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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你却犹豫了。

燕云渡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扭曲得可怕,他得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点,挑出无数的画面。

每个画面都是同一个人,有熟睡的陈让、有和朋友开心打闹的陈让、有小学时期的陈让……

最新的一份,是昨晚陈让情动的模样,他神色迷离,粉嫩的小舌吐露在外面,双膝大开,涎水从舌尖滴落,肚子隆起的仿佛是三四个月的妇人,俨然一副被竿傻的模样。

“老婆的女表子样,太美了……”

“老婆在选择我的那一刻,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燕云渡指尖在陈让沾染白灼的舌尖上打转着。

“我会一步一步,把你拉入地狱的。”

“你至死,都得和我纠缠一辈子。”

第56章

在沉默中,陈让收拾好了自己,他不敢贸然去拔掉深深扎入膝盖骨的钉子,他不能接受自己可能会残疾的事实。

系统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目前看来,他攻略燕云渡的进程非常的顺利,燕家家大业大,只要燕云渡一句话,陈让根本不用为学费、日后的助学贷款、生活费发愁,更不用下了课还要去食堂兼职,周末大早上的爬起来去十几公里之外的学生家里补课。

这些只要陈让和燕云渡提一嘴,燕云渡都会为了他解决。

可是攻略到现在,陈让没有一句话提过。

系统曾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劳累,明明在这个世界可以更为轻松的。

那时候的陈让穿着食堂的衣物,刚打完一碗猪脚饭,他愣了一下,想了想,道:“这一碗猪脚饭十五块钱,却是我之前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佳肴。”

“我可以自己做到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去向别人要呢?”

“我觉得,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不如自己来的实在。”

“妈妈从小告诉我,要自食其力,自力更生,不可以麻烦别人,自己双手获得的是最光荣的。”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一碗猪脚饭,每一口都吃的格外认真,这是他自己付出劳动所获得的成果,他心安理得。

陈让自小就被评价‘老实’‘拧巴’‘不懂得变通’太老实了以至于吃了很多的亏,但陈让从来不在意,被欺负了也自己受着,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都往肚子里咽下,别人对他的善意,他会牢牢的记在心里。

到了现在,陈让伤痕累累,看着自己的双腿,他不能接收自己残疾,不能接收自己要一辈子在轮椅上的事实,这意味着他会丧失自力更生的能力,只能成为一个依靠别人的人。

不,这是他最抗拒的事情。

“检测到攻略目标就在左边的房间里面,生命体征……目前是平稳。”

陈让哆嗦着,努力扬起头,动用全身的力气,一步一步爬出这个充满腥味的房间,爬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那一地已经变成褐色的血液,陈让竭力闭着眼,压制着内心翻涌上来的绝望,他颤抖着身子,爬出去。

别墅一地都落了灰,看样子是很久没有人居住了,森林里还有乌鸦的叫声,只有稀稀疏疏的阳光才能照进这座位于森林深处的别墅,在阴影之中家具都被盖上了白布。

陈让根本来不及多想那个男人是谁,他精神高度的警觉,脑袋从门缝里面探出去,屏住呼吸,等了许久也没有昨晚记忆中那个皮鞋的声音,他才慢慢地爬了出来,挪动着身子,急忙朝着左边的房间去。

“阿渡……?”

“阿渡——!”

陈让用头顶开虚掩的房门,就看见燕云渡衣着凌乱,长发上沾染着灰尘,光芒透过来空中的粒子在他的脸上飞舞,明晃晃尖锐的刀子就插在他的背部,流出的鲜血似乎是已经干涸了。

整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似乎没了生息。

陈让瞳孔皱缩,慌忙向着燕云渡的方向攀爬,触动到了膝盖上的钉子他也根本没有感觉。

“宿主!冷静冷静!”系统看着陈让空洞的眼神,出声道:“攻略目标的生命体征尚平稳。”

“你管这个叫平稳?!”陈让忍着剧痛,强行支撑起了身子,直着双腿,小心翼翼地把燕云渡抱在自己的怀里,靠在自己的腿上,背后的刀矗立在那里,他根本不敢动,他颤抖着指尖去触碰他的腺体,刹那间,他呼吸猛然停住。

“他的腺体……他的腺体……”

原本就有伤痕的腺体又被猛然划了一个大的口子,皮肉外翻,如果再深一点,就可以看见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陈让的眼前一片模糊,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说话,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尾滑落,滴落在燕云渡的后颈上。

“打电话报警。”

“对,对,手机……手机……”陈让慌乱中,从衣领之中翻出了手机,只是在打开屏幕的一瞬间,他吓得整个人剧烈的颤抖并且尖叫了起来,但他很快把尖叫全部咽了回去。

手机的屏幕是造成他昨晚的噩梦,只见那巨大丑陋矗立在半空,而在另外一边,是陈让昏睡的脸庞,男人的手指扒开他的唇角,接下去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一阵阵强烈的恶心反涌上来,怀中的燕云渡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发出细微的动静,陈让紧闭着眼睛,划过了屏幕,打给了秦浔。

他已经没有那么多力气和秦浔说话了,一路爬过来,现在浑身的酸痛,膝盖的麻木,都让他的神经敏感至极。

“别睡!陈让!不要睡!”秦浔尖锐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那边传来:“我查到了你打电话的地址,五分钟,马上赶来!不要睡!”

