你让我癫狂,让我崩溃,最后就是让我成为你的工具人,包括那些虫族。”此时时渊序冷冷地上前逼视着他,“就算我们对抗的是同一个东西,但是我们也不是同一类人。”
时渊序想到和虫族对抗这件事就有点来气,因为安烬似乎眉眼里竟是得逞的笑意。
毕竟这难搞的东西本来是神庭禁卫军应该出面对抗的,他出力不小。
四舍五入他就相当于神庭阵营的人。
“哥哥,我们本来就是同一阵营的人。”安烬那小恶魔似的语气就这么在他耳畔,“我说过了,你还有一万年才能打倒光明神,如今这些偷来的时间刚好提升一下你的能耐。对了,你不是说这个世界如此扭曲,愚蠢,可笑,是啊,所以对待这样的世界,你应该足够强,强到可以屠戮一切的程度……以你原来的能耐,你只能做个炮灰。”
“如今那些虫族应该不够你杀的,毕竟你甚至带上了激活DS-01血统上限的所有特殊药剂,他们就算有再强大的外壳和精神操纵能力,也不是你的对手。在你选择登上杀戮虫族的飞船前,你就已经站在了我的这一头。”安烬接着说道,“当时你直接爬上天梯刺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选择了信我,这世上没有凡人可以能够赤手空拳仅凭一把长刀就杀到神庭,你给自己注射的那个药剂,是我在卡迪安被杀死前告诉你的,他是你变强的助力,也是你赴约的标志,毕竟,如果我在里面偷偷下毒了,你会直接暴毙。”
“呵呵,你总是那么心口不一,不过没关系,我习惯了,不会嘲笑你的。”安烬那张得逞的脸实在是让时渊序想剁了他。
这个孙子没有想到一个怒火攻心的人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只要想要复仇什么都可以当成武器,就像他当时注射试剂的时候,甚至想着就这么死了也不是不可以。
但此时阿里托呈上了一个可口的栗子巧克力水果蛋糕,上面竟然还写上了他的缩写,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对了,我还没有庆祝你虫族大战告捷。来到神庭只有点上圣玺印的人才能前去用餐,星际元首大会要开一个月,我不希望神庭会有一个饿死的可怜虫。”
“……”时渊序哑口无言,吃了一口,不得不说,那蛋糕真实在是好吃的让他怀疑不只是一个蛋糕,他确实饿得肚子很难受,从来到神庭的一路上都没吃过东西,很快就吃完了。
但是他好像又中计了——就如那个试剂一样,和他针锋相对的小畜生随时可以下毒,但是他还是毫无顾忌地吃了。
“我能不能问里面加了什么?”时渊序此时羞耻的抹了抹嘴唇。
安烬微微抬眼,此时碧蓝色的眼眸流淌着深沉的光泽,“虫皇的尸体。”
“……”时渊序脸黑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越过安检也要把太刀待在身边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小恶魔一定会整蛊他。
“对了,我突然想到那三年,应该足够你放下那个男人了吧?”安烬忽然开口,他一边把玩着切蛋糕的小刀,一边神色莫名,“虫洞除了虫子,还有虫巢,还有那些被啃噬的破烂建筑外,应该什么都没有,你在那里过着苦行僧的生活,应该足够清心寡欲了,我的哥哥。”
时渊序冷哼,“我想我们没必要议论一个死人。”
此时帷幔里面突然响起痛苦的呻吟,“殿下……求你……放过我……”
“我真的不知道程序会出错……”
时渊序脸色变了,急切往里面走,“你又在虐待什么人?”
安烬眯着眼,此时手里旋转的小刀忽然就这么远远一掷,那柄小刀就这么擦着被钉在墙上的男人的脸陷进了墙壁几寸,那男人却应该被吓得魂都没了,脑袋耷拉到一遍。
“……”时渊序此时看着被钉在墙上的男人,内心一阵恶寒,他气得把那些钉子全部用刀劈落,男人重重倒地,看样子还没死。
“畜生玩意,你是不是杀人犯了瘾?他又得罪你什么了?操了,你是不是一天不杀一个人就不舒服……”
“啊,是Alice集团所谓的首席技术指挥官,实际上废物得不得了。”安烬那张极其俊美的脸吐露的都是畜生的话,“我派去支援你的那些机器人竟然一台都没发挥作用,都要拜他所赐。”
“……”时渊序抬眉。
他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在虫洞里见到那个叫做“伊格”的小玩意的时候,是在一堆机器人的废铁之上。
此时小恶魔忽然又轻飘飘地靠近他,“对了,哥哥,你能那么干脆地来参加元首大会,说实话,还是因为看到了‘混沌之域领主’几个字吧。”
“下一次,蛋糕里的配方换成祂如何?”
