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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朵红玫瑰明明是……

当时的领主,亦是湛衾墨给他的。

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甚至象征着男人为数不多的真心。

“先生未必要将这朵玫瑰赠予给别人,因为,送你的人已经有这层意思,何必转赠给下一人。”

一字一句,当时湛衾墨说的话,都烙在了他的心上。

是他……亲自送的。

如今,对方忘记他就罢了,还要要回来?

是不是相当于他们两人从此就了无瓜葛,连一点美好的回忆都消失殆尽?

简直无耻。

时渊序此时目光沉了沉,他忍住不适的感觉,随即冷冷地抬眼,“好,你想我怎么赔偿你?”

众目睽睽之下,两国之间斡旋,他却不说“我方”,而是我。

“时渊序,你只是服从上头指令,不要瞎回答,你的立场不能代表官方立场……”上将在耳机里低声说,可见时渊序此时浑身剑拔弩张一副佛挡杀佛的架势,埃斯蒙德上将索性直接拿起话筒,“那个,维诺萨尔领主,他……”

时渊序震怒地想拿起话筒,可是他忽然间瞳孔一缩。

……那个可恨的宠物环带来的催情素太剧烈,他甚至差点压抑不住自己的喘息,只能紧紧抿着唇,可是紧紧凭这样也难以克制生理上的反应,他甚至要两腿搭起来坐,才能遮住自己的那一块。

看见肃冷有礼的战将,褪去稚嫩的英挺男人,如今眼底潋滟,一副随时要破口大骂却无可奈何的羞愤神情,维诺萨尔随即唇角的笑意更甚,就像是以往的漫不经心中忽然有了几丝浓烈的兴味。

“不必,这个赔偿确实不必上升至双边关系,既然双方都有合作意愿,它大可以记在个人头上——比如,让时上将给我拟一份有说服力的情况说明书,表示自己的歉意,我会酌情考虑。”

不是他自己拿走的花,他还要表示歉意!?

时渊序此时抬起冷眼,如果并不是这个破宠物环,他当场就要眼神剜掉这个男人一块肉,可埃斯蒙德上将已经先一步替他应了,“维诺萨尔领主圣明,我们会负责后续安排的。”

“嗯,详细情况会后再议。”此时维诺萨尔看向时渊序,“时上将,你意下如何?”

“……”时渊序只觉得他可恶至极。结果埃斯蒙德上将咳了咳,“嗯,我会好好遵从您的指示的。”

“这只是一个议程,接下来,我还要协商混沌之域和帝国联盟军队其他的合作事务。”维诺萨尔抬眉,“时上将,九大星系曾经成立过人权保护联盟,需要军方和政府支持,在全世界救援各个不幸落难和失踪的人们,您了解过这个联盟么?”

“……”时渊序此时眉目阴沉,他被这个宠物环折磨得就像是在浑身都在烟熏火燎,同时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似的。

“嗯?”维诺萨尔此时竟是很抱歉似的,“本以为时上将频繁参加军队的救援行动,对这一块很是掌握,如今不愿赏脸回答这个问题,大概也是我这位领主插手过多,逾越了。”

“……你。”时渊序此时手指都被自己掐出乌青的痕,他深呼吸一口气,浑身绷紧,甚至双腿交叠才能遮住他的小帐篷,“……我当然知道这个联盟,但是,人权保护联盟有自己的救援队,和我们军队自身的救援小组有本质区别。”

只要他多开口几句,他甚至会发出情迷深处的喘息——到那个时候,他会选择杀掉自己。

“哦。”维诺萨尔轻勾唇角,“那会后,我不介意时上将亲自教我进行区分。毕竟这两者,对于混沌之域而言,都是不速之客。”

“嗯。”时渊序此时皮笑肉不笑,只是从口腔里蹦出几个冷硬的字,“自然是可以的。”

濡湿的下垂眼,只能怒睁着,才不至于像是被什么恶心的东西折腾出生理性泪水的模样,他此时的唇畔甚至咬破了,出了血。

——

领主大会圆满结束。

各国的元首都陆陆续续从会场出来,不少人还围在一起交涉。走廊一向变得人满为患,尤其是一些星际媒体的记者涌到走廊上轰炸式的提出各种问题。

刚才领主大会各国的对话明显还不够尽兴,上万个核心成员星球当中,光是有过矛盾的就有一半,此时走廊无不是各国大臣使节们在磋商交流,话语里隐隐还带着火星。

尽管刚才会上,维诺萨尔领主跟帝国联盟上将之间的磋磨让许多嘉宾都感觉有几分微妙外,但是这毕竟是分秒必争的,为自己星球谋福利谋出路的场合,多数人已经沉浸在名利场。

此时庄局长、埃斯蒙德上将和大元帅、将军一行人走在前面,林荀和时渊序走在后面。大概是军方代表的气势更为威严,来采访和搭话的人并没有那么多,难得落了个清净。前面的领导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林荀一向绷紧着不说话,此时也忍不住开口。

“时上将,刚才那个维诺萨尔领主似乎认识你,刚才一路提问都对你猛追不放。”

时渊序紧抿着嘴。

当初明明是按照上级的指令做事,如今竟然被这个男人倒扣帽子,把他当成一个私自拿走濒危物种的贼。

对方还明明知道他没解开宠物环。

可恶……

体面且无可挑剔的战将形象在大庭广众之下简直崩塌得渣都不剩。

他这人本来就最要面子,刚才那男人在会上那么一说,他就差会后直接走到对方跟前签生死状了。

维诺萨尔,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放过我?

一条命够不够?

“可他提出要和我们星球建交,应该不至于吧。”林荀还很认真地思索了,“刚才本来应该庄局长说明的,可领主却偏偏要选择你来解释——时上将,你说他是不是对你……”

对话的走向突然变了。

“……”时渊序沉沉的视线倏然直了,“林荀,这就是你开了四个小时会议得出来的结论。”

“可我觉得——”林荀此时那清秀的面庞有些焦灼,“……时哥,我就是想不通你什么都没做错,他为什么会专门为难你,再怎么样,也只能是因为你太出挑了,或者,额……风头太旺,所以,我这么想很正常。”

随即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不好意思,时上将,你就当我没说过。”

“林荀,这次会议结束后好好整理一下刚才的会上发言。”时渊序也习惯了林荀除了温柔怯弱外,还有点脱线的性格,他就这么老大哥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除此之外,你还是要学会提升识人的能耐,那个领主——”

他那下垂的眼就这么深了几分,就像是受了伤的狼记仇地循到了敌人的气息,就随时剑拔弩张地伸出爪牙。

轻声说道。

“他压根没有心。”

林荀忽然瞅到时上将,是格外认真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桀骜的唇,阴沉的眉宇,可那口吻却似乎又太认真,竟然震得他一时半会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吞吞吐吐道,“时上将……”

他没有说完。

在一年前时上将从混沌之域几次完好无损地回来,军队当中就有很多揣测,以前无论是谁带队,基本都是全军覆没。

而且时上将每次回来都带着罕见的濒危物种、重要藏品,超额完成目标。

抵不住有的人开始揣测——混沌之域这块地方是不是跟时上将之间有有渊源。

亦或是这个域的领主,是不是对时上将格外开恩?

