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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缠 陆为渔 20179 字 5个月前

新店开张很热闹, 忙到中午一点半,谈菀才决定要坐天星小轮去中环的威灵顿街吃东西。

两人找了一家网上点评很不错的茶餐厅。

谈菀喜欢萝卜糕和烧卖, 一连点了两份, 丝袜奶茶又香又滑,加些冰块进去,喝完稍稍缓解了这大半天的疲惫。

服务员又送来一盘肠粉。

谈菀心心念念想着这个味道, 正准备拿起筷子时, 倏地, “哗”一下,一大杯滚烫的热奶茶泼到她的脸上。

她几乎懵了。

但还没反应过来, 又啪啪两个耳光甩了上来。

痛觉袭来,谈菀想定睛看看打她的人是哪个社团里的双花红棍,只听见钱季驰说:“钱季姗, 你是不是疯了?”

打她的人叫钱季姗,是钱季驰的亲妹妹。

钱季姗穿着多巴胺小吊带配热裤,头发染的是粉红色,戴着满手奇奇怪怪的金属戒指。

难怪谈菀觉得脸痛的厉害, 刚才她挨巴掌时,钱季姗手上的金属戒指有刮在她脸颊上。

钱季姗见到谈菀瞬间化身成了只炸毛小狮子,她对拉住他的钱季驰吼道:“钱季驰,你松开我!”

“谈菀这个贱人,我见她一次抽她一次!”

钱季驰质问亲妹妹:“钱季姗,你看看你现在像个泼妇一样,哪有点大学生的样子?”

“你是不是又逃课了?”

钱季姗目前在港中文读大二,好不容易翘课出来,却意外碰到亲哥哥还和曾经伤害她的渣女搞在一起,她顿时气冲丹田,忍不了一点。

钱季姗不服输,只拿一股儿寸劲说道:“哥!你是不是又和这个渣女搞在一起了?”

“你当初得分离焦虑症有多痛苦都给忘了吗?”

“这人就是个祸害!”

“钱季姗,这是大人的事,你能不能别管!”

“钱季驰,我不能再看到这个渣女伤害你!”

钱季姗说完,转头冲着谈菀说:“谈菀,你如今怎么还好意思来缠着我哥?”

“你知不知道当初你把我哥害的有多惨?”

“我哥因为你,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差点没去成美国留学。”

作为当初的始作俑者,饶是谈菀平时再能说会道也有一瞬间的迟钝,她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应对。

热闹的午市街头,这对吵架的兄妹吸引了看客的目光,服务员给谈菀送来毛巾,又问需不需要报警。

钱季驰一边拽着钱季姗,一边目光恳切的看向谈菀。

谈菀握住毛巾,摇了摇头,对服务员说:“不用了,是自己人,一点小误会。”

钱季姗当年是谈菀和钱季驰的头号cp粉,小姑娘会跟在谈菀后面喊嫂子,她们一起聊八卦,一起逛街买衫。

那时谈菀经常沉迷在钱季姗这一声声的“嫂子”中。

Cp粉头子,转黑变另一家毒唯时才最可怕,尤其还是亲哥毒唯。

吃瓜人群逐渐散开,谈菀拿着冰毛巾敷脸。

钱季驰拽着钱季姗去了路牌下面讲话,兄妹俩讲不到几句又吵了起来,不欢而散,钱季姗叫了辆的士,扬长而去。

回酒店后,钱季驰问服务员要了冰袋。

谈菀进去浴室洗头,换衣服。

等她出来,钱季驰将冰袋递给她,说了句:“……今天的事,对不起。”

“姗姗她是逃课溜出来的,碰巧撞到了我们……是我没有管教好她。”

谈菀接过冰袋,她没拿冰袋敷脸,只将冰袋握在掌心,稍停顿了一会儿,问:“钱季驰,分离焦虑症是不是很难受?”

“没。”钱季驰望着她,眼神中稍显几分云淡风轻,他声音压低了下,只把过往当作不重要的小事:“……都过去了。”

时间有那样一瞬间的停滞。

两人都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毕竟,八年前的旧账显得遥不可及,追究起来不免略带荒唐。

茶几上放着只沙漏摆件,流沙早就沉入瓶底,定在了那里。

可是时间却依旧固执的在向前走。

钱季驰将摆件倒放,细碎的流沙开始重新穿过孔洞。

他适时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僵局,他问:“阿菀,事到如今我很想问一句……你当初为何选择和我分手,还分的那样坚决?”

冰袋握在手里,手心被冻得麻木,谈菀眼神里不自觉透出几分小心翼翼:“当初……是我妈妈。”

从小到大,只要是提到自己的妈妈,谈菀的眼里总是会透露出几分小心翼翼。

她说:“我爸走的很突然,我妈她过不了这个坎。”

“先开始,她脱光衣服只穿只胸罩的跪在我身前,又哭又闹的逼我和你分手。”

“见我无动于衷,她吞了半瓶安定又拿刀片抵在动脉上,问我到底和你分不分。”

“她说恋爱只会击碎我的斗志,她要我来香港和我哥和大妈抢财产。”

“如果我不照做,她就立刻死在我面前,她向来说到做到。”

钱季驰知道谈菀的妈妈,她妈妈好像天生就不和任何人亲近。

记得高二某次期中考试,谈菀数学没有考好,他去谈菀家为她讲数学题,谈菀的妈妈用余光睇他,那样的目光盯的他浑身不自在,像女巫在预备施咒。

谈菀讨好的拽住她妈妈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说:“妈妈,这是季驰,我和你讲过的,我男朋友。”

“这回我数学没考好,季驰来家里给我讲题。”

谈菀的妈妈看看钱季驰,转而又看向谈菀,她眼角浮起一抹轻笑,也不关心谈菀为何没考好,只说:“谈恋爱比做小三好呀,阿菀,还好你是谈恋爱,不是在给人做小三。”

钱季驰不敢相信这是妈妈可以对亲女儿讲出来的话。

谈菀的妈妈说完,挎着只爱马仕去了公司,谈菀从冰箱里拿出只冰淇淋甜筒递了过来,她赔罪的说:“季驰,对不起,我妈妈她性格不大好,你别介意。”

钱季驰当时心疼坏了,作为什么都没做错的女儿,谈菀却在给她妈妈赔不是。

可最尖锐的不是这一次,而是在高二下学期的校园运动会上。

那次和谈菀关系好的女同学参加了长跑比赛,比赛结束后女同学累的不轻,谈菀喊钱季驰把自行车推来载女同学回休息室。

钱季驰在前面推着自行车,女同学坐在后座上,谈菀为女同学打伞喂冰棍,谈菀妈妈的公司有出资赞助这次校运会,谈妈妈受邀出席,与校长和教务主任走在一起,在看到他们三人后,谈妈妈第一句话就问:“钱季驰,你是不是甩了我女儿在和别的女孩子谈恋爱?”