“……”时渊序剑眉骤然一蹙。
——
与此同时,鬼域里的森森鬼火燃起,一只艳丽的,身上有着鳞甲光泽的蜥蜴就像蛇一样极速地游走到在骷髅山尽头的殿落之上。
漆黑斑斓的殿落之中正是大祭司铺下的“梵文”,这些梵文悬浮在半空中,然后逐步四散到全世界各个角落中,暗中混入光明神教的教义当中,让那些教义沦为另类的“混沌教义”。
那些虔诚的信徒一边念着自己所信仰宗教的誓词,却不知道他们每念多一次,都是在为混沌邪教的信仰添砖加瓦。
混沌邪教向来不需要教徒和祭司做正人君子,换而言之,这么做是为了污染和侵袭所有他们之外的教义,以此拉拢更多的信众。
其他的信徒和鬼王还在上报着其他星系汇聚来的信仰和恶念,而王座上的存在就这么轻轻垂下手,让那蜥蜴顺着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指直接攀上来,然后,游走到祂的肩头。
“伊格,你早该如此温顺。”男人轻轻将伊格靠近自己的唇边,那薄唇勾起的笑容,极其靡丽却邪恶,“你吸收的绝望,果然是最可口的。”
那是一个大男孩无望地等待一个再也不回头的大人,濒临绝望的痛苦。
一个不轻易折腰的灵魂,却要因为一个人的离场内心受尽千刀万剐,哪怕那心涤尽了沧桑和雨雪,也始终生出一道暗疮,在深夜里会痛,在极端天气里会痛,甚至呼吸时候会痛。那能解释大男孩终究成为一个男人后,那下勾的眼眸仍然经久不散的沉郁,和愤恨,和不甘。
可祂不但不觉得这痛苦沉重,还觉得它实在妙不可言。
这让帝国联盟的时上将,又或者说——时渊序。
祂的猎物,他的“小东西”,变得更加迷人了-
作者有话说:信息量仍然很大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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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每个猖狂的男鬼都会得到他的制裁(doge脸)
第145章
时渊序来到神庭之后,跟那金发混账后碰面已经属于是计划范围外的事情。
今天虽然是刚到神庭现场,但是下午就有一场世界联合军方会议,是关于九大星系规模较大的两百个轴心星球和核心星域的军事议题。
“熟悉参会的军方人员名单”——脸盲的人只能说没救了。
“元首大会的五十三个重要军事议题必须熟悉,同时明确参会的星球和军方代表参会前的官方发言,并且明确我方立场。”——不会说话的人就老实闭嘴。
“再次核对发言稿,并且和祝文山总统进行视频对话,确保会前明确一切注意事项。”——祝文山总统看见他这样差点让整个星球欠神庭五千亿贡品的人,第一时间应该不是交流,而是跳起来打人吧?
……
此时时渊序一边用着无线耳机,一边看着电子投屏一边靠在磁浮沙发上,这是神庭专门给参会嘉宾设立的独栋府邸,四方形的雪白回廊和古典建筑,内部一切家装却都是尖端科技。
他作为帝国联盟军队的上将和军方代表,实际上要操心的事情非常多,哪怕府邸豪华得甚至不像是给一个人住,他也无心打量。
“渊序啊,你还在磨磨蹭蹭做什么,是时候去外圈环的芙洛拉圣庭参加仪式了。”埃斯蒙德上将虽说如今和他军衔平齐,但终究是个长辈,就算时渊序如今连升三级,还是个那么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也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对抗虫族这种事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干的,很多风光无量的老元帅都折在虫族战役中,包括邹文海那老贼退役也是在上一次“虫灾”前。
时渊序就这么到了现场。
站在队伍中间,埃斯蒙德上将此时靠近他,“渊序,这一次别再犯浑了,这里是整个世界权力最高的地方,这段时间好好表现自己,你这个臭小子没准还可能被破格录上神庭做禁卫军,我这老人家到时候还得让你担待。”
“你一定是在逗我。”时渊序咳咳,“说实话,您是五星上将,和我不是一个级别。”
“哎,我年纪比你大,而且那个时候有好几场星球级战役,比不了。”埃斯蒙德上将说道,“主要是我们军队出一个这样的人,以后跟神庭打交道也方便,不然每次交流都得用成堆的贡品和信仰才能撬开神庭的嘴,别提有多难受了,你知道军用经费前几年哪里去了,不说了不说了——虽然你这臭小子给星球闯了不少祸,但换个角度来想,这是我们好不容易跟神庭直接打交道的机会呢!”
