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有什么事慢慢说,我底下还有几千亿的人民……”兰纳亲王像是被千刀万剐的脸皱缩起来,他甚至大声啼哭了起来,“是我不长眼……”
可兰纳亲王暗地里奸诈地使了个颜色,让属下和其他元首们吩咐援军先行一步,他看上一个人向来不会束手就擒,哪怕此时来者不善。
“碍眼。”男人索然无味,直接挑了挑手指。
兰纳亲王的手臂顿时从身躯直接卸了下来,血肉模糊的切口,顿时鲜血四溅,丝线就像是一把磨得锋利无比的铡刀直接切断躯体!
“啊啊啊啊!——你竟然敢——”
接下来则是另一个手臂径直落地,就像是屠宰场的激光射线,一瞬间就能让一只牲畜完整切割,甚至还来不及飙血。
“我看兰纳亲王本身也‘身宽体胖’,腿脚不便得很,要不帮你也顺带卸了?”
时渊序错愕地看到男人眼底的杀意更浓郁了几分,只是他看不清男人的面容,只觉得对方甚至还是带笑的。
笑得很靡丽,很勾魂,却让人胆战心惊。
一声惨叫,随即其他下属马上上来,“兰纳亲王我们这就给你麻醉,包扎!”“快点带我回去!”“亲王,我们帮您送去治疗,您忍住……”“你们个个都是废物吗,我现在流血止不住!啊啊啊……”“传送门运不了一个完整的人!”“飞船呢,快点把我运到最好的医院去”……
随即,男人微微颔首,似乎嫌自己的兴致被破坏了一般,他手里剩下的丝线忽然间又猛地像捕猎上猎物的蛛网,缠绕了二十个侍卫,他忽而一松开,那些彪形大汉直接被丝线的带动下直接甩飞了,再一下就是重重的建筑崩塌声。
只见远处一个尖顶白教堂直接被砸出了大窟窿,原地被斩掉两条手臂手臂的兰纳亲王一边吃痛地喘息,一边匍匐着逃跑。
此时男人缓缓地走了过来,落地黑袍掀起阵阵冷风,他扬了扬眉,“这就是传闻中名下有三千万个星球的领主,可真是狼狈呢?”
兰纳亲王神色可怖地看着这个男人迫近,“求您放过我一马……有什么我都给您,求求你不要对我下手,我的子民还等着我向神庭示好,不然他们迟早要被淘汰……”
其他元首和下属看到事情不对,接二连三地准备逃离现场,维诺萨尔轻抬眼睫,那些人纷纷被廊道旁破裂坍塌的巨型神像砸倒,血迸溅一地,几个人不省人事,还有几个人不小心失足落入水中,冒出几个泡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时渊序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他强行压着心跳,此时此地,除了兰纳亲王,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人死的死,逃的逃。
一场赶尽杀绝的屠杀,入局的人只能等待死亡的倒计时。
他的心脏竟然也颤了几颤,但是他随即又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他时渊序,渎神的事干了,对抗虫族的事也干了,那男人也不过是多杀了几个人而已,他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可是心跳就这么忍不住地加快。
他明明可以逃,可不知为什么,他挪不开步。
“这位领主,你……你行行好行吗?我也就好色了一点……你要是不满意,对了,我把那个上将让给你了,你就……”
此时远处男人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唇角莫名地勾起,神色似有所怔松。
“也不是不行。”
兰纳亲王如释重负一般,甚至露出谄媚的笑容,“这么样就说定了,谢谢您高抬贵手,我应该反应过来,您是九大星系最强大的领主,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让我也成为您忠实的……”
男人顿觉无味似的,直接将那谄媚的亲王轰到了水里。
“可他本来就不属于你,我为什么要征得你的同意?”他冷笑。
在旁边的时渊序心惊肉跳地偏过视线,看着一池水被染红。
无尘,清透的水,此时已经成了血池,能亲自染透它的,便只有至邪至恶的存在。
下手的人明显疯劲十足,兰纳亲王可是坐拥上千万个星球的领主,一旦在元首大会上没了声息,指不定又得在全星系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更不要说其他几个元首、联盟的人现在说不定也殒命了。
时渊序胸口猛烈地起伏,甚至不得不靠在柱子旁才能平稳住呼吸。
没事,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见,他可是堂堂的军队上将。
可那男人的威压就像是寒气一样在他周身旁氤氲开来,此时走廊上只剩下了他一人。
本来清亮澄澈的风,都交融着血腥味。
时渊序阖上眼,他如今是那个男人罪状的唯一见证人,那么,对方会朝他下手么?
“那么,正题来了——”
忽然极其磁性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
此时鬼魅般的男人就这么到了他跟前,饶有兴趣地捏起他的下颌,“这位时上将,你那么怕我做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末却是恐怖的利爪。
时渊序瞳孔骤然缩小。
此时男人与他近在咫尺,高大的阴影都将他浸透了。
本以为真面目是可怖的鬼怪,可定睛一看是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骨,狭长的凤眼此时绽放着血腥,摇曳着蛊惑的光泽。
面对这张妖孽的面孔,时渊序仿佛那一瞬间被魇住了。
哪怕眼前这个男人有着更艳丽绝伦的五官,更加出挑的外形,可他还是看出了对方那轻佻的神态,那骨子里的冷清冷漠,那眼角眉梢的玩世不恭——一点点地都合上了他脑海中的那个男人的烙印。
哪怕一头银发已经变成了一头漆黑的长发,那绝艳的眉目世间再无第二人能拥有。
他呼吸都紊乱了,脑袋就像是一阵惊雷闪过。
“是你……”
薄唇,凤眼,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毫无半点人味的眼角末梢。
他竟然就这么生生地才察觉到,男人原来顶着一张他如此熟稔的面庞。
就像是五脏肺腑的心魂都被那双猩红的眼睛勾了出来,就这么飘到了半空中,久久落不下地。
怎么会是他?
他……还活着吗?
“湛衾墨……”嗓音有几分沙哑,“你怎么在……”
“湛衾墨?”男人挑眉,“我是混沌之域的领主维诺萨尔,不过,我不介意你这么称呼我。”
时渊序强压急剧加快的心跳,努力用眼睛描摹着眼前男人的轮廓,强行保持着镇定,“别闹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有多久?”
多少次以为只能在梦里出现的人,如今生生地又回到自己跟前,就像是他之前的等待和寻觅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幸福的震颤传遍了四肢百骸,那一刻好像一切苦楚和不甘都烟消云散。
他根本不仔细听对方说什么,那汹涌地将近凝结成伤的渴望,就这么到了唇边。
“湛衾墨……我想你。”
他从来没有那么耿直地表示心意,因为体验过失去便要争分夺秒地挽留对方。
两人就这么对上视线,可此时那双凤眼却没有半分柔情。
“湛衾墨?”维诺萨尔始终扶着他的下颌,饶有兴致般,“哦,是那个男人的名字,你还真是深情,哪怕那个人就这么离开你了,你还是忘不掉他呢。”
时渊序的心间顿时生出凉意,“你什么意思?”