陈让靠在墙上,怀中抱着昏迷的燕云渡,他卷起燕云渡的长发,想要为他梳理好。

阿渡这么精致的一个人,这么漂亮的一个Omega,都是因为他,连累了阿渡。

他要好好的。

陈让一下子又一下子摸着燕云渡的长发,一向柔顺的长发此时打了解,上面布满了灰尘,刺痛着陈让的眼睛。

他竭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他发现他根本做不到,他的目光垂落在那被划的长长的疤痕上,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先前配合医生治疗燕云渡的病情,注射了燕云渡纯粹、高浓度的腺液。

他们有一门必修课就是生理学,里面普及了abo以及信息素等等最为基础的知识。

腺体是人体最为重要的器官之一,同时也是被誉为人类奇迹的器官之一,只要不伤及根本,受多重的伤,只要有高浓度匹配的信息素,都不至于彻底的丧失生命。

他是beta,他没了腺体还能和普通人一样生活,但燕云渡不一样,他是燕家继承人,他不能是一个普通人,他至少……也是要一个特殊的,至高无上的人。

他在去游乐园之前刚注射过燕云渡的腺液,信息素浓厚到他都可以闻到浅淡的雪松味。

陈让现在分外的想念这个味道,他的指尖在燕云渡的发丝间缠绕着,光芒打落在他的身上,惹上一身细碎的光芒。

“坚持一下,阿渡。”

他拿起旁边的玻璃碎片,露出后面的腺体,在他看不见的后脖子上,腺体上满是牙印,很浅很浅,仿佛是有人在这里摩梭了很久,都没有舍得咬下去一口。

陈让低垂着眼眸,手却是没有一点颤抖,既便小臂前面骨折,被男人固定住了,他一牵动小臂,那一块的肌肉带着断裂的骨头,疼痛顺着神经末梢在大脑中迸发开来。

陈让脸上的神色一点都没有变,目光低垂,温柔的注视着燕云渡的侧脸,他撩开燕云渡的长发,看着那张精致的侧脸,掌心覆在燕云渡的双眼上,“别看,阿渡。”

“我不想……脏了你的眼睛。”

静谧的房间里传出细碎的歌声,那是一首安眠曲,是陈让的妈妈,在每个繁星盛开的晚上,抱着小小的陈让,在蝉鸣声声中,在他的耳畔哄睡着。

原本蹙起眉头的燕云渡,眉头渐渐舒缓开来,陈让的指尖在他的眉目间流连着。

他轻声哼唱着,拿着玻璃片的手直接划破自己的腺体。

腺体是人体最为敏感的器官,仅仅是一点点擦伤都可能疼上半天,此刻,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脊椎窜上大脑,甚至是灵魂都拽出□□的痛感。

但陈让只是闷哼了一声,手指颤抖着,他的神经似乎已经疼到麻木了,疼的手已经没有了力气,玻璃碎片沾染着点点血液,在阳光下折射着光。

陈让紧闭着眼睛,紧咬着下唇,冷汗从脸上簌簌落下,脸色‘唰’的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轻轻抚摸燕云渡脸颊的指腹,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着苍白色。

他的嘴里依旧哼唱着那首轻柔的安眠曲。

高浓度的信息素如同炸弹一般轰然开来,从腺体疯狂涌出,在空气中凝成雾霭,争先恐后的往燕云渡的腺体涌去。

陈让在某一个瞬间,闻到了雪松的味道,但这个味道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至再也闻不到了。

陈让知道,他猜对了。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的燕云渡,前面面色苍白如纸的燕云渡,唇齿间依稀有了一点点血色。

陈让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背后的腺体还在汩汩流着血液,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只是哼唱着安眠曲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让——!”

在彻底被疲倦的浪潮吞没之前,他看见了大步推开门,在看见他一瞬间,面色空白,瞳孔皱缩的秦浔样子。

他费力的抬头,想要勉强笑着对秦浔说他没事。

可是陈让发觉,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秦浔,用口型说道:“救救他……”

整个人堕入黑暗意识的深渊,彻底失去了光亮。

第57章

晚风习习,耳边是聒噪的蝉鸣,还是那颗熟悉的大树,老旧的水龙头发着滴答滴答的声音,木门被风吹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让让,发什么呆呢?”

陈让发现自己在那熟悉破旧的院子中,在大树下有一个小木墩,他在妈妈出去工作的时候,一个人会呆呆坐在木墩上,数着一闪一闪的星星,等到他数到第十颗的时候,妈妈就会回来了。

他脑子笨,别的小朋友都会从一数到一百,他还是只会从一数到十,还是妈妈掰着手指头,细心的教他。

“妈妈……”

陈让眨了眨眼睛,迈着小小的步子,步履蹒跚的往着妈妈的怀抱去。

妈妈牵着他的小手,笑着说:“让让好棒啊,已经会数到十了呢,下次数到十五,妈妈给你带上次蓝色的糖果好不好?”

陈让才发现,大夏天的夜晚,妈妈穿着长袖,高领,却依旧遮不住她脖子上那鲜明的伤痕。

他想要伸手去触摸妈妈的衣领,张开嘴告诉妈妈他已经变得很聪明了,现在连加减乘除都可以计算了,可是他一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会咿呀乱叫。

“让让,妈妈没有出息。”妈妈以为他听不懂,捏了捏他的脸蛋,把他抱在怀里,夏风吹起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妈妈不奢求你多大富大贵,只希望,你可以平安长大。”

“不要成为依附别人的菟丝花,咱用自己的双手挣钱,不磕碜。”

“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娶了老婆,要对老婆百般好,不能有暴力的行为……”

妈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陈让只觉得耳畔嗡嗡的,他的意识越来越困,强撑着想要撑开眼皮,妈妈却把他抱在了怀里,唱起了安眠曲。

“让让,妈妈希望你一定要拯救自己,……”

拯救自己?

妈妈为什么会这么说?

陈让急着想要去抓住妈妈的衣领,到头来却只是抓住了一片虚空。

“陈让——”

“醒了,醒了,有反应——”

陈让缓缓地睁开眼,他的眼前还是一片模糊,鼻尖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想要张口,但浑身都没有力气,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医生前面给你检查。”

秦浔的声音让惶恐的陈让逐渐安静下来,“没有多大问题了,就是需要静养。”

秦浔似乎是坐在了他的旁边,陈让听见了椅子的声音:“你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了,直接拿没消毒过的玻璃碎片扎自己的腺体,幸好没感染,否则一旦真菌感染了,你知道会有多麻烦吗……?”