不过刚才会上,混沌之域的领主对时上将是实打实的锱铢必较。

林荀还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退一万步混沌之域的领主好歹是宇宙顶天的钻石王老五,要对方也盯上了时上将,那就彻底没他这个小兵什么事了。

此时周边的空气骤然变冷了几分,此时忽然有个高大的身影和他们一行人擦肩而过。

然后,那个身影顿住了。

旁人纷纷转头。

场外的混沌之域领主更是显得气势肃杀,高挺的身影配上黑色长袍。身后还都是一批穿着黑色教服的门徒,浑身一种森然的气息。

“幸会,是混沌之域的维诺萨尔领主,刚才祝总统说拟在下个月中旬进一步和您来往,如果协定成立,未来将派驻外大使与你们建交。”联盟总统的秘书此时刚好来到跟前说道,“她在电话中说可惜自己身体抱恙,还请您不要见外。”

“嗯,没有关系,另外我也向祝总统表示慰问,我将派两艘飞舰送上我们混沌之域的礼品,其中包括冰蓝草几味罕见药草可以缓解祝总统的病症,我们还派来一些专家辅助你们提炼核心成分。”

维诺萨尔神色倒是相当温和,更可以说是优雅从容,他身旁的下属们反倒鲜少开口。毕竟鬼怪们压根没多少做人的经验,一开口就暴露了。

“啊,您真是太客气了。”秘书受宠若惊,“好,后续我们外事机构将持续和您对接。”

其他国家的领导人没料到维诺萨尔是如此温和之人,渐渐在高大修长的男人旁聚集了,还跟他的下属攀谈,希望自己也能在强大领主的议程中占有一席之地。

“维诺萨尔领主您好,我是宇星总统,请问您这边是否方便后续展开深度交流……”

“我们星球也对混沌之域很有兴趣……”

可此时维诺萨尔的目光就这么落在了帝国联盟军官后面某个生闷气的男人身上,他便这么若有似无地淡淡说道,“抱歉,我目前好像还有一些事项没有了结?”

“维诺萨尔领主,多有得罪,刚才会上是咱们时上将血气方刚,直接顶撞了您,回头我好好教训他才是。”埃斯蒙德上将此时察觉到不对,连忙走了上来,随即呵斥了几声,“渊序,过来。”

时渊序总有种自己是个被老鹰拎出来的小鸡仔的错觉,尤其是埃斯蒙德上将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屁孩。

倘若是过去的时渊序,那就活似一个在家长威压下只能老老实实道歉的小孩似的。

问题是,时渊序,如今是时上将。

他已经抛却了大男孩的青涩和无措,也已经见识到最深的绝望,在他最幸福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原来一切都可以转瞬即逝——

他再也不能徒劳地在孤月夜里舔舐自己的伤口,寄托自己在乎的人及时地给自己献上温暖的怀抱。

他可以要的,可以得到的,最后连一丝温暖的光,都没有。

“……情况说明书我这几天给你。”时渊序此时很是淡漠地,佯若无事地抬眼,下垂眼毫无波澜,神色平静地看回他,“其他协议我也会根据总统和联盟政府的指令来。”

哪怕只要多看他一眼,他的心底就会溃不成军。

维诺萨尔那双凤眼的形状和弧度,与他无数次心里描摹的每一寸线条几乎一模一样。他甚至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双凤眼,它是含笑的,却总是无情的,调笑的,带着旁观世间的冷意。

只是曾几何时,他这么看着他的时候,他还是帝国医学院的湛教授,还是作为监护人的湛先生。

如今却是高高在上的领主了。

“哦,只是如此么?”维诺萨尔眉头一扬,“我看时上将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哪些地方欠妥。”

时渊序那双下垂眼生生地透着几分怒意,他咬紧下颌,就像是藏住犬齿的狼,可是他又只是礼貌地笑笑。

“你到底要什么?”

维诺萨尔暗暗地看着他那面庞透着愠怒,可却又平静得很。

不慌不忙,像是故意勾起他的怒意,他更是肆意地靠近他几分,当着所有人的面,那嗓音陡转蛊惑,冰冷的气息缭绕他的耳畔,薄唇轻轻开合,“时上将,大会前你把其他人认成了我,还真是令人伤感呢,我要的不过是一句道歉罢了。”

时渊序骤然咬牙切齿——把其他人认成了他,呵呵,他可真有种说出这样的话?

是指他看到他的第一眼脱口而出的名字是“湛衾墨”么?

是指他掉头就走不想再跟他纠缠说出的话是“湛衾墨已经不在了”么?

他有什么要道歉的?

是他先食言,先不打招呼就走,如今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可恶,时渊序恨不得逼到他跟前,看清楚对方是不是狼心狗肺,甚至是连颗心都没有。

两人的气氛顿时微妙了,帝国联盟其他军方代表和首席领导人助理都怔了一怔,没想到时渊序这王八羔子愣是一副不服输的神态,可对方可是位高权重的一方领主啊!得罪了没准威胁到整个星球的未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拿起手帕擦了擦额前的冷汗,“如果时上将确实多有得罪,还望维诺萨尔领主多多指导。”“是啊,毕竟渊序只是服从命令,他本人没有多大权力……望您见谅。

“说得好,既然他还年轻,不如我派我的下属和时上将进一步交流,就当给他上上课,这样以后也避免产生不必要的摩擦了,不是么?”维诺萨尔扬眉道。

在其他上司领导的殷切目光之下,尤其是埃斯蒙德上将还恨铁不成钢似的跺了跺脚,时渊序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可他随即用格外冷的视线注视回维诺萨尔,冷冷地说。

“不过,我反倒想问问维诺萨尔领主,既然知道我带走了那朵玫瑰,那么也一定记得送我玫瑰的人是谁。”

此时孤狼似的男人,清亮的眼眸,就这么直直地望向了高高在上的领主。

曾几何时,那个猫儿眼少年也这么直直地看向他,目光清澈无尘,充满眷恋,执着的情绪呼之欲出。

可如今视线变得冷了,就像是衔着冰,连带着男人的神态都戴着一层冷酷的面具。

对抗虫族的三年,两次不告而别——足以让一个眼底掩不住眷恋的大男孩,变成一个孤傲而阴冷的男人,他的下垂眼重新看向男人的时候,可以狠厉到甚至把所有的过往碾碎归为灰烬,然后盖棺定论他们之间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假的美梦。

而男人,终究食言了。

“我不是不还,而是我欠的人从来没有真正给与过我。”

时渊序忽然开口。

声音嘶哑,最后是微不可闻的落寞。

维诺萨尔一顿。

时渊序便这么掉头就走,那下垂眼的落寞已被他一并掩去。

留在原地的维诺萨尔没吭声,隐隐眯起眼,可唇角仍然是肆意地上扬了。

此时那蛇蝎般的笑意,就这么像是餍足似的浮现在眉梢,唇角。又或者,此时笑的人,实际上是湛衾墨。

意犹未尽地,咂着他的绝望,哪怕他不能从中获得快意,却也有着意想不到的甘美滋味。

嗯,可怜的小东西——要伪装一个成熟的男人,真是不容易呢?