“也是,我会好好表现的。”
此时悍利猛烈的男人却很是温驯乖巧地点头,一看就让长辈们都安心,埃斯蒙德上将一怔愣,顿时觉得这个桀骜不服输的小子似乎长大了似的。
“好好干,以后一路升上去,前途无量,你小子啊也可以保护你喜欢的人,让家人说出去也倍有面子。”
同行的还有几个邻近星球的军方代表,也都是几个中年女性和男性,他们也笑笑。
但没有人察觉到时渊序眼底的一层阴翳。
此时众人步过前厅,然后就是圣厅,纯白建筑通身采用自生微光的白色矿石筑成,晶莹透亮得如同被擦拭一新的雪后冰雕。
此时各国政要还有元首在气势磅礴的壁画下闲谈。
壁画尺寸高达十层楼,从上而下更是形成一种微妙的压迫感。只见画面上有着巨大的世界树,颜色却分为光明和漆黑两个部分,上面是曙光四射的平原,下面则是漆黑幽暗的地狱景象。
壁画前有盘旋而上的镂空楼梯,每一层都能欣赏到壁画不同的细节。据说壁画是动态全息蚀刻的,换而言之就是立体的、流淌的鲜活数字壁画,而且随着永昼的光线推移,壁画自身会过渡到不同色泽的光泽。
时渊序不由得心神一颤,这样巨大的幕布之上,却盘旋着数不清衣着华丽,气质异于常人的身影,从地狱到光明,所有存在都仿佛争先恐后地够到树冠。
十二柱神,衣袂纷飞,日冕光环——威严、俊美、慈悲、怜惜、倨傲神态都有。
一个身后有着雪白双翼的解说员就这么带着其他的领袖们踏入正厅的壁画前。
“这幅画名为‘诸神黄昏’,曾经有诸神竞争至高神之位,却多数只能沦为堕神,甚至消逝于人间。”解说员此时用着世界语描述道,“此时树冠处的就是我们现世存在的唯一真神,也是这个世界的至高神光明神。”
“树冠上垂落下无数条金色丝线,这些又叫做‘命运’,各位嘉宾们可以看到,这些神灵背后也紧紧拴着丝线,而堕落的神呢,你们看,他们试图改变这些金线的轨道,所以受到‘秩序’的惩罚,堕下神坛,这是因为‘光明之下,黑暗无处循生’。”
“各位嘉宾都是各国的代表、领袖、精英翘楚,也是天之骄子,自然有机会来到星际元首大会——但是也要铭记于心要,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秩序应当铭记在心,恪守本分,所有人都要受命运和秩序牵制,才能众生平等,秩序稳定,长久繁荣。”
多国元首和政要、行业尖端人士此时都站在壁画前,许多人如今直面这气势恢宏的画面,各个都是经不住的赞叹,有些人眼底流泻出对权力的渴望和憧憬,但是也有人明白了解说员的意思,竟然生出几分忌惮。
连神灵都抗拒不了秩序的制裁……普通人又岂敢冒险?
很多嘉宾甚至触目惊心地看着嘉宾观赏的动线附近地面镶嵌的地灯,看起来如银河光带一样动人,可定睛一看,让人咋舌。
上面的刻字鲜明地展示某年某月某位星球领导人因为违背某条秩序,不幸逝世——
底下的图案和轨迹,竟然是所有因为违背秩序而不幸死亡的所有领袖级人物的记载!而且这还是动态记录,最新更新日期就在昨天!
好几个星球领导人看了看最新死去的人,不久前还和自己展开公开会晤,甚至忍不住擦了擦额前的冷汗。
展览完后便是简单的酒会,这是星际元首大会嘉宾初临第一圈环,互相结识熟悉的会场。
帝国联盟军队一行人踏入会中,自然也引起了一定注意。
“这是我们的军队总司令爱德森·让,元帅约翰·艾力,作战指挥部部长兼国防部领导人庄局长,五星上将埃斯蒙德,四星上将赵昂,以及准上将时渊序。”
元首大会是世界级的峰会,帝国联盟的军队只派出了六个代表。
面对着的都是各个星球最高级别的政要和名人,几个军队的大佬们自如且从容地寒暄,他们之前也结识过,所以并没有生疏的情况。
这会儿突然注意到了一个新人。
“早就听说帝国联盟的军事势力在九大星系居于前列,如今一看,有的成员还特别年轻——你是时渊序上将是么?幸会。”开口的是阿卡曼星球的女副总理,“太了不起了,竟然能带领本国军队对抗虫族,还能全身而退。”
“我也很荣幸认识莎兰总理,还好,对抗虫族的还有其他星球军方,是大家齐心协力的成果,还是感谢埃斯蒙德上将和庄局长的提点。”
远处的庄局长轻抬眼,算是“你小子还算识相”。
“听说你还是罕见的濒危族群,能够在前线作战,还得到如此高的军衔,实在看堪称奇迹。”
此时开口的是另一个星球级的军事大臣伍德·朱利安,曾经是一名传奇元帅的左膀右臂。
时渊序此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因为这位军事大臣口才好得很,甚至上过世界级脱口秀节目,可谓是为数不多能在军事领域再纵横政客界的一个顽主。
他可以三言两语让人如浴春风也可以让人原地羞惭不已。
他所代表的星球,是比帝国联盟更为发达的奥特斯帝国。这男人有一个诙谐上扬的小胡子,随着说话的时候还微微颤动,他轻笑,“这位时上将的作战记录我觉得在上你们星球的荣誉榜前,应该先上世界级的医学杂志,被作为医学奇迹报道。”
“我确实是医学奇迹,但是只是好好活着应该还不足以对抗虫族。”时渊序扬眉,“我倒是觉得,我被报道的时候,媒体应该更关注我是如何用赤手空拳就把十只成虫的腹甲碾碎成泥的,你觉得呢,伍德·朱利安先生?”