眼前的人明明与湛衾墨分毫不差——
他察觉到什么不对,只能挣开男人的手劲,退后了几步路,看到男人相似的面孔之外,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手指上戴满了骨戒,还有一双血红妖冶的眸,头发更是一袭黑发。
妖冶俊美的面庞,甚至因为过分的靡丽,显得绝艳的容貌竟然如此扎眼。
哪怕五官与湛衾墨一致,但是眼前的男人接近妖邪。眉眼里不仅仅是没有半分人味,更是透着一种彻骨的寒冷。
连笑意都渗着寒凉的讥讽,和居高临下的淡漠。
对方见到这种情状,竟然是觉得哂笑。
——时渊序心一坠,更不要说对方眼神掠过自己的那一刻,竟然是平静无澜。
对了,对方名叫维诺萨尔。
混沌之域的领主。
他努力在对方的神态里找出几分玩味和调侃的意思,可是男人却偏偏是极其平静淡漠的。
好像万千话语终究什么都不剩了——那是一种疏离和淡漠,就像是作壁上观的人,从来不会对身处烈火烹油而饱受痛苦折磨的人生出半分恻隐。
随即时渊序目光黯淡了,“抱歉,我认错人了。”
此时湖泊依旧宁静,雪白的廊道徒留下他俩人。此时一切却像什么都变了。
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湛衾墨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眼前却又出现了一个神似湛衾墨的存在——他第一直觉是差点攥住对方的手。
可终究,眼前的人,他只能当是与对方容貌相近的其他人。
倘若是那男人,看向他的眼神不会如此。
他又在期待什么?
站在原地等待的小孩,终究不会等到属于他的大人。
剧烈起伏的胸膛甚至撕扯着本就熨烫得毫无褶皱的军装,他压下军帽,一双下勾的眼眸隐没了情绪,毕竟是对外场所,不能再一时意气随意行事。
“对了,不管如何,感谢您出面解围,如果后续有机会,随时可以交流。”
他终究是成熟的大人,不能得偿所愿,也要微笑着佯装一切无事发生。那戴着军用皮手套的手,就这么握上男人修长的,苍白的指,男人的指上那诡异图腾的骨戒甚至隔着皮手套,时渊序都能感受到沟壑和金属质感。
“不必拘礼,时上将客气了。”
他随即握了握手,但是视线淡漠,掉头就走,“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脚被什么绊了一下,顿住了。
“宝贝,你没认错,我就是湛衾墨。”背后的维诺萨尔淡淡地说道,“我刚才只是逗你罢了,怎么,当初渴我渴了这么久,如今看到本尊就不敢认人了么?仅仅因为我现在的身份不是医学教授,你就觉得不是同一个人,还真是固执得可爱呢。”
时渊序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可此时维诺萨尔忽而张开双臂,阴鸷的面孔似有几分温和,“过来。”
时渊序就这么像被对方惑住了。
他转过身,本来应有的对男人的谨慎小心顿时消散得不知道哪儿去了。
哪怕他上一刻在发誓自己只能保持得体的距离,维持社交礼仪,他还是走到他跟前。
哪怕他从他的眼神和神态中感受到无比的陌生,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照做。
神似湛衾墨的男人,混沌之域的领主——他明明该安放下自己惴惴不安的心,这就是那个冷清冷漠的男人。
不会再有人有一样的容貌,也不会再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种种。
更不要说,湛衾墨本就是混沌之域的领主。
可为什么,眼前的男人让他感觉如此胆怯?
甚至让他有一丝微妙的战栗——五脏肺腑暗跳涌动着什么,让他有些疼痛。
他回过神,自己已经停在了对方面前,他甚至眼睛不敢看他。
明明毅然消失的是对方,满腹愤恨和不甘的人是他,可是他竟然会恐惧,他在恐惧什么?
是在恐惧,眼前的人,其实和湛衾墨截然不同么?
此时维诺萨尔忽然轻笑,他就这么自然地靠近他几步,顺势径直拢上他的发。
“……”时渊序顿住了。
鼻息和呼吸很近,他错愕地想别开视线,对方的神态和眉目太有攻击性,可随即,他感受到脸颊一片冰凉。
只感到冰冷的薄唇贴上他的脸颊,然后是濡湿的触感,再者,是令人发痒的舔舐。
时渊序浑身僵硬,呼吸一滞——
对方竟然轻轻舔舐着他脸颊上刚才被割伤的那道伤口,就像是蛇蝎的毒陷落猎物的皮肤表层之后,却又用舌安抚猎物一般,他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露骨。
如此赤裸。
他就像是不听使唤一样,甚至头脑一阵昏厥,然后狠狠推开他,“……你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吗?”
“不过是为了缓解你的伤口,宝贝,那样的刀割开的伤口,会一直流血流到干涸为止。”
时渊序心里一凛,他忽然羞愤欲死,“可你也不能……”
他胸腔里的心脏急骤地快要碎掉。
对方甚至比湛衾墨更高,他甚至反制的机会都没有,他一把推开他,“既然你不是他——”
可男人顺势将他揉进怀里,被笼罩的气息再也不是愈创木的香气,而是一种陌生的,混杂着血腥味和苦艾酒味的更浓烈气息。时渊序那弯刀似的眼眸就这么怔忡地睁大,那薄唇就这么吻在了自己的唇上,却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如此凶狠,肆意的吻,舌灵巧地卷入他的口腔,猝不及防的深吻甚至让他没有余地喘息,甚至要昏厥。
男人的技巧太好,就他咬紧牙关,甚至企图用虎牙绞断对方的舌,都让他被变本加厉地进一步被拖向欲望的深渊。
就此沉沦,就此失去意识,就此……
时渊序胸口更是急骤的跳动,濡湿的交缠让他下身甚至马上有了反应,可他随即察觉到什么,狠狠想推开男人。
目光从氤氲着几分雾气到骤然锐利几分,“你——”
维诺萨尔意犹未尽地舔着自己唇畔,一边血红的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嗯?你不喜欢?”
“你不是湛衾墨。”此时时渊序冷冷道,“你和他不一样。”
维诺萨尔轻轻地拭去唇畔的血渍,凶悍的大男孩哪怕成了男人,那犬齿还是不留情地咬破了他的唇。
“无论如何,我的吻技说不定比那位湛先生更好哦,你敢说你没有享受么,嗯?”