没有真正给予过你么?

果然,你还是在意-

作者有话说:越到后面会越炸裂,会颠覆你所有的认知——这是一个太太说的()

老湛是真的很病态尤其是恢复本性后,但是他不会爽太久的放心宝子们,不过还是做好准备,这是暗黑向治愈故事()

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和朋友们~

第149章

“可恶,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给你戴这玩意!这是Erebus集团产出的S92Z0型号,主要是这玩意不在市场上流通,都是那些恶趣味的金主擅自定制的玩意,一般会配对一把钥匙,钥匙是唯一能解开宠物环的工具……”

“……”

“序,我这就过来,你到底在元首大会遇到了什么畜生?”那边周容戚已经在同时打几个人电话,“什么?S92Z0型号是最高领导人独家订制的,纯粹靠高维存在的念力进行操作,我操!这是什么特意能力驱动的宠物环?”

“有破解密匙?但是还要等一个月,我兄弟那个时候都快被玩死了!”

“Erebus集团的技术总监表示歉意,但是出于对客户的尊重,他们不能解开宠物环……神他妈尊重!把我哥们当狗就是尊重了吗!还头部科技集团,竟然做这么恶心的产品!”

哪怕黑白通吃的周容戚都已经被这情况搞得发疯了。

……

时渊序无力地倚靠在雅致的会议室墙边,他拿着一台临时光脑打着电话,他一只手半拈着自己脖颈的环,怕这东西还有副作用。

俊美硬气的脸庞此时陷入一种疲惫的神态,刚才在会议上强撑着不被它控制,以此换来的就是自己已经打不起精神。

“好,我出一百五十多万外加一批新进的货,你们一天之内给我的搞定,越快越好,运输通关这方面我来想,超光速飞舰我有,你们快点过来吧……”

话筒那边的周容戚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序,我现在正在求我爹打点好关系拿到第一圈环的通关权限,这种宠物环能一直把你当成玩具指示,我现在马上就来,我开我爸的超光速飞舰来你这……”

另一边还传来粗声粗气的呵斥,“臭小子,你老爹都没有邀请函,你还想去第一圈环?神庭的二十四条纪律你想犯个遍,你皮痒了是不是……”

“爹,兄弟水深火热我坐立不安啊!刻不容缓啊!要不您到时候掏三千万再把我从大牢里赎出来!老婆本我就不要了……”

“哪来的逆子!你开我的飞舰进去的是我!把你老爹卖了都舍不得你那个兄弟是吧?我现在就打死你!”

……

周容戚此时像个犯事的小屁孩被家长揪着耳朵拿着鸡毛掸子似的。

“你个臭小子你之前把分部拱手送给那个序以天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这个混账,你这个白眼狼,老子给你辛辛苦苦打的江山就给你那个什么‘兄弟’是吧?他是你老子还是我是你老子!”

“序爷不求和我同年同日生只求和我同年同日死,况且他当头比我更好,你个老废物,除了天天玩女人,你什么做不到!”

“老徐,拿我枪来!”

……

他好像成了“导火线”。

他不喜欢这样,尤其是他确实欠了周容戚不少人情,给组织的人走私的药,潜入组织的帮衬,太多太多——时渊序想要替自己的倒霉死党解释,结果这父子相残的场面太浩大直接把电话都砸碎了。

随即通讯器又传来另外一则短讯,“老大,傍晚的线上会议我们等着你。”

“我临时有事。”

“也对,老大你现在可是元首大会的座上宾,见着大人物了没?”

时渊序想到那位兰纳亲王,心想不但见到了,还喜提了个狗环。

“我还听说会上有混沌之域的领主向你发问,老大,这是什么排面?人家不找国家元首只找你,看来你的名头没准比元首还大……”

“……”

时渊序忽然不想说话了。

排面?只怕是陷害。

领主大会全是星球级别的领导人,那男人却当面索要赔偿,说他什么拿走了濒危物种——

这么一想,心里淤堵得很。

那男人忘了他,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锱铢必较。

基地的大姐大陈沉也发来了消息,“老大你不知道,现在外头突然乱成了一锅粥。”

时渊序此时因为疲惫而朦胧的下垂眼忽然清晰了几分。

“现在九大星系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民间一团糟,泰拉星作为第三圈环的最发达的星球,谁知道的起义军甚至占领了政府大楼,那个星系有很高的赋税,每年大概支出所得超过百分之四十都要上缴给神庭,但是,最关键的不是这个——”

“而是审判官同时还来了一轮杀戮,还把那个星系淘汰了一波。”

“这事情牵连的很多官员都甚至被民间叛逆团伙杀戮了,但是大部分都是早早逃命,卷款跑路,那些剩下的老百姓很多人拿不到退休金和养老金,再加上老龄化严重,他们坚持不了太久。”

“——他们还来祈求我们,伸张正义,序爷,你也知道,我们的‘暗蚀’比以前的新文明组织还要有影响力,他们说‘能够改变审判官法律和秩序的只有我们’‘能够推翻神庭只有我们’……”

……

时渊序低垂着眼。

为民请命自然是他心之所向,或者是他的叛逆组织所向。

可是,这一切真的有那么容易么?

哪怕他是心狠手辣的序以天,一旦面临至高掌权者也会顿然变成手中的玩物——就像是这脖子上套牢的宠物环!

他甚至连拆下这个都做不到!

“不过咱们现在手上名单也拿到了,只要在秩序敲定前挣扎一番,说不定还有余地,毕竟审判官在这之前还不能随意杀人。”

“序爷,现在能够参加审判官法律制定的——只剩下了领主和至高神了,其他星球元首,要么被舆论逼得不敢露面,要么就是星球内乱……总之,我们还是有赢的机会的。”

星球元首大会,秩序重新敲定,到时候还会颁布《审判官执行法》,其中最让众生心惊胆战的一条,就是“审判官代表至高神和秩序的意志,可以对任何生灵进行‘审判’即屠戮行为本身,任何人不得干预,若干预则视为渎神。”

四舍五入就是审判官要杀你全家你也得笑嘻嘻地接受,否则你死后连轮回都入不得。

“……”时渊序不能开口。

领主,至高神——是他们凡人根本对抗不了的存在。

秩序,神庭——是束缚他们凡人命运的庞大机器。

他想到了湛衾墨的消失。

想到很多年前自己在家园的焦土里刨着母亲的尸体。

正如审判官枪口里的那颗金色子弹早已为所有人的命运都划上了终点。他要做的,就仿佛是一个孤勇的人在以自己的方式殉道。

蚍蜉撼树。

微乎其微……

甚至连他自己的身世都是一场人为的灾难。他的“原罪”,他的母亲,他的妹妹,弟弟竟然都是实验计划的人……

他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掌握,又如何撼动得了神庭的控制?