此时在场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伍德·朱利安一怔,但随即竟然是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吓到我了,现在新生代果然越来越卷了,不仅年纪轻轻就当上将,嘴巴也很犀利嘛,要知道,那个时候我们得四五十岁才能升到这个军衔,啊,我在你这个时候,还是在记者面前懵懵懂懂说不出一个字的青涩小子。”
一来一回,张弛有度,彼此过招,最后换来的是心悦诚服。
“你们就不要再吓唬这位新来的时上将了,哎,不过我想多问一句,像你这个年纪的人都是‘连人生目标都不清楚’的莽撞小子,当时派你去跟虫族对抗的时候,就没什么遗憾和舍不得么?”另一个星球议员是上过无数次环球日报的政坛知名政客罗宇,打趣道,“我跟你母亲钟孜楚一起打过高尔夫,她还跟我提到你事业心太强,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根本无心谈恋爱——对了,我侄女刚好也在现场,现在在联合国,要不撮合你们一下?时上将,你年纪轻轻这么懂事,不是好事。”
“……”时渊序面色僵了一僵,“感谢罗议员的好意,我短期还不想谈恋爱。我经历的事情也多了,早点沉稳一点也是好的。”
“喔,真是跟同龄其他男青年不一样呢。但你总不至于对谈恋爱一点兴趣都没有吧?要不我推荐个男孩子给你?”罗宇笑呵呵地,“我们星球同性结婚是政治正确,还送三房一厅。”
“你就别拿别人小年轻开玩笑了。”莎兰总理无奈道。
时渊序磕磕巴巴地说道,“没事……我知道是开玩笑。”
他一直以为星际元首大会从头到尾都是一堆像是军区老油条的人,面无表情行事板正满口都是大道理,万万没想到各个都妙语如珠,骚话十足。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多数在场人士都是中年人,潜意识对大男孩有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照。尤其是一个硬朗帅气且又礼貌拘谨的晚辈,更加激起他们的调侃欲。
平时那些装模作样的老东西他们也见了不少了,拿腔拿调再说些什么大国叙事,宏观经济,多国制衡……耳朵都出茧。
不喜社交场合的时渊序却此时一口流利的外语,从容有序地和诸位大佬们交谈着,一边维持晚辈的谦逊。
“现在的军队预算普遍缩减,但这不代表军队实力下降。”“我们的对外军演的细节将会后续在交流论坛正式提出”“谢谢您的支持,我会将您的好意转告给上将和元帅”……
如果是以前的他,糊弄了几句就会匆匆退场,像个青涩且不懂事的大男孩一样蜷缩在自己的舒适区。
可他如今背后再无依靠,他……也不允许自己依靠了。
就是这种矛盾的感情之下,他从容镇定之外还有一种不加粉饰的局促和笨拙,这种真诚让在场的来宾反倒觉得新鲜极了。
“既然你这小伙能够在战场上表现优良,背后一定也有一个支持你的医生。我们的星球都传言,濒危族群的命是由主治医生决定的。”有人忽然开口道。
时渊序眼睫一颤,他随即抬起眼,目光佯装平静。
“嗯,确实如此。”
“那我倒好奇,时上将的主治医生是谁?如此医术了得却从来没有任何报道,难不成是世外高人?”
“是啊,这样的人才换做是在我们星球,早就是举世闻名的医学泰斗了。”
此时在场的人都纷纷好奇的地挪过目光。
能够活到二十多岁的濒危族群,放在哪个星系都可以称之为奇迹——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背后的高人又是谁?
时渊序忽然感觉喉咙一阵苦涩,痛苦和绝望将尽呼之欲出,可他随即咽下,强行抬着目光,坦然地,坚定地看向众人。
“他是我曾经的监护人。”
“湛衾墨。”
“也是我在乎的人。”
“我和他……走丢了。”
时渊序话语一落,但是随即敛了神色。
“不过,都是过去了,我已经放下了。”
男人终究不是男孩,哪怕是极其的心伤和憔悴也可以狡猾地掩住。
他的难过,只能表露三秒。
“……”其他人有些错愕,甚至还让助理现场查询了一下医学界学术名单。
“时上将确定对方的真名叫这个么,总有点别的线索吧?如今九大星系的人都在这,你想找到谁应该都很容易才对。”
“不好意思,没必要了。”
时渊序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一个不想让你找到的人,注定是不会被找到的。”
“换句话来说,就算他真的死了,我们也不应该打扰死者清静不是?死者为大。”
“死者”从俊秀英挺的军队特级军官嘴里说出来,如此云淡风轻,却又不寒而栗,可不寒而栗当中,却又似乎哪里能咂出淡淡的遗恨。
“时上将节哀。”
“会后我们会介绍我们这个星系的头部医疗团队给您,不必忧心,如今您身为元首大会的嘉宾,所有的资源都不在话下,我们这些老东西平时贪生怕死惯了,不介意再给你找找合适的医生。”
“就是,卫生部部长都这么说了,时上将就安心吧。”
……
