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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看不见的爱人(9)

时寻表情没变,实际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手还抓着卷起的衣摆,他的目光呆滞地从肚子挪到季忱脸上。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时寻很少运动,小腹平坦而柔软,肚脐很圆,往下是突起的胯骨。

像是在邀请。

季忱磨了磨牙齿。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时寻如梦初醒,一把放下衣服,磕磕巴巴:“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里?”季忱反问。

“可是门不是关了”时寻声音越来越小,他意识到季忱之前敲门只是走个形式。

看来以后洗澡要把帘子拉上。

季忱被他气得胡言乱语:“我不看你洗澡!”

时寻半信半疑:“真的?”

对方沉默了。

时寻往被子里缩了缩,哀求道:“放过我吧季忱,我已经订婚了。”

“你可以跟他离婚。”季忱不怒反笑,“或者我把他解决了。”

“这怎么能!”青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他是你的战友。”

“所以呢。”季忱挑挑眉,“只是同事而已,你会喜欢自己的同事吗?”

他说完才想起时寻从来没上过班,干咳一声:“对我来说,除了你,一条狗和一个人没区别。”

“你这样是不对的。”时寻干巴巴道,“人是你的同类。”

“我说了,我也可以给你当狗。”季忱不为所动,黑色在眼底缓缓流动,“你对我很重要,时寻,我不可能把你让给别人。”

男人看着他的眼神像是毒蛇吐信,粘腻冰冷。寒意自脚底升起,时寻百分百确定,这个世界的白月光不正常。

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喜欢我?”

季忱一寸寸逼近,贴着他的唇轻声问:“一定要理由吗?”

时寻梗着脖子点点头。

男人把玩着他半长的头发,慢条斯理道:“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非你不可。”

原来没有理由啊。时寻越发绝望,这下是真的没办法摆脱季忱了。

“你想摆脱我?”他看着一绺头发被自己绕成圈,又散开落回,手掌从脑后抚摸到后颈,扼住,“下次别让我听到这种想法。”

他语气平淡,像问时寻中午想吃什么一样云淡风轻:“不然我真的会让你永远都离不开我。”

“留在我身边吧。”季忱轻笑,“我不比他差,是么?”

时寻心跳得厉害,他发出急促的喘息,苍白修长的手指抵在季忱胸口,却没有力气推开。白色衬衫被他抓得变形,季忱依旧没松开他,眼里带着兴奋。

他因他而痛苦。季忱咧开嘴,手指滑到尾椎骨。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季忱暗骂了一句,身影逐渐消失。

其实除了时寻也没人能看到他,但季忱还是选择隐身——他暂时还不想看见时寻死,那鲜活生动的表情,若是成为一具尸体可就做不出来了。

为了时寻的心脏安全,季忱决定对时寻用一下为数不多的良心。

医生见床上的青年面色不对,急步上前扶着他的身体往后仰,蝴蝶骨被床板硌得生疼,过了好久时寻才缓过来。

他的身体本就不好,来势凶猛的高烧几乎要了他半条命。时寻被季忱激起的生命力也随着心跳的平缓渐渐消失,他静静躺在被子里,薄得像是一张纸。

针扎进手背的时候,时寻的身体小小弹了一下,他其实很怕疼,只是没有力气逃走。

如果能这样死掉就好了。时寻难过地想。

体温一直没有降下来,系统也没有出现,忽然冒出的负面情绪占据着他混沌的大脑,时寻越想被悲伤,脑袋很疼,他不得不停止思考,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时寻的呼吸忽然弱了下去。

秉持着“时寻现在去世对他名声有影响”的念头,万初尧在医生走后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床边看联盟最近提出的法案。

这个习惯是季忱传给他的,不知道为什么季忱对联盟的法案有着浓厚的兴趣,特别是刑事法案的条例。

半截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吊着针,淡青的血管爬在上面,看起来很可怜。

万初尧的视线从那只打了针的手落到时寻脸上,发现对方脸上因为高烧带来的血色褪了下去,脸上蒙着不正常的灰。

苍白,冰冷,破碎,像濒死的多音白闪蝶。

万初尧一把站起,一边检查时寻的生命体征,一面打通了医生的电话。

三言两语通知对方尽快赶到后,他又拨通了时家人的电话。

十五分钟后,私人医生带着一堆急救设备先赶来了。四十分钟后,时家人终于带着医生匆匆赶到。

时家医生轻装上阵,除了一个箱子什么都没带。

半夜被叫醒,平日出门连头发都要用发胶抹到没有碎发的时中将的衬衫只塞进去了一边,看见儿子没有生气地躺在床上,想要上前又怕妨碍到医生,伸长脖子不住地看。

相比之下,江枝和的淡定地多,万初尧站在人群外,眼神扫过她画了淡妆的脸,不咸不淡道:“时夫人很镇静。”

“你也是。”江枝和假笑。

两人站在房门外,和忙碌的人群格格不入。

“小寻可是你的未婚夫你不着急?”江枝和忍不住问。

“他是您的孩子,您不着急?”万初尧不答反问。

“他不是我亲生的。”江枝和显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他的身体情况我很清楚,照理不会这么糟糕才对,不知道他在您这里发生了什么。”

万初尧其实也不知道,他如实回答:“医生说是受到过度惊吓导致短暂晕厥,然后”他没有把话说完,瞥了一眼门内昏迷的青年。

“过度惊吓?”江枝和有些震惊,像是想到什么,尴尬地咳了声,“没想到万少将还挺强势的。”

万初尧不明白话里的意思,高深莫测地颔首。

时家的医生来后,时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临走的时候,万初尧想问他们给时寻用的什么药,谁料对方死活不肯说,只能作罢。