“……我只是个beta。”

陈让闭着眼睛,等到恢复了一点力气,才张开道,只是喉咙干涩的很厉害,每说一句话都在刀割。

“是个beta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尤其腺体。”秦浔说了一大堆都是埋怨陈让的话,但末了,他顿了顿,小声道:“不过谢谢你。”

“正是因为你这么做,阿渡的腺体才保住了,他伤势不重,比你早一些醒。”

“只是……”秦浔抿了抿唇,看着浑身伤痕的陈让。

陈让进入抢救室的时候,医生开出了诊断书,体内有不属于他的液体,尤其是下部和喉咙部摩擦过多,已经造成了一定的困难,而且双膝盖里钉子嵌入的时间过长,日后可能无法长时间行走,也许……陈让会需要复建。

双手的骨折得到即使的救治,问题不是很大。

最严重的还是要数……

“医院……关灯了吗?”陈让费力的睁开双眼,茫然地眨了眨眼,指尖不安分的抓着床单,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一把老旧的风琴,“为什么,这么黑?”

秦浔浑身一震,外头阳光正盛。

陈让已经昏迷了一周,前面情况好转了,才转入了普通的病房,医生说是他长时间被拖曳着走,脑袋一直撞击着地板,加之失血过多,腺体又被破坏,器官均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撞击,大脑里有一块淤血,最严重的莫过于陈让会失明。

秦浔一直在等陈让醒来,他想尽力避开这个最坏的结果。

可是,在听完陈让说的这句话的时候,他浑身如同坠入冰窖一般。

秦浔漫长的沉默使得陈让慌张起来,他瞪大眼睛,却还是什么也看不清,喉咙如同烙铁般疼痛,说的急了,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关灯了。”秦浔强压下情绪,尽力放轻了声音,陈让现在病情还没有痊愈,不能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现在在晚上呢,所以关灯了,别害怕。”

“没有事情的。”

秦浔想要伸出手去拍拍陈让的肩膀,他的手刚伸出去,闻到了那股雪松味,动作僵在半空,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阿渡的腺体现在没有事情,你好好照顾自己就好。”

秦浔安慰了下陈让,给他打了安睡剂,看着陈让入睡,才走出了病房。

他想到了把陈让送入手术室,手术结束后,医生脸色难看地对他说,“秦先生,陈先生这是被人侵.犯了,而且还遭遇不同程度的殴打,我们准备立刻报警……”

秦浔制止了他,“燕家会全权管理这件事情的,你们只要救治他就好。”

“给他打高浓度信息素。”秦浔想到了燕云渡的吩咐,叹了口气,说道。

医生脸色骤变,“他一个受损的beta,如果强硬打S级的高浓度信息素,反而可能会变成……”

反而可能会造成神经的损伤,轻则有智力障碍,重则失去生命。

“一切责任,我来担任。”秦浔把手中的试管递给医生。

这是他调出来可以中和信息素的液体,如果真的按照燕云渡那个疯子的要求来,陈让早就死于一旦了,不死也残。

秦浔本以为自己调和的刚好中和,不至于伤害陈让的身体,但还是没想到,最后信息素的注入,还是导致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秦浔往着熟睡的陈让,既便打了药剂,在睡梦中他的身体还是不自觉的颤抖着,似乎经历了什么梦魇。

“少爷。”

秦浔转身,看见了站立在长廊尽头的燕云渡。

青年身子修长,一身素雅的白袍,长发挽起,眉间一颗红痣鲜艳如血,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惹了一地细碎的金光。

秦浔有片刻的恍惚,赶忙垂下脑袋,恭敬答道。

“嗯。”燕云渡靠在窗台边,风吹起他的碎发。

“让让醒了?”

他声音儒雅,与昨晚披头散发,双眼猩红的疯子判若两人。

“……是,”秦浔说,斟酌了两下,“只是情况不太好。”

“身上多处骨折,腺体割破,脏器有多处的损伤,现在更是失明,不确定多久会恢复。”

燕云渡拧眉,修长的指节重重地敲打在窗台边,他低声说:“那个疯子!”

“仅仅是才出现几天,将让让搞成这个样子。”

在他后期将陈让抓回来囚禁的时候,也知道那个疯子有很多方式折磨陈让,但从没有一次像如今这样,将陈让折磨进了icu,甚至造成失明的现象。

事情似乎往燕云渡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他面色难看起来。

“那时候我都成那样了,下的命令你怎么敢遵循的?!”

燕云渡转身,一巴掌打在秦浔的脸上,他面色冰冷,阳光将他的身影拉的格外长。

那个疯子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他不可能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在强行注入S级的alpha信息素,会对陈让造成什么影响。

现在陈让还没有完全对他敞开心扉,计划一下子全被这个蠢货打断了。

燕云渡胸膛强烈的起伏,手臂的青筋暴起,尽力的隐藏自己的情绪。

他闭上了眼睛,隐忍下去所有的情绪,仿佛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平静、温柔的燕云渡。

“对不起,少爷。”秦浔的脸被他打在了一侧,整个人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游乐园的事情,处理好了么。”

“章乡和她女儿拿了钱,在回去的路上落河,警察鉴定为意外失足。”

燕云渡漫不经心地扫过手机上的女人和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漂浮在河上,还有一个棕色的布偶熊。

“诶?这是燕家那个游乐园吗?”

