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7(2 / 2)

“早知道你们有一腿我才不帮你!”吴其恨不得把脱离单身行列的时临川一脚踩扁,“你个叛徒!说好的好兄弟单身一辈子呢?!”

“你也去找一个呗。”时寻在时临川背后默默道,“昏迷前我听哥哥说你喜欢护士站新来的实习护士,怎么没追到?”

吴其听见“哥哥”两个字心梗了,听到后面的问话更是直掐人中:“你已经被时临川带坏了!这么不会聊天是找不到媳妇的!”

“我找到了啊。”时寻从时临川身后探出脑袋,“我要重复吗?我和时临川在一起了。”

时寻不愧是时临川带出来的,语气青出于蓝地更欠:“吴医生三十几了吧,再老就不中用了。”

“你们!你们”吴其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奸夫□□!”

时寻还要说话,被时临川一巴掌拍在腰上:“回床上去躺着。”

他方才本就是逞强,哪怕是倚着时临川,这么一会儿功夫也有些站不稳了,被时临川轻轻一拍险些晕过去,被时临川眼疾手快塞进被子里。

青年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很快困意袭来,时寻强撑着困意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时临川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

时寻又沉沉睡了过去,罕见地做了梦,梦里有他一直恐惧的白色房间。

那段记忆因为大脑的保护机制已经很模糊了,只有刺痛感和窒息感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而这一次,他竟然感觉不到害怕。

他看见满身伤痕的自己缩在角落,除了一张桌子和小床什么都没有,灯一直亮着,让人无法休息。

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抬起头,宽松的衣物让他的身体看起来更加瘦削单薄,“枯槁”一词在一个十岁出头是少年身上得到了真切的体现,他眼里带着浓浓的死意,没有光的银灰色瞳孔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时寻蹲下身,生疏地揉了揉小时候的自己的脑袋。

“他马上就会来接走你啦。”时寻小小声跟他说,“在你下一次实验里,你会第一次遇见他。”

“他很年轻,沉默,站在手术台最外沿,眼睛像天上星星。”时寻说,“你还是会受伤,还会遇到一点不愉快的事情,不过他很快就会注意到你,把你带走。”

“你会住进一个五彩斑斓的大房子里,踩着柔软的长毛地毯,穿着漂亮的衣裳,他开始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看着很凶,但他很爱你。”

小时寻静静地听着,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回应。但是时寻知道他在听。

“他会给你过生日,会带着你去研究院的山上看星星,你害怕的时候会抱住你,你可以乱发脾气,大吵大闹,也可以不用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他会把最好的都给你。”时寻这样说着,忽然有点想时临川了。

本来就想念,现在越发想念。

“他不会讨厌我吗?”少年的声音沙哑,说话磕磕巴巴语调古怪,带着隐秘的期冀。

“不会的。”时寻亲了亲他的脸颊,“他会一直爱你。”

“我不相信你。”

“你相信他就好啦。”时寻直起身,“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

“等等!”在时寻将要走出白色房间的最后一刻,少年忽然冲出来,抱住他的腰,“你是谁?”

就在这一刻,他看清了他的脸。

和自己一样的脸,更加骨感,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带走,眼里却带着亮晶晶的光。

“我是你呀。”原来被抱住腰是这种感受,时寻想,原来小时候的自己那么矮。

“你能不能不要走。”小时寻别别扭扭地说。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时寻看着幼年时自己的发顶,“我要去实现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小时寻呼吸重了,“真的可以吗?”

“你以后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人。”时寻说,“其实那个愿望一点都不难,我做给你看。”

“我看不见。”小时寻有些委屈,“上次实验之后,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会好的,都会好的。”时寻轻声安慰,“你身上所有病都会好的,会有人给你治疗那个叫吴其的医生你别咬他了,他后面对你挺好的。”

少年用无神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走了,他还在等我。”时寻最后祝福他,“你要快快长大。”

睁眼是纯白的天花板,时寻一阵恍惚,手指动了动,很快就被人握住了。

“醒了?”男人低声问,“要不要再睡会儿?”