万宅又一次安静下去。

万初尧又坐回了那把椅子上,望着时寻出神。

一场高烧就能让床上的人接近死亡,他从未与这么脆弱的相处过,好像用点力就会碎掉了似的。

就连身体也那么单薄。

床上的青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难受地哼了声,手一摆,险些让针飞出去。

万初尧一把按住他的手。对方温度很高,手背滚烫。

手指细长,但骨头细,万初尧一只手刚好裹住,皮肤很腻,和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没忍住又摸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触电般缩回手。

时寻又安静下来,仿佛方才的声音是他的错觉。

万初尧完全没看到房间内另一个人的“存在”。

时寻被医生围住的时候,万初尧在外面,自然没看到医生给时寻打的什么东西。但季忱看得清楚。

他曾经装成卧底混进欧洲的地下拳场的时候曾看见过这东西,那里有点名气的黑拳手都使用过,一种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极限的兴奋剂,医生手里的东西和那很像,估计是做了什么改良。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每一次注射,都是以消耗生命为代价的。

季忱最高纪录是能一枪射中两千六百米外的移动目标的胸口,拿着一把有效射程为两千米的TAC-50狙击步枪。

房间里的那些人甚至不用瞄准,如果子弹威力够大,他完全能做到一枪带走三个。

只是无论在脑中想象多少遍,季忱都没办法去做。他怕时寻睁开眼,看见一墙猩红的液体。

暴戾的念头在脑海横冲直撞,那群人很快就走了,时寻的呼吸也开始平缓。

他就这样坐在床沿,看到万初尧离开,房间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时寻恢复意识是在第二天中午,烧已经褪了下去,剩下的是大病初愈的后遗症。

头疼得他恨不得去撞墙,手臂抬不起,喉咙很干。他看见床头柜放着杯水,但他连侧身都困难。

“你终于醒了!”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恍若隔世。

时寻懒得搭理他,艰难地侧过身子去够水杯。

他指尖绷得笔直,但还是差一点。

忽然,杯子往前动了动。

时寻手一顿,碰到杯壁的指尖缩了回来。

杯子看起来很着急地往他的方向跑,一直到床头柜边缘才期期艾艾地停下。

又过了一会,时寻渴得不行,总算又伸出手,艰难地将杯子送到嘴边,水是温的,入口刚刚好。

时寻感叹了一句“万初尧终于开窍了”,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紧接着,季忱什么心声都听不到了。

他困兽般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想现身又怕时寻再受惊吓,只能地找了个角落偷偷看他。

季忱看得专注,作为前狙击手,观察任务对象是基础技能,观察未来对象更是轻而易举。

床上的青年喝了水,又躺了回去,半闭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半长的头发一半被他压着,一半散在枕头上。季忱知道那头发缎子似地,摸起来手感很好。

他痴迷地盯着床上的人,一秒都舍不得少看,他自以为做得隐蔽,直到时寻忽然开口。

“你还要看多久?”

第52章 看不见的爱人(10)

话音落下,房间一片寂静,角落的男人浑身僵硬,无数个想法涌入脑中,还没等他做出选择,就听床上的青年语气里多了些怒意:“别让我说第二遍。”

季忱抿了抿唇,现出身形,慢吞吞地走到床边,不敢坐也不敢俯身,站得比军校训练还直。

“你别生气了。”季忱哑着嗓子,“但我是认真的,你能不能喜欢一下我?”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去找季忱的眼睛。

男人垂眸望他,阴影将眸色压得更深,附骨之疽般的目光死死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上气。

放在杯子上的手动了动,他望着季忱,轻声说:“坐。”

男人迟疑着,眼神里的阴冷被小心翼翼代替,时寻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起来冷静而冷酷,手背上的针眼泛紫,季忱的目光在这上面停留了一瞬,挨着床边坐下。

“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他听见时寻问。

“我你的十八岁生日宴上。”季忱磕磕巴巴地说,“那晚你穿着白色的燕尾服,别着钻石胸针。”

时寻眼神动了动,银灰的眼眸落在他脸上,又好像只是看着他面前的虚空。

季忱不熟练地夸赞:“透明的钻石被碎钻包围,反射出的光让它看起来和你的眼睛一样漂亮。”

“你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了我一眼,脊背挺直,微抬着下巴,像骄傲的孔雀。”他望着他,眼神渐渐空了,语调慢下来,“我当时想,是怎么样的环境才会生出你这样的人呢,我好像永远都摘不到。”

脑中并无这段记忆,对原主来说,他只是随便地扫了一眼。

却有人一见倾心。

时寻忽然感觉有点难过,自己不是真正的时寻,季忱也等不到真正喜欢的人了。

早就准备好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出口却成了:“你想知道系统是什么吗?”

季忱停下了叙述,涣散的瞳孔聚焦,认真地等着答案。

系统冷酷:“你不能对他说这些。”

“其实我不是”时寻嘴张了又张,却吐不出后面几个字。

他换了个说法:“我是”后面的话哽在喉头,无论他怎么做都发不出音。

时寻垂眼,望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这个世界所有人的记忆都是植入的,只是他们以为自己经历过,和你一样。”系统说,“不要陷进去,时寻。”它喊的是“时寻”。

他怎么做得到呢?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不是原主。”

“别尝试了,你就是用心音他也听不到。”系统冷冷道,“他们都是为你而生的数据,就连原主的数据也是”

它没有说下去,转而说:“你还记得你要回去吗?你把这些经历当作一个梦。”

时寻敏锐地捕捉到什么:“原主的数据是不是根据我产生的?让我做任务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又怎么才会回去?你到底是什么?”