“陈沉,倘若,这就是离终点最近的地方,你会怪我么?”时渊序忽然嘶哑地开口,“我可以不要命,豁出去拼,但是,我说过,我们的命如果真的是被钉死的——”

“序弟,你说按照注定的一切活下去就是行尸走肉,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奋起反抗的原因,更何况,你明明改变了我们很多,连我女儿能够……”陈沉并不知道他此时的困窘,甚至语气里掩不住喜悦,“序弟,其实这次我是想和你报喜,我女儿上了公立小学,小敢也很争气,转学去了宇德星的一所很好的初中,在原来晦光墟中学一个月都讲不清的知识点她现在一天就能懂,他们俩的公民身份也落实了,他们未来能去很好的大学,然后在更好的国家安家立业,序弟,你改变了组织里很多人的命运,你明明为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

“只要你多在一分一秒,我们就从来没觉得,命运是被钉死的。”

“……”时渊序真是哑口无言。

他有些无奈了——他们把他想的那么好,就像是救世主。

他们不知道连公民身份这都是他跟小畜生讨价还价占来的便宜。

这点才是最让人痛恨的。

他是反叛军,是义侠,但是他没有权力,就算星球元首可以被他们扳倒,如今剩下能决定审判官法律的每个人则可以置他于死地。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过去他是玩命混就能混出头的序以天,如今已经踏入到无数权贵聚集的神庭,四舍五入命相当于随时被人拿捏掌控,他必须要想想未来该怎么办。

听到有人的脚步声,他连忙关闭了临时通讯器。

此时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时上将在此等候多时了,您进来吧。”

时渊序强行撑起自己的身躯,努力站起身来。

刚才维诺萨尔命属下跟他对接沟通事宜,他不得不还在此履行公事。

就算他们泼自己脏水说自己擅自拿走濒危物种也好,如今两国关系摆在台面,他自然还是要体现出自己的风度,不能意气用事。

尤其是他私下还有自己的计划,面上更要表现得无可挑剔,才能避免被人怀疑。

时渊序拿着那份情况说明书,腹稿都已经打好,随时准备道歉一条龙再加外交礼仪一条龙。

可门打开之后,时渊序瞳孔骤然一缩。

来者不是别人。

贵为混沌之域的领主,对方只是穿着一袭丝质的黑色长袍,长袍上还笼着洒落一层清辉的薄纱,比刚才会上穿着的黑袍简约了不少。

慵懒又矜贵,就如帝王逛自家的后花园似的。哪怕如此,整体的腰身依旧被衬托得相当出挑,那头乌黑落地的长发更是像不染纤尘。

此时维诺萨尔一身凛冽的气息,眼角末梢带有几分戏谑,“怎么,看时先生这副表情,是很不想见到我么?”

“……”时渊序敛了神色,“你不是派下属来对接么?”

他特意将和地下组织的会议拨开,就是为了赴这个约。

却不想是两人共处一室。

此时,门关上了。

时渊序瞬间后脊发凉。

庞大的贵宾室内,徒留下他们两人,本身墙的材质便是隔音的材质,一般这种地方都是给总统召开秘密会议开设的,对于外界就像是一个黑箱。

此时室内万分寂静。连地板也是铺了厚厚的一层牛乳色毛毯,白玉砌成的墙壁有着古典的雕花,窗外是起伏的云海和云海中的一座座圣心教堂。

他故意佯若无事般,“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么?我记得情况说明书这种小事犯不着让贵领主来操劳。”

“既然是和平互往,坐庄的自然要尽地主之谊。”维诺萨尔径直在他跟前坐下,“我可是有很多话要和时先生再叙呢。”

时渊序眯起眼睛。

他真的很讨厌这个人,总是如此自作主张的架势。

“既然领主这么说了,我不介意采取另一种手段。”他忽然笑了,“比如我们可以商讨一下究竟是谁欠谁的,您说呢?嗯?”

那瞬间他忽然朝他开了枪——

身穿着军装制服的硬挺男人扣动扳机就像是早已下定了决心,让他对峙的那个人成为他枪口下的亡魂,他下勾的眼眸,如刀,似墨。

再也温和不了,也淡化不去。

绝望。

不甘。

愤恨。

……哪怕有一点点眷恋都已经被那浓墨般的深重眸色吞噬。

维诺萨尔那向来自若的神态微微以一滞。

然而枪口喷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激光智能禁锢锁,禁锢锁立马识别出人形,将男人缚在激光形成的光束网里。

维诺萨尔是修长的身体,本身就算倚靠在椅子上,仍然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像是玩弄权术而戏弄众生的顽主,一瞥一笑都带着嗜人的邪意,哪怕多看他一眼就会被那妖冶俊美的脸蛊惑。

时渊序从未如此快意过——看着他被困在这激光束网中。

就算不能让人致命,但是一旦挣脱,人的身体发肤,会被激光灼烧出滚烫的痕。

他就这么拉开椅子,径直在他面前坐下,缚起双手的同时还翘起二郎腿。平时他在军区里审讯犯人的时候就是这副吊儿郎当的姿势,以此来变相给犯人施压。

可他的目光确实是又狠又冷的。

“我不妨询问这位维诺萨尔领主一声,宠物环的芯片是在你手里吧?”

维诺萨尔极为平静的面容忽而有几分揶揄,“看来时先生本来赴会是有备而来。”

“废话少说,刚才会上你尽兴了吗?不尽兴那我不介意再用一颗子弹送你上路。”时渊序恶狠狠地说道,“还有什么我擅自带走濒危物种,那东西不是你送给我的么?”

“时先生自然清楚,现在的我和当初送你玫瑰的不是同一人,不如你直接说清楚打算如何处置我?”维诺萨尔仍然气定神闲,唇角是那副让时渊序万分恼怒的笑意,“更何况,欠我的,一向都是要还的。”

时渊序攥紧手里的另一头把柄,枪口扔出的激光捆绳还能被他调节松紧,他直接往男人纯黑丝质的长袍上烫出了几条烫痕,甚至紧紧地缚住了对方的身体。

“一码归一码,你在大会上让我丢脸了,就这一点我不能原谅你。至于你究竟是谁,我猜不出,也不想猜。”

“越发胡闹了呢。”维诺萨尔饶有兴致地用鬼爪勾起捆绳,“欠债不还还要气急败坏,还真是像个不成熟的小鬼。唔,你是认为这些玩具可以困得住我?”

修长高挺的男人被牢牢缚在椅子上,正如审讯室那些被押送上来的不听话的犯人。

可对方看上去丝毫没有作为犯人的自觉,神色倦怠,就像看小孩撒泼似的。

时渊序丝毫没有松了手劲,浑身上下都是一阵冷寒。

他的军靴还横跨在椅子底下的横栏,顺势蹬上前逼近对方,似乎要对男人形成一种压力,激光将维诺萨尔缠绕得更紧。

玩消失后重逢,却给他张冠李戴了罪名,好,他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

可凭什么他曾经给他的都要一并偿还,这次是玫瑰,下次是什么?