在宴会上,哪怕有小小的插曲,也会很快被人心热络所拥挤开。
一会儿又有其他人来跟他寒暄。
“是帝国联盟最年轻的雪莲勋章持有者,本人看起来比新闻报道还年轻,幸会,我是列星外交官,您之前在联合军演表现突出,明年列星的第二次星河战役胜利一百周年军演想请您作为嘉宾参会。”
“前阵子刚听说时上将跟虫族最嗜血的一支部队正面对抗取得胜利,这简直是堪比奇迹……”
……
时渊序已经像个成熟男人,眉目肃然,字里行间偶带幽默,整体落落大方。
哪怕刚才差点暴露了心事,但是有人夸他,冲着这点他也得装得更像模像样像个利索的军长,就是那种阅尽千帆的从容感。
甚至连他自身的沉郁气场,也自然变成了成熟男人自身的故事感和沧桑感,让人玩味又让人着迷。
“渊序,差不多就得了,别老听那些人拍马,咱们毕竟是听命打仗的,很多事做不了主,精力要留到关键场合,咱们等会要去领主大会,你先去现场报道。”埃斯蒙德上将此时说道,“我们还有个会要开,到时候汇合。”
虽然在军队高层的老油条前,他又一秒变回原形。
庄局长此时也欲言又止,她想起这个小年轻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起那个压根不存在的湛先生,想呵斥他不要感情用事,但还是作罢。
毕竟钟孜楚跟他说过,这是那孩子的伤疤。
交代完该交代的,诸位军事大佬就雷厉风行地跟着其他现场的招待们走了。
时渊序就这么走出了这个会场,此时坐了一个智能接驳车,接驳车实际上是像云朵般的流水线悬浮结构,运行的时候根本不沾地,是Alice集团的超悬浮跑车,负责将嘉宾运输到不同的会场。一路上,水鸟与平静的湖泊平齐,云端上是大片的白色建筑和黛色的山峦。
这是是神庭的中圈环,也是他们这些贵客能进的最大区域。
然后他到了,便一人独自走在走廊上,试图找到前往另一个会场的入口。
这个会议大厅外是亭台水榭,半边全是沉静的湖泊,流云在近处徜徉,还有水鸟偶尔轻轻地拂过水面。
各国政要和尖端人士形成的名利场让多数人压根没有抽身离去的想法,只有他一个看起来有几分愣头青的大男孩游离物外,以此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大概是来得太早了,一点人影都看不见。
时渊序就这么蹲在湖泊边看着自己的倒影,还触碰了下湖水,澄澈清透到一点浮游生物和杂质都看不到。
这就是九大星系之前盛传的全世界最纯净的圣湖么?据说所有教堂洗礼仪式的水都是取自于这里,可以洗净人生上的罪孽。
时渊序本来就不信什么故弄玄虚的传说,却下意识地打量起来。
结果却听到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兰纳亲王,你让部下准备的礼金和贡品已经到了,用的是最快的运输机,这下β星系没准能被至高神青睐,多出三千个圣选预选名额。”
“哦。”那声音打抱不平,“贡品价值上万亿,就为了买三千个圣选预选名额?这年头神庭的人真爽啊,躺着也能挣钱!”
“至高神在上,我们的人当然是越多进入神庭越好,您不知道,咱们隔壁一个小国捐献的贡品都价值三千亿呢……”
……
时渊序对这种密谋似的对话毫无兴趣,他正打算轻车熟路地原路返回。
“等等,这一片真的没有别人,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亲王,你稍等我一下。”
此时,突然响起了AI人声。
“用户编号95A您好,会场是镜花水月厅,在北区,等待您前去报道,现在开始为您进行导航……”他随身手环发出提示音。
可恶!时渊序咬牙切齿,猛地心神一颤。
敏锐的听觉告诉他现在按照原路返回,就会跟对方的下属撞个猝不及防。
他只好硬着头皮走向另一个方向,可这个时候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格外高大雄壮,像是跟他截然不是一个人种的存在。
“……”时渊序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坏了,他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喔,我寻思是谁呢,原来偷听的是——”此时是一个身披长袍,有着一头红发,身姿格外庞大的人,他就是兰纳亲王,浑身带有一种威严,像这种级别的领主,身上甚至有着特异能力,他甚至就这么依靠在自己的尊驾上,居高临下地睨着时渊序。
“你是哪里来的?某国的军官?”眼睛还直勾勾地打量着他。
哦,兰纳亲王,那个之前上过环球时报的霸道君主,曾经吞并了大半个星球国的石油和矿产资源做寡头的那位,据说这位兰纳亲王甚至还在自己星系开了三个跟“萝莉岛”一样黑暗的存在,让无数君主和高层去那“消遣”。
“您好,我不过是来找其他会场,我这就走。”时渊序甚至不顾礼仪准备三十六计走为上。
“等等,走?”
兰纳亲王怪异地一笑,视线随即垂落在时渊序胸前,目光更是多了几分诡异的笑意,“你是那个能对抗虫族的时渊序上将?”