机械音毫无起伏:“宿主权限不足。”

季忱看时寻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望着手背发呆,以为他是为自己手背上的针孔难过,正想安慰几句,就见青年猛地抬起头,语气急促:“给我一面镜子。”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万初尧不知道去了哪里,房子很安静,他不想时寻住在万初尧的房间里。

他从杂物间拿了小镜子,很久没人使用,上面落了层灰,季忱用衣摆蹭干净灰,他看见镜面里除了墙壁,什么都没有。

时寻接过季忱拿来的镜子,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

他对自己的长相不是很上心,因此也没注意过,现在仔细端详,忽然发现三个世界的自己五官上有相似的地方,比如上挑的眼形,前短后长的睫毛,还有脸颊上的浅坑。

前几个都能说巧合,最后一个呢?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道疤的来源,上个世界的“时寻”也没有。

他想起上个世界白月光的“下次你丢了,我就用这标记找你”。

时寻努力地回想着第一个世界自己的外貌,可惜过了太久,他的记忆很模糊。

他也顾不上季忱是什么物种了,一把拉过他,捧住他的脸。

动作急促而毛躁,系统却没有发出“人设崩坏”的警告。

以前忽略的事情现在处处透着诡异,就好像系统并不反对他攻略白月光,甚至是鼓励两人互动的。可它又为什么努力撮合他和渣攻?

疑点越来越多,大病未愈,时寻想了一会便放弃了,证据太少,很多东西都说不清。

被他捧住脸拉近的男人浑身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时寻身上暖香的药味直往鼻腔钻,他的视线不自觉往下,衣服领口很大,这个角度,一览无余。

季忱咽了咽口水:“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时寻回过神,松开他。

时寻隐约察觉到白月光这个角色不简单,或许能作为切入口,对季忱抵触的情绪也淡了些。

季忱看出了他态度的软化,顺着杆子往上爬:“你能不能喜欢一下我?”

脑子很乱,时寻一时间真情流露:“再烦我就滚出去。”

话说出口才发现态度过于嚣张,等了一会,系统果然没电他。

“如果不烦你,能和你呆在一起吗?”季忱犹犹豫豫地凑近,和他肩膀碰着肩膀,偏过脸看他。

“看你表现。”

这是同意了。

季忱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安分地挨着他坐下,时寻想东想西消耗了不少体力,没一会又沉沉睡去。

他的呼吸很轻,胸脯微微起伏,像是小动物露出柔软的肚皮。

季忱哪有不摸的道理,见他睡得沉,没忍住捏捏他的脸,看到青年皱起眉才心满意足地停下,过了会又不安分地勾他的手。

时寻翻了个身,咕噜滚进他的怀里。

他没有体温,硬邦邦的肌肉硌得时寻不舒服地往下拱了拱,靠在他的小腹。或许还是不舒服,他又往下蛄蛹蛄蛹。

青年一只手搭在他的腿上,另一只手找不到支撑点,难受地摸索,眼看着那只手已经挪到了时寻脸边,他赶忙抓住,攥在手里。

掌心那只手不满地挣了挣,安静了。

季忱松了口气,视线下滑,对方修长白皙的脖子枕在胯骨上,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脸顺着人体结构不自觉下滑。

有些人倒下了,有些东西却站起来了。

季忱崩溃地将他的头往上挪挪,青年对硬邦邦的腹肌很不满,又要蛄蛹着往下。

他一把将人捞起来,摁在自己胸口,半威胁道:“再乱动就把你办了。”

不知道时寻在梦里听没听见,睫毛颤了颤,往他怀里钻。

炽热的鼻息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进来,烧得心口发烫。掌心的手很温暖,时寻整个人都睡软了,软啵啵地环住季忱的脖子,“嗯”了一声。

季忱忍得青筋暴起。

不知道是不是想了太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时寻的梦里有纯白的房间,拿着各种仪器的白大褂,还有一个看起来与白大褂格格不入的孤僻少年。

他看见那些人将少年从房间角落拉起来,不顾对方的挣扎摁到床上,捆上束缚带,再别上各种仪器。当机器上面的数值开始波动的时候,他看见少年的脸扭曲了,他痛苦地嘶喊着,从开始的咒骂到后来有气无力的哀求,可是没有一个人停下动作。

明明是旁观者,时寻却没由来得心慌,拨开人群冲进去,却愣在了原地。

床上的人长着他的脸。

不是哪个世界的“时寻”,是他自己的脸。

他在现实和梦境间不断地穿梭着,有时候是拉了窗帘的房间,有时候是充斥着尖叫的实验室。

时寻脸上的表情很是悲恸,季忱看不下去,低头想安抚几句。

怀里的人却忽然挣扎起来,用一种惊惶的语气喊着“临川”,还有“哥哥”。

笑容消失在了脸上。

他感受着怀里青年胸腔的震颤,无法遏制地起了杀心。

万初尧的枪就在手边,只要轻轻扳动扳机,时寻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尸体和鬼,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当他看见那张安静的脸上露出极少出现的、扭曲崩溃的表情时,忽然又下不去手了。

他的手被他的体温捂成一块暖玉,季忱松开时寻,用手去抚摸那张鲜活的脸。

他从微陷的两颊摸到张开的嘴唇,面无表情地将手指塞进去。

不同于之前的狎昵温柔,他毫无预兆地将食指和中指连根没入。狙击手的手指很长,修长的手指被淹没在潮湿温暖里,心中横冲直撞的愤怒软化了些,变成无孔不入的触手,蚕食着季忱的理智。