恶劣的语气,轻佻的口吻,却时时刻刻像针扎在时渊序的尊严。
“你到底是谁。”时渊序嘶哑着说,“你是在吸我的魂魄。”
维诺萨尔一向从容的神态难得愕然了几分。
“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有趣,竟然连这个都察觉出来了。”
被揭穿的他不怒反笑,“你真的很可口,很诱人……我想,我之所以对你那么仁慈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你是一个难得的猎物吧?”
猎物。
时渊序直直地看向他,眼神充满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嗔怒,可随即演变成一种手无足措的茫然和心碎。
他垂下眸,“我果然是找错人了。”
湛衾墨再如何冷清冷漠,都不会对他的性命下手,可眼前的维诺萨尔可是上来就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湛衾墨……不会忘了他。
“无耻的把戏。”他最后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你觉得这样很好玩么?”
维诺萨尔眯起狭长的眼。他极少被人拆穿和识破,祂的本性就是极其擅长伪装,通过吃魂,他可以读取他的记忆,发现对方的脑海中确实存在一个叫做“湛衾墨”的人。
嗯,让这个眼前的时上将在虫洞那三年,都念念不忘的存在呢。
只是那个存在与他大相径庭,在人界的帝国医学院按部就班地做一名医学教授,还为这个大男孩照顾过饮食起居,甚至做过一场挽救对方生命的手术。
……
太多太多的回忆,都是这个叫做湛衾墨的男人毫无索取地照顾他。他总是温和地,容忍地任凭眼前的小东西肆无忌惮地闹腾,然后在身后将所有为难对方的势力一并摆平。
慷慨得令他生厌。
“嗯,这位时上将,虽然对方不在了,但我知道你来元首大会找的是混沌之域的领主。”维诺萨尔冷笑,“而混沌之域的领主,从头都是我。”
“是,我要找的人就是混沌之域的领主,可这个人不应该是一声不响就消失的混蛋,不是这种动不动就索人性命的暴君,不会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忘记我……或许我应该说服我自己,他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甚至怀疑是我疯了,因为除了我一人外,再也没有人记得他来过的痕迹。”
“不过,我很快能见到真正的湛衾墨了。”时渊序那掀起惊涛骇浪的眸,终究是一汪深潭,“我来这个元首大会,本来就是为了了结一切。”
……
维诺萨尔作为邪神,咂出了男人眼底的不甘、倔强、苦痛。
这就是对方从大男孩,终于蜕变成一个眼底含着经久不散的郁沉的原因。
嗯,他不是第一次品尝如此复杂的情绪,可所有的情绪都通向苦涩和悲伤,就像是男人平静克制的外表下,默默地流了很多苦涩的泪水,泪水汇聚成了深不见底的大海。
奇怪的是,他却没有以此为乐。
脑海中就这么闪现出了类似的片段
“半掩着真面目终究难以长久相伴,这道理想必你也懂。”
“可惜我这人偏偏贪心——”那个叫做湛衾墨的男人病态地笑了,“他怕我,我又有何理由暴露真面目?
……
他那将近麻木的,本不存在的心,忽然颤了一颤。
“嗯,湛衾墨确实是不在了。”维诺萨尔忽然开口,“或者说,是我亲手把他杀死了。”
时渊序怔然。
“因为他很贪婪——他要你接受的是真正的他。”维诺萨尔冷笑道,“了结一切?你还是这么行事莽撞,告诉我你还想要那个男人陪你周旋多久,帮你收拾多少烂摊子?还是你要他继续做一个大慈善家,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曾怕他,我也绝不会欠他,甚至只要还得起他,我这条命都可以给他。”时渊序直视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维诺萨尔残忍地勾起唇角,“你说你不怕鬼,好,那你眼前站着的这个人,你敢不敢承认是谁?”
两人之间就这么有种肃杀的气息。
一身黑袍的男人垂眸而笑,手指上的银色丝线闪烁着寒光。
而穿着军装制服的他只能任凭对方那周身的寒气侵染着自己。
就在刚才,男人肆意地舔舐他,亲吻他,可如今,两人却形如陌路。
许久。
时渊序唇畔掀起疲惫的笑,“你错了。”
“我大可直接把话跟你说清楚——我不愿意承认的理由是因为他的轻蔑,他以为他可以掌控一切,认为哪怕过了十年,二十年,几十年——只要他重新出现,我便会原谅他。”
“我在他面前像条狗——他可以知道我的一切,操纵我的一切,可我永远要穷尽我的一生才能得到他的真相,听到他的一句真心话。我曾经做好了准备,就算一辈子得不到真相无所谓,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好。”
他字字句句不离他,可眼睛却是直直地看向维诺萨尔。
“然后呢?”维诺萨尔毫无波澜地挑了挑眉,“仅仅是因为你看不透他,你就心灰意冷了么?”
“不,他食言了。”时渊序一字一句开口。
湛衾墨。
我有多少次问你,是不是想离开我,是不是想抛下我,你笑着说不是,明明我还有很多欠你的,来日方长。
……可你还是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如果我不跋山涉水来到神庭,是不是我可以就当你就此在我世界中消失?
湛衾墨,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
如今眼前的人,是你么?倘若不是你,那我是不是可以当你死了,倘若是你,你为什么又可以如此漫不经心佯若无事地出现在我面前……
呵。
是不是忘不掉你,放不下你就是我的诅咒,倘若虫洞的三年不够忘记你,那我宁愿一辈子——
一辈子不见你,再慢慢放下你。
可为什么,决定放下的时候,你又选择出现?
时渊序喉结滚动,他甚至想破罐子破摔全盘交代。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朝大人撒娇的小鬼了。
“总之,事到如今,我不再喜欢他了。”他垂下了眸,“在他义无反顾地在我生命中消失后,我就知道我和他之间是不对等的——对了,既然湛衾墨已经不在了,所以,这段话你就当没听到,再见了。”
时渊序就这么决绝地离开,头也不回,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切似的。
维诺萨尔看着那胸肩挺阔,更加成熟的男人就这么气息凛冽地背过身离去,忽而神色越发晦暗阴鸷,他突然忍不住冷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呵呵,还真是无情呢。”
明明是他欠他的。
骨戒碎裂,连手中最锋利的银线都绷断。
留在原地,维诺萨尔血瞳嗜血般绽放光芒,一股杀意从他周身泛滥而出,那些违背邪神本性出于私心做的一件件事,都变成了他不得不成为真神才能偿还的昂贵因果!