时寻摇了摇头,嗓音沙哑:“我想你了。”

“睡糊涂了?”时临川哑然失笑,“我就在你面前,怎么还要想啊?”

“不一样。”时寻让时临川把自己扶起来,手掌贴着对方的小臂,慢吞吞往上摸,一直到肩膀,抱住他。

“哪里不一样呀宝宝?”时临川贴着他的脸低低地笑。

“哪里都不一样。”时寻哼哼唧唧地拱了拱他,“你要说想我。”

“我想你。”时临川很配合地说着,亲亲他粉红的耳尖,“我们小寻好黏人呀。”

“就黏人!”时寻凶巴巴地说,“你想把我怎么样?”

“想把你藏起来。”时临川一下下揉着他的后脖颈,“谁都不给看。”

“那你藏呗。”时寻吸了吸鼻子,“我又没不给你藏。”

“好乖。”时临川侧过脸亲他,“乖宝。”

“我已经把数据报告上去了,这段时间时寻跟你回去就好”

吴其看见时临川背对着他,以为他没听到,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走,直到走到时临川边上。

几秒后,大龄单身男青年吴其同志面红耳赤地蹿到门口:“这是病房不是你家!”

第115章 我也眼熟你

“你干嘛要亲我”时寻恶人先告状,“都被人看见了!”

时临川用鼻尖蹭时寻的鼻尖:“我错了,再亲一下好不好?”

“不好。”时寻嘴上说着,身体却很实诚地没有动。

时临川在他嘴唇上轻咬了一下,哄道:“宝宝嘴张大一点。”

他像是最好的猎手,一步步诱哄猎物进入自己的圈套:“小寻把舌头吐出来。”

“好乖”时寻一口气还没喘完,男人的手就往下滑到了腰窝,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缝隙被炽热暧昧的空气填满,时临川自觉再亲下去会出事,离时寻远了些,谁料青年已经被亲软了骨头,黏黏糊糊地又要贴上来。

时临川生怕他摔倒,只好将人搂在怀里:“你躺回床上,别赖我身上。”

“你不喜欢我。”时寻哼哼两声,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再这么抱下去你一会儿别睡了。”时临川无奈道,“你先睡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要去卫生间?”时寻也强撑着困意撩拨他,“哥哥我帮你”

“睡你的觉去。”时临川一低头,入眼就是时寻大敞的领口和白玉般的肌肤,上头着火下头也着火,忍得额角青筋突突地跳,“要不是你身体虚弱,我一定”

“一定什么?”脸边被时临川掖了被子,时寻不安分地把手从侧边伸处,胡乱摸索对方。

“别乱摸,床沿脏。”时临川一根根把时寻的手指擦干净,塞回去又压死被边,最后在对方额头落下一吻,“我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等你睡醒了我们就回家。”

“要多久呀?”时寻往时临川那边歪了歪脑袋。

“等你睡醒。”

大病初愈,时寻身体虚弱,时常一睡就是十三四个小时,而时寻在昏迷前就已经在医院住了几个月,虽说他带来的不多,但后面时临川置办的不少。

“那你快一点”床上的青年胡乱点着头,这几天的疗养让他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脸颊带着淡淡的粉,他又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这一次时寻又做梦了,梦得很散,梦里他会飞又会游泳,把时临川抓到云层上方,两个人看了云海上的日出,又坐到海边,白色的浪花卷起又落下,他们靠在一起,安静地看着水母在阳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线,时寻故意要去踩,又害怕被蛰,跳到时临川背上指挥他往前,再往前。