没有观众,他懒得做出多余表情,垂着眼睑,手指搅动。

青年呼吸急促起来,缺氧让他脸上浮现粉红,像是春天的花开在了夏天。

他拨弄着那截舌头,很快就不满足,他双指夹着那截舌头往外拽,时寻的嘴唇因为他的动作裹上一层亮晶晶的唾液,手指根部被水润润的嘴唇吐出一点,根部泛着清亮的水光。

火烧得很旺,从胸腔奔腾向下,点燃四肢百骸。

很快他就从游戏中得到了乐趣,嘴唇被摩擦成艳红色,贝齿被坚硬的指节抵开,时寻似乎很想闭上,酥酥麻麻地磨。

搅弄的水声暧昧旖旎,嘴唇的红蔓延到整张脸,怀里的人挣扎地更厉害了,发出“呣呣”的声音,舌头抵着嘴里的手指想推出去,青年身体往后仰倒,被季忱近乎冷漠地压回来。

晶亮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缺氧让时寻不住地挣扎,而刽子手只是更强硬地掐住他的腰。

他睁开朦胧的眼,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汇聚到下巴处和涎水汇聚在一起。

狼狈又色.情。

季忱抽出手,带出淫.靡的银丝,时寻咳嗽得厉害,脸涨得通红,泪珠砸到季忱身上。他无助又迷惘地抬起薄薄的眼皮望着他,细碎晶亮的泪光让他看起来无辜极了。

“临川是谁?”他被半强迫地抬起下巴。

第53章 看不见的爱人(11)

方才亵.玩过自己的手指掐着他的下巴,喉咙火辣辣地疼。

时寻本就痛觉敏感,手背还疼着,喉腔的疼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咽一声,生理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跌到季忱手背上。

男人看着他的眼神很冷,阴影将他的眸色压得更黑,嘴角被他抿成一道平直的线,可在泪水跌落的时候,沉沉的眸子还是动了动,捏着他的力道不自觉轻了。

重获自由的时寻含着恨,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很凶,像是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季忱对他投怀送抱的举动很满意,脖子仰起带出有力的线条,他一只手按住时寻的背,笑着指点:“如果想要一个人死,得咬大动脉。”

像是担心时寻找不到地方,季忱冰冷的指尖搭上他的脖子,轻点颈侧:“在这里。”

埋在他颈窝的青年动作顿了顿,随即更加用力地咬下去。

季忱“嘶”了一声,护住他不让他摔倒:“真是只兔子。”

牙齿深深嵌进皮肉里,只有肌肉被撕开的阻力,却没有血渗出来。

时寻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如果季忱是人类的话,至少也要去医院一趟。可季忱连眉毛都没动没动一下,任凭时寻发泄着,直到青年喘着粗气松开,他才抹了抹对方溢出津液的嘴角:“消气了?”

时寻瞪着他,要把他的手推走,却被攥紧。

“我不知道临川是谁。”时寻哑着嗓子,“你别没事找事。”

“你和鬼讲道理?”季忱将人拉近,审视他的表情,见时寻不像在撒谎,才软了态度,“我不是没事找事,是未雨绸缪。”

时寻刻薄嘲讽:“你也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啊。”

“毕竟也没人给我个名分不是?”季忱想亲他,被避开也不生气,“你让我当情人,当小三,当姘头我都愿意,但是不能去找别人,想都别想。”

见时寻不愿意理他,他又把时寻抱起来:“喝口水?你嗓子哑了。”

“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里面下毒。”

“我弄不到毒药。”季忱凑上去亲时寻的嘴角,这一次对方没躲,只是垂眼看他。

银灰的眸子倒映不出他的影子,空阔寂寥地盖了一层雪。

“我承受不了你的喜欢。”怒意达到顶峰,时寻反而冷静下来,“首先,人鬼殊途;其次,我已经订婚了;最后,我不喜欢你。”

“殊途同归嘛。”季忱无所谓地耸耸肩,“至于订婚?我会听你的话不去动万初尧,但是你要答应我,只和他做名义夫夫,我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你们亲一下我还是抱一下牵手不超过半分钟就行。”

季忱越说越艰难,像是做了极大的让步,直到说完最后一个字才吐出一口气,语气轻快起来:“你不喜欢我这一条怎么放在最后啊?是不是为了凑字数加的?”

时寻被他磨得没辙,季忱显然不是寻常思维,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就见季忱笑得像偷了腥的狐狸。

“你怎么还偷偷骂我啊?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时寻:

他不愿与神经病交流,手肘在床上一撑想要起来,枕头被他的动作推开了些,露出一截黑色。

时寻睡觉很安分,枕头在原处没有动过,加上填充物很满,他从未发现枕头底下有个凹槽,凹槽里面时寻将枕头往边上推了推,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赫然出现在时寻面前。

“勃.朗.宁M1911。”时寻喃喃道。

季忱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接话:“你想学吗?”

他本以为时寻会答应,对方轻抚枪身,眼睛很亮。季忱对这表情很熟悉——毕竟他每一次看见时寻时也是这个表情。

谁料时寻将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最后恋恋不舍地放下了:“不了,他们会生气。”

“可你很感兴趣。”季忱追在他后面喊,“你难道不想试试吗?”