该讨价还价的是祂。
可如今时渊序还是走了。
邪神的嗜血本性催促他应该做出点什么,比如将他美味诱人的灵魂吞吃入腹,才能平息对对方自作主张的愤怒,或者扼住对方的咽喉,将对方肆意地蹂躏了一番以发泄不满。此时他不是温文尔雅的医学教授,大可以张开血盆大口让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家伙学会乖乖服软。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做。
他一头长黑的发渐渐变回银发,凤眸渐渐变成灰色的眸,他病态地用指尖挑起自己的发,“啊,果然我还是无法冷酷地杀死你呢,湛衾墨。”
哪怕重归真神身份,人格寂灭——
他察觉到自己还是对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如此仁慈。
难道那个可笑的湛衾墨,与阴影底下残暴嗜血的祂合二为一后,仍然生出了一颗不该有的心么?
“众鬼盼望您尽早放弃人性,回归神格,让祂与您同为一体,才能回归真神之位,避免受孽力回归侵蚀。”
当阴影之下的祂与他合二为一后,此时的他便是嗜血且贪婪的邪鬼之身,亦是众鬼之主。
祂本应不该有任何人性。
可他终究忘不掉他。
属于人类的回忆仍然历历可数,无聊的会诊会议教学医学知识涌入脑海中,为小绒球撇去浮毛上的落叶,揽着小绒球进了实验室,为对方注射试剂;跟专家学者斡旋研讨基因组研究——呵,他竟然还能有耐心不厌其烦地扮演一个合格的医学教授,一个正常人。
男人无奈地笑,“真是无可救药,是因为我的目的是你么?”
刚才他出手便是因为第一眼认出了小东西,可邪神的恶劣本性让他有意挑拨对方的绝望。
可他品尝到了已经蜕变成男人的大男孩,那眼里的绝望,却又丝毫没有半分快意。
明明就差一点,他甘之如饴——倘若他为自己抓心挠肺,那他的一颦一簇每一寸落寞便是他的养料,他心上的每一寸伤疤,都是他所舔的刀口上的蜜。
可为什么,他还是不餍足?
“如果谁不能接受您的真实面目,那人便不配拥有您的好。”
嗯,维诺萨尔,你贪图的,比这个还要还要多——是啊,对方爱他作为人身的温文尔雅,那他作为可怖邪神的真身,对方又有几分能接受?
戴着镣铐跳舞终不能尽兴,梦醒时分揭开真容的狂欢才让人能极致欢愉。
他忽然喉结滚动,渴,无尽的渴拢上了心头。
倒也无妨,如今既然已经摘下面具,那他自然是机关算尽才会善罢甘休。
如此便要欺他,瞒他,让人精疲力尽之后再抚平对方焦躁让对方迫不及待栖身于他的怀,他要的就是那个看上去执拗却不甘的大男孩一次次缴械投降。
如此对方便能真正坠入他的陷阱。
看清他,厌憎他,却离不开,逃不掉——他是他掌心中的囚徒,无法挣脱的猎物。
他要他的心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不过,宝贝,你确定要戴着宠物的项圈到处走么?”湛衾墨薄唇掀起冷冽的弧度,他的血眸倒映着大男孩远去的倒影,“别忘了,你的主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后面真的有很好看的很好看的,不过要注意,老湛恢复本性了,所以是很坏的。
我没有马上回评论是因为晋江真的很脑残,除了评论提醒功能,然后那个评论提醒它会抽,抽到你点开看,下次还是几十个消息,为了不让宝子们每次上线被轰炸我会慢点回复
第147章
“时渊序上将。”
“……”
“时渊序上将。”
“嗯?”
此时一只粗粝却有力的手轻拍了时渊序的肩,“关于是否限制AI辅助军事行动这个议题,我们前阵子合作军演的时候,应该有一些影像资料能够证明AI辅助军事行动不一定是引发现在动乱加剧的关键原因,比如,AI能够监测地域收到的危害等级,灾民数量。纯靠人那绝对是狂轰滥炸,这些文官是没打过仗的,咳咳……你表态如何?”
旁边是希尔伯特星的“黑虎”突击队上将,名叫沃利特,是个黑人,他是时渊序之前联合军演就认识的一个“哥们”,也是之前虫族对抗战役的盟友。
对方是体能怪物,同时也是一个军事家,已经成功带领十五个星球级战役。
“没有表态,如果有提议,那就照沃利特长官的。”时渊序言简意赅。
“你……”沃利特上将欲言又止,看着这个在战场生猛嚣张的家伙如今安静如鸡,“哥们,真没啥其他建议?”
“嗯。”时渊序回应道。
这是领主大会前的圆桌会议,各个星球的军事代表和盟友在会议前需要讨论,协调口径,避免正式会议的争端。
此时时渊序左肩又被谁狠狠一拧。
“臭小子,你好好给我想清楚这个议题,别给我敷衍了事,刚才你迟到,要不是林荀帮你交了情况说明书,此时你回军区就要记大过了。”埃斯蒙德上将碍于这个大场面没有发作,“等会大会就召开了,五十个议题都和我们有关,你熟悉了没?”
时渊序此时坐在了座位上,前面摆着的是帝国联盟军方突击队的白鲨和夜隼旗帜,其他座位的成员也陆续落座。
大概遇到刚才那个男人,他一直心不在焉得很。
林荀悄悄地睨了他一眼,还心想说时上将你是不是忙着准备发言稿,没必要那么刻苦,小弟我这会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结果他瞬间一愣,只见一向淡漠冷静的时上将眼角带红,目光涣散,失魂落魄似的。
林荀悄悄地问,“如果你太累,我这里有薄荷糖。”
“我没事。”时渊序强行挺直腰杆,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拿起了钢笔开始做起了会议笔记,但他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散了。
强悍利落。
淡漠稳重。
全是他自以为是的一层假面,原来哪怕佯装再如何云淡风轻,如何置之不理——只要见到那个男人所有的防线都会顿然溃不成军。
他恨透了自己就像是从未成长过,任由着心头的绝望生出血肉,会呼吸,会疼痛。
他终于见到男人——
却不如当对方已经死了。
没有重归于好的兴奋和满足,甚至心还越发像漏风了一样锈迹斑斑疲惫不堪。
原来心死了是这种感受。
一直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就这么给了自己当头痛击。
那个温文尔雅,待他温柔如水的湛先生如今是混沌之域的领主维诺萨尔。
可对方已经……不认得他了。
甚至,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存在。
暴虐,戏谑,居高临下,傲慢冷酷——真正的君主便是如此,不会对任何一个凡人心慈手软,哪怕是温和的施舍,却也只是一个上位者随手给出的怜悯,不沾染多余的感情。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曾经他在湛衾墨前面患得患失——
原来冷清冷漠的男人,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袒露真实的自我。
那些属于医学教授的虚以委蛇的温柔,冷静有序的专业技能,连身为主人的耐心和温和,原来都是对方精心打造的一层假面。
对方随时可以杀人,吃魂,将他这样的凡人随意处置。
在他看不见的冰山之下,这才是对方的真实面目。
所以他终究抓不住男人的要害,所以他哪怕气急败坏威逼对方,男人始终回以从容的态度。
归根结底,是他被他玩弄于掌心。
他从来,就没看透过他。
维诺萨尔。
湛衾墨。
明明顶着同一张脸蛋,同一个身份,可他竟然只能蛮横地拆成两个人。
这样他可以告诉自己,忘记他的人是维诺萨尔,而不是湛衾墨。
可脑海里已经忘不掉维诺萨尔恣睢的面庞,那邪性的红眸。
浓稠的愤恨终究占据了心头。
可恶……时渊序攥起了拳,是不是他连留在对方记忆的资格都没有?否则,对方为什么要把在自己世界里的痕迹都一并抹去?