时渊序怔了怔,看了看自己的胸章。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将而已。”
兰纳亲王却强行下了驾,掐住了他的手踝,眼里闪烁奇异的光,“你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圣选之子!这么多年我到处找人寻遍你都无疾而终,如今你竟然在这里,太好了,跟我去后厅坐坐,我是兰纳亲王,我们星域很需要你这样的人。”
圣选之子。
呵。
该不会就是指某个实验计划的成功试验品吧?他还真特么不想认。
“……”时渊序不悦地蹙眉。
此时,亲王身后出现了人高马大的近侍,这些近侍是斯尔曼星人,甚至比多数星球的人都要高大雄壮,就算没有掏出武器,那紧迫的威压也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时渊序啧了一声,这是打算威胁他?
大概是因为不是第一次这么被“强买强卖”,竟然生出了些叛逆的心思。
“不好意思,太多人想要我这样的人了,你的诚意就是把我原地绑架么?我没必要服从你。”
兰纳亲王此时却眼神一冷,他忽而冷笑道,“时上将比我想的要单纯太多,当初为了抢夺你,多少人献出了不计其数的代价,性命?金钱?如今,再不把你占为己有,付出的代价就完全不对等了。”
“但不要紧,以后你会成为我的人。”兰纳亲王眼中有扭曲的狂喜,“这样,我们的星域就能长久繁荣下去。”
时渊序一怔,事到如今他到了高层尖端人士云集的元首大会,身边还是有数不清的猎人么?
还是因为湛衾墨,他一直才看不清楚背后的黑暗深藏着多少邪恶与欲望?
此时周围没有别人,只有领主和剽悍的部下,而他一人则面对着二十多个人。
地位悬殊,实力悬殊,他还手无寸铁。
如果是平时时渊序肯定马上一拳揍过去,但是这里是举世瞩目被上亿万只眼睛注视的神庭,里面所有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君主、政治高层、财阀、寡头、统领上千万个星球的领主……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星球的兴亡。
他还只是个上将,乱说话都要给自己星球招不快,更别说痛殴这个手底下有几千万星球的领主。
此时冷汗浸透了时渊序的四肢百骸,他站定稳了稳心神,“我是代表帝国联盟军队来参会的,你无权对我做什么。”
“此时这里没有别人,时上将,只要我想要你,我完全伪装这是一场意外。”兰纳亲王悠悠说到,瞥了一眼外面的湖泊,“你,帝国联盟上将时渊序会就此在元首大会消失,从此变成我帝国当中的一枚永远没有名字的棋子。”
“我还不至于这么废物,让你点击就送。”时渊序冷笑,“棋子?你先把那三座萝莉岛废了再考虑招徕人才,不然大家都以为你的那点能耐都拿人做鸭子了。”
看到兰纳亲王的面庞从震颤愕然到万分震怒。
虽然他亲自开设一些腥臊的场所供权贵玩乐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但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区区一个军队上将,敢直接当面这么揭穿他的。
时渊序此时察觉到氛围不对,他说完就后悔了,他非得装这个X吗?他才发现自己意气用事有可能直接上升到外交事端。
但既然已经迈出第一步,还是直接打吧。
“真是了不起,是因为你跟虫族对抗过,所以领主你都不放在眼里了吗?”兰纳亲王抬起手,一边冷笑,“把他缴了,实在不行我还真打算把他扔到我的岛上,不过,名字要换一个,就叫‘猛兽岛’吧,时上将,你说如何,全星系吃你这一口的还不少呢?”
时渊序破口大骂,直接挣脱打手的钳制,甚至反向将他们的电棒缴获,向兰纳亲王疾冲而来。
由于兰纳亲王相当高大,还坐在贵气十足的悬浮大驾上,时渊序不得不进行一个跳劈,不过,只要他不是变身期,换而言之他的身体素质和战斗能力都是万中无一,只要他想,以一敌多也不是不可能。
可瞬间,一个量子激光锁捆住了大男孩的腰腹,时渊序被截到了大驾旁边的蓝丝绒坐垫上。
“不得不说,好久没见过这么生猛的野狼了,虽然不讲礼貌,但是偶偶换换口味不错,”兰纳亲王笑道,“时上将,星际元首大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如果只是友好的交流,那么多领主为什么要糟蹋自己的身份去跟那些卑劣的星球主混为一谈?无非是有利可图罢了。”
“你在会上言笑晏晏的那些都是小星球,小元首,像我们这样的领主,最适合强买强卖,你还是太嫩,没见过足够高的权力是怎么样的。啊,那是随意可以处置像你这样不服输的性命,凌驾于所有法律和规则的感觉。”
他随即狞笑,手里随即在半空中划开了一个法阵,“傻小子,你以为领主是一个普通凡人能坐上去的位置?”
时渊序瞳孔骤然缩小,只见法阵就像是一个传送门,顿时发出金光,直接向他射出无数利剑!
他飞快闪身,直接绕开,可一道利剑已经擦着他的脸颊扯开了一条血痕!
还让他破相。
时渊序阴沉着脸,直接扼住他的咽喉,“你要逼我是吗?”