梦里的时临川问他要去哪里,时寻摇摇头,说不知道。

时临川便不再问了,背着他慢慢走,脚上的沙子干了,一抖就簌簌往下落,落得男人裤子上全是沙屑。

时寻晃着脚,唱着走调的歌,手撑在时临川肩上,过了一会高高举起双臂假装自己在和风缠斗,又过了一会儿趴在时临川背上,贴着他的耳朵说上一句“哥哥我好爱你呀”。

梦里的气氛安静而平和,时寻却出乎意料地醒了。

一看时间,才过了一个小时。

时寻在“打电话召唤时临川”和“下床去找时临川”之间选择了“下床去乱逛一通”。

连路都走得晃晃悠悠的时寻如医学奇迹般下地走了好长一段,直到感觉有些累了,才坐在边上的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

研究院内部的医院人不多,医护人员也少,楼建得大而曲折,一看就藏了什么秘密。

时寻边走边歇,专门挑着人少的光线不足的地方走,心中升起隐秘的兴奋——这个古堡探险有什么区别?!

很快,时寻心中的激动就被害怕占据了,空气中充斥着讨厌的消毒水味,还有昏暗的灯光将地板一块块区分开,光团最边缘昏暗又不至于看不清,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npc”,无不让时寻的精神处于紧绷状态。

他没有带表,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却明显感觉到了疲惫,但对医院秘密的好奇还是让他咬牙坚持下去。

忽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进鼻腔,时寻本有些懈怠的神经又一次绷紧,周围的环境已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他努力回想过来的路线,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时寻也不管脏不脏了,背紧紧靠在墙壁上,席地而坐。

他像是一只警惕的猫,竖着耳朵睁着眼睛时刻警惕周围的变化,这里的气氛压抑沉闷,时寻想到以前的事情,心中更加烦闷。

早知道就不来了。时寻后悔地想,还不如在床上看看书玩玩魔方。

忽然,他的目光触及到某个角落——那里有几条细细的线组成的方框,框内被刷成了和墙壁一样的白色,加上在角落,光线昏暗,不仔细看十分容易错过。

时寻缓了口气,站起来弓着背,小心翼翼往那里走。

走了两步还是怕,他愈发草木皆兵,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全身僵硬。

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那股血腥气没有被盖下,而是和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那味道诡谲,闻得人直犯恶心,时寻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呕到一半赶紧闭上嘴,紧张地看向周围。

那是一部电梯。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电梯门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二,门框也窄得只能通过一个人,鬼使神差地,时寻按了一下边上的按钮。

“叮——”

声音猛地在密闭幽长的走廊响起,声音很轻,带着分空灵虚幻,电梯内的灯光惨白,金属内壁照亮了时寻的脸。

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电梯内的灯光比外面的亮,衬得外面灰暗,时寻一咬牙,秉持着中国人“不白来”的原则,一脚踏了进去,电梯往下陷了一点,时寻低下头,不敢看外面也不敢看能照应出他身边场景的金属壁。

电梯上的数字一个个跳动,猩红刺目,像是人体鲜活的心脏一下下泵压着血液,余光里,另两面较为模糊的金属壁将自己的脸照得模糊,看起来像是一张没有五官的人皮。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浓到了消毒水都无法掩盖的地步。

“叮——”

电梯门开了。

门外的灯光和楼下一样暗,里面隐隐传来哀嚎和呻吟,时寻咽了口口水,后背被冷汗浸湿。

电梯门在背后缓缓合上。

现在,时寻彻底进入了一个新的空间,一个充斥着血腥气的幽长的通道。

心脏越跳越快,一下下挤压着他的肺部,他感觉喘不上气,眼前也阵阵发黑,时寻蹲下来缓了缓,心跳透过薄薄的肋骨传出来,十分响亮。

时寻怕得厉害,哆嗦着往前挪了两步,又鼓起勇气抬起头,这时他才发现,面前竟然还有一道门,涂着骨灰颜色的油漆,嵌着的玻璃是毛玻璃,本身带着些灰,灰中又隐隐能照出里面的景象,这灰色便变得不纯净了,更像是蠕虫在蠕动。