还是这样的身份拥有跟人类的交集是不合适的?
小孩强行揪出一点微弱的可能性,就像暗不见底的黑暗中划亮最后一根小小火柴给自己安心似的。
可小火柴还是灭了。
因为一个只手遮天的领主,已经接近于这个世界的至高掌权者,根本就没必要在乎外人的眼光——那么便只有一个答案,对方根本不在乎。
那个对他温柔且容忍的湛先生,已经不在了。
好,很好,没关系,无所谓。
他也可以直接当他不存在——既然对方离开得那么干净,他毫不介意自己顺水推舟也把这人忘了。
他们如今只是陌生人。
此时所有嘉宾已经入场,星际元首大会的第一场领主大会,虽称为领主大会,实际上是元首大会嘉宾共同参与的第一场会议。
召开的圣庭有着古典宗教建筑的飞扶壁与玫瑰窗,进去之后穹顶却是无垠浩瀚的宇宙,其中天鹅座LYR-7作为全宇宙供给信仰最多的朝拜圣地,自然是画面的中心。任何人只要仰望一眼穹顶,都有种自己会被这上头宇宙吸进去的错觉。
如今他参加的领主大会会场聚集的是发达星球的领导人以及军方代表,再者是更高存在——星球之上统治各个星域的领主。所有人此时正襟危坐,神色或严肃,或淡然,宛如这是一场严阵以待的会议。
“首先这是我们会议议程的第一项,由星球联盟议员长解读九大星系联盟公约,并且开始第一项议程:至高神敬神仪式……”
此时发言人已经致辞。
敬神仪式是星际元首大会的一项重要议程,只见庞大无垠的圣洁会厅中央升腾起一个庞大的圆桌。
中央漂浮着星河和大大小小的星球投影,美轮美奂地闪烁着光彩,全世界的星球都涵盖在投影内。
然后中间竖立起了光明神教的神像,那个神像是一个看不出性别的美人垂眸抱臂的模样,在全息投影中显得飘渺却又威严,很明显,这个神像似乎是有意不让人们感受到光明神本尊的真容,那个神像还遮了一层纱。
时渊序心里吐槽,看来这位小畜生还是有点羞耻心的,他还以为对方真的无耻到很欣然接收全世界向他本尊的神像顶礼膜拜。
换句话,要是他自己看到自己的雕像放在哪个圣殿被人膜拜,他也会觉得丢人。
“全星球领导人起立,向我们至高神光明神表示虔诚的信仰和忠诚的信念。”
“‘无论宇宙衰荣星球变迁,我将誓死将光明神视为唯一信仰,唯一真神,让祂指引我,成为我终生追随。’”
所有星球领导人、领主、军方代表、还有林林总总的权贵们,都直视着圆桌上升腾而起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环绕着光明神教图腾的全息影响。
“光明神将带领众生走向辉煌,众神陨落唯有光明神是宇宙兴盛唯一之解。”
“……”时渊序选择撤回刚才的想法,对方确实是无耻的。
星际元首大会本来召开者便为至高神,虽然对方不会亲临现场,换句话来说,在座的各位也没人敢在这个仪式上表示出丝毫轻慢,毕竟审判官的恐怖传闻他们已经听说得够多了。
“神庭主宰一切,神庭主宰秩序,神庭主宰生死,神庭主宰命运……秩序之下,无人可违,神为吾光,亦为万物始祖,吾将生生世世为光明神下教徒,葬身于菩提树下,献礼于光明之上……”
发言人一边吟唱着圣歌,而唱诗班的孩童们此时步入会场,手拿着摇铃吟唱。
许多领导人目光板正威严逐渐转向涣散,但仍然站姿笔挺,只因为此时此刻,全世界上亿人在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敬神仪式就需要两个小时,中途没有人需要发言,但所有星球领导人都全身绷紧大气不敢喘。
更不要说此次元首大会,不少领导人想借此拉拢神庭再提升一把星球地位,再如何高傲的脊梁也恨不得原地三叩九拜高呼至高神万岁。
在场的还有一百个领主,何为领主,那就是名下星球如恒河沙数的极高存在——仅次于神。
无数的星球元首除了谄媚至高神,更是唯恐不能拉拢这些尊贵的领主,那头望去,领主席那头几乎是沉寂一片。
拥有科技最为鼎盛的灰铂星域的领主甚至还是一个蜥蜴人,那神态却高贵优雅,他的青灰色鳞片流淌着光泽,尾部上还有液态金属做成的尾环。
这些存在就像是宇宙最大的不确定性,各个神态幽淡得很。平时绝不在任何公共场合出场。
当然,星际元首大会本身从创立之初,就是宇宙本应有的议程,无论是众神时代还是独有一神,参会的人只是应召宇宙的邀约而来。
不应召的人都会遭遇“天谴”,这种严酷的罪没人想受。
可却见此时会场一阵骚乱,只见会议大厅的穹顶猛地被撕裂出一道豁口,落下一道狰狞的裂缝,只见有一个高挺修长的黑影如浓雾般闪现,黑色长袍上有着暗色的金纹,身旁萦绕黑色雾气,男人身后微微飘扬着布满着咒文的光冕,他脚轻触地的那一刻,男人打了个响指,让周身的配饰都消失了。
“这是什么情况?擅闯入内?等等,这个不是会议厅么?”“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么?”嘉宾们隐隐约约传来议论。
如此便是黑衣配苍白的肌肤,却更加惹人注意。更不要说来者离经叛道,连正门的红毯都不走,而是直接毁了建筑一隅。
然后男人一荡衣袍,后面黑雾悄然散去,出现了一字排开的黑衣下属们,目送着男人步入会场中央。
时渊序的目光就这么僵了一僵。
混沌之域的领主维诺萨尔。
对方身后跟着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如同门徒的存在,那些人便在圆桌后的席位坐着。
所有人定睛一看来者是何人,纷纷都瞪大了眼睛,惊掉了下巴。
“不对,这明明就是混沌之域的领主!如今仪式到了一半才来,这是不把至高神放眼里?”