“成为领主必须怀有异能,可不是一个急眼了的兔崽子可以征服得了的,你乖乖地认输还来得及,否则,是时候上刑具了。”面对这么一个不服输的战将,兰纳兴致越发浓厚,却相当轻慢。“噢,我突然黑市上也有人悬赏时上将作为宠物,毕竟时上将虽然是头生猛的野狼,但是有张极其诱惑的脸,还有稀罕的两种形态呢。”他神情幽暗地笑道,“还是说我应该把你送到我的寝宫,在那方面——说不定有意外的体验呢。”
时渊序头皮发麻,他没有想过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竟然还能惦记着下半身那点事。
但是他等会还有重要会议,神色一敛,直接下了座驾,“……先走了,刚才是我出言不逊,但我有急事在身。”
关键是刚才参加完宴会,他的长刀不在身上,此时人多,各个还有特异能力,又在神庭,作为刚刚戴罪立功的人,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很大。
那个时候,就不仅仅是渎神罪这么简单了。
他现在身上没有枪支和武器,滞留越久只会越不利,可此时旁边的亲王抬眼,手指轻轻一挑。
“我是有法力的,小年轻,既然碰到了我,那就乖乖做我的宠物如何?”
“宠物”两字就像是最尖利的刺扎在时渊序的心肝肺上,他此时看见自己脖颈就这么幻化出了一截合金材质的……环形锁扣。
不,耿直地来讲——
这特么就是狗项圈!
“……”时渊序此时暴怒至极,本来他还穿着熨烫得体的蓝色军装,穗辫优雅地垂落肩章两侧,还戴着边线锐利的军帽,披风在其后,俨然就像是个威风凛凛帅气无比的军队首领。
此时他却被这么羞辱!
“我操你大爷!”
“谁要你的狗项圈!”
“谁是你的宠物!”
“滚!”
……
敛了利爪的男人此时下垂眼攒起阴沉的火,就像被踩到雷区似的,哪怕下属们各个都是壮硕的大汉,他也跟疯狗似的直接上来就三下五除二把那些兰纳亲王的下属一路疯踢疯踹拳打脚踢踹进了圣池水。
此时他搜出下属的电棍和长鞭,就这么将亲王的咽喉抵住,凶狠的力度甚至直接让亲王喘不过气,另一只筋骨分明的手直接抓起他的后脑勺,“你信不信在你的援助到来前,我会先弄死你?”
对上的是一双极其浓郁的眼,像刀,像闪电。
“你应该知道,在成为上将前,我还是一个渎神犯。”
此时兰纳亲王没想到这个沉稳冷静的时上将暴怒的时候就像是受了刺激的豹子,甚至怀疑自己作为领主的威名不在了。
从某种意义来说,一个渎神犯,甚至比一个领主更可怕。后者权倾天下所以从容所以高高在上,前者却完全可以一无所有却睥睨众生。
后者是既得利益者,前者是向死而生的孤勇者,赴死者,殉道者,兰纳亲王突然明白了这个男人为什么可以对抗虫族——
因为他根本不要命。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恶人能否被杀戮,在乎的只是自己能不能抓紧手里的光,从此是英雄还是罗刹都与他无关。
“太太太生猛了……”兰纳亲王抹着汗,“小年轻……咱们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打我,你别……”
“只是这项圈,是我操纵的……”随即亲王贱兮兮地笑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就算他识人无数,知道时上将不好惹,他身上的每一处反骨也加剧了他的征服欲。
太多人跪舔他,哪怕他是个变态,但只要手里还有权力的那一天,绝大部分人就像是玩具一样任他摆布,这个世界总是那么枯燥而无味,普通人都被教导说要当正人君子,殊不知权贵从来人面兽心。普通人被教导说要遵守规则,殊不知权贵从来颠覆规则,目空一切。
掌握极致权力的人都不会是什么好好君子,他们面对这个世界就像是拿着一个大型的作弊器。所有的人向你俯首称臣,你看上的人可以卑躬屈膝地做你的奴也可以做你的身下人,账户上的数字永远就像是恒河沙数一样消耗不完,连带着就是你灵机一动杀戮的人也可以随时随地像是一滴水消匿于无形。
所有都感到枯燥的兰纳亲王,终于找到了一个爱好,那就是玩人,他最享受用最变态的手段让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人不得不一点点低头,露出欲望难抑,渴求的丑态。
那锁在脖颈上的项圈就这伸出探针,时渊序咬牙切齿——他知道这玩意的原理,项圈会朝“宠物”注射一种奇怪的激素,能让人毫无挣扎的力气,甚至产生一种渴望和人交-媾的渴望。
他死死地用手指抵住项圈和脖颈之间的缝隙,让那个可恶的药物无法注射进去。
“破烂玩意……”他唇畔咬出血,“你别想得逞,你这样的人渣不应该做领主。”
“没用的,这种激素通过空气就能发挥作用,你很快就会——”兰纳亲王先是怂但是随即又是可怕的兴奋,“你这种类型上了我的床,就别想下来,哈哈哈哈……”
“几千万个星球都不能让你明白管不住下-体的人就是畜生的道理么?”