门边上是一个瞳膜扫描的仪器,时寻远离了一点,生怕被扫描到。

就在这时,时寻发现了一个问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楼道里黑漆漆的眼睛似的监控不见了,哪怕是这样神秘又血腥的地方,也不见监控的痕迹。

“三分之一的人因为天生缺陷,被当作盛放器官的容器,会有医生把他们的肚子剖开,把温热柔软的脏器取出来。”

时临川的话在脑中响起,时寻壮着胆子又离那扇门近了些,毛玻璃内部的颜色把这扇哑光的灰色玻璃切割地更加厉害,令人头晕目眩。

好在没有血色铺在玻璃上,时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把脸凑近。

忽然,一张惨白空洞的脸刺进了时寻的视野!

“!”

那一瞬间,时寻什么都听不到了,全身血液冻结,耳朵嗡嗡地想着,他动弹不得,心脏处传来刺痛,这勉强让时寻找回了一点理智。

毛玻璃虽然模糊,但贴近了也能显现出另一边的景象,那张脸又突然印在了毛玻璃上,一边眼眶空空荡荡,时寻猛退几步,直到后背靠上墙才生出股“脱力”的感觉。

那张脸生得诡异,嘴唇分成不规则的三瓣,一边眼眶空荡,似乎还渗着脓血,另一边的还完好着,邪恶地盯着他,时不时转动一圈。

接触到时寻的目光,那“人”嘴角夸张地上挑,露出一抹瘆人的微笑。

怕到极致,他忽然对面前的“人”没了害怕的感觉,脑子还是空的,但勉强还能运作。

他冷冷地盯了那张脸半晌,走得近了些:“你能看见我?”

对方的脸一下子从毛玻璃上消失了,紧接着传来一道青涩紧张的声音:“对。”

毛玻璃是单向的,时寻脑子转了几转,总算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正对着电梯的玻璃就是要让里面的人看见有人过来,估计是起到一个震慑或者说提示的作用,而外面的人不能看到里面的人,里面的场景恐怕比想象中的更加恐怖。

不过时寻被吓得智力直线下降,胡乱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又迫着自己发出声音:“你是谁?”

“我我叫小穗。”那道声音分不出男女,却很干净,和方才恐怖的样子截然不同。

人造人一般是没有名字的,除了时临川那种因为基因优良没有缺陷的人造人会在被收编后给予一个让他们自己起名的权利外,像时寻这样脸蛋漂亮但身体不好的“商品”都没有名字。

“你为什么有名字?”时寻直截了当地问,他觉得自己勇敢极了,有些骄傲,害怕的感觉也淡了不少。

“我我以前有爸爸妈妈的,可是他们不要我了。”小穗说,“我被带走,不过一个月又被退回来了,然后我被关到了这里,他们长得好恐怖,说话也好奇怪,我,我害怕。”

“那你为什么要吓我?”看不到那张恐怖的脸,只能听到温润嗓音的时寻有些生气道。

“对不起!”里面的人听起来像是要哭了,“我在看是不是他们来了,如果是的话,我就躲起来。”

小穗的声音里带上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

时寻心中生出点内疚,他绞尽脑汁地制造话题:“你之前的爸爸妈妈是怎么样的人?”

小穗直接哭了出来。

他果然不会聊天。时寻后悔地想,早知道当个哑巴了。

小穗抽抽噎噎地说:“他们对我很好,可是他们不要我了他们虽然觉得我不好看,但是一直在给我治嘴巴,我跟着他们跑了好多地方,妈妈有时候也会让我枕在她膝盖上睡觉,可是,可是他们还是把我送回来了。”

“我的眼睛好痛,可是我怕医生会摘走我另一只眼睛,我不敢找他们去换药”小穗哭得一抽一抽的,时寻想到对方可能还是个孩子,更加内疚了。

时临川就该去学一学“语言的艺术”,他都把自己教成什么样了!