“行事作风还是那么目中无人呐,据说混沌之域隔壁的星球领导人要排着队供奉,才能让他高抬贵手。”
“供奉?说得他好像是什么神仙似的。”
“嘘……你难道没有听见那个民间传说么,这世上本不止一个神……”
“先不说他身份如何,能摆平鬼域一众妖魔鬼怪的,能是什么善类?”
……
对方姗姗来迟,在场的那些领主私底下心领神会,哪怕是议论也是极小声,各个都带着敬畏且后怕的眼神目送着维诺萨尔入座。有个领主在维诺萨尔靠近的时候,还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还在举行敬神仪式的唱诗班和教父以及圣徒们,此时神色大恸,惊疑不定。
来者不善,更不要说混沌邪教与光明神教就是水火不容的两大宗教。
他们甚至想呼叫审判司的天使长和执行官干预现场,深怕这位领主直接毁了现场,然而,元首大会的名单是宇宙星象决定的,任何人不能阻止“嘉宾”入场,否则会受到秩序惩罚。
座位旁边的星球长们额前渗出了冷汗,都站起身,殷勤却又后怕地说,“您好,您请,我是萨里王国的星球长,幸会,我们等会还会将贡品……”
旁人都暗自里惊了一惊,如今当着至高神仪式的面,这帮星球领导人却提起了向混沌之域领主上贡的事……这位维诺萨尔究竟是什么来头?
维诺萨尔就这么慵懒地倚靠在长椅上,没有跟对方握手,“不用被我影响,敬神仪式继续吧?”
作为邪神本尊,自然不会老实参加仪式,不但如此,毁了其他人参与仪式的兴致,更能让他大为快意。
随即,他悠悠地将目光扫向前方。
此时时渊序浑身都冷了一寸。
这个冷清冷漠如今又倨傲狂妄的男人,偏偏坐在了自己对面。
还生生瞥向了自己。
两点成线,刚好是经过圆桌圆心的半径,余光便再也容不得第二个人。
被那双妖冶的血瞳扫视的那一刻,时渊序就算绷得冷静肃然,心里也被激出一冷颤。
他佯装无事发生似的,冷然地,就这么与旁边的军队成员攀谈,一边打开桌子上的文件夹,进一步看着无聊冗长的会议纪要。他甚至要把一个字看整整一分钟,才可以抑制住自己的慌张。
此时负责仪式的圣徒们见到这么一个气势汹汹的主,虽然心惊肉跳,但由于日程紧凑,他们只好继续高声礼赞伟大的光明神,并且唱起《我们的光明神乃万物始祖至高无上》。
可此时发现现场放音乐的音响忽然传出了不合时宜的嘲笑声,狂笑声,狂笑声越来越大,甚至要吞没整个会议场,本来空灵动听的圣歌突然变成了重金属摇滚的死嗓,有人在唱,“众生如死尸高高悬挂,众神如厉鬼满地匍匐,光明神领导的众生,真是幸福美满前途一片光明……人疯癫,鬼憔悴,神见愁,美景无限好,只是太灿烂……”
嘉宾们一片哗然甚至毛骨悚然,有人甚至当场心悸,就差失去神志。
“这究竟是什么鬼!”有星球长径直厉声责问,“你们这些圣徒乱放什么音乐!”
还有人听完之后不省人事,圣女们只能叫医务处的人临时拿担架担走。
“赶紧过过过!”圣徒们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主持下一环节,“接下来是我们的洗礼环节!”
此时章于明刚从审判庭过来,此时僵立在原地!
先不说刚才这离谱的一出出闹剧,他光是踏入会场,就看到一副魔鬼绘卷——那首奇怪的曲子,甚至能制造出恐怖的幻觉。
主持仪式的圣徒脸青一阵白一阵,“肃静!环节现在开始,刚才只是意外,请各位嘉宾依次接受洗礼仪式。”
倒也有些领导人巴不得趁机表现一番,兴冲冲地开口,“不如就从我这里开始,也好为各位做一下表率。刚才那个插曲,哈哈,不用太纠结,毕竟元首大会参会事项那么多,总有点疏漏不是?”
“总不能影响我们对光明神的信仰。”
那是一个和颜悦色的老头,还是堂堂富甲一方的大星球长,此时他当着众人的面,腰杆挺直,很是荣耀般地站在圣徒旁。
光明神神父就这么在圣泉池舀了一听圣泉水。
大星球长深深地鞠躬,然后阖上眼,虔诚地如同信徒,然后被当头淋下圣水——
众人的视线直接僵住了,甚至变成了恐慌和惊吓!
只见浓稠猩红的血在老头的头发上落成了厚密的帘。
就像是对方的头颅尽碎,脑髓和血管爆裂了一样。
这位老年星球长以为自己头部中弹,脸色煞白,“啊!”地一声惨叫直接原地昏厥了过去。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身就差以为现场有人暗杀。
“这绝对是有人在搞鬼!”
“抱歉,因为突发意外,敬神仪式暂时中止。”这个时候出来了一个端庄美丽,身穿着金色长裙的圣女,那是阿里托,她那张脸毫无波澜地注视着这些至高掌权者们,仿佛刚才的一切并不构成多大威胁。
“主说,‘恩典施与’并不伴随着永久无虞,偶然的插曲是考验朝圣者的虔诚,那我们进入正式会议环节。”
神庭的其他成员们在幕后哭成了泪人,“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错误,我们排练了三年啊。”“这个月还有工资吗?”“你该关心的是这个月还能活着吗?这是重大事故!”……
一场闹剧之后,现场的诸位人士更是心潮起伏。如果不是忌讳至高神和神庭的地位,此时他们就差捧腹大笑。
最重要的敬神仪式就这么多意外?那绝对是不祥之兆。
可慌乱的嘉宾之中,只见维诺萨尔倒是很有好兴致地端坐在原位,昳丽俊美的面容只是若有似无地有几分淡笑,活似看戏般的从容自在。
“这种仪式偶有意外也不奇怪,各位既然已经来到大会,不妨先走完整个程序,不是么?”