郑文基看到微博上正在播放着游乐园失火的事情,他低着头,紧促着眉头。

没看到自己撞到了一个小孩。

小孩灰白色蜡纸的皮肤,双眼凹陷下去,手臂内侧布满静脉分布的针孔,显然是上了瘾。

郑文基拧着眉头,嫌恶的快步走快,却被小孩抓住了衣角,小孩面部的肌肉不协调的抽搐着,“给,给钱——”

郑文基本想一脚踢开这个小孩,只是在看清小孩面容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个瘦骨嶙峋,明显吸了的小孩不是别人,正是将陈让推入池塘的石墩子。

手机中的视频号刚好转播到游乐园的事件,主播提了一嘴:“燕氏董事长燕绥表示,会积极调查事件……”

好像某个字眼刺激了石墩子,小孩浑身颤抖起来,猛然尖叫一声,连手上的包布也不要了,整个人以诡异的姿态跑开。

郑文基从包布里面,发现了一截女人的长发,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播放的视频,和石墩子的反映。

眸光闪了闪。

或许这次,他可以换个方式拯救陈让。

第58章

门外值夜班的护士在换着输液瓶,白炽灯在走廊的尽头发着光芒,消毒水的气味像是一层薄薄的冰,慢慢地爬上墙壁,悄无声息地弥漫在医院的各个角落。

陈让睡得并不好。

燕云渡静静地坐在陪护床上,眸光低垂,他的指尖拧开陈让蹙起的眉间。

冷汗从陈让的额间落下,沾湿了枕头,他身体在颤抖着,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

“呜——!”

陈让一个寒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他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身边,但他的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不论他如何瞪大眼睛,连物体的轮廓都看不见。

指尖攥紧了床单,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泛着白。

“阿……阿渡?”

燕云渡沉下眼眸,凝视着面前的陈让,清秀的小脸暴露在燕云渡的目光之下,清瘦的腕骨从过宽的病服中透出来,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脸上的茫然无措,整个人如同暴露在猎人枪口下的小鹿,唇瓣被咬的发白,那双涣散的眼睛瞪大,想要拼命找寻他的踪迹,喉头发着哭腔,眼尾逐渐泛起漂亮的红色。

“是……是你吗?”

陈让小心翼翼地往着他那边挪动,无意识的往燕云渡的掌心里蹭。

他像是渴望燕云渡的回答,像一只幼兽,对眷恋的人拼命的呼唤,“你,你说说话好不好,好黑,好黑,呜——”

燕云渡眼中欲色沉沉,这副可怜之际的模样与那晚重叠在一起,燕云渡的喉头滚动了两下,才缓声道:“我在。”

“呜——”

陈让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整个人往他的怀里拱,浑身颤抖着,他的双手冰冷,拼命往他的怀里钻,疯狂的汲取着燕云渡身上的温度。

“我看不见了,阿渡,我看不见了……”

“好黑,好黑……”

“我什么也看不到了,怎么办,怎么办,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妈妈妈妈,让让好害怕,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呜……”

“让让,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燕云渡把陈让紧紧抱在怀里,声音轻柔,掌心一次又一次的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指尖略过被纱布贴着的后脖颈,惹的陈让身体泛起阵阵战栗。

燕云渡的另外一只手覆盖在他紧攥着床单的手指,温热的掌心慢慢地包裹住他僵硬冰冷的指节,一点一点揉开僵硬。

“跟着我一起呼吸,让让。”

燕云渡的声音很好听,给大脑一片空白的陈让带来一丝稳定剂,他低头靠近,让陈让跟着他的节奏频率走。

陈让急促的呼吸逐渐稳定了下来,眸光无神,但情绪却是平静了许多。

他们两个人的呼吸交融,陈让看不见,只要他一抬头,他就可以吻到燕云渡。

燕云渡引导着陈让的手贴上自己的胸膛,跳动的心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节奏,“抬眸,让让。”

陈让的指尖蜷缩起来,听话的抬起头来,撞上了那双温热的唇。

燕云渡克制着自己,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他的动作却是温柔,扣着陈让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含吻着他的唇。

“不要——!”

陈让应激地推开燕云渡,整个人如同受惊的鸟儿一般,刚平定的情绪又剧烈起来,他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包裹着自己,蜷缩起来。

“滚……”

“别碰我……”

“好脏,好脏——”

他想起了那粗暴的夜晚,男人粗暴的动作,将东西塞入他的嘴里,喉间磨破出了血也依旧不肯停歇。

“救救我救救我,好恶心,好恶心……”

“谁来……谁来……”

燕云渡的手僵在半空,面色难看,这是在这个世界,他第一次被陈让以强硬的姿态拒绝。

陈让发出尖锐的哀鸣,他疯了一样摩擦自己的嘴唇,似乎要磨破皮才肯罢休。

眼见陈让的嘴唇要磨破出了血,燕云渡隔着被子将他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错了,让让让让。”

燕云渡隔着被子,杂乱无序的亲吻着陈让凌乱的头发,“宝贝不怕不怕,那个人不在,不在,是我。”

“是阿渡,是你的阿渡在,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了。”

“你安全了,不要害怕……”

燕云渡一直说着我在你的身边,不要害怕的话。

陈让恍若察觉到,探出脑袋来,眨着无神的双眼,小声说道:“阿渡,是我的阿渡吗?”

他的样子着实有些异常,上一秒还是害怕抖如筛子,下一秒却是满心依赖的模样。

“是我。”燕云渡亲了亲他的眉眼,轻声道。

“不要抛弃我,阿渡,不要抛弃我……”陈让的记忆混乱,忽然冲入了很多的记忆碎片,很多不是他,但又是他的记忆冲刷而来,他喃喃道:“我会是一条很乖的狗,不要抓回我,我会听话的。”

“放过……放过郑文基他们,我会很听话的,不会再逃跑了……”

燕云渡抬起手触碰陈让的脸颊,陈让似乎感应一般,整个人猛然尖叫起来,颤抖着身子想要退后,但又硬生生忍住了自己这股冲动,他哆嗦着把自己的脸贴在燕云渡的掌心中,讨好道:“老,老公……不要打我了,不要打我,让让会乖乖听你的话,乖乖做老公的小母狗的……”

“系统……系统在哪儿,攻略任务还有多久……”陈让说的话一段又一段,根本没有任何的逻辑可言,但他却会是乖乖呆在燕云渡的怀中,任由燕云渡的指尖摩梭着他脆弱的后颈椎骨。

在陈让看不到的地方,燕云渡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扩大,月色恰好掩盖了他眼中癫狂的亮色,他近乎痴迷地嗅着陈让发间的味道,眼底是遮盖不住弥漫出的愉悦。

——如果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是不是就会像这样一般,永远依赖他?