不过小穗的说法证实了时寻的猜测——这里果然被关的是一群“菜人”。

“他们一般什么时候会来?”时寻又问。

小穗吸了吸鼻子,靠在门另一边回答他:“有时候早上来,有时候下午来,有时候一天来好几次每次来都会带走一些人我害怕。”

“你不要怕。”时寻安慰人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他还想再问,忽然一股寒意从脊椎蹿到大脑,他一下子没了声音,浑身僵硬。

那种名为第六感的警铃在脑中疯狂作响,时寻飞快地张望周围,发现这里没有掩体,就是一片狭窄的长方形区域。

正当时寻无措之际,电梯门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一身白大褂的人注意到了时寻,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谁允许你来这里的!”说完这句,他忽然注意到时寻身上的病号服,眼睛眯起,“你是研究员?还是人造人?”

“我是”时寻飞快动脑,但没等他把话说完,那白大褂身后一道声音打断他,也彻底堵死了他狡辩的路。

“一看就是人造人啊,怎么可能会有真人长成这样。”

又一个人打岔道:“我就说你是激进派吧,都不把人造人当人了。”

为首的男人没有搭理两个部下,铁钳似的手狠狠捏住他的下巴,迫使时寻抬起头与他对视。

时寻鼓起眼睛,努力让自己显得不好惹一些,对方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将他的脸掰过来偏过去,“咦”了一声:“有点眼熟。”

“人造人一批一个样,乍一看长得都像,说不定你就是和以前见过的哪个人造人搞混了。”

白大褂沉沉地望了他一会儿,时寻被看得发毛,正想说什么拯救一下自己,对方把他松开了。

他不再留一个正眼给时寻,头也不抬地吩咐:“把他按住送进去,放他出去容易横生事端。”

几人嘻嘻哈哈地伸出手来抓他,时寻想逃,可是已经被逼到角落,退无可退。

“你说你也是闲,好死不死地为什么要来这里呢?你们不是有固定撒欢的地方吗?”对方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到像是要把他的手骨掰断,“不过你确实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的人造人了,也算有点价值。”

另一人也凑近:“上面没把你送给大人物?不应该啊诶,我怎么也眼熟你。”

“你就是见色起意了吧。”另一人堵住他,几乎和他肉贴着肉,陌生的气息喷洒在时寻脸上,他一面像打量商品一样打量时寻,一面对同伴说,“我理解你,要是我喜欢男的我也喜欢这一款。”

时寻警惕地望着他们,掌心藏着的美工刀被汗浸湿,他几乎握不住。

“不对啊。”那人皱起眉,抓着他的力道轻了些。

“这不是‘那个’人造人为爱差点毒死全研究院的罪魁祸首吗?”

第116章 我数三下

面前青年的形象一下子就恐怖起来了。

“我是时临川的弟弟。”虽然不知道时临川以前怎么这么狂野,但时寻还是抓住机会道。

“时临川?”对面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还是同伴提醒他,“就是那个头发和眼睛都是浅棕色的人造人,你忘了吗?他当初直接把NIDV四期病毒培养箱头儿办公室的通风口。”

见对方还是一脸茫然,那人又道:“那个理想主义者!”

对方总算有点印象,嗤笑一声:“他后来不也失败了,那时候死了快一半的人造人清算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护着他,真没想到他看着安安静静实际这么疯。”

男人轻佻地拍拍他的脸,吹了声口哨:“算你运气好,这里不适合你这种柔柔弱弱的小美人,还是乖乖回哥哥的翅膀下躲着吧。”

对方言语里尽是挑衅,时寻暗暗咬牙,却被捏住了下颌。

“别这副表情,不是说了放过你嘛。”对方笑嘻嘻,“你该回去好好谢谢他谢谢他那聪明的脑袋,要不是项目的核心在他手里,你和他早被扔去喂狗了。”