时寻走得飞快,仿佛万初尧的房间有什么洪水猛兽,直到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才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季忱看得清楚,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万初尧的房间,精确点说,看的是他房间的枪。

他从关注时寻开始,就没见过时寻对某样东西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这导致他一度以为时寻对什么都不在意。可现在他才知道,时寻也是有爱好的,但他却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放弃。

他忽然有点生气:“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塑造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时寻的眼神从远处落到他脸上,很平静:“因为我不是你。”

没等季忱品味出来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大门在他面前砰地合上。

季忱敲了敲门,没有等来对方开门,一回生二回熟,季忱穿墙而入。

坐在床上的青年抬起眼皮浅浅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出神。

他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沉寂的雕塑。那份惋惜构成的怒意一下子消散了,季忱想道歉,话到嘴边却成了另一句。

“你很难过。”季忱说。

“或许吧。”时寻回应。

“是因为我吗?”他又问。

时寻别过头:“或许吧。”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还不认识季忱的时候,一天过得很快,似乎打个盹就过了,时寻从不觉得无趣。

他的房间外有一株白玉兰,白色花骨朵在春末会伸进他的房间,一直伸到书桌上方。时寻经常一个人坐在窗边,顺着棕灰的枝桠看着它在风中颤颤的花苞,他会数有几朵花开了,又有几朵还没开放。

后来时姝对花粉过敏,他就再也没有在书桌上见过花了,只有阳光被窗户放行。

时寻便在阳光下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万宅有小桥流水,有曲径游廊,绿藤绕梁阶柳庭花,可还是没有玉兰树,也没有能伸进房间的枝桠。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个没写地址的信封。*

窗外一直在下雨,近四十度的天气,时寻依旧穿着长袖,时不时咳嗽几声,给话语加上标点,尽管并没有他并没有说话。

季忱罕见地安静下来,坐在他身边。天色暗了,比深蓝更暗,时寻的脸蒙着厚厚的纱,看不清神色。

于是季忱开了窗。

风很大,雨扫进来,吹到时寻身上。

他的眸子动了动,慢慢地扭过头,季忱便关上窗,去给时寻擦被雨水扫到的脸颊。

“我想逃走。”时寻任由他擦着,忽然开口。

“什么?”季忱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想逃走。”他重复。

季忱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这话似乎把青年逗乐了,他笑起来,笑得很用力,直到眼泪从眼眶笑出来,他才揩了揩眼角,语调嘲讽:“嘴上说的漂亮。”

季忱着急地想要证明,可刚吐出几个字就被尖刻地打断,时寻用力拉开窗,风裹挟着雨水拍到身上,脸上,风将时寻的声音带给身后不知所措的男人:“我从一个笼子里转到另一个笼子里,我有地方可以去吗?我说我想跟着风走,跟着雨走,跟着天上的云走,我做得到吗?我无用,软弱,装腔作势仗势欺人,你凭什么说喜欢我就喜欢我!”

声音被吹得破碎,最后的话破了音,带着凌厉的哭腔,季忱脑中闪过几个不属于他的片段,记忆里,似乎也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从身后抱住时寻,那嶙峋的背脊不断颤抖着,但依旧笔直,他听见时寻让他松开,季忱犹豫了一下,将人转过来。

“你讨厌我吧。”季忱低声道,“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些的话。”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被雨水浸泡,泛出平时没有的,金属般的光辉,深灰的睫毛上沾着水珠,水珠映出灰色的、仿佛永远不会放亮的天空。

时寻看着他,一眨不眨。

雨水或是泪水,顺着时寻瘦削的脸颊往下淌,季忱擦了一遍又一遍,可怎么都擦不干。

“你的眼睛在下雨。”最后,季忱笃定地下结论。

那秀气修长的眉毛蹙起,季忱将眉心抚平,告诉他:“太阳在下雨的时候会被云遮住,你不用一直睁着眼。”

季忱半搂住他,伸手要去关窗,时寻却在这时仰起头。

“我们接吻吧。”他听见时寻说。

季忱关窗的动作顿住了,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把窗关上:“我这个人很好骗的。”

“不是玩笑。”时寻僵硬地打断他,他在昏暗的光线中摸索着他的嘴唇,吻胡乱地落在他的下巴,嘴角。

“别这样,时寻。”季忱不得不将两人的距离拉开,“现实是没办法被逃避的,就算你亲我一百万次,它还是等着你经历。”

“至少能麻痹自己不是吗。”时寻笑了笑,勾住季忱的脖子,凑近他。

“我好痛,骨头在痛,肌肉在痛,神经在痛。”他握着季忱的手放到胸口,“这里也痛,不是心脏。”

“听说接吻能止疼。”时寻问他,“我可以试试吗?”

第54章 看不见的爱人(12)

情感缺失是季忱最大的问题,现在他却无比庆幸问题的存在。

换个人或许会因为心疼立刻就吻住他,可季忱却无比冷静。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前提是这能让你感到快乐,而不是为了麻痹自己。”

他抵住时寻的额头,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很愿意直接帮助你,但你要清楚,如果是这样,你将永远摆脱不了我。时寻,你只能靠你自己。”

时寻抓皱了季忱的衬衫,他不断地摇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是不想,不能,还是不知道?”季忱很有耐心,“不说话也没关系,你点点头,我再说一遍。”

时寻迟疑了,他犹豫着,点了点头。

于是季忱又报了一遍,直到最后一个,时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的时寻能逃出去,那他呢?他又能被谁拯救,能逃去哪里呢?

绝望蚕食他每一寸希望,时寻喘不上气,好在药效没过,除了眩晕感之外并无其他。

“深呼吸。”季忱语调平稳,按住他的肩膀,迫使时寻靠着自己站直,让他按照自己数的节拍呼吸。

时寻的身体很小幅度地颤着,直到第十二次深呼吸,才勉强找回了神识,他抬起脸,嗓音嘶哑到只能发出气音:“摆脱不了的话,正好遂你意了。”

“我今天才发现你说话那么欠揍。”季忱无奈地笑笑,“我当然希望你能在我的掌控下,但我不希望你为自己的选择感到痛苦。”

他坐在时寻的床位,支着手臂抬脸:“你想摆脱他们,而我也想你除我之外没有其他社会关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是同盟。”

“像他们一样?”

季忱给予了肯定的答案,眯着眼笑得很坏:“他们生于金字塔顶端,独揽大权口含天宪,越是这样的人,对胜券在握的事物脱离掌控就越发容易自我怀疑,你想不想看看笼子主人的痛苦?”