他低声和孩子一般哄着陈让。

——怎么,你还不是得感谢我?

脑海中蹦出那道不屑的声音,燕云渡面色不变,甚至还低头亲了亲陈让的额间。

——如果不是我,他怎么会这么心甘情愿被你困住?

——瞧瞧你这副样子,真虚伪,真令人作呕。

——那又如何,起码现在他是呆在我的怀中,你真是不要命,信息素再加重一点,他就会丧命。

——你让他丧命的事情还少吗?地下室留存着他多少具身体,不用我多说吧。

那道声音冷哼了下。

——不过……宝贝恐惧的模样实在是太美了。

燕云渡的指腹碾过陈让咬破的唇瓣,燕云渡再也忍不住,发出粗喘的呼吸。

他的小瞎子被恐惧蚕食理智的模样,拼命往他怀中钻的模样,比任何的艺术品都令他心醉神迷。

……

“让让,我们回到家了。”

燕云渡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牵着陈让往沙发上走。

陈让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失明的事情,这几天来,他食欲不好,都是燕云渡哄着他吃的,整个人瘦削了一大圈,肌肤莹白,那是一种很不健康的颜色。

陈让拒绝和燕云渡之外的所有人交流,整日把自己封闭起来,甚至燕云渡想要亲吻他的时候,他会整个人发疯似的尖叫起来,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想要把自己隐藏起来。

燕云渡自然是希望看到这样的陈让,但绝不是现在,他要的陈让,是主动的抵抗外界所有的人和事物,知道外面都是危险的,只有他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而不是连他都拒绝。

“让让,你在这里坐着,听一会儿电视好不好?”燕云渡说着,调出电视一个轻松娱乐搞笑的节目。

“……”

燕云渡还没有走开,陈让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小声哀求道:“阿,阿渡,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

燕云渡蹲下身,直面他那双无神的眼睛,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不会离开你的,宝贝。”

“但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是不是?”

“郑文基前面打电话给你了,我替你接了,他说能不能来找你?”

“还有江喻。”燕云渡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畔,指尖轻轻梳理着陈让额前散落的碎发,“除了我以外,还有人在担心你,所以你也要走出来,好吗?”

——骗你呢。

燕云渡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愉悦,看着陈让无意识攥紧的手指。

——越是想挣脱这片黑暗,就越要把你拉回深渊。

毕竟,自由的另外一面是无尽的黑暗深渊。

陈让抿着唇,长长的睫毛不安分的颤动了下。

燕云渡近乎痴迷地注视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内心翻涌着扭曲的快意——多美啊,这只迷途的鸟儿扑棱着翅膀想要逃离,却不知笼子的金栏早已镀上了毒。

听到江喻的名字,他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眼,半响,他才慢慢地点头,声音带着颤抖:“好,但……但是你要在我身边……”

“好。”燕云渡亲了亲他的眉眼:“现在让让真的是越来越会撒娇了,乖,把药吃了。”

他端起水杯,水面倒映出自己温柔到极致的笑脸,眼中的愉悦下却是酝酿着黑暗的风暴。

等陈让真正尝过自由的滋味,再将他重新推入黑暗,那时候的崩溃该有多么令人沉醉啊。

那会是他更上一层楼的完美作品。

第59章

“阿渡,这是什么……药?”

药丸在嘴里入口即化,苦涩的味道在唇舌中弥漫开来,苦的他忍不住蹙了蹙眉,抗拒的别过头去,不想吃剩下的一个药丸。

“可以让你快速康复的药。”

燕云渡把手中的水杯抵住在陈让的唇边,陈让不自在的往旁边挪动了下,他实在是不习惯别人照顾他,一向都是他照顾别人,“我自己来。”

他眼睛看不见,错过了燕云渡脸上的神色。

“让让……”

燕云渡看着陈让吃下最后那颗蓝色的药丸,眼尾上扬,揉了揉陈让的头发,这时候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燕云渡剩下的话。

“呜——”

陈让被吓得呜咽一声,忍不住攥紧了燕云渡的衣角。

“陈让?”

“陈让,我们来看你啦。”

门口的可视器显示出郑文基和江喻站在门口,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些东西。

“我去开门。”

燕云渡低声道,陈让咬着唇,手指一点一点松开了燕云渡的衣角。

他丧失视觉后,其他的感官是更加的敏锐了,门口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更像是一阵阵的轰鸣,在他的耳畔回荡着,他忍不住萧索起来,捂着自己的耳朵,同时瞪大眼睛,往着动静,玄关处的方向。

“陈让——”

门开的时候,郑文基忍不住抱怨道:“怎么这么慢才开门……我去,燕,燕会长……”

江喻对上燕云渡的眼神,心里咯噔一声,攥紧了怀中的花束,扬起笑容,“燕会长好,我们来看阿让。”

燕云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往后退了一步,让他们进来。

“呃啊——”

江喻刚迈开一脚,他重心不稳,身体仿佛是压了千斤顶,整个人往前倒去,顺带着郑文基都被绊倒在了地上,玄关处铺了厚重的地毯,才避免发出很大的声音,但即便如此,陈让还是小声地发出叫声。

“江同学,进来的时候请务必小心点。”燕云渡脸上带着笑容,关上了门,长发垂落,遮盖了他眼中的神色。

江喻鼻尖萦绕的全都是雪松的味道,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消失,紧咬着嘴唇,忍着不发出痛吟来。

同样身为Alpha的他知道这是什么——

信息素压制。

他是A级的Alpha,在C国都是非常稀少的,能用信息素压制他的,无非就是比他信息素等级高的。

而比A级等级还要高的,只有——

S级。

但同样身为Alpha,却对信息素过敏的郑文基却没有事情。

江喻一下子明白了,燕云渡这是对他的警告,他闯入了一个S级Alpha的私人领域。

并且他被认为是在觊觎他的伴侣。

江喻面色难看地拧起了眉,郑文基扶起他,对着燕云渡抱歉笑笑:“抱歉,燕会长。”

“阿让——!”