青年眉毛紧蹙,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许久,才贴着墙面一点点往电梯口移。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忽然有只手兀地伸出,在他身上摸了一把,时寻一个激灵,手里的美工刀险些划到他脸上。

“长得真带劲啊。”对方把一只手比成“O”的样子,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一个“插.入”的手势,“下次再见,宝贝儿。”

时寻咬紧牙关,把他扒皮抽筋的念头都有了,硬生生忍了下来。因着这几分钟的耽搁,时寻一个外人有机会窥见里面的场景。

灰门打开的瞬间,浓浓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比想象中的要干净不少,中间的过道能并排走下三四个人。一排排的床用帘子隔开,大部分帘子都关着,敞开的帘子里是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床头柜,还有输液架,虽说设备简陋,但和医疗条件差也不沾边。

只是除了设施外,每一样东西都透着一股诡异感。

时寻在进电梯前最后扫了一眼,小穗不见了,屋内游荡着各种样子的“人类”,有些甚至不能说是人类,踮脚能够到天花板的人一瘸一拐,和仅有祂小腿高的“人”碰面,两人眼神空洞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

还有人眼神麻木地用餐刀在自己身上刻字,对方肤色极白,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肤,密密麻麻突起的刻痕让那人看起来像是线条组成的一个人物。

时寻只看了一眼就生理不适,那几个人面色如常地走进去,并不在意时寻看见这副场景。

电梯门缓缓关上,时寻脑中那副诡谲荒诞的场景却一直在脑中播放。

一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他才回过神,经过刚才这么一搅和,时寻本来就不强的认路能力更差了,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一个路过的医生看见他的病号服,把他带回了住院部。

回到熟悉的地方,时寻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见他从门外进来,时临川有些惊讶:“你刚才出去了?”

“就逛了逛。”时寻慢吞吞地挪过去,“你来多久了?”

“刚坐下。”时临川看着时寻脏兮兮的病号服,蹙眉道,“去煤堆里逛的吧去哪儿了?出了那么多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没有。”时寻打了个磕巴,为了转移话题主动牵起他的手,“我们走吧。”

他拉着他,一拽拽不动。

时寻看着时临川探究的目光,越发心虚,松开他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说:“我想回家了,我们快走吧,这个天真热呢哈哈”

“回来。”

时寻后背发凉,走得更快了。

“我数三下。”时临川拿出以前那套,“三。”

事实证明,只要威望还在,不管哪个年龄段的弟弟都能震慑住。时寻飞快跑回来撞进男人怀里,勾着他的脖子撒娇:“二一,哥哥你好帅呀,我亲亲你。”

“这招没用。”时临川冷笑。

时寻勾着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掰正:“你给我亲一下。”

时临川的嘴唇和他的嘴唇碰了碰,很快就松开了,时寻以为这事算过去了,安暗暗松了口气,若无其事道:“我们回家吧,一会儿我要吃一大个冰激凌。”

“身体好了再吃。”时临川审视地盯了时寻一阵,想着对方一个病号,总归做不出太出格的事情,“拿上你的水杯,我们回家。”

“我不要那个太幼稚了。”时寻嘟哝道,“哪个二十岁的人还喜欢斜挎红黄配色的吸管杯啊。”

“你还没过二十岁生日呢。”时临川亲了亲他的耳尖,“回去先洗澡。”

原本还有点不开心的时寻听到这话,忽然起了坏心:“你和我一起啊?”

“想什么呢。”时临川弹了他个脑瓜崩,“你这身体我碰一下就坏掉了。”

“哪有这么弱。”时寻不满地嚷嚷,“我都在床上躺了两周了!”

“你就是躺两个月都没用。”时临川捏捏他的侧腰,“你看看你身上哪里还有肉?磕了碰了怎么办?”