时寻忽然想起被病痛和男鬼纠缠下忘记的任务。

脸上的哀戚被动摇了,逐渐转成平静的茫然,随后,是坚定。

一簇幽亮的火苗从燃尽的柴堆钻出,摇摇曳曳,将银灰的眼眸点亮。

“现在换我问这个问题了。”季忱望着他,轻笑,“你可以给我一个吻吗?算是结盟的标志?”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找回理智的时寻才没那么容易上钩,无视他去卫生间洗脸,直到关门的前一瞬,才回复:“下次吧,我只亲我喜欢的人。”

季忱愣了一瞬,嘴角一点点挑起。

时寻收拾好了情绪,到楼下喝早就煎好的药。季忱死皮白赖地跟下来,看着他仰头豪饮的动作啧啧称奇:“你是没有味觉吗?闻着好苦。”

“尝尝?”时寻一口气干了大半,听到他的话朝他亮了亮碗中的液体,“不算苦。”

听到动静的金管家朝厨房看了一眼。

在时寻重病一场后,万初尧终于意识到时寻有多难养,专门叮嘱佣人多注意时寻一点。万初尧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但害怕再发生上次的情况,金可徽的下班时间从晚上六点变成了十点。

“时先生。”金可徽这样喊他,“需要帮忙吗?”

背对着她的青年狠狠抖了一下,她眼尖地看见时寻垂在腿边的手不自然地摆了摆,像是在驱赶什么。

随后他的声音传来,人也跟着转过来,端着药碗:"不用,金管家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药碗里的药还剩一个底,时寻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看起来比平日里柔软很多。

金可徽不由多看了一眼,这才离开。

“你不是说不苦吗。”季忱龇牙咧嘴,“我快死了。”

“你早死了。”时寻将剩下的药喝干净,弯腰把碗扔进嵌入式洗碗机。

季忱没忍住,拍了拍时寻的屁股。

青年反应极大,“砰”一声甩上洗碗机的门,直起身抬起手,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把挥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气得不打一处来:“你欠不欠?!”

男人无辜地看着他。

他懒得和他掰扯,扯了扯上衣,往外走几步,警惕地一转身,见季忱还站在原地才放心地继续走。

忽然,后腰被挠了一下。

时寻下意识一巴掌,声音响亮清脆,他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觑季忱的神色。

“装一下”和“装一下逼”在脑中转了一圈,季忱最后神色淡淡地伸出手:“印子都没有,挠痒痒似的。”

时寻:怎么有这么讨厌的人!

他加快了脚步,季忱在他身后慢慢吞吞地跟:“怎么又讨厌我了?本来就不用力,还不让人说我错了!开门!”

木门安静地闭紧。

在门口等了一分钟,季忱见走廊挂钟的秒针终于绕满一圈,如释重负地穿墙而入:“我已经等了六十秒了啊,谁让你不给我开”

青年背对着他,手指勾住后颈的衣领,细腰暴露在季忱的目光中,他咽了口唾沫,完全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他将上衣脱了,没事人似地转过来,白花花的胸膛明晃晃暴露在季忱眼前,他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耳根通红,眼神飘忽地往时寻胸前瞟。

就这点胆子还玩强闯民宅一套呢。时寻在心中冷笑,手指搭在裤子边缘:“我要换衣服。”

季忱如梦初醒,步履匆忙地走到边上,端了张椅子过来,大马金刀地一坐。

见时寻迟迟未动,催促道:“你脱呀。”

“”

“你的意思不是让我看着吗?”季忱恍然大悟,“你是不是累了,我帮你换?”

“滚出去。”时寻额角青筋突突跳着,苍白的脸上染上一抹红。

“可是我椅子都端过来了。”季忱迟疑了一下,和他打商量,“你换完我再走行不行。”

时寻被气得意识不清:“现在出去,不然你晚上别想和我睡了。”

“我晚上还能和你睡?”季忱面露喜色,老老实实将椅子摆回去,面壁思过,“你早说啊,害得我提心吊胆。”

这个世界的白月光脸皮怎么那么厚。时寻重重地吐出口气,决定不和死人计较。

季忱欠揍的声音传来:“过奖过奖。”

时寻看看手中握着的、刚卸下来的、还沾着体温的皮带,很想给他来一下。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会:“我好了。”

青年换上睡衣,宽松的衣物只要一动便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季忱左顾右盼,一系列假动作后过去扯了扯他的衣服。

“你手是闲不下来?”时寻一把拍开他的手,瞪他。

“差不多吧。”季忱坐到床上,勾住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困了就快睡吧。”

时寻挣了挣,被对方更用力地抱紧,季忱的手与自己的手叠在一起,带着枪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声音变得很远:“小寻,你真漂亮。”

“我不喜欢这个词。”季忱抱起来很凉快,时寻蹭了蹭他的胸肌,闭着眼嘟哝,“我威武雄壮。”

季忱“噗嗤”一声笑了,换来对方泄恨般的磨牙,他无声地笑了一会,低头却发现时寻的眼睛完全阖了起来。他似乎很累,呼吸比平时重,小动物一样打着小呼噜,毫无防备地露出柔软的肚皮。

时寻这人一点都不记仇,前几天还和自己闹别扭,这会又哼哼唧唧地把脑袋往手底放,季忱揉了揉,从发丝揉到小巧的耳垂,再捏到后颈,顺便托了托他往下滑的屁股。

现在还不是他爱怎么摸怎么摸。季忱心满意足,在他脸上轻轻咬了一口,看见青年不舒服地往怀里钻,才满意地停止了动作。

这么好的人,当然还是早点逃进自己的笼子里比较好。

季忱想,要是自己,一定在笼子外面罩块黑布,免得他被人看了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季忱罕见地没有出现在视野里,时寻晃了晃脑袋,慢慢滑下床去洗漱。