郑文基不知道陈让发生了什么,他兴奋地拿着家里的土鸡蛋,想要靠近陈让,和他一起分享家里的小动物之际,在他靠近陈让的那瞬间,陈让身体哆嗦了下,面色苍白,是一副病重的模样,他不由得停下了话题,试探性地想要伸出手去摸陈让的额头,“没事吧,阿让?”

“没,没事……”

陈让勉强扬起笑容,避开了郑文基的动作,他的双眼无神,“你说的鸡蛋,我想要摸一摸。”

郑文基刚忙把鸡蛋放置在自己的手掌心上:“刚下的呢,还带着……温……热……”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陈让拿起手,到处摸,明明他就在陈让的面前,但是陈让好似看不见他一般。

他的脑海中猛然跳出来一个念头,惊得他忘了下面说的话,过了一分钟,陈让总算是摸到了他手中的鸡蛋。

陈让拿起鸡蛋,放在鼻尖闻了闻,笑着对郑文基说:“是正宗土鸡蛋,我家养鸡那会儿,就会有这种味道,而且还是热的。”

郑文基对上那双无神的眼睛,心中海浪滔天,他喉头苦涩,“对啊,这个还是我在自己去抓的,那鸡还扑棱着翅膀来追我。”

“是的,我们过年的时候会拿鸡蛋去外面换豆子、年糕……”

陈让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面,絮絮叨叨的说着很多事情。

郑文基却是忍不住,泪落下来。

他也是为数不多知晓真相的人之一。

先前他就告诉过陈让不要太靠近于燕云渡,在先前每个世界开始,陈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发了疯拼了命一般去追求燕云渡,既便身份再为悬殊,燕云渡再如何拒绝他,冷淡对待他,看到他被人欺辱,也只是冷眼旁观。

陈让仿佛是被下了什么咒,一旦看到了燕云渡,整个人就会变了一个人一般。

郑文基以为这个世界会有好转的,起码陈让没有一开始看到燕云渡就扑上去,而是仔细聆听了他的话语,认真的点了点头,说自己会保持距离的。

燕云渡也不似先前那般疯癫的模样。

郑文基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各自安好,度过属于各自的人生。

但是现在——

他看着失明的陈让,还有他一靠近,或者声音一大,身体就忍不住哆嗦的陈让。

郑文基内心溢满了苦涩,他擦了擦自己的泪水,声线却是毫无变化,道:“你们是不是要去暑期项目呢?”

“可惜了,我家里有事情,不然我也想和你一起去暑期项目的。”

“阿让,你不要去……”

郑文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郑文基。”燕云渡从厨房探出头来,漂亮的眼眸一眨一眨,里面惹了一地细碎的金光,“过来帮我一个忙。”

郑文基顿了一下,应道:“欸好。”

把手中的土鸡蛋塞给了陈让,起身去了厨房。

客厅只剩下陈让和江喻。

江喻摸了摸鼻子,那股威压还刻印在骨子里,他现在有些抗拒和陈让讲话,但是陈让拜托他的事情还是要做到。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陈让,陈让察觉他的靠近,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我很快说完,你不要害怕。”江喻抬头看了看厨房,郑文基正帮着燕云渡做东西,他低下头来,调出手机的视频,想给陈让看,视频放了一会儿,陈让都没有反应,他才反应过来陈让已经失明了,根本看不了他的视频。

“先前你拜托我的那件事。”江喻轻声道,将视频快进到一个地方,“这里是一个人影,是他将监控安到你的宿舍,很隐蔽,除了专业的人士,一般的人根本找不到买这种监控的途径。”

言外之意,监视你的人很有可能是有权有势有钱的。

“……”

陈让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那个男人的声音,小声地啜泣起来,强力压下尖叫的冲动,让混乱的大脑紧绷着神经听着。

“多,多少个……摄,呕,摄像……头?”

江喻沉默了下,他根本不敢说,在陈让靠着的那面墙,用特殊的仪器一搜,整面墙毫无缝隙的,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点。

江喻在去查找的时候,整个人都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凝视着面前失明的清秀青年,很难想象到底是怎样的人,有怎样的执念,才会做到这种地步,这个青年,到底是招惹了谁?竟然落到这个地步。

“你说,江喻。”陈让强撑着精神,吸了吸鼻子,无神的眼睛空洞洞地望着江喻,竟然让他的身体一瞬间起了凉意,“我可以支撑得住。”

“蜂窝状密排理论,”江喻顿了顿,面色凝重道:“少说也有快一百多个……”

其实的数目比这个还要多得多。

江喻起初排查的方法很普遍,能发现的摄像头不多,还是奚抉一句话点醒了他:“阿让和我经常走这个路线,这些日子他不在,我可无聊了。”

路线?