时寻自知理亏,悻悻道:“我不跟你吵。”

过了一会儿,时寻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一会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一会儿你先把药吃了再和我说。”时临川牵着他的手往家里走,“别想着这样能把该吃的药逃掉。”

“哎我跟你说认真的呢。”时寻不满道,“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啊。”

“我认真地跟你说你先把药吃了。”

时寻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想六合一就是麻烦。

一直到时寻和他的红黄小水杯一起进了家门,时临川把东西收拾好,时寻喝了药洗了澡,往时临川身上一扑,把脑袋上的水往他衣服上擦:“你该听我说话了。”

“说吧。”时临川拿来吹风机给他吹头发,垂着眼睫,动作轻柔。

时寻一上来就告状:“有人欺负我。”

时临川一把把吹风机关了。

“谁?”

“说认识你的人。”时寻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闷闷不乐,“一个剃着板寸,耳边还划了道闪电出来,这审美跟幼儿园没毕业似的——还有一个头发长一点,带眼镜,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拿两颗葵花籽来瞳仁都比他大还有那个内搭我都不想说,怎么有这么难看的配色”

“小寻,他们怎么欺负你了?”眼看着时寻越说越歪,时临川不得不出声制止。

提起这个,时寻脸又气红了:“那个带眼镜的人他掐我的脸,还摸我还说了一点关于你的事情。”

时临川拧眉:“你去哪里了?怎么会遇到他们?”他记得N1组负责的是器官移植方面的事情,那地方连他都要上面审批才能进去,时寻是怎么遇到的?

“我走过长长的走廊,看见一个白白的电梯门,走进去就上去了。”时寻缩了缩脖子,忽然想起自己还是个病号,理不直气也壮,“我好奇嘛,而且我也没进去。”

时临川一下就明白他去了什么地方,深深看了时寻一眼,就在时寻以为他会挨骂的时候,时临川轻轻抱住他:“有没有吓到?”

不听话乱跑还没挨骂的时寻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就是那条路有点黑,里面的东西也有点”

“你不该去那里的。”时临川叹了口气,“你胆子就针眼大,看见那些事情晚上做噩梦了又要哭。”

时寻怀疑时临川是不是进了自己意识层一趟把脑袋进坏了:“在你眼里我到底几岁?”

“你没哭过?”时临川问。

时寻咬牙:“你真的该看看《说话的艺术》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看那东西干嘛,反正你已经被我带坏了。”时临川无所谓地说,又拿起吹风机给时寻吹头发,“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小组,等我帮你报仇。”

“不用。”

一贯睚眦必报的时寻说这话的可信度也就针眼的十分之一大,时临川谨慎地等了等,果然等到了下文:“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我也可以。”

“他跟你说了这些?”时临川嗓音艰涩,那此暴动没过几天就被镇压了,那是一场人造人的大清洗,时临川本来会死的,好在那时候他们实验组刚得了突破性进展,而那个板块又正好是时临川负责的。

这本就是个复杂又庞大的课题,加上时临川刻意控制进度,要不是时寻忽然出事,他会研究一辈子。

“就提了一下,我以为你不会去做这么事情呢。”时临川对于时寻一直都代表着绝对理性,哪怕在小世界里表现得含情脉脉温柔体贴,但时临川现实中封建大家长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

时临川没有回答,只剩下吹风机运转时嗡嗡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时寻的头发蓬松起来,时临川收起吹风机:“你要做什么一定要和我说我不能失去你。”

对方显然不想回答这件事,可时寻不打算就此放过,按住他的手:“我还听说你为了我把病毒放别人办公室?”

“你想听我说什么?”