“错了,这只是前菜。”时渊序忽然从身侧拿起一柄十字架,他居高临下地睨着维诺萨尔,“我听说鬼怪妖灵,就算是众鬼之主,也会惧怕这个。”

维诺萨尔凤眼悠悠一瞥,瞬间神态忽然有几分杀意——“嗯?你还真是早有准备呢,时上将。”

光明神教的十字架,有辟邪作用。对于一般的妖鬼邪魔,这样的十字架甚至是致命的。当然,对于众鬼之主,仅仅是十字架不足以构成什么伤害。

银质的十字架更加是能够伸展成等离子光刃,刃面的锯齿能够直接伤及魂魄——

因为光明神不容非自然存在,十字架浇筑的是审判官子弹里的成分,一种致命的太空合金。

只要轻轻接触鬼怪的身体发肤,就会一同将他们的魂体灼伤。

“我不可能一直被你这么玩弄,维诺萨尔。”时渊序的手就这么用等离子光刃的柄,抵住他的下颌,他那曾经看着男人下意识就柔软几分的眼神,却早已只剩下凌冽。

“你既然敢吃我的魂,我这么做算是彼此彼此,我劝你老实,把解锁宠物环的芯片给我,剩下的,我就跟军方汇报,说我们之间的洽谈一切正常,领主和我方仍然很有合作意愿。至于你,混沌之域的领主,除了我的一条命,你也不能要更多了。”

“是因为我不打招呼就走,还是我把你的湛先生亲自抹杀了,你才会这么恨我?”维诺萨尔还是那副令他生厌的淡然面孔,“可惜,你再如何对我施压,他也不会回来。”

时渊序狠狠一顿。

眼前的男人虽然与湛衾墨有近乎一样的面孔,可身份截然不同。过去的湛衾墨可以是他的私人医生,他的监护人,他的主人,可如今,他们——

他们,帝国联盟的时渊序上将,和混沌之域领主维诺萨尔之间什么都不是。

高高在上的领主,对一个军队上校更没必要有半分容忍。

时渊序垂眸,有几分失神。

他又是为什么要那么执着报复?面前的男人不是已经完全从他的生活里剥离了么,不是已经完全都不在乎了么?

他再继续追究下去只会让自己像个小丑。

“不要露出那种像小狗一样的可怜神情,你的湛先生之所以不在,真相是——”维诺萨尔轻轻挑起修长的眉,骨节分明的指顺着激光捆绳慢慢攀上他的手,“他一开始就没存在过。”

时渊序的手就像是被蛰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麻木生疮的心,甚至不动了。

“换句话来说,他对你很慷慨,可我截然不同。”维诺萨尔唇角渐渐吐露出挑衅的哂笑,他那张脸越发邪魅妖孽,便越发透着属于邪神本性的恶劣来,“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装的。”

“所以你只能接受一个事实,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人是我,是众鬼之主,抑是个不人不鬼的存在。”

“而祂要的是你的骨,你的魂……你的所有。”

时渊序心突突地跳,就像摧枯拉朽似的在他本就晦暗的心间震出声响。

他嘶哑道,“湛衾墨,我很早之前就说过,我欠你的,我都愿意还。”

维诺萨尔竟然有些哑然失笑。

恶鬼露出真容,甚至把以往的身份和回忆抛之脑后,可大男孩还喊他原来的名字。

“可你不是想朝我下手么?”维诺萨尔目光幽暗,“宝贝,十字架上写着‘光明神赠时渊序信徒’,这是你亲自向光明神请求的护身符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加入了光明神教,是在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把自己献给了祂么?”

“你都不记得我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其实根本就不在乎。”时渊序一瞬敛了那脆弱的神情,很是桀骜的扬眉,“把我的世界搅得一团糟,结果回过头来说这些都是假的,不存在的,还妄想我能在原地等你,有的人比我想的还不要脸——不过,你放心,我总能还清你的债,一旦还完,我会在你面前消失。”

再也不会像是那个猫儿眼少年泪眼汪汪地示弱了。

从这一刻,男人浑身的气息张牙舞爪,了无半点余地。

“真是不乖呢。”维诺萨尔淡淡道。

此时时渊序发现另一只手里一空,他手里的光刀发出滋滋的声音,原来十字架渐渐融化成了液体,成了银色的液体渗进了地毯。

他发现自己后脊一凉,有什么蜿蜒的,冰冷的东西环住了他的身躯,然后狠狠地一缚!

此时他被生生地从椅子上揽到了维诺萨尔的大腿上,此时维诺萨尔虽然还是被紧缚在座位上,双手甚至还被倒捆在背椅后,却能凭空让时渊序束手就擒。

“等等——”

时渊序此时震得耳朵红的像渗出血,他就这么跨坐在男人的大腿上,直面着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

一个高大健壮的军队上将此时岔开腿坐在恬不知耻的领主的大腿上,对方的黑色长袍流淌着光华,垂坠的钻石丝绒勾勒出男人的腰腹和紧窄的曲线,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军装是硬挺的,他甚至感觉直接碰触。是男人的身体。

他愤恨地直接想扇男人一巴掌,“你觉得这样做很好玩么?”

“你知道元首大会有多少人注视着吗?倘若刚才我松懈一分,我就……死无全尸,偏偏我还要回答你那些破问题,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怒火。

攻心。

愤恨。

淹没了他——他唇畔本来就在会议期间咬出了血,如今因为他用力过猛,那桀骜的唇更加是猩红了几分。

他恨不得扇对方一巴掌的手,此时却被抢先一步扼住,此时维诺萨尔哂笑道,“没错,我是忘了你,但既然你要的那个男人只是我的伪装,为什么不选择我呢?”

时渊序狠狠一顿。

“啊,如今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真神呢。”他随即用苍白修长的指轻轻拂过他的下颌,顺势拭去他唇瓣上的殷红,“就像当初那个小鬼头想的一样,我可以随时帮人实现愿望,所以,你还在四处张望着寻找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和宝子们,放心,这本书后面会真的很炸裂,你们会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但是要注意,湛某人(某维)是非常坏的,比你们前文看到的要坏一个数量级。

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出发点是一样的,以及本文三观很正,如果写不好会被其他太太顺着网线打过来,别怕!