江喻想到,他规划了陈让最经常走的几条路线。

在最后计算总数的时候,他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单单是在宿舍,甚至在陈让固定时间排便的厕所、食堂吃饭的位置、兼职的地方、去图书馆外面喂小猫的位置,甚至在荒废的花园都发现了不同数量的摄像头。

这得花费多少的人力、财力,还得对陈让有多少的了解和耐心,才能做到这个步骤?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已经是处于精神病人的范畴,甚至已经触及了法律的界限了。

“……”

“我发现这个人影,高个子、有点像……”燕云渡的名字还没有说出来,陈让忽然捂着耳朵,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抽泣声。

“啊——!”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自己的太阳穴,整个人被电击般抽搐起来,向后蜷缩着。

“是他,一定是他……”破碎的句子含糊不清,陈让的眼球不正常地快速转动,仿佛从虚空中看到了什么可怖的画面,膝盖受损的他根本没办法站立起来。

——小母狗是不会直立的。

“他,他在看着我,他,他要来了。”陈让苍白着神色,冷汗浸透的刘海黏在煞白的了脸上,每一次抽气都带来整个胸腔的震颤,“听声音,是他,他要来了……”

江喻被他吓到了,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动不动,耳边是安静的,没有任何的声音。

“都是摄像头,都是……”陈让失焦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声音陡然拔高成凄厉的哭嚎:“滚开,滚开!”

江喻想要双手去触碰陈让,却被陈让一掌推开,陈让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似乎是想要抓到什么,“阿渡,阿渡……”

“救我,救我,我好害怕——”

“到处都是摄像头,他在看我,阿渡,求求你,你在哪儿……带我走……”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却感觉不到疼痛是的,喉咙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直到他被抱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雪松的味道,他拼命地拱入燕云渡的怀中,哭的满脸泪水,气都喘不上来,泪珠挂在睫毛上,时不时还带着咳嗽,但紧紧抓着燕云渡的衣领不肯松手。

“怎么哭的这么可怜。”

燕云渡毫不避讳地在江喻的面前亲了亲陈让的眼尾,将泪珠卷入舌尖。

“我在我在。”

“是不想和朋友说话了么?”

朋友这两个字似乎是什么禁忌词,陈让萧索了下,又有要哭的趋势,呜咽着说:“不要,不要,要回家——”

“要回阿渡的身边……”

燕云渡咬着耳朵,轻声笑道:“这才是我的乖宝宝。”

第60章

宋管家站在门外,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那个曾经连衬衫袖口都要专人伺候的少爷,此刻正在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给坐在床上那名青年套上袜子,甚至细心地用手指抚平上面的褶皱,细长的指节轻轻抚摸在白嫩的脚踝,生怕把青年弄疼似的。

他家少爷,生来就是尊贵的主儿,卧室上那块地毯是从Y国空运的手工丝绒地毯,喝的茶都是武夷山有价无市的茶叶。

宋管家清晰的记得,在少爷十岁的那年,因为佣人不小心给他的衣服熨烫出了一个折痕,他家少爷眯了眯眼,当场辞退了佣人。

唯一的继承人,应当是被人捧在云端上供着,何曾需要半跪在那儿,弯着腰去碰别人的脚?

要是半年前,有人给宋管家描述了这个场景,宋管家只会觉得这个人疯了。

可现在……

宋管家不得不再次审视面前的这名青年。

半年前,他紧急接到一个通知,燕云渡在半年前的游乐园那场大火里受了伤。

燕云渡是先生和夫人唯一的孩子,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重要的是——

宋管家不忍心夫人再次被迫怀孕,生下一个……他的孩子。

他陪伴燕云渡身边照顾,陪伴在他长大,庆幸的是,少爷没有长成先生那般的模样。

是个善良温柔的好孩子。

在这半年里,宋管家从老宅来到这个别墅,这座别墅偏僻,地处茂密的森林之中,连导航都容易迷失在这片森林里,物资都需要直升机送过来才可以。

宋管家不明白为什么少爷要建立在这么一处偏僻的,与世隔绝的地方。

在他看见少爷对青年的态度,和那双眼睛的时候,宋管家好像明白了一点。

“少爷,我来吧。”宋管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少爷抱着那名青年,那名青年歪头,紧紧靠在少爷的怀中,满脸的乖顺。

“嗯,你下去准备午饭吧。”燕云渡抱着陈让,顿了顿:“来个番茄炖牛腩,还有炒拉条,炒拉条不要洋葱,加点香菜,在准备一个优酸乳。”

宋管家愣了一会儿,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停止想要问燕云渡的冲动,他应了声是。

少爷自小就很讨厌看见任何红色的蔬菜,比如番茄,上次有个仆人不知道他的禁忌,煮了一碗番茄鸡蛋汤,燕云渡看见了,面色冷淡的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直接倒在了仆人的身上,造成了烫伤,直接送入icu才抢救过来。

少爷怎么会让他准备番茄炖牛腩……?

“阿,渡……”

陈让声音尖细,面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比先前要红润了很多,他眨了眨那双无神茫然的无神,伸出指尖,摸到熟悉的下巴,才松了口气,“你不是不吃番茄的么?”

“昨晚不知道谁拉着我的衣服,撒娇说要吃的。”燕云渡鼻尖蹭在陈让的发间,那里布满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他心情愉悦地勾了勾唇角。

陈让在那次之后,对于见外人内心有恐惧,眼睛失明,整个人在极度的崩溃之中,甚至有抑郁的倾向,他被迫休学,这半年一直由燕云渡照顾他。

“阿渡……”

陈让被燕云渡抱在了椅子上,唇边递来温热的汤,燕云渡吹了吹,喂给他。

这个番茄的味道似乎不太一样?