一句话,刻薄的让三个人都下不来台。

思绪抽回,只听谈菀继续说:“我跪下求她,和她讲道理,都没用,我爸的死对我妈的打击太大了。”

“我爸生前承诺过会娶我妈妈进门的,可是直到我爸死我妈也没等到那天。”

“我妈说,只要我爸能娶她,她这辈子就算熬出头了。”

温热清亮的液体从谈菀脸上流了下来,她用手胡乱抹去眼泪继续说:“我记得有次半夜偷听到我妈妈和我外婆打电话,我妈说凭什么她过的那样不顺,他谈茂渊的女儿却拥有一个完美的爱人。”

“于是,我妈妈将这份不甘心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妈妈她——”

“别说了,阿菀。”钱季驰不忍心再听她回溯过去:“是我不好,没体谅你的难处。”

谈菀控制不住,提到往日种种,那是她全部的挣扎无力:“钱季驰,我真的努力过了。”

“我希望我爸爸不在了她能好好过下去,我希望他能接受你。”

咽喉像吞了生铁,她苦涩的摇头:“可是,我还是失败了。”

当初风雨如晦,谈菀的妈妈不是在单纯地发泄情绪,而是在执行一套她自认为正确的“人生规划”。

她的手段和目一致,更不必问谈菀自己的意愿,这就是她的斗争逻辑,她的生存法则。

“阿菀!”钱季驰将她抱紧,他轻啮在她颤抖的唇上:“你别说了。”

“这不是你的错,我没怪过你。”

“现在回想,错都在我。”钱季驰满心满眼都是懊悔:“去年,我们在程有邦组的饭局上重逢,你一二再的来求我,可我还在那端着架子,心眼坏到在细细计算着要怎么磋磨你好。”

“阿菀……对不起呀!”

谈菀吸吸鼻子,使劲的摇了摇头:“季驰,我自己的因果,从没想过要来怨你。”

八年蹉跎,屡变星霜,日月逾迈,到此时此刻两人才算是彻底敞开了心扉。

客房空调温度打的很低,他们抱紧取暖,一起蜷缩在沙发上,谈菀不再约束自己,任凭眼睛湿了干,干了又湿,平静下来之后,她问钱季驰:“钱季驰,你知道我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们俩在一起吗?”

“因为,我妈妈觉得,你的眼神像我爸爸。”

“她经常说你不止眼神像我爸爸,连温吞水般的性格都像。”

“所以,她总是和我讲,我俩在一起会没有好下场,我会重蹈她的覆辙。”

“她总说,她是在为我好。”

第37章 Chapter 37 我死也不会同意……

提到这份求而不得的缥缈母爱, 谈菀还是稍显执着,她说:“其实我知道,无论如何, 我妈妈她都是爱我的。”

“我被她富养着长大, 在班上同学还不知道什么是爱马仕的时候我就开始背爱马仕上学了。”

“但在人情世故上, 我妈妈她是个差生, 她没教会我,好多东西我只能自己摸索。”

“其实,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 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里, 妈妈会怎样的去教女儿——”

钱季驰打断她,不准她再胡思乱想下去:“菀, 你和你妈妈不一样。”

谈菀点头:“我知道,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妈妈大半辈子都在给人当情人,她……是不是见不得自己女儿的情路比她顺——”

钱季驰拿手捂住谈菀的嘴:“阿菀, 现在不是90年代。”

“我们也不是他们。”

“时代在变, 观念也在变, 我们要一直的往前看,向前走。如果过去太坏, 我们就勇敢点,别回头。”

他将她搂紧,碰巧窗外飞过几只海鸥, 衬得维港景色一派天高海阔:“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也不允许你再受到伤害。”

“任何人……都不行。”

霓虹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港岛入夜。

钱季驰问怀里的人:“晚上有什么打算?我们坐的士一起去兰桂坊喝酒?或者去福临门吃海鲜?”

谈菀有些渴想喝水,钱季驰心有灵犀的提前将水打开, 递了过来,谈菀喝完水,说:“晚上要去自家饭堂陪我哥吃饭,和他约好了。”

“我陪你去吧。”他勾勾她的脸颊:“要不允许我去的话,那也让我送你到餐厅,等你吃完饭我再接你回来。”

“不然我不放心。”此刻,钱季驰不想再和她分开,哪怕一秒也不想,他怕错过一秒,又要蹉跎八年。

谈菀蹙眉,露出几丝担忧:“我哥他这个人,可能不大好相处。”

“我不怕的。”

谈家虽然主业做的是船运生意,但谈菀的祖母年轻时却在尖东开着一家名叫“谈福阁”的酒楼,现如今这家酒楼传到了孙子谈蕴手里。

夜里七点半,两人坐的士,准时来到谈福阁。

二楼雅间一早就备好,今晚这顿是谈蕴特地为妹妹准备的接风宴。

进了雅间,谈蕴一见谈菀便问:“谈家珍,你脸怎么了?”

谈菀下意识捂住有些红肿的脸,心想说过敏时钱季驰却主动对谈蕴承认:“抱歉,是小妹不懂事。”

谈蕴点了头,没说话。

下一秒他重重的往钱季驰脸上砸过去一拳。

谈蕴骂道:“死衰人,搞我阿妹!”

钱季驰被打的头偏了过去,险些嗑到桌角。

谈蕴松开了袖口,准备继续招呼,谈菀像母鸡般挡在了钱季驰身前:“谈耀祖,你能不能别管我的事。”

“你在香港被人打,这就管我事。”

“我不管你,难道等你被人欺负死吗?”

“以前是程峻邦,现在是钱季驰。”当哥哥的实在气不过,又问:“谈家珍,你不是一早就和他分手了吗?如今掟煲唔掟盖算什么?”(掟煲唔掟盖:粤语,指分手后藕断丝连)

钱季驰用手揩揩嘴角,擦去血迹,他不卑不亢的说:“大哥,以前的事我有不对,现在我正打算追回阿菀。”

“呵呵。”谈蕴奉上一个冷笑:“钱季驰,我们不熟,你不要喊我大哥,受不起。”

雅间的大桌能同时坐下十几个人,开餐后,谈家兄妹挨着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因为讲的是粤语,钱季驰隔得远不大能听懂他们聊什么,但隐约又觉得谈蕴在说他坏话。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了酒店。

鉴于钱季驰脸上也挂了彩,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面贴面,共享一只冰袋。

钱季驰内心忐忑,他扶稳冰袋,问:“明天……你是不是有事?”