BY“爱的猎魔人”腩老师(出自“爱的战士”典故)

第150章

时渊序就这么被维诺萨尔把玩在手心似的,男人灼热的目光还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哪怕你就算能帮我实现愿望,我也已经不在乎了。维诺萨尔,你应该清楚,错过知道答案的时刻,往后再揭穿,就是后话。”

他别开了视线,一只军靴先是够回了地上,然后小腿的肌肉绷紧,就像是野豹疾跑前准备爆发,哪怕维诺萨尔那双血眸足以将他牢牢地困在原地,让他心猿意马,让他惊慌失措。

可他已经厌倦了这种被随意操纵的状态。

他终究不是那个一直等在原地的猫儿眼少年。

眼巴巴地等着大人施舍,然后从白天等到黑夜,从黑夜等到黎明——

他不允许看到自己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更是不允许看到被男人摆布,只能听之任之的自己。

不能再任由自己坠跌,沉沦。

此处是深渊,他是溺水的人,好不容易上岸劫后余生——终于成为现在佯若无事,镇定沉稳的大人,那就不能回头。

时渊序,没有人能一辈子陪你。

你亦不能,依赖任何人一辈子。

他等了两次他的回答——第一次,他发誓他可以一辈子来追究那七年男人不告而别的答案,哪怕把一颗年少轻狂的心折磨得焦灼绝望,他可以忍。

甚至是忍一辈子。

可第二次,男人还是走了。

留下他在原地满心生疮,在对抗虫族的那三年,他不知有多少次睁着眼睡觉,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着和梦着。

他含恨地自言自语说,不,他不会再给下一次机会了。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只知道只要他在乎男人多一天,他的心就会被架在烈焰上炙烤多一秒,他永无止境地渴,就像是沙漠中的人最后一抔水是海水,明明知道喝下去会更渴,可他不得不喝。

将他拖进荒漠的是对方,让他身心俱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也是对方。

一笔勾销,呵,想得美。

湛衾墨——

我不傻。

“我现在没有心思跟你纠缠,抱歉,维诺萨尔领主。”他随即另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就这么越过男人垂坠如丝缎的乌发从椅背上支起,回正身躯——此时他已经是个悍利的男人,哪怕对方依旧比他高挺,但是他比以前自持多了,稳重多了,甚至刚才两人如此旖旎地贴近,他也可以面不改色。

可忽然时渊序就这么重心不稳跌了回去,原来维诺萨尔身上的激光捆绳一开始就被肢解得支离破碎,如今便反客为主,将束缚的人变为手里的猎物。轻抚他的手指末梢是锋利的长爪,可却又恰好让末梢错开他的脸庞。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嗯?”

时渊序心一坠,看向那双血红的、妖冶的凤眼。

然后,再看到维诺萨尔的鬼爪,此时抓握着一尊精心雕琢的木雕像,那是一只身躯躬起的蛇,蛇鳞精雕细琢,蛇眼是瑰丽的红宝石,虽然是木质材质,但打磨得不亚于教会珍宝馆里那些叫得出名字的贡品。

时渊序此时胸口一坠。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但是他没有想到——

这个存在竟然真的会出现在男人手里。

那个时候他一边叼着根“灵泊素”一边就这么坐在晦光墟的屋顶上,用小刀劈砍着雕像,还一边照着图样雕着蛇鳞,底下的小弟小妹们还调笑,“序爷真闲情逸致,给谁雕的小玩意啊?这是打算追谁?”他啧道,“谁要让我追那就是讨打。”

虽然他雕的时候,脑海里想的就是湛衾墨那个老奸巨猾的老男人,用蛇这种生物来形容他最贴切,但是他觉得木雕像雕出花来了也是那样子,打磨到抛光了也还是木头桩子一个,怎么样都不太好看。他忽然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之前下属们送给他的几个矿石,生生,凿出了两块红色的宝石。

男人的眼睛是暗灰色的,虽然他没有资格挑剔那张本来就不似人的脸,但是时渊序总是忍不住觉得,那双眼睛倘若是其他颜色,似乎与男人更衬——

比如,血红色。

此时时渊序面不改色,面对着维诺萨尔,冷笑着挑眉,“一个小玩意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怎么,你从批发市场上买的?”

他不认这是自己的手笔,完全情有可原。

他从未亲自到过教会,更不会亲自上贡,他说过他从来不信神,事实也确实应该如此,那教会最后送的贡品去到何处,他更是不关心。晦光墟还是他能逃离湛衾墨眼线的最佳堡垒,除了陈沉、雪川,不可能再有第二人知道。

知道那个雕像出自于他之手。

此时维诺萨尔垂下眸,眸色幽深了几分,他的鬼爪忽然就这么狎昵地将大腿上的时渊序揽紧了几分,时渊序痛骂一声,一边死死撑着椅子,更想推开男人,可那手也被男人顺带牵在了雕像上。

男人的掌心覆在他的军用手套上,骨戒隔着皮手套铬得他生疼,他抓握着他的手让他感受雕像的每一寸纹路、沟壑,两个人以一种很狎昵又很微妙的姿势就这么拢着手。

“时上将,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他不是你刻的,嗯?”

他顺势还勾着他的脸颊让他只能看向他的“杰作”,一边轻声说,“这一寸寸的蛇鳞,是雕出来再镂空的,尾椎上还有一截突出的脊骨,是用龙涎木镶嵌的,啊,红宝石用的是微镶工艺榫卯结构,应该很难做呢,哪怕是顶尖的工匠,也起码要耗费一百个小时。”

时渊序没有开口,眼眸如墨,他喉结滚动。

维诺萨尔,真的很邪恶。

“不是我刻的。”他死了心也得咬牙说不。

他不想让对方得逞半分。

“退一步,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表露过真实面目,可我如今对你毫无保留。”维诺萨尔随即说道,“宝贝,我说过,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才是真正的我。”

“你可以不认它,那你愿意认我么?”

时渊序蓦然撞上了那双狭长的凤眼,原来男人伪装成人的时候故意让那双凤眸那么黯淡,只有沉灰的颜色,原来是为了压住这噬人的血腥。

是啊。

时渊序,你不是一直想逼对方现原形么?

如今男人直接揭下了面具,你呢,又是为什么还满怀不甘?

渴久了的小孩在沙漠里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绿洲,第一个反应却是惊恐和后怕,甚至宁愿站在滚烫的沙子里任由自己唇焦口燥。

因为绿洲的水有毒,男人的嘴亦会骗人。

一瞬的心软却随即转化为更冷硬的心,他还是撇开眼神,身形僵硬地想与对方隔开。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自己迟早会装不下去,所以屡次三番再犯,好让我习惯你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最后,他喉咙艰涩地开口。

维诺萨尔神色一敛,短短的沉默就像是陷入了一段深思。

“嗯,你猜的没错。”他随即开口,“看你如今好端端地做回了帝国联盟的上将,似乎适应得还算不错?”

时渊序心就这么一滞。

那个时候刚得知他消失他不吃不喝了几十个日夜,甚至推掉了组织和军队所有事务去整个星系寻遍他,像是一个失心疯。

中途还差点被送到精神病院,由于天天不眠不休地找人,帝国医学院和附属第一医院甚至差点叫来了警察。

如果不是他悬崖勒马,决定去对抗虫族将功赎罪——此时他甚至连星际元首大会的参会资格都没有,甚至被开除出军队。

呵,能总是那么轻佻玩味地作壁上观,也只有这么无情无心的人了。

“滚开。”

时渊序那一刻已经不再对他有什么指望,“既然会后协商只是一个借口,那我们现在没必要再纠缠了。”

“我这众鬼之主虽然能忘人,可欠我的帐我可是记得牢牢的。”维诺萨尔身后的黑影攒动着,“你也知道一旦不能偿还,我就会要用其他方式让你还,时上将。”

“敢情您现在还觉得我欠你不是?”