他磁沉的声音便这么悠悠道。
时渊序莫名地觑了他一眼。
维诺萨尔。
真的很邪恶。
“是啊,既然是神庭主持的会议,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我看等会的环节也很重要,可耽搁不得……”
想到这位混沌之域的了领主不是什么善茬,各个都很有求生欲压下了话柄,顾左右而言他,比如今年的仪式别出心裁,小小插曲说不定只是调剂,某某国家的总统临时被篡位结果现在还没派出代表,隔壁星球的矿产挖的差不多了……
来到帝国联盟军队高层这桌,倒是肃静得很。星球领导人议论的时候,他们这类军队成员尽量不声张,不表态,谨防一些敏感议题容易被带偏成了军事话题。
可林荀作为新兵蛋子,察言观色的能力可以说没有。
“时上将,混沌之域的领主就坐在我们对面……你说那个众鬼之主的传说是不是真的?那个域的鬼怪妖灵是不是都听他的?”
“之前咱们在混沌之域遇到审判官的时候,该不会是这个领主出手了吧?”
“你说我们来到他的地盘,他们会不会对我们有印象?”
时渊序此时眯着眼,轻飘飘地掠过那看戏的男人,心里便对刚才的一切闹剧有了答案。
毫无疑问,这样的男人一旦面对闹剧便是作壁上观的,不仅是因为对方是看戏的人,对方更是造戏的人。
“林荀,不管传说是不是真的,你只要知道他的心思蔫坏,对于常人,他更只会调笑取乐,万万不可能高抬贵手的——对了,接下来4个小时的所有会议重点你都要好好记下来,知道么?”
林荀默了,可随即语调又一扬,“时上将,现在谁还自己做笔记啊,我桌子上的AI机器人已经在帮我记了。”
时渊序目光一敛,神色冷肃,“那就不要吭声,少说话多做事。”
林荀讪讪地闭了嘴,却一时半会有些回不过神来,他刚才忽然看到对面的领主维诺萨尔深深地看了时上将一眼。
唇角还隐隐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
会议议程就这么进展下去,时渊序甚至宁愿看向现场的直播镜头也不愿意触碰到维诺萨尔的视线。
他有的时候会陷入恍惚,自己仿佛参加的是医学会议,对面的男人是湛衾墨,其他的人好像身影都模糊了。
很久之前,他是小绒球,他是他的主人,他看着会议桌前的男人,一袭银发,眉眼轻挑。
如今圆桌前的男人头发是嗜人的黑,凤眸是嗜人的红,可他已经习惯了这副长相的人只有那么一个名字。
湛衾墨。
这样或许就能自欺欺人,对方还没有忘记自己。
只见这个男人的作风还是一如既往从容优雅,在会的许多领导人似乎对混沌之域隐隐抱有抵触情绪。
因为怖所以生畏,这么多年来,混沌之域都是各个星球不敢涉猎的一块禁地和区域,上面据说鬼怪横生,怨灵遍地,而这块区域一旦有了领主,众人更是不可避免地细想对方会是一个如何心狠手辣的君主,才能压制此地的煞气。
不少人旁敲侧击。
“混沌之域是否有属于自己的军队和驻地?”“混沌之域的子民是神庭所不容的非自然存在?”“混沌之域在名义上属于领地还是星球?”“混沌之域是否会加入九大星系联盟公约?”“混沌之域为什么之前未能以公开身份露面,你作为领导人的身份是否被多个星球认可?”
维诺萨尔倒也不介意,就这么熟练地运用多国语言应对着,外人只觉得对方看上去气势汹汹,但言语谈吐却很文雅,纷纷露出惊艳的神态。
这是混沌之域的领主首次在世界视野里露面,本以为行事作风都不成体系,却没想到对外的一字一句都疏而不漏,对方甚至还了解各个星球领土的各项制度。
“我的领主身份已经获得了九大公约联盟国的认可,同时我的子民也深信不疑只有我才能带领本领土走向繁荣。”
“既然我已经在神庭主宰的会上出现,那我的子民必然也能被神庭接受。”
“如果诸位对混沌之域感兴趣,我不介意借着会议让你们进一步了解混沌之域,并签订友好协定,并且派遣我方的外事大臣后续访问各国。之后混沌之域会发布一个加入九大星系公约的声明书,里面会详细列出我方会在哪些领域共享资源,包括诸位所担心的能源问题。”
时渊序暗暗地将维诺萨尔一切的发言收入耳中,甚至对方发言的神态也暗暗地打量个透。
对方表现得甚至要比之前作为医学教授还娴熟自如,各种外交话术一套一套,基本上那边自以为抛出一个很刁钻的问题,这男人便脱口而出一套逻辑自洽的漂亮话。
嗯,这男人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应该一早就设想到,对方从来波澜不惊的原因是自己本来就是身居高位,应付平常人压根就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包括他。
接下来便是星球领导人自由发问环节,这个环节,也是唯一能向全世界公开的元首大会议程。
这个环节很关键,却也很微妙——以往各个星球自然有多方会议,但是更多星球是由于长期不对付,早就失去了权衡和协商的空间,甚至出现了“某某星球长拒接某某领导人的电话”的粗暴行径。
星际元首大会是所有嘉宾必须得参加的会议,凡是在圆桌旁更是必须要接住所有的议题,这就是大会本身的意义所在——除了再一次彰显至高神和神庭的威望,它本身就是宇宙的中心。
此时在场很多嘉宾蠢蠢欲动——总计有上万个星球领导人和领主齐聚一堂,就算是吃瓜的网友也能脑补出几十场星球大战。
“……我想质问埃尔法星球领导人,我们前年不是才签过和平协约么,最近为什么增加了针对我方交界领域的军事预算?”
“历史上我方曾经被其他边境军屡次来犯,不增加预算,将难以平息民愤,希望你们理解,如今星球局势不稳,国家安全是第一……”
“历史上我们星球从未侵略过你们,你们的外交部却几次发言说我们有意在你们周遭部署导弹系统,纯属找茬!”
“等到你们侵略我们还来得及么?”