“嗯。”谈菀不否认:“明天我一天都很忙,上午要陪我大妈去天后庙拜妈祖,我大妈有叮嘱我明天要和默娘妈祖好好说说心里话,拜完妈祖之后还要去鹅颈桥找赵姑打小人,去霉运,下午得陪我哥谈耀祖相亲。”

“听我大妈说这回给我大哥安排的相亲对象是个清纯女大,我哥怕靓女生猛,特意喊我作陪。”

“对了……”谈菀又补充说道:“晚上我大妈有帮我安排相亲。”

“和谁?”钱季驰问:“可以不去吗?”

“就当为了我。”

谈菀笑的有一丝抱歉:“不可以,因为相亲对象是我大妈的侄子。”

“姓陈,我表哥。”

“怎么又姓程?”钱季驰问。

以前是程峻邦,现在又是什么程表哥。

谈菀不作声,眸光全部聚在钱季驰身上,她眨眨眼睛,外边的维港星空点点,斑斓成片。

第二天,谈菀一早就出门了,钱季驰有分寸,只能一个人乖乖的在酒店里等她。

临近中午时分,钱季驰接了个电话,谈蕴约他在酒店附近的茶餐厅见面。

钱季驰欣然赴约,刚坐下,谈蕴往钱季驰跟前丢来一管跌打膏。

谈蕴说:“拿去,好歹你跟过我阿妹,要破相了丢的是我阿妹的人。”

钱季驰接了药膏,没说话。

谈蕴老谋深算的笑笑,招来服务员点了一堆点心外加两杯冻鸳鸯,点完单,他戳戳桌面对钱季驰吩咐道:“衰仔,付钱。”

钱季驰掏出钱包买单,听话的像个被输入指令的AI,没办法,对面坐着的人是谈菀的亲哥。

等菜期间,谈蕴啜了口奶茶,问:“你们家现在还是在开律所?”

“嗯。”钱季驰心里扬起一阵忐忑,遂补了句:“香港的分所在中环的招商局大厦。”

“那我们家犀利过你家。”谈蕴斜看了钱季驰一眼:“我们家主业做船运,中环还有二十多间铺头收租,外加尖东一家酒楼,阿菀也有自己的公司。”

“只要阿菀在我这里点个头,二十多间铺头我分分钟分她一半。”

哥哥在维护妹妹,钱季驰只是听着,没作声。

服务员送来了虾饺和烧麦。

谈蕴吃完虾饺,再啜口奶茶,他这才慢悠悠的对钱季驰说:“钱季驰,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有东西要给你看。”

他将随身携带的牛皮纸包推到了钱季驰跟前:“你仔细看看,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好了,不要有遗漏。”

扯开文件扣缠线,钱季驰将文件拿了出来。

看着看着,他突然脸色大变。

这份牛皮纸袋里放着的文件是八年前谈菀住院的病历报告。

病历上写着,谈菀在香港接受过清宫手术。

钱季驰一页一页的翻过病历和检查单,越翻,手越抖。

他又翻看过病历日期,两人的住院时间居然奇迹般的重合。

孩子,不知不觉,连喉头也跟着哽咽。

他们居然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谈蕴达到目的,笑的有些得逞:“虽然阿菀一直瞒着你,但是作为她大佬,我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瞒着你的。”

“是你钱季驰,这个让她怀孕的男人太过混蛋。”

钱季驰愣在那里,捏紧病例,声音颤抖:“……大哥,对不起。”

太迟了,虽然现在说对不起已经太迟了,但是他还是说了出来。

谈蕴夹过一筷肠粉,蘸过酱油,吃完后他说:“钱季驰,当初我细妈发癫折磨阿菀,你也跟着发癫?”

“你没长脚,不会跑来香港看看她都经历了什么吗?”

“我……”他欲言又止:“……都是我不好。”

当年两人分道扬镳,谈菀由北京飞到了香港,而他开车在由京返沪的途中被追尾,腿骨骨折,他打着石膏缠着纱布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同时被确诊为重度分离焦虑症。

车祸之后的恢复期,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病床上吃着止痛药与抗焦虑的药,身心虽然皆是麻木状态,但耳朵能听到周遭家人与朋友对谈菀的指责。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他当时是真真切切的对谈菀产生过恨意的。

所有的悲悲切切,哪曾想,他恨的人竟过得比他还要苦。

谈蕴细细品尝着点心,吃饱喝足,他拿出牙签剔牙,丢了牙签,他又说:“钱季驰,我妹妹这个人,从小就有点死心眼,TVB剧从来只看粤语原声,富豪雪糕车这么多年来只认准一个口味果仁甜筒,你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固执吧。”

“想起来了,下午她还得陪我相亲。”

“什么女大妹妹仔,什么生得鬼咁靓,什么鬼!”

他自言自语的说了几句之后又拍拍钱季驰的肩膀,鲜虾肠粉太好吃,他走到柜台准备打包两份带回家让他家菲佣姐姐也尝尝。

谈菀是在夜里九点回到的酒店。

她进客房,灯全是关着的,她以为钱季驰出了酒店,打开灯,钱季驰却一个人坐在沙发的一角。

见谈菀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自己眼前,钱季驰一把将人搂紧:“阿菀……对不起。”

灼热的气息喷在谈菀脸上,钱季驰哑着声音说:“宝宝,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钱季驰就他妈是个大混蛋!”

谈菀一头雾水,她被钱季驰抱的险些没透过来气,余光中她瞥到了茶几上文件纸的抬头:“养和医院”。

钱季驰应该知道了她发生的事。

谈菀用力将他推开,问:“钱季驰,是不是谈耀祖告诉你的?”

“嗯。”钱季驰点头:“耀祖哥,今天约我出来,他和我讲了。”

“阿菀,你怀过孕,我们还有一个没有保住的孩子。”

八年后的谈菀对这事早就云淡风轻一笔带过,她只是怪亲哥:“这个谈耀祖,怎么什么都往外讲。”

钱季驰将人抱上了桌:“我谢谢耀祖哥,和我讲了这事儿。”

“耀祖哥昨晚打我打的对,不过,他打的还是轻了,我该打。”

他说完,解开她牛仔裤扣子开始检查她的小腹,即便重逢后两人有过赤诚相见,但他还是想要检查下她的小腹,但平坦小腹除了脐环外,别无痕迹。

谈菀握住钱季驰的手:“你别看了,疤我做掉了。”

“不是自然流产,是宫外孕。”

“所以,钱季驰,这是个意外。”

钱季驰觉得有人在拿手术刀往他心脏上剜:“阿菀,对不起。”

“要是当初我知道你怀孕了,我死也不会同意分开。”

第38章 Chapter 38 今晚,我要让你……

谈菀笑着摇了摇头:“钱季驰, 没关系,都过去了。”

“你抱我去沙发上吧,桌子好硬, 坐着不舒服。”

“好。”钱季驰将人抱去了沙发。

沙发上, 谈菀任由钱季驰抱着, 突然手背一热, 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到了她手背上,转头看, 钱季驰在哭。