陈让已经习惯了,这半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味蕾退化了,还是什么,吃的食物里面总是有股独属于药物的苦味。

这副独属于番茄的酸甜味让陈让的眼睛骤然瞪大了,他的眉毛抬了起来,还咂了咂舌,“这个好好吃哦。”

燕云渡的眸光暗了下来,晦暗不明的盯着陈让的脸。

陈让还在回味,他伸出手,“阿渡,我还要吃,唔——”

陈让剩下的话都被燕云渡堵在了喉头,燕云渡熟练的撬开他的唇舌,汲取独属于陈让口中的温暖,直到把人吻的喘不上气来才肯放过他,末了在咬了咬他的下唇,指腹拂去他唇角的涎水,“嗯,是很好吃。”

“你……”

虽然这半年,他们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每次都是在最后一步,陈让实在是过不了心里的阴影,除此之外,亲吻不知道亲了多少次,但陈让还是会忍不住害羞。

他红着脸,被吻的喘不上气,气喘吁吁的靠在燕云渡的怀中,等能缓过来气儿,才红着眼尾抬起眼。

他的视力比半年前有了一些好转,可以模糊的看到一些光线,虽然还是看不清,但不完全是黑暗的了。

“我想……回学校,好不好?”

自从失明后,陈让其他的感官分外的敏感,他立刻感知到燕云渡的呼吸有一瞬间轻微的停滞,随即燕云渡的指尖拉开了他的裙摆,这是他心情不好的表现。

这半年,为了方便行走,燕云渡将陈让所有的衣服换成了裙子,各种各样的都有,甚至过火的时候,燕云渡会压着陈让,强迫他主动掀开裙子,祈求他的垂怜。

陈让乖顺的仰起头,亲了亲他的喉结,软着声音说:“我已经不害怕其他人了,我想念他们……”

“有我陪在你身边,不好吗?”燕云渡似乎又恢复以往的模样,只是失明的陈让看不到他眼中翻滚着的阴云。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被铁链缠绕的铁门,思考着要不要重新将狗圈子套在陈让的脖子上。

“好。”陈让不断的亲着燕云渡的喉结,起身,跨坐在燕云渡的双腿上,乖乖地露出后颈,上面布满了牙印,但信息素留在他身上的时间留不长,无时不刻彰显着陈让是个beta的事实,“你咬咬我,咬咬我……这里好痒……”

这是他惯用的撒娇方式,陈让从这个半年来不断的摩梭,只要每次他这样,燕云渡就会心软。

燕云渡如他所料那般,撩开了他到肩膀的长发,露出犬齿,狠狠地在那鼓起的腺体上咬了一口,酥麻中带着轻微的痛感,陈让这半年来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他闷哼一声,却还是乖顺的仰起头,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暴露给别人。

“为什么忽然想要出去了?”燕云渡咬了一口腺体后,又在上面慢慢反反复复地舔舐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陈让的肌肤上,那块肌肤有些痒。

“这里只有你和我,你不喜欢我为你建造的家吗?”燕云渡轻声道,指尖摩挲着陈让的下巴,那是一个抚摸宠物的惯用动作,“我什么都为你打点好了,你只需要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不,不是……”陈让只觉得燕云渡说的话很奇怪,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了,“我只是……只是……”

他说不出想要离开燕云渡这种话。

因为这半年一直是燕云渡在照顾他,于公于私,他说这种话都是不合适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麻烦了燕云渡很久了,而妈妈从小给他灌输的就是人要自力更生,不能成为依附于别人的菟思花,不靠自己双手挣钱的人是很丢人的。

而且他现在视力模糊,可以看清一些东西了。

“好。”

燕云渡没有再多追问,而是释放了一些安慰的信息素,让陈让的大脑变得晕晕乎乎。

“我给你自由。”

——当然是有代价的。

“要不要我让郑文基他们来家里给你补补课?”

春季开学已经一个月了,陈让现在回去复学还来得及,前面的基础可以找人补上。

“可,可以吗……?”

陈让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眸,捂着自己被咬的布满牙印的腺体,带着期待问道。

他知道燕云渡不喜欢他接触别人。

先前在一个阴雨天,奚抉来家里找他玩,恰巧那时候燕云渡不在,陈让对接触外人这件事情已经不是那么恐惧了。

宋管家怕陈让无聊,刚好得知奚家小少爷是他的舍友,当即把人接了过来。

奚抉来时带着一身雨汽,发梢还滴着水,却笑得像个小太阳。

他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塞进陈让手心:"喏,你以前最爱吃的。"

陈让看不见,但却能感知到手掌心糖的形状,是他最喜欢吃的那家。

“你前面和我说蓝色锡纸包裹的,放在嘴里含久了,就会变成鸭子味道。”奚抉想了想,忽然苦起脸来:“我一开始不明白那是什么味道,好冲啊,还带着酸的——”

陈让可以想象出系抉那个模样,不由得笑了。

奚抉见状,更是变着法子逗他开心,甚至夸张地模仿起教授讲课的样子,惹得陈让肩膀直颤,苍白的脸颊终于浮起一丝血色。

“陈让,你笑起来多好看啊,”奚抉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以后要多笑笑才行——”

话音未落,客厅的温度仿佛骤降。

“看来我回来得不是时候。”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燕云渡站在那里,西装革履,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雨珠。

他的目光落在陈让微微扬起的嘴角上,又缓缓移到奚抉搭在陈让腕间的手指和掌心那颗蓝色的糖果,眸色一寸寸暗了下去。

奚抉莫名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收回手。

陈让的笑容僵在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

燕云渡缓步走近,他伸手,轻轻抚过陈让方才被触碰的手腕,力道温柔,陈让身体却下意识的一颤。

“奚小少爷。”燕云渡微笑,眼底却一片冰冷,“让让身体不太好,这么冷的天,他要休息了。”

逐客令下得礼貌又残忍。

奚抉离开后,燕云渡将陈让抵在落地窗前,他的裙摆飞扬,指腹重重碾过他唇角,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这么开心啊宝贝?”他低语,呼吸喷洒在陈让耳畔,“平日里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热情呢?”

窗外雨声渐大,掩盖了陈让细弱的呜咽。

——那天晚上,他的腺体被咬得发肿,燕云渡在他耳边温柔低语:"下次再让别人碰你,可就不止这样了。"

从那之后,陈让再也没见过奚抉。

而他的手机里,所有联系人的名字,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