……
原来这些星球国积怨已久,正愁找不到地方撒气,顺便也能“表演”给镜头前的上亿个观众看,比如在大会上狠狠挫某个大国的锐气,来表示一番己方国家坚定的决心,这样老百姓的怨气也能少几分。
此时时渊序的耳机传来声音,是埃斯蒙德上将的话,“渊序,接下来的环节你可以不必继续留在会场,等会借着茶歇,你先回去。”
“接下来的议题比较敏感,由我们其他人来发表主张便可。”
耳机是为了避免影响大会议程设置的,相当于对内语音,便于各个星球内部的团队进行协调。
本来就不擅长这种外交场合的时渊序自然是乐意的,他私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当然,可以回府邸再冲个热水澡。
可此时会议主持人开口了。
“由于议程临时改变,茶歇取消,继续展开对话环节。”
时渊序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也无所谓,他已经熟读了一百多页己方的发言词,就是为了这个环节万无一失。
“该对话环节主要围绕双边关系和多边关系展开,嘉宾可从本国立场向他国发言代表提出问题,旨在以和平、友善、透明的方式促进问题解决。”
“接下来为混沌之域的领主提问,由于问题特殊,帝国联盟的发言代表为帝国联盟军方。”
众目睽睽,时渊序也怔了一怔。
这种星球级别的会议,除非是军事议题,一般沦不到他们军方代表发言,更不要说现场的星球领导人此时都火药味四溅,恨不得直接夺走话筒指名道姓地批判敌对星球。
“终于还是轮到我们了么?”埃斯蒙德上将作为老长辈,虽然就是只会打仗的硬汉,但是好斗精神还是很足的,“混沌之域确实跟我们星球有过来往,这一块我也比较熟,你们其他人就不必发言了。”
时渊序真觉得,那是最好。
因为混沌之域的领主,跟他之间——
太多难以启齿的过往。
仇恨。
遗憾。
却又抛却不掉的羁绊,执念,眷恋。
或许,这场大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交集。
微不足道的交集。
“军方代表中,我指明要这位时上将回答问题。”
此时,那靡丽低沉的嗓音,忽然这么开口。
旁边几个大元帅、庄局长、埃斯蒙德上将、林荀都怔住了。
时渊序迟疑地抬眼,却见维诺萨尔只是慵懒地倚靠在座椅上,他那神态极其淡漠,就像眼前的会议,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此时,对方甚至百无聊赖地勾起一支会议桌上的钢笔在手心里旋转。
可下一秒,那狭长上扬的凤眼,便牢牢地瞥向了他-
作者有话说:有的宝贝们已经发现了我的章节名基本上都是第一人称,还会换视角,虽然太容易猜了
其实我不想日万的但是它就是日了()
第148章
时渊序心一顿,他猝不及防地移开视线,却见维诺萨尔已经开口。
“我听闻帝国联盟的非自然部门会定时前往我方领土巡查失踪人员,还曾无意间惊动神庭人员。请问时上将是否考虑过与混沌之域签订相关协约,以此来规避风险?”
会场此时静籁无声,徒留男人磁沉的嗓音。
时渊序心头一颤,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维诺萨尔。
呵,还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明明在场外当着他的面杀了不少人,还如此露骨地舔舐过他,如今男人的神态倒是从容得很。
恍若两人确实只是陌生人。
他倒也不怯场,甚至不介意当场跟对方对峙一番,既然如今他们之间什么也不是,他不介意用最冷硬的口吻来回绝对方。
时渊序刚想开口。
“渊序,这个回答是高层沟通的问题,你一笔带过就行。”耳畔传来埃斯蒙德上将的提示,“领主方的问题咱们别随便回答,就怕酿成外交事故。”
“这个问题,我说过,是请时上将务必尽可能详细地回答我。”维诺萨尔却这个时候开口。
随即他还慵懒地半支撑起下颌,“执行巡查任务的队长是你,所以发言方必然是你,若无法详尽回答,那便是帝国联盟方不肯赏我这个面子,后续只怕难以继续对话,你说是么?时渊序上将?”
这副上纲上线的本领他以前怎么没见过这男人有过?
抬眼便见到那可憎的俊美脸庞,维诺萨尔,比他想得要更为邪恶。
时渊序眯起眼正色道。
“巡查任务上,我方主张自食其力,所以较少展开双边合作,当然,未提前向贵领主打招呼是我们帝国联盟军方有欠考虑。另外,若我们有意与贵领主签订协约,只怕贵领主也并非无偿提供帮助,不如烦请维诺萨尔领主在此说清,我方有什么能交换的资源,才能达成长久协定。”
“嗯,自然是有交换的资源。”维诺萨尔就这么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派遣军队展开巡查,名义上可以视为军事侵略。要我宽容一点也自然可以,只是要看帝国联盟方能满足我方到什么程度?”
那一瞬间,时渊序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的铁环轻轻啃噬着,就像是有一阵阵的电流。
脖颈是最敏感的地带,那电流更是像蛇一样缠绕着他的耳后神经。
可恶……
那个兰纳领主给他套上的狗环忽然生效了!
他想开口,可一开口就似乎牵扯着浑身上下那种不适感。只要他多动一分,这个可恶项圈的刺激就会越往下蔓延。
“……”
他镇定的神色出现些许屈辱,他随即紧绷住唇,回视对方,“帝国联盟能给贵领主多少好处,自然要由帝国联盟最高领导人来回答,我作为军方代表,只能针对军队发起的行为给出回答。”
“喔,帝国联盟至高领导人中途离场,还请时上将找出更为合适的代表回答呢,否则,我权当贵星球无法直面问题,只能消极应对。”维诺萨尔薄唇掀起淡笑,他目光更加赤裸地打量他,“我耐心有限,给你3分钟的时间。”
时渊序瞬间错愕,此时军方代表席位的庄局、元帅、上将都怔了一怔。
的确,祝文山总统因为身体抱恙中途退场,她的常任秘书还未与现场取得联系。
可宠物环带来的刺激却越发席卷上来,时渊序强行支起身躯,绷紧身姿。
这究竟是什么刑具?还是情趣玩具?时渊序心里想大骂,一旦开口,他的喘息声就会先一步发出来,那就是让他在全星球前面丢人!
“维诺萨尔领主,不如由我代为发言。”庄局长这个时候介入,“帝国联盟主张友好合作交流原则,理应和混沌之域礼尚往来,至于我们能给出的利益,自然只多不少。”
时渊序紧绷着脸,咬着唇,下垂眼蒙着一层水雾,他绝对不能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要竭尽一切力气让自己不失态,甚至唇咬破了都不能发出讨厌的喘息。
“混沌之域尚且能自给自足,帝国联盟的三大物产这里都不缺,我自是清楚帝国联盟作为伽马星系第一大国,理应有偿还混沌之域的能耐——”维诺萨尔虽是回答庄局长,可那狭长的眸却不留痕迹地觑到那个忍耐着的,脸颊泛红的“小东西”。
邪恶的心头火便这么燃起。
他话头一拐,“不过,我听说,之前帝国联盟军队来我这的带回了一个濒危品种?”
“先不论你们能给我方提供什么好处,你方率先违背了我方的法律协定,不得擅自带离任何濒危物种——所以当事人理应赔偿。”他又随即说道。
庄局长此时皱了皱眉,“那是——”
“嗯,自然是红玫瑰品种。”维诺萨尔随即悠悠地看向时渊序,“我想这种事情,还是非自然部门队伍的队长比较能回答,你说呢,时上将?”
时渊序抬起眼,他想起之前非自然部门上的宋局长让他从混沌之域找个濒危物种来,结果是一个绝种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