谈菀化身Miss谈, 哄起了钱同学:“好啦, 季驰,你别哭了, 都过去了,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

钱季驰眼眶湿润,他无法平静:“阿菀,从小到大你是最害怕打针吃药的人, 我都不敢想, 当时你有多疼……”

谈菀说:“我没多少感觉, 是大妈和我哥陪着我的。”

“我是肚子疼以为来例假了,就跑去医院检查, 但医生告知是宫外孕,然后就立马安排了手术。”

“没受罪。”

夜风吹的窗帘向上飘荡,外边月光皎白。

谈菀继续诉说往事:“手术结束后, 我被大妈和哥哥强制关在了医院做了一个月的月子。”

“我打电话和我妈讲,希望她能来香港看我,可我妈说我没用,不要来烦她。”

“身体养好后, 我就回了上海,但我妈带着家里所有的钱出了国,然后我和麦麦一起创立了蜜too。”

“我妈在国外重新做起了外贸生意,她有远见很早就做Tik Tok了,听我姨妈说她赚了好几笔大钱,又认识了现在的丈夫。”

钱季驰听着她的细细讲述,眼眶里的泪水蓄不住,流了出来。

谈菀抽出纸巾,为钱季驰擦眼泪:“季驰,这是个意外,从头到尾我都没想到因为这事儿怪你。”

钱季驰双手托住谈菀的脸,他在她脸上亲了口:“阿菀,对不起,但谢谢你。”

“我的阿菀,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比我,要勇敢多了。”

谈菀抹干眼泪,这些年,她破茧成蝶,坦然的面对着人生的种种刁难。

如今她站在终点,回望过去,人在疾风骤雨中反而没那么怕了。

她只是求不来母爱,只是遭遇了几次挫折,可是她还是顽强的活着,像荼蘼,像野草,只要有一点点的水和光就能肆意疯长。

“菀”,本来就有草木茂盛的意思。

她继续不带任何否定的说:“季驰,如果不是宫外孕的话,我想我会把她生下来。”

“我那个时候躺在病床上,每天看的最多的是远处教堂穹顶上的十字架。”

“冥冥之中我有感觉,那个孩子是个女孩。”

谈菀喝了口水,继续讲:“我还给她取了名字,叫小环,钱小环,和爸爸姓。”

谈菀出院后开始创业,公司有了起色后,她飞去韩国做了祛疤手术,顺便打了脐环。

谈菀掀开衣服露出脐环,他拉着钱季驰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脐环上:“我经常会戴十字架脐环,就是在纪念我们这个没有缘分的孩子。”

“别说了宝宝。”钱季驰搂她搂的紧:“以后有我,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行。”

两人聊到深夜,而后,一起进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澡,钱季驰接了个电话,他是带着笑挂上的电话,他说:“是婶婶打来的。”

“她要给我安排相亲,但是我拒绝了,我和她说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他盯着谈菀看,她眼里蓄住他向往的富士山与月亮,她是他最皎洁的梦:“……这一辈子都不会变的。”

他说完,将谈菀抱着放到了床上,他细细的吻她,吻到脖颈时,他停顿了一下问:“我还没问你,你相亲相的怎么样了?”

谈菀勾住他的脖子,摇了摇头:“我的相亲对象你认识,是表哥陈嘉朗呀!”

钱季驰舔舔她的耳廓又问:“读哈佛的那个?”

“嗯。”谈菀又说:“人家现在哈佛博士毕业了。”

“那你俩?”钱季驰继续吻她,他要补回八年间他欠她的一切。

“呜——”谈菀觉得痒,她推了推钱季驰说:“彩衣娱亲。”

“回程的路上嘉朗表哥有给我打电话,他说我俩晚上配合得堪称完美,下回去上海他要请我吃饭。”

“呜呜,钱季驰痒呀!”谈菀眯着眼睛,不得不说,钱季驰真的很会吻她。

“阿菀,今晚我负责服务,你负责快乐就好。”他吻在她的肚脐上,吻在十字架脐环上,所有的亏欠,内疚,都化作了缠绵又细碎的吻:“不止今晚,还有无数个以后。”

他撑在她身上,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只莓红色的小盒子,他咬开包装,谈菀笑着问:“喂!钱季驰你从哪里弄来的蜜too的套?”

盒子被咬开一个角,钱季驰将套子一股脑的倒在了床上,他说:“开业那天我买的。”

“还是原价。”

男人没有从中挑出一只套子,他继续亲在她的小腹上,接着低头,鼻尖微蹭,谈菀被他勾的酸胀难耐,不由得将身下的床单揪出了牡丹花的样式。

牡丹招蝶,蝴蝶穿花。

蝶首微俯,扑在了牡丹花蕊上,夜灯明一寸,暗一寸,惊的蝶翅徐徐摆动,牡丹花承不住这般殷勤,雌蕊频频微蜷准,又旋即舒展……

良久,才听到男人沙哑着声音说:“菀,我说过的,今晚,我要让你享受到。”

短促的香港之行还剩最后一天。

一上午,谈菀视频开了几个会,之后又去了新店,忙完已是黄昏时分。

趁着挤出来的时间,两人一起漫步到了维港。

坐完摩天轮,却正好见一辆富豪雪糕车熄火停在了民光街。

传说中见到富豪雪糕车能愿望成真,谈菀从小就对此深信不疑,她赶紧双手合十,许下愿望。

钱季驰付钱买了两只果仁甜筒。

两人找了个空位,一起坐在长椅上吃雪糕。

谈菀舔了口雪糕,对钱季驰讲:“钱季驰,小时候我妈会在寒暑假还有年节的时候带我来香港和我爸团聚。

“那个时候,爸爸妈妈会在一起商量生意上的事,而我会被谈耀祖带出来逛街,你知道如果我们逛街遇到富豪雪糕车会怎么做吗?”

“谈耀祖会让我赶紧许愿,然后他会把软雪糕、果仁甜筒、莲花杯和珍宝橙冰都买来,我通常会把四个味道各尝一遍,再把吃不掉的雪糕统统丢给他。”

钱季驰望着手里的果仁甜筒,转了转,感觉自己又被谈蕴摆了一道。

他说:“你哥昨天和我说,富豪雪糕车,你只认果仁甜筒。”

谈菀望着头顶旋转的摩天轮,笑着说:“你上当了,他骗你的。”

“我吃的最多的是果仁甜筒,其次是珍宝橙冰。”

钱季驰起身,准备再去买雪糕,谈菀却拽住他的手腕:“算了吧,现在想想果仁甜筒也很不错,可以吃完,也不会浪费。”

第二天中午,两人坐上了返沪的飞机。

赶在飞机快要起飞时,空姐走来,送给谈菀特制的飞行耳机苏打水以及一本飞行日记,打扮靓丽的空姐说:“谈小姐,这是我们机长关照要送过来的。”

机长?他们坐的是程峻邦开的飞机。

谈菀接下东西,对空姐礼貌致谢,致谢完,空姐转身遇到跑来要合影和签名的粉丝,谈菀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送耳机的那位空姐是短视频里沪航官网出镜率最高的网红空姐。

谈菀翻开飞行日记,看着看着忍不住捂住嘴笑了起来。

钱季驰在一旁看着她,她笑的开心,只不敢问飞行日记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飞机推出,准备滑去跑道,谈菀将飞行日记合上塞到了包中。

趁谈菀还没戴上耳机,钱季驰突然在她耳边小声来了句:“惨了!”