下楼的时候,万初尧坐在餐桌边,边上的位置摆着几个餐盘,见他下来点了点头。

他一身出门的装扮,时寻隐约觉得有点不对,直到坐下才发现对方竟然坐在了自己位置的旁边,这个角度刚好让时寻低头能看见他腰间的配枪。

时寻想起了陷在柔软床褥里的勃.朗.宁。

沉默且迅速地吃完早餐,时寻在万初尧起身的刹那扯了扯他的衣角,抬起脸看他。

“万少将,我有个请求。”

万初尧冷漠的眼神让他缩了缩脖子,对方没有说话,时寻便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对枪有点感兴趣。”

“后坐力太大。”

“我我想试试。”

万初尧毫不留情地丢下他离开了。

时寻有些失落,不过在预料之中,他盘算着其他搞到枪的方法,却见本该出门的万初尧去而复返,将一把钥匙扔到他面前。

“书房第四个书柜中间,打开后管理员模式把你的虹膜录进去。”

青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谢谢万少将。”

万初尧“嗯”了一声,又不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开心点。”

“万少将你真好。”时寻满脑子枪,随口敷衍着,也没注意到男人僵硬的神色和染红的耳根。

悔意值迟迟未动,系统忍不住催促:“你别忘了任务。”

“记着呢。”时寻回复,“我表现得越幸福顺从,让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等下次我‘疯’了,他就有多后悔。”

系统半信半疑:“可是你的崩溃是表演给季忱看的。”

他的演技没那么好。时寻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回复。

他出门后,时寻立刻前往书房,还没走几阶,背后忽然被硬物顶住。

“万少将你真好。”对方学着他的语气,随后音调急转直下,“他是哄你了还是教你了?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青年转过身,淡然地盯着他的眼睛,将枪口往上抬抬:“你算我的情感发展对象。”

季忱一下子愣了。

时寻挑眉:“怎么不说话?”

第55章 看不见的爱人(13)

时寻的目光很坦然,季忱却被这眼神看得扭捏起来,薄唇张了又闭,最后期期艾艾地勾住时寻的小手指,同他一起上楼。

全程时寻没分给他半个目光,就连枪是怎么来的都没有过问一下,季忱倒是坐不住了,无数次暗示自己握着的枪,时寻视若无睹。

他看着时寻走进万初尧的书房,按照万初尧的指令,用万初尧的钥匙打开万初尧的武器室,恨得牙痒痒。

如果不是万初尧主动把钥匙给了他,时寻估计永远不知道在书房后竟然还有一间房屋,满墙挂着的都是各种样式的枪,冲锋枪□□狙击枪一应俱全,他看得眼花缭乱,正想随便挑一把,忽然注意到侧墙的中央空了一块。

时寻总算瞟向自己,他幸有荣焉,展示手中的枪——正是时寻看见过的勃.朗.宁M1911。

“你知道万初尧为什么会在枕头下放一把勃.朗.宁吗?”季忱眼睛弯了弯。

当他笑的时候带动了眼睛,就说明季忱没憋什么好屁。

“他是为了怀念我。”季忱得意洋洋地将手枪在空了一块的墙上比了比,“在武器室放了一把,也是幻想着哪天我能回来把这把枪取走,哪怕与你订婚了他还是不爱你。”

他话锋一转:“而我,不管是在死前还是死后都对你死心塌地,两相对比高下立见只有我才是”

“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时寻不痛不痒道。

“?”季忱一下子垮了脸,“我是为了突出万初尧对你的无情和我对你热烈诚挚无暇纯真的爱意。”

“你怎么当上狙击手的?”时寻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他的嘴,“就不怕话太多暴露位置吗?”

“唔唔唔,唔唔!”时寻捂得死紧,季忱发言无果,舔了舔他的掌心,见对方一脸嫌弃地把手收回去,又笑着捉住他的手亲了一口,“我认真起来很严肃的,真的。”

“那请认真严肃的季先生帮我选一把适合新手的枪吧。”时寻说。

“完全的新手?”

“纸上谈兵。”

“那走吧,现在就教你。”季忱转身就往门外走,这时候倒是没了多余的话。

“它的优点是什么?”时寻追上他。

“杀伤力大,耐用。”季忱言简意赅,捏了捏时寻的掌心,“在极端环境不容易生锈,如果你想展示你的威力威猛,是个很好的选择。”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靶场。

虽说雨已经停了,但野外的土地被雨水浸软,走起来带着难受的阻力,天上乌云密布,还有风。

哪怕原主的知识储备里有多少射击知识,三好市民时寻还是怕的,尤其是季忱在向他展示了勃朗宁的后坐力和在发出金属碰撞声的弹壳后。

季忱朝站在一边的青年招招手,把填满子弹的枪递给他。

“左脚向前,身体前倾,手臂伸直”季忱绕到他的身后,从后方环住他。

“你刚刚的站姿不是这样的。”

“因为你太瘦了,承受不住这么强的后坐力。”季忱拍拍他的屁股,“也就这里还有点肉。”

男人说话的语气很正经,让时寻怀疑自己被调戏了,但是没有证据。

“哦,就是在占你便宜。”时寻一想,季忱就直接说了出来,笑得很欠揍,“你也可以摸回来。”

时寻鼓起眼睛瞪他,被季忱好笑地捏着下巴转回去:“右手先放上去,食指搭在滑套上,别这么害怕,不会让你手指被崩的。”

季忱的左手鱼际贴在握把上,将枪身和时寻的手一并包紧,示意他的视线与枪齐平:“扣扳机。”

季忱和自己挨得很近,几乎把他圈进怀里,语气里的吊儿郎当消失了,转而是上级训练下级时的强硬。

“再犹豫敌人要把你打成筛子了。”季忱催促道,“你等我帮你开枪吗?”