时渊序气极反笑,他真恨不得刚才枪口出来的不是射线而是子弹。

连他最后一丝慰藉,男人如今都要尽数讨还,拿了他的红玫瑰?呵,这算是哪门子欠债。

难道男人对他那微不足道的在乎,都可以是虚妄么?

忽然觉得身体一震冰凉,见到自己的四肢都被攀上了一种冰冷的力度,此时此刻他发现那是如同章鱼触手的腕足攀附在身上,有的触手表面还有可怖的棘刺。

只要他敢挣扎,就等于是让自己被扎得遍体鳞伤。可是维诺萨尔似乎早有预料,顺势搂住了他的身躯,以至于隔开了那些棘刺。

“你瘦了。”低沉蛊惑的嗓音,忽然在他耳畔边响起。

时渊序愣神了半晌。

可此时触手已经先他一步行动,从他的腰间,脖颈,大腿根部,触手蜿蜒而上将他紧紧缚住,腕足甚至直接伸入衣物底下,像是吮吸一样,留下一一道道诱惑的红印。

“湛衾墨,你想做什么,放开!”时渊序没料到自己曾经做过的噩梦成了现实,如今的触手将他紧紧地缚住。

“如今又习惯叫我湛衾墨了?”男人低笑,“看来你确实是开始接纳我了。”

“用一个死去的人的名字叫你没什么好骄傲的。”

“嘴硬,就不能说你其实一早就渴望我向你露出真面目么?”

时渊序眼前一黑,他企图挣脱的触手此时变本加厉地缠咬着他。

“我根本不怕死,你最好快点绞杀我,否则我还有其他方法来制裁你。”

维诺萨尔的眼神异样了几分,他哂笑道,“你觉得我是在绞杀你么?”

时渊序顿住,看着肆无忌惮缠绕在自己身躯上的触手,脸猛地发烫了。

那些触碰的敏感部位,不软不硬的力度,仿佛比起绞杀,更像是……

“明明是祂很喜欢你。”维诺萨尔缓缓道,“真是奇怪呢,原来我尚且做人的时候,祂只想把你吞噬,可如今却又变了性似的,只想和你紧紧缠绕呢。”

“你在说什么,祂是谁?”时渊序在触手的撩拨下忍不住发出几声低哑的喘息,他随即无比愤恨地说道,“……还是很早之前,梦里那些缠着我的就是你的触手?”

曾经在宙星环,他遇到湛衾墨将他从地下拍卖场带走的时候,中途他梦到了自己被触手紧紧缚住,下坠到无底深渊。

中途他便惊醒,如一场噩梦。

“真亏你还记得呢,”维诺萨尔支起下颌,饶有兴趣地任由时渊序脸红到脖子根地在挣脱出自己本体的束缚,然后徒劳无功。“嗯,我是故意的,可惜现在的你还是那么怕我。”

“我根本不怕你,我也不管你是鬼是人还是神,你看不出来么?我明明一早就……”

时渊序话到了一半就哽住了,他喉结滚动,让自己的所有情绪都隐匿在内心里。

因为他知道稍有不慎,就会在维诺萨尔面前尽数拆穿。这个男人心思太诡秘了,连他的一个眼神都能咂出千丝万缕的思绪。

“嗯,我知道的。”维诺萨尔笑道,语气有几分自负,“你已经永远忘不掉我了,也离不开我。”

时渊序咬牙切齿,“你他妈能不能不要自我感觉这么良好,没看我已经与神庭签订了协议么?”

签订协议,答应作为圣选的候选人,等于把灵魂卖给神庭。正如神庭的工作人员要一辈子效忠于神庭,永不得退出。

维诺萨尔一愣,随即眸中的血腥更深。

“啊,是么?我还真没发现这回事,这么说就算曾经有人替你‘高价’赎身了,你也还是想做神庭的一条狗么?”

“无非就是做神庭的狗和做你的狗的区别罢了,我不介意背靠大树好乘凉。”时渊序就这么挑衅地扬起下巴,“我现在是光明神的头号信徒,对了,我已经是圣选的候选人了。”

一个一向坚强镇定且倔强的男人这么开口,一定是破罐子破摔了。

曾经家园被毁灭,一颗赤诚的心向来都发誓要让神庭得到惩罚。

可如今,倒是心甘情愿地称自己宁愿成为神庭的帮凶了。

刹那间,两人之间静籁无声。

维诺萨尔神色莫名道,“你在这种问题上一向很有自己的原则。”

“再逞强除了虚无缥缈的自尊外,又能留得下什么?”时渊序笑道,“早知如此,我当时就不应该坚持跟军队总部的人对峙,更不需要设立什么地下组织,我应该直接答应加入圣选。真的是,我走什么弯路?明明答案不就在我面前了么?你说,我要不要重新跟邹家达成协议,好借着圣选的名头顺便做回邹家的大少爷?”

就恍若湛衾墨给他赎的身,解的约,踢的馆又不算数了。

连自己当初的意气风发和据理力争都抛到脑后。

维诺萨尔悠悠道,“啊,既然你也那么说了,那我想我没必要多此一举呢?”

其实他不过是等着他承认,如此才可以佯若无事地惩罚他。

“……”时渊序察觉到颈环一紧。

“可真是残忍呢,当初你的湛先生为你牺牲了那么多,把邹家和背后一路觊觎你的人赶走,甚至准备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要给你一个安身之处。”可他还是故意扼腕叹息似的,顺势抚上他的脖颈,“如今是全部打了水漂。”

“那他就不该走。”

男人的气息太森冷,可触碰太温柔,时渊序不想被对方的糖衣炮弹迷惑,脸横向一旁,“什么婚礼,那只是个梦罢了。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演戏也不演全套。呵,算了,我本来就没指望和另一个男的结婚。”

“你就没想过,他从来就没离开过么?”

什么意思?

时渊序狠狠一顿,游移不定地看回维诺萨尔,那冷峭又俊美的脸庞向来辨不清喜怒,却依稀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还是说你是一直在背后看着我?”他的声音骤然降到了冰点,“你这个人没有心。”

那个时候他频繁地去各个星系的星球总署请求那边的工作人员帮他查一个人,结果等来的都是“该人士不存在”。

男人所有存在的痕迹,住处都消失了,所有接触过的人都不记得男人的存在。

他已经把他当成永远在这个世上消失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牵连起了他的应激反应,就像家园骤然毁灭一样,大起大落最后会让一个人提前走向麻痹。

他甚至崩溃到连身边陪伴的钟孜楚,都以为是假的。

他甚至不敢入睡,怕睁开眼之后自己原来是在一地废墟之中,他从头到尾做不过是一场盛大的梦,连邹若钧,钟孜楚,周容戚,甚至时烬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

“你知不知道突然消失……对我意味着什么?”他疲惫地抬起眼,忽然很无奈地笑道,“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维诺萨尔暗暗将他脆弱的神态一览无余,心却根本咂磨不起半点他的绝望。

只是觉得内心猝然一痛。

他忽然无奈地低笑,他本应该知道的,他不会从小东西的任何绝望得到半分快感。

是恶鬼本性使然,他才会如此贪婪。

可那眼底尽头的犹疑,终究很快掩过,他装作无事发生,随意问道,“倘若给你机会选择,真相和我,你选哪一个?”