“我男小三的罪名被做实了。”

谈菀皱眉,再白了钱季驰一眼:“嗯?”

又说:“我并不知道这班飞机的机长是程峻邦,钱季驰,你别搞事。”

钱季驰觉得委屈:“我没搞事。”

分明俩人已经交心,八年的误会全部消弭,为何谈菀还要这样想他?

他能怎么搞事?难道说他能跑去驾驶舱找程峻邦PK?

但钱季驰转念一想,谈菀既然这样想,是否已经承认了他其实是她的人。

他怕他和程峻邦雄竞?

他才不会那样傻。

会示弱的人才最好命,最近他经常在小红书上学习,现在正好有机会活学活用。

他说:“只是机长随身携带的航程iPad里能看到所有旅客名单,商务舱,你谈菀的旁边显示的就是我钱季驰的名字,在程峻邦这里我应该锤死了男小三的罪名。”

谈菀反驳:“也可能同名同姓,你是否想太多?”

钱季驰为她扣好安全带:“峻邦看起来像是那么傻的人吗?”

谈菀反呛道:“钱季驰,你之前说过,你是男人,桃色误会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钱季驰回说:“如今我心里有鬼,对你又有所图,今非昔比。”

他再将自己的安全带扣好:“明明我不是男小三的。”

“大男人……背上这么个名声也不好听。”

钱季驰说完,后座的人往前走来,准备去洗手间。

钱季驰等着行人走后向谈菀提议:“……要不阿菀你考虑下给我个名分吧!”

谈菀戴上耳机拉下眼罩开始假寐。

飞机慢慢滑出跑道,飞向万米高空。

从舷窗往下看,万米高空下面是碧蓝的海面,海面星星点点撒着船只。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飞机遭遇了气流,颠簸感加大,机场内机长广播响起。

谈菀被颠的醒了,她摘掉眼罩,听到的是熟悉的程峻邦的声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现在是机长广播,飞机正经历中度颠簸,请立即返回座位并系好安全带。洗手间暂停使用,正在使用洗手间的旅客请抓紧扶手。晕机的旅客可使用座椅前方的清洁袋。”

商务舱旅客并不多,机舱内保持安静,钱季驰握紧了谈菀的手,与她一起经历颠簸,他问:“阿菀,怕不怕?”

谈菀摇摇头:“我相信峻邦的飞行技术。”

机身晃了好大一下,钱季驰感觉一股酸味涌上喉头,他判定自己已然晕机,是程峻邦的驾驶技术太次,他故意拧开程峻邦送来的苏打水,喝下一口说:“我觉得不行,我头晕,晕机了。”

“耳朵也疼的厉害。”他说完,皱眉,闭上了眼。

谈菀这回倒有几分不确定他是在晕机还是在发姣(发姣:粤语,发骚),但她真怕钱季驰待会儿忍不住吐她身上,初三时全班乘船去嵊泗岛春游,钱季驰晕船,吐得甲板上都是,她今天穿着阿玛尼的新裙,好贵,好靓,不可以被弄脏。

于是,Miss谈贴心的喂来一颗柠檬糖。

钱季驰含着糖,不舍得嚼碎。

如此酸甜的修罗场滋味,自然慢慢品才是最妙。

飞机终于结束颠簸,驶出云层后,太阳透过舷窗照了进来。

空姐推出餐车,开始发餐。

钱季驰戳戳谈菀的胳膊,说:“阿菀,男小三就男小三吧。”

“我想明白了,只要能在你这儿有一席之地,不管是男小三还是男小四男小五我都甘之如饴。”

“我只希望你幸福。”

“永远幸福。”

“是永远。”

第39章 Chapter 39 我不许任何人欺……

自香港归来后谈菀一头扎进了热辣滚烫的生活里。

她拥抱生活但转头生活就掐住了她的咽喉。

她搞不明白, 怎么都已经拜完妈祖也找了赵姑打小人,为何还会如此不顺?

她的嗓子口无端端长了颗息肉,起初是扁桃体发炎, 后面直接哑声说不出话来, 钱季驰带着她去了汾阳路五官科医院挂了专家门诊。

专家建议当即住院手术切除。

就在谈菀收拾完衣服办理好住院的那天, 蜜too再次登上了短视频热搜。

短视频上有博主发视频称蜜too的安全套有问题, 造成了他过敏并且导致了休克。

发帖的是个有五百万粉丝的大V,他拿着医院的就诊报告, 信誓旦旦把一切矛头都指向了蜜too。

大V说蜜too的产品甲醛和塑化剂超标。

事件发酵的很快, 当天下午就有不同的网友声称蜜too的安全套造成了使用者过敏, 沸沸扬扬中,陆续有连锁药房发公告说他们已经全部下架了蜜too的产品。

接着, 蜜too的抖音、小红书、微博评论被冲。

麦诗芬最近去了南美度假。

说不出话的谈菀又一次被迫走向了战场。

钱季驰下班匆匆赶到医院时, 谈菀正收拾衣服准备办理出院手续。

看到着急上火的谈菀,钱季驰一把将她抱回到了床上。

谈菀着急的打手势与他比划:“钱季驰!我要回公司。”

钱季驰安抚她:“阿菀,你冷静点。”

“我既然来了医院, 就不会放你离开。”

“没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的了。”

想到那些污蔑和流言蜚语, 谈菀急的在手机上摁出一排字:“钱季驰, 你信不信我?”

钱季驰说:“当然相信。”

他搂住她,在她耳边说:“阿菀, 你想我们造过多少盒蜜too的套子,如果真像网上说的那样有问题,现在我应该在ICU了。”

谈菀稍作冷静, 又在手机上摁下一行字:“这回摆明是有人在搞我。”

“应该是上次和我打知产官司的那个对家。”

她和对家公司自小玩具案就结下了梁子,两家贴着面打,一路相杀至今,从抄袭案到各种对她阴私事的诋毁……

谈菀越想越气, 准备下床,她摁下一行字:“季驰,我要出院,就现在。”

“我要先去弄死他们再来谈手术的事儿!”