箭到弦上不得不发。时寻心一横,扣下扳机。

“砰!”

耳膜一震,巨大的后坐力让时寻下意识想松手,被季忱更用力地裹紧,同时上抬的枪口被压下,靶子边缘多了个黑点,黄铜色的弹壳出现在地上。

当季忱松开他,时寻这才发现汗水已经浸湿了背。

“竟然还在靶上。”季忱啧啧称奇,“就这准头,你眼睛是用来做装饰了吗。”

其实新手能射中靶子已经很不错了,但季忱是从全国几十万个人中层层选拔出来的军人,同僚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他从没见过如此没有准头的射击。

时寻抿了抿唇:“会更好的。”

“就这天女散花的技术,指望进步还不如晚上多吃碗饭实在。”季忱毫不留情,“我都怕你肋骨被震断。”

凌厉的眼神将他盯在原地,男人的眼神极具压迫感,时寻耳朵通红,无措地望着他:“你说过要教我的。”

季忱忽然伸出手,时寻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发现对方只是帮他揩了揩额角的汗:“才开一枪就把你吓成这样,胆子比兔子还小。”

尖酸刻薄的语气激得时寻起了逆反心理,他本就是被含在嘴里长大的小少爷,他从没被人这么直白地嘲讽过,他几步上前把枪塞季忱手里:“我不学了!学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我会开枪他们就能放过我?”

没走几步,就被提着后领拎了回来:“想学就学,想不学就不学,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时寻被扼住命运的后脖颈,梗着脖子不说话。

季忱强行将枪塞回他手里,语气冷硬:“握紧。”

饶是泥人都被激了三分火气,更何况金枝玉叶的小少爷,时寻死活不愿意跟着季忱的指令走,气急攻心还咬了季忱一口。

季忱平时好说话,谁知道拿起枪就是茅坑里的石头,软话也不说了,调情也不调了,冷冰冰地丢指令让时寻学。

“季忱,你再这样阴阳怪气我就不喜欢你了!”时寻被气得滋哇乱叫,腰不疼了腿不酸了,面色都红润了不少,“你这破嘴,哑巴都要被你气得会说话了!”

“不行,你不能不喜欢我。”季忱一听“不喜欢”就窝火,一把揪住撂桃子的时寻,按在膝盖上不轻不重打了一下,臀.肉颤了颤,不疼但是极为耻辱。

他本想着时寻被打了总安分些,谁知对方突然捂住脸,安静下来。

像是有点死了。

季忱总算软了语气:“我带新兵蛋子就这样,你别跟我一般计较。”

见时寻态度有所松动,季忱嘴里没个把门,不小心把后半段放了出来:“更何况你技术本来就差,我就没见过十发子弹里连一发十环都打不中的,哪怕是刚入伍的新人都”

“我不是你的兵。”青年的声音闷闷地,“这是我第一次用枪。”

季忱想反驳,却找不出理由,只能一把把时寻从身上拽起来:“那教你点其他的。”

“不学。”时寻失去了兴致,恹恹地。

季忱却把枪塞进他的掌心,像第一次那样将左手覆在时寻的右手上,转向靶场边上的树林。

先前接连的枪响惹得不少飞鸟扑扇着翅膀飞起,季忱随便找了个方向,把着时寻的手扣下扳机。

“砰——”

时寻瞪大了眼。

一切仿佛成了慢动作。

他清楚地捕捉到黑鸟直直地从灰暗的天空坠落,血花在溅开,像一轮血红的太阳。

“你怎么能”时寻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

“你现在是那只鸟。”季忱捏着他的下巴,贴着他的耳朵说,“笼子是有缝隙的,时寻,你的喙啄伤不了任何人,随便来颗子弹都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他迫使时寻望着沉沉的天空:“就算时熠将军和万少将能够保护你,但你知道,商政界的斗争最容易被牵扯的就是子嗣或是”他不想说出那个词,好像这样就能蒙蔽自己。

“你美丽,脆弱,纯真,不谙世事。很容易让人腾起施虐欲,如果子弹没有击中要害,你将生不如死,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季忱压住时寻的手,让他握紧枪:“但当你有了武器,生杀与夺,都由你决定。”

他按住时寻不断颤抖的身体:“永远都挺直你的脊梁,再害怕都不要露出胆怯,当你强大到不止能使用勃朗宁,那些你所痛恨的笼子的主人,那些见菜下碟的下人,才会把你当作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

“我”时寻的嗓子有点哑,他很想说些什么,但脑子很乱,不止是见血的恐慌,还有季忱强行让他接触的,在象牙塔和金丝笼被粉饰的、可怖的真相。

“如果你还是想放弃,那就依附于我,我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自由,尊重,爱情,但是这些都是我给你的,不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季忱脸上多了抹笑容,这让他的气场柔和下来。

他松开了时寻,从他手里抽出枪,想让时寻一个人冷静一下,没走两步,就被攥住了衣角。

“季忱”青年望着他,由衷道,“谢谢。”

“谢什么?”季忱问。

时寻想了想:“谢你的真诚,还有不放弃我我以为你很坏,没想到还挺好的。”

“真诚?”季忱被逗笑,“我其实还是有私心的。”

“你的私心不就是我?”他说着,给了他个拥抱,“如果你愿意等等我,或许我会在和万初尧取消婚约后和你在一起。”

天真又单纯。

季忱垂下眼,在他额头印了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