“为什么是这种选择?”时渊序皱着眉头。

刹那间他想起自己曾经坐在湛衾墨的副驾驶,问对方那七年去了哪里。

“小东西,我不是一个有耐心撒谎的人,你想知道别的,我都可以慢慢告诉你。”

“唯独那七年的事情我不能说。”

……

“维诺萨尔,你告诉我。是不是有的真相是注定不能说的。”

“否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宁愿让我误会,宁愿让我恨你,也决不能坦诚——你不是那种憋屈的人,不是么?”

时渊序定定地看向他,此时他忽然视线清明得很,锐利得很。

维诺萨尔眸光一闪,那是直直望向人心底的眼神。

他像是被拨动了那根速来麻痹的心弦。

——啊,是啊,他怎么会是那种憋屈的人?尤其是在欠自己的小东西面前,他本应该肆无忌惮索取的。

“至高神的秩序无处不在,有的时候只要你说出因何而受到惩罚,你就会灰飞烟灭。”

曾经有神明这么道。

“挚友,天罚和雷劫只是开始,一旦选择‘作弊’,便要从头至尾保守秘密。”

……

“宝贝,没必要探究下去。”他忽然开口,“错了,不过是让你一直得不到答案,这样便能对我耿耿于怀。”

“……”时渊序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分明他感觉自己离对方的心近了……快近了。答案即将呼之欲出,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眼前的人离他那么远?

这男人一向将任何事物置若罔闻,要杀便杀,要斩便斩,却唯独在这个问题上严防死守。

还是背后有更可怕的原因?

“没关系,宝贝,我也很想你。”男人忽然吻着他的脖颈,时渊序来不及深思下去,他脸颊骤然变得通红,他感受到那可怕的药已经被宠物环注射进了皮下组织,渐渐渗入到他的血液,“我们可以做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你到底是想……”时渊序察觉到不对,这男人特意安排两人单独共处,刚才又故意一番周折挑拨他的怒火,无非就是拖延时间让他被催情素刺激的更彻底罢了,他从他的怀里挣扎开来,甚至恨不得一脚踹烂门锁,“……你无耻。”

“这个会议室已经上锁了,宝贝。”

时渊序顿时怒意横生的一瞥,可此时已经输了气势,因为那双下垂眼在生理作用下显得格外蛊惑。

此时维诺萨尔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活似要深深描摹如今成熟的男青年的的轮廓,以及此时眸光潋滟,脸色发红的情态,然后镌刻在心里反复玩味。

他忽然靠近他耳边低声地唤,“时渊序。”

那不可名状的触手忽然狡黠地打开了他的军装腰带,有着猎鹰的金属腰扣径直落在了地上,然后顺着紧致的腰身而下。

时渊序穿着的军装本来就笔挺和紧绷,如今粗粝的制服之下却是滚烫的身躯,还被男人身后的触手纠缠玩弄着。

“我发现我靠近你,就会觉得很渴。”维诺萨尔忽然探身靠近他,声音变得异常低哑,“其实刚才会上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有反应了,我甚至在想,宝贝,我们是不是之前做过?”

“你个混账,你是不是过来开会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时渊序面红耳赤。

“明明很青涩,可你的身体却在渴求着我呢,要不要看看你现在其实有多兴奋?”维诺萨尔哂笑道,“看来你不想记起的,身体会帮你记起。宝贝,你不是一个随便会对你不在乎的人‘发情’的人。”

他拢紧了他几分,更是肆意地说,“哪怕是对抗虫族的那三年,军营里有多少男人渴求着你,你也从来没有交出自己,是么?宝贝,这些年你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性感了,可惜你脑海里想的人始终是那个人,你恨他恨得入骨,却又不得不想着他来抚慰,你有的时候会故意不参加战友的聚餐和邀约,哪怕虫洞那边的世界无聊而乏味……”

“你也知道,不会再有想着和对方痴缠的一切那样足以宽慰人心了。嗯,你夜深人静咬紧牙关忍住自己不叫出声,大汗淋漓的时候真的很迷人……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只能一点点地释放,快感便只会剩下一点点,可是你还是甘之如饴。”

时渊序此时心中绷紧的弦猛然断裂,他心悸般地愣了半晌,然后破口大骂,“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你有病,你得了妄想症,我什么时候要这么做了,给我闭嘴……我想跟谁睡就跟谁睡,还用得着自读,你是瞧不起我……什么鬼玩意,你是个变态是吗?连这种情形都要……”

他口不择言地反驳他,可是他此时下勾的眼忽然怔愣了几分。

不对。

他怎么知道他在虫洞那边的事情?包括很多战友旁敲侧击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度过一夜”结果都被他否决,怎么知道他故意不参加战友的聚餐和邀约只为了“抚慰”自己?

“……你。”时渊序坚硬的面庞此时阴沉下来了,“你该不会是真的暗中看着我——”

他成熟的身躯此时就像是拼命从猎人手里逃出的野狼最后挣扎,他一脚勾倒两人所在的椅子,两人就这么倾倒在地上——

“你是演都不演了,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混进去的,无耻……你玩消失却在幕后监视着我?……”时渊序一拳砸了过来,“你没有心……”

可是维诺萨尔早就意识到他要扑过来啃咬发泄似的,顺势将他拢得更紧,那身后的黑影更加是将他牢牢钳制在软绒的白色地毯上。

一瞬间,他就这么倾身在时渊序身上。

“你告诉我,你到底偷看了我多久……”时渊序那双下勾的眼,狠厉,却又动人。

因为他知道,倒影里有他的身影。

维诺萨尔轻笑,他没想到发情到理智都快全失的小东西竟然还有一股倔劲,甚至看到身下的他愤恨气得肩膀都发抖了,他更加受用得很,故意凑得很近,“想知道?等会我干你的时候你就清楚了。”

“可怜的小东西,我不在后已经忍了很久吧,嗯?没关系,我会好好帮你纾解的,乖。”维诺萨尔缓缓地说,“就用让你最舒服的姿势。”

时渊序狠狠一顿,内心一阵恶寒,他军靴猛地踢向男人的腹部,曾经他这么一踢让许多个军官就差住院一个月,哪知道男人就算被军靴的锯齿割开黑袍,露出冷白腹部上一条狰狞血痕,男人还是那么淡笑地,顺势掰开了他的双腿。

“渴坏了,想不用前戏就做?满足你。”

他心里一阵恶寒。

眼前的男人无耻且无赖,偏偏与他认识的湛衾墨别无二致-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和宝子们!

腩老师就不多说什么了,好好吃饭!

后续我也确保持续高能(当然,不是为了高能而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