钱季驰将激动的人摁在床上,随即他将氧气面罩套在了谈菀脸上:“阿菀,你冷静点,先吸会儿氧。”

谈菀欲做挣扎,可是钱季驰扣的她很紧,她根本逃脱不开。

氧气面罩扣在脸上,谈菀闭眼,大口吸气。

吸完几口氧气,稍微平复点,钱季驰将人扶了起来:“你别慌,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有我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你独自去面对这事儿。”

“阿菀,我在香港说过的,从今以后我不许任何人欺负你。”

钱季驰眸光深邃,他问谈菀:“阿菀,以我们十七年的交情,你信不信我?”

谈菀点了点头。

从初中打雪仗开始,她就相信钱季驰是个能为她扛事儿的人。

钱季驰说:“阿菀,明天我会陪你准时上手术台,后天我进去蜜too帮你处理所有事。”

谈菀皱眉,更怕对家公司出阴招,她准备拿手机时,钱季驰一把将手机抽走,他说:“我之前也帮人做过品牌公关,什么样的缺德人我没打过交道,我自问有信心帮你处理好这事儿。”

“我知道你是女战士,但是女战士也有需要松口气的时候。”

他恳切的求着问:“明天我陪你手术,然后蜜too也交给我,行不行?”

谈菀又吸了口氧,摘掉氧气面罩时,她点了点头,她拿手机摁下一行字:“季驰,拜托你了。”

钱季驰双臂圈紧她,说:“动我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谈菀又摁出几行字来发到他的微信上:“我办公室桌子下面的保险柜里放着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和法人章,保险柜密码是你的生日。”

“蜜too,从明天开始就交给你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钱季驰目送谈菀进了手术室。

插入式麻醉,病人会睡得久一点。

趁着谈菀熟睡之际,钱季驰将梁铭约了出来,并且告诉了他谈菀手术的事。

咖啡店里,钱季驰喝下一口冰美,接着对梁铭说:“谈小姐刚做完手术,我去照顾她,你帮她经营公司,或者,你留下照顾她,我帮她经营公司。”

钱季驰故意喊了一声梁铭小舅:“小舅,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绝对能帮谈小姐摆平这次危机,医生有关照说,谈小姐之后几天只能吃流食和冰激凌——”

梁铭很干脆的打断他:“我去帮你小姨妈买冰激凌,她公司的事交给你。”

有一周能和谈菀独处的机会,并且对方处于被照顾的境地。

梁铭稍稍有些激动,他夸赞道:“钱季驰,你真是我的好外甥!”

“近水楼台先得月,照顾你小姨妈这事儿就包我身上。”

他一想,又问:“对了季驰,你小姨妈手术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钱季驰一脸的淡定与坦然:“唐问渠和我说的,他知道我们和谈小姐相熟,就告知了她要动手术的事,更巧的是,动手术的主刀专家是唐问渠的表姑父。”

“不过小舅你放心,前天我已经请唐问渠的表姑父吃过饭也打过招呼了。”

“熟人社会,怎么做这点眼力劲儿我还是有的。”

这话听得,梁铭连连点赞。

虽然钱季驰这个外甥平时话不多,还是个I人,但不得不说,在做助攻方面,他真是出了不少力,外甥这么上道,他也还是要客气一下的,遂又说:“季驰,辛苦你了,给我造就了次接近你小姨妈的机会,以后我和你小姨妈结婚,你坐主桌,伴郎也高低都是你。”

“你小姨妈身边追求者太多,你小舅我不拿出点实力来不行。”

“你小姨妈和我,简直就是玫瑰公主与他的月光骑士。”

梁铭吃下一口起司蛋糕,奶油直甜到了心里,手指轻轻敲在桌上,他说:“季驰,你别客气,我公司的那群大小网红只要有用得到的地方,你尽管差遣。”

钱季驰说:“我不会客气的。”

梁铭又说:“她公司的事儿,这几天就拜托你了,你要用到钱或者人脉随时给我打个电话吱一声就成,不过,也别太善良,要狠一点,最好打的他们翻不了身。”

“我们家阿菀可不能就这样白白的被阿猫阿狗欺负。”

钱季驰答应了:“好。”

他打量了下面前单纯的小表舅,又说:“你待会儿回家收拾收拾吧,让你家做饭阿姨再煲点黑鱼汤,对伤口好,谈小姐要住一个礼拜的医院,冰激凌要选纯动物奶油不含防腐剂的。”

梁铭将桌上的车钥匙塞到了兜里:“那还用你说。”

“我去买个冰激凌机来,自己给阿菀做。”

从咖啡店出来后,钱季驰独自回了医院。

他来到病房时,谈菀已经苏醒,只是昏昏沉沉,面上还戴着氧气面罩。

钱季驰帮她将病床摇了起来,说:“刚和梁铭聊了会儿,明天我去公司,他过来照顾你。”

“让他照顾你,我放心,喊别人来我反而不放心。”

“他会搞抽象,有他陪你不会闷,我和他打好招呼了,他会负责你的一日三餐,还会给你做冰激凌。”

麻药劲过了,谈菀揉揉太阳穴,花了点时间反应这事儿,她琢磨了会儿,拿出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摁出一行字来:“钱季驰,你是不是又对他耍心眼子了?”

钱季驰嘴角上扬,虽是闷笑,可是笑中多出一份理所应当来:“长辈照顾晚辈是应该的。”

次日上午九点整。

梁铭摇起病床,将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到了谈菀面前的小桌板上。

打开teams的摄像头,视频会议正式开始。

钱季驰一身笔挺西装,出现在了蜜too的会议室。谈菀看向笔记本电脑,视频里,钱季驰在向蜜too的所有员工做自我介绍。

今天蜜too的晨会,有钱季驰全程主持,谈菀通过视频旁听。

钱季驰对着出席会议的众人说:“大家好,我叫钱季驰,是谈总的……”

他望了一眼正面墙上的摄像头,说:“Partner。”

在她没给他正式的名分之前,他只能用“Partner”来自称。

会议上,钱季驰就蜜too最近遭遇的网络风暴作出了分析与应对。

面对声势浩大的网络攻讦,稳定军心是第一步。

他说:“无论面对怎样的流言,我和谈麦两位老总都不会放弃对大家的责任。蜜too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都是大家的信任。”

“危机是试金石,它让我们更清楚哪里需要改变。我相信,经过这次考验,我们蜜too会在市场站的更稳。”

“蜜too的竞争力从来只有两个,一是我们过硬的品牌质量,二是在座的每一位。”

官腔打完,他随即放松的笑了一下,说:“昨晚我和谈总还有麦总三个人在电话里聊过,大家这季度的奖金和提成照发,不会因为这事儿受到影响。”

“谈总和麦总始终与大家风雨同舟。”