时渊序发现这家伙竟然比虫族难打,首先兰纳亲王确实拥有特异能力,他手里千变万化了许多致命的武器,先是锋利的短刀,最后是兽用的毒针,三针就能放倒一头猛犸级别的野兽,要是射到他那必死无疑。
他也没想一击杀死对方,毕竟他现在已经把这男人的下属都踢到了水里,已经是外交事故,时渊序准备用电棍直接将这不要脸的领主击昏——
可此时,后面出现了好几个其他元首和军方代表,“兰纳亲王,您怎么会被……”“来人,把这个人抓了!”那几个人明显也是兰纳亲王阵营的人,一上来就是招呼了几十个贴身保镖和侍卫向时渊序冲来,还抬起了冲锋枪。
这几个星球元首来自是臭名昭著的“铁血联盟”的星球,通过抢占其他星球做核试验,已经毁灭了许多个国家。
他们根本不具备对一个性命的敬畏,因为在他们眼里,像他这样的人就跟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远远睨了一眼,很多人已经从容幽淡地吩咐下属动手了,“兰纳,你前不久才降服了一个坎特星的副元首,让他做你的性-奴,怎么,还没玩够吗?”
“玩一遍就腻了,他被拷打的叫声可比叫-床声要动听得多,呵呵,要不是付元帅你军队中那几个人还没送给我,我也不必大费周折,打起时上将的注意了。”兰纳亲王站起身,“对了,康奈利,李华思你们几个人,到时候以‘威胁政治元首罪’治他,领主级别可以跨星系指控,祝文山是不敢得罪我的,只怕这位时上将年纪轻轻不是因为虫族牺牲,不是因为渎神陨灭,而是栽在我手上了。”
“……”死男同。
时渊序咬牙切齿——尽管他也特么是弯的,但是他有种跟此人同一性别堪比日了狗的感觉。
这个极度变态的亲王还回味似的觑了时渊序一眼,“能够凭借赤手空拳撕裂虫族的男人,我是没尝过,说实话,时上将在军队里不觉得寂寞么,像你这样的,我可以好好陪你玩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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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突然间,兰纳亲王的话语戛然而止,这个雄壮的男人突然怒目圆睁,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存在。
他的脖颈突然出现了细细的切口,紧接着切口越来越多,甚至蔓延至了他的脸上,额上,甚至身上。就像是有一条隐形的游走的蛇再用锋利的鳞片剐蹭对方的肌肤。
缝隙渐渐渗出了血,兰纳亲王发出惨叫,他手舞足蹈地乱晃试图挣扎什么,甚至还往自己身上挣脱着什么不可见的存在。
“兰纳亲王,你稍等,我们这就看看是什么原因……”旁边的侍卫吓了一跳,只见对方雄壮的身躯和五官上的切口都在冒血,想要靠近,却听到了一声低沉而糜丽的笑。那些星球元首也惊骇得发现他们身上有类似的切口,甚至切口还被可怖地雕成花纹,军方代表企图拿枪,却发现他们的枪甚至连扳机都扣不动。
“我劝你们不要乱动。”忽然远处有个声音淡淡说道,“再动一步,他可是会被原地大卸八块呢?”
时渊序心中一动,他循着声音的来处,远望,眺望。
只见一个高挺的男人倚在远处,伴随着淡淡的黑色雾气和妖冶的光华在身躯周围。
不知道是不是非同常人,那些雾气似乎在高纬度更加应该是以一种具象化的形象存在才是,流淌的光华甚至是像一场夜幕的纱,让对方的面容难以看清。
但只要他仔细一瞥,甚至会被深深地魇住。
有种惊心动魄是仅仅只看轮廓,仅仅只听声音,便知道对方绝艳,出挑,连日月都黯淡。
像是浮世绘血尸簇拥下化成的一个极其妖冶的身影,那人高挺修长的身形穿着黑色长袍,皮肤却又是毫无血色的白,像是某种见不得阳光的鬼魅,却毫无半点怯弱,对方还有一头垂泻至地的黑色长发,像是至深的浓郁黑暗当中捻了最浓墨重彩的一部分打造的丝绸。
对方只是慵懒地靠在柱子边,手上缠绕着银光烁烁的丝线,忽而轻笑,四两拨千斤地轻拢几次,兰纳亲王痛苦得扭成一团,他愤恨地挣扎却又怕被真的割裂,下令道,“付元帅,你抽调你部队的人来,把这个上将先活抓了!”
“你再动他,我就动你。”男人的哂笑轻凛凛的,“如何?”-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和宝子们!
可以看到我的节奏已经尽力卡在该卡的地方了~
主张黑暗美学病态带感拉扯,所以会有一些局部很邪恶的情节,但是我们的时宝出淤泥而不染,并且这本书绝对绝对是正能量的,放心
顺便JJ审核真的很垃圾啊,纯清水都可以审核一个小时,真的是作者还要不要干活了,好不容易改好的内容全部作废
放心,虽然拉扯会很痛,但是后面也会很爽,最后是为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