早会散会时已经到了午饭点。

钱季驰走到谈菀的办公室,给开酒楼的老友沈老板打去电话。

他让沈老板做一批酒楼的特色菜外卖送到蜜too来。

今天这顿午饭,他做东,请全体员工。

午饭结束,公关战正式拉开序幕。

钱季驰在第一时间联系到了唐问渠的爸爸,唐爸爸深耕医疗领域多年,托唐爸爸的关系,钱季驰找来了杭州的一家三甲医院的下属实验室为蜜too产品做现场检测。

检测不以报告的方式向外界发布,而是通过直播进行,让网友全程参与到产品的安全监督上来。

直播上线五分钟后,直播间涌入的人数已经破万。

三小时后,检测结果出来,检测显示蜜too品牌多个型号多个批次的安全套中所含的甲醛以及塑化剂均在法律规定的合法标准以内。

随即,蜜too的几个官号正式贴出了检测报告,第三方复检报告,原材料供应链溯源记录。

洗冤不过才刚刚开始,拉到第一波同情分后,钱季驰当机立断,立刻在蜜too的几个官旗店里挂上新品链接。

冲着这波由“黑”带来的流量硬是把新品销售量冲到了榜单前五。

同时,梁铭M机构旗下的网红开始纷纷repo出蜜too新品的使用报告与带货广告。

这场商战,一共打了三天,带头闹事的大V收到了蜜too法务发去的律师函。

大V最近更新的视频是手写给蜜too的道歉信。

钱季驰对着电脑翻看着对家公司的招股书和发展报告。

他知道最近对家公司受到了新西兰一家保健品集团的注资,他翻看着对家公司的各项营销策略后终于找到了破绽。

对家公司对外销售的女性保健品没有国内蓝帽子认证,对家没有打着“保健食品”“膳食营养补充剂”这种法律允许的名称去卖货而是擦边的使用“保健品”“治疗疗效”这样的敏感词汇。

甚至在一款在售的女性硒片中,对家直播间的主播直接向大家承诺他们家的硒片可以治疗HPV。

离谱成这样,那就不能怪他太讲情面了。

第40章 Chapter 40 过于逼真,不宜……

钱季驰果断把这件事交给了职业打假人处理。

因为职业打假人的介入, 对家公司的直播间和网店遭遇了封禁与黄牌。

同时,网上开始传出,原来对家公司的创始人, 居然长期和金融圈里的某家投行老板保持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但爆出这桩阴私丑闻的人不是钱季驰, 而是那个投行老板的太太。

都在沪上金融圈里混着, 那位太太与钱季驰有些私交, 她这么多年想离婚却缺一个完美的机会,刚好, 第三者公司深陷名誉危机, 让她有机会站在道德高点, 痛打落水狗,顺便借着老公出轨的舆论, 离婚官司上好向法庭提出多分割财产, 最后这位太太还卖了钱季驰一个人情。

不管是商战还是情战,不存在白莲花,有的只是猎物与猎手。

报复的最高境界, 是让阴你的人跪下来替你数钱。

对家公司的老板主动托人找到了钱季驰, 并摆了席面说和。

在和解宴上, 对家老板先低了头:“钱总,给个活路。”

钱季驰西装笔挺, 笑容中是对于全局的自信掌控:“于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慈不掌兵, 情不立事,我和谈总是多年老友。”

“她心慈打不了的仗,理所应该的换我来。”

“我和谈总是一样的人,别人不惹我们一切都好说, 但不好意思,于总,这回你惹到我们了。”

梁铭靠在医院的沙发上打着盹。

谈菀边吃着冰激凌边在看小助理发来的微信视频。

视频里,烈日炎炎下,钱季驰站在大货车面前,和其他男同事一起,一箱一箱的将货往蜜too的楼上仓库搬。

蜜too大部分员工都是女孩子,男孩子少,因为最近缺人,这批货又发的急,货到的时候钱季驰主动脱了西装外套揽下了活。

钱季驰扛着箱子往楼上走,汗水打湿了他的天蓝色衬衫,货太重,上楼时,他稍微停顿了会,把肩头的箱子掂了掂。

发完视频,小助理又传来一堆彩虹屁。

小助理:老板,这位钱姓男嘉宾,我可以给他打101分吗?

小助理:钱总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人也特别随和,做起事来杀伐决断。

小助理:我真没想到,钱总居然会主动去搬箱子,真是眼里有活的人。

小助理:对了,老板,钱总硬是把我们的新品冲到销量榜的前五。

小助理:还有,他在的这段时间,公司每天包两餐,中午和晚上,顿顿都是大牌酒店的外卖。

小助理连珠炮似的发来一大段好话,看的谈菀眼睛发晕。

另外一边。

钱季驰坐在谈菀的办公室,稍微得空喘口气,他才有心思和时间细细的观赏一下谈菀的地盘。

谈菀的办公室是很简约的装修风,墙上挂着几幅水彩山水画。

她讲迷信,办公椅背后的那面墙要挂山水画,谐音自己背后有靠山。

另外对着窗的那面墙的水晶立柜里摆着蜜too和谈菀最近几年获得的荣誉证书和奖杯。

立柜旁边挨着的立柜,则摆着很多水晶硅胶五颜六色的那……玩意儿。

在那些林立的玩意儿旁边挨着放着一只黑色方片尺,方片尺上有四个大小不同的圈,分别是28mm、36mm、40mm、46mm。

最大46mm的那个圈上写着一行字:粗勇战士就是你。

只不过最近几天他都在她的办公室里办公,少不得一抬头就能看见这些。

物理屏蔽不了,他就在心里屏蔽,他在脑海中将那些硅胶玩意儿全部打上了马赛克,马赛克上还加上了一行字:过于逼真,不宜展示。

下午,到了谈菀出院的日子。

谈菀在床上坐着,她抿抿唇,对正在帮她收拾行李的梁铭说:“梁铭哥,我晚上想喝北固楼的木瓜炖官燕,还有五指毛桃煲鸡。”

梁铭将面盆牙刷收到了环保袋里,扎好袋子他说:“我先帮你办出院,等下送你到家了就开车给你买。”

谈菀摸了摸肚子,问:“梁铭哥,你可不可以现在就帮我买呀?我肚子好饿。”

梁铭抬眼看了床上的人,说:“行,我现在去,那等下我喊季驰过来帮你办出院。”

谈菀听话的点点头:“梁铭哥,要不你再从北固楼打包几个菜带回来,算我的,我想出院了得好好的请你和季驰吃个饭。”

“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和季驰,你们一个帮我忙公事,一个又在医院照顾我。”

梁铭笑着看她:“阿菀,本来都是自己人,和我客气什么?”

“至于季驰,他本来就是我们的晚辈,姨妈使唤外甥,天经地义。”

梁铭拿着车钥匙离开了医院准备去往谈菀点名的酒楼,他一边开车一边得瑟,心里想,阿菀如今都知道主动给她提要求了,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她没拿他当外人。

他想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当谈菀的男朋友了。

梁铭走后,谈菀立马拿起手机给钱季驰发去微信:梁铭走了,你快来帮我办出院手续。

约莫一个钟头之后,病房里,谈菀脱下病号服换上了自己的小裙子,她边吃冰激凌,边看自家官旗店铺的成交量。

最近几款新品一直卖到断货。

谈菀挖了一勺冰激凌喂到钱季驰的嘴里,说:“谢谢你,季驰。”

钱季驰笑了:“应该的,我说了不会让你失望。”

他蹲下,为谈菀穿好鞋子。

谈菀朝前走了几步,又蹦了蹦,她转身,对钱季驰说:“季驰,我要打的对家翻不了身,这回我不告名誉权了,我要直接告他们诽谤!”

许久没下地,谈菀蹦了几下就开始头晕。

钱季驰将她扶稳,他说:“我们家的君驰律所,任凭你谈大小姐差遣。”

办完出院手续后,钱季驰开车将谈菀载回了家。

晚餐时分,谈菀的面前摆着一碗木瓜炖官燕,一碗五指毛桃炖的鸡汤,还有一小碗米粥。

钱季驰和梁铭坐在她对面。

谈菀很官腔的向两位表达着感谢,只是单纯的梁铭没有察觉,某两人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正眉来眼去。

吃完晚饭,梁铭和钱季驰一起去了厨房洗碗搞卫生。

水池边,钱季驰在刷碗,梁铭在搓洗着抹布。

抹布被搓出一大团白泡泡,梁铭拿手肘戳了戳钱季驰,说:“季驰,告诉你个秘密。”

“我已经有你小姨妈家的大门密码了。”

“前几天在医院她想回家拿个移动硬盘,我说我去吧,然后她就把家密码告诉我了,我过来取的。”

“我对你小姨妈说,要不你设个临时密码,这样安全点。”

梁铭又戳戳钱季驰:“你知道你小姨妈怎么说的吗?”

钱季驰很配合的说:“猜不到。”

梁铭嘚瑟,说:“你小姨妈说,梁铭哥你不是外人。”

“她还说,心眼子只能对外人耍,对自己人他百分百的信任。”

“噢”钱季驰继续刷碗,只叹,梁铭这个小表舅真是单纯,他就没有发现谈菀家的大门密码原来就是他外甥的生日吗?

搞完卫生,两位男士一起离开了谈菀的家。

谈菀去了阳台,准备将医院带回来的衣服再洗一遍。

大门咔嗒一下响了一声,谈菀转头看,钱季驰走了过来。

钱季驰接过了谈菀手里的衣服,将衣服丢入洗衣机后,又往里丢了颗洗衣凝珠。

洗衣机门上锁,流水声响起。

钱季驰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瓶子递了过来:“本来想回家的,但是忘了把这个给你。”

谈菀转着瓶子,只见瓶身上写着:柚子叶好运喷雾。

钱季驰说:“是我小助理陈佳佳送的,她去广州出差带来的伴手礼,还指名道姓说要我送给你。”

谈菀拿着喷雾往手背上喷了下,鼻尖嗅到一股浓烈的柚子香气,她问:“为何要指名道姓说送给我?”

“钱季驰,你是怎样和你小助理形容我们的关系?”

“女朋友还是炮友?”

钱季驰摇头:“都不是。”

“我和她说,你是我的……家室。”

谈菀善心大发留下钱季驰过夜。

钱季驰从浴室出来时却又见谈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着急上火。

她挂完电话,气的将手机扔了出去。

钱季驰上前问她:“阿菀怎么了?”

谈菀被气到胃痛,她捂着胃说:“刚才我接到代工厂的电话,他们要终止合作。”

“说是,他们接了一个外国客户的大单,以后专做外贸定制。”

“第二个是因为上次蜜too塑化剂那事影响,工厂觉得我们危机公关处理的慢了,影响倒他们的声誉了。”

谈菀不平的骂道:“这群王八蛋!”

“和我谈合作时没少拍马屁,现在说反水就反水。”

钱季驰问:“如果现在解约的话,你会损失多少?”

谈菀说:“我们当初签订的是框架合同,所以没规定解约后他们的赔偿金额,他们也是钻了这个空子才敢和我提立马解约的。”

“我那批异戊二烯在运输的路上,异戊二烯要求低温存储,现在又是大夏天,加上七七八八其他的原材料如果不做的话我的损失在……”

谈菀抓抓头发,计算器上揿出个数:“大概小一百多万吧,不到两百万。”

身心两倦,她望向客厅橱柜里摆的那些爱马仕,假装坚强的笑笑说:“实在不行的话我再卖几个爱马仕去付给原材料工厂。”

钱季驰将好运喷雾往她身上喷了喷:“早点睡吧,睡醒了脑子清醒了再想这事儿。”

谈菀吞了颗思诺思,这一觉她睡到了早上五点半。

醒来后,身边床铺是空的。

打开门,客厅里钱季驰开着笔记本电脑在和人用英语讲电话。

那通电话打的时间有点长,外面鸦青色的天逐渐变蓝,挂完电话他揉揉眉心,对谈菀说了句:“宝宝,问题解决了。”

钱季驰笑着把谈菀抱着转了个圈,谈菀没明白怎么回事:“钱季驰,喂!放我下来,怎么了?”

钱季驰将人放下,他吻在她的眉心只重复说:“宝宝,问题都解决了。”

“我说过我会替你扛事儿的。”

钱季驰问谈菀:“阿菀,我记得去年你不是说过蜜too以后考虑往宠物用品的市场拓展。”

谈菀去年有考虑过做宠物用品,并且还注册了个子品牌叫“Is too”,中文名“易思图”。

谈菀点头:“嗯,怎么了?”

钱季驰说:“昨夜因为这事儿,我一夜没睡,思来想去,这批原材料就这么报废了实在可惜。”

“难道我真的忍心看你卖几个爱马仕去还供应商的钱。”

“思来想去,我就在找这批原材料还能加工成什么,找了一夜,果然没让我失望。”

钱季驰一夜没睡,在查到资料说液态乳胶能生产如狗咬胶一类的宠物用品之后他兴奋的爬了起来,又想到谈菀早就注册了个宠物用品品牌,他果断给有资源的朋友打去电话。

他这一晚上用的心思没有白花,在国外的同学手上还真有宠物用品方面的资源。

谈菀听着钱季驰的娓娓道来,她笑了惊讶着问:“季驰!是不是真的呀?”

钱季驰将笔记本电脑摊到谈菀面前:“先斩后奏,我已经在和代工厂过初始合同了?”

谈菀觉得钱季驰像田螺姑娘,她只不过睡了一觉,醒来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呜呜呜!季驰,你真的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