“当然是实话。”时寻眨了眨眼睛,“你要是骗我我就不喜欢你了。”

时临川斟酌用词,尽量把这件事情往小了说:“其实放院长办公室不是我的目的,我本来放的中央管道,但是我担心你偷偷跑来找我,所以就放院长那里了那不是什么厉害的病毒,只是听着吓人而已。”也就会让人在一周内从完整的人变成完整的人皮,不过二次传染的可能性趋于零,所以不算特别危险。

时寻“哦”了一声,冲着他狡黠一笑:“你都做了,那我也要做。”

“不行。”时临川第一时间否决了,“那个东西碰到皮肤轻则全身溃烂,重则总之我不会把NIDV给你。”

“我不要那个。”时寻皱了皱鼻子,“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坐起来,语气严肃:“既然你要把我送出去,我就要把他们举报了。”

听见这话,时临川第一感觉是“荒唐”:“研究院本就是国家机构,权势滔天,哪里是你一个人能撼动的。”

“那不是还有你嘛。”时寻搂着他的脖子,又亲他的脸,“我知道哥哥什么事都能做到的。”

时临川一偏头看见的就是时寻亮亮的眼睛,像只小狗一样用湿漉的鼻尖拱他的脸,身上淡淡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男人喉结滚了滚,别过脸假装没看见没听见。

时寻不罢休:“我已经发现最大的秘密了,你就算不帮我我也会自己去做的,我一定要把这个狗屁研究院端了,他们都不把我们当人看。”

“这些我都知道。”时临川把他的头发揉乱,“可是怎么做都失败了,现在的权力体系只会比之前更完善。”

除了在人类口中臭名昭著的暴动外,时临川在二十岁的时候做过很多“天理难容”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直接向监察机构提交证明,找外面的记者曝光,引导舆论让研究院的一举一动曝光在阳光下,但他单枪匹马,始终敌不过权力。

一桩桩一件件的失败让他沸腾的热血逐渐凉了下去,他已经没了当年的勇气,对于现在的时临川来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带着时寻离开这里,两个人平淡但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那时候你只有一个人,现在有两个。”时寻把手指怼到时临川面前,比了一个“二”的手势,“你多吃了好几年的米饭,比当初肯定要厉害。”

虽然没等到时临川的肯定,但他也没拒绝,时寻知道这事稳了一半,跟在时临川屁股后面一连串喊:“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小嘴巴,不说话。”时临川被时寻吵得脑仁疼,把他的嘴巴捏成鸭子嘴,“我要上厕所。”

时寻扒着门不给他关,嘴刚张开就被时临川眼疾手快地捏住了,无法发出噪音的时寻只好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时临川耳朵红了。

他刚把手放下,又是一连串的“哥哥哥哥哥哥”。

时临川被吵得脑仁疼:“下蛋呢?”

“哥哥。”时寻从门缝里蹿进来,讨好地去摸时临川的裤拉链,“我帮你把着。”

时临川额角青筋暴起,提起时寻的后领扔出门外。

耳边总算清净了。

时临川打开了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思考时寻的提议。

时寻说的不无道理,两个人的胜算总比一个人大的,而且当时的他年纪和现在的时寻一般大,空有满腔热血,时寻却比他好多了,他知道时寻只是喜欢在自己面前撒娇犯蠢,实际才智出众又睚眦必报。

他很清楚自己会教出来什么样的人。

加上自己在研究院的地位比之前提了不少,这两年没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上面对他的监管也渐渐松懈了,甚至有拉拢的意思。

时临川仔仔细细思考了向上面举报成功的可能性,如果他和时寻里应外合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成功。

这一洗洗得海枯石烂,时寻在外面等成了一块“望哥石”,又过了好一阵见时临川不出来,越发焦躁。

时临川背着自己在做什么?不会是背着自己偷偷哭鼻子吧?

时寻又艰难地等了三十秒,终于忍不住,一把闯进去。

“你是要沉浸式扮演逃避家庭责任的丈夫?”时寻不满地嚷嚷,“你就是打手.枪这个时间都够来两次了吧?”

时临川定定地看着他,脑子一抽,回了一句:“只够一次。”

第117章 未来计划

“你”时寻耳朵红红,憋了半天憋出来了细如蚊蚋的一句,“耍流氓。”

时临川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在思考问题。”

“思考问题一直开着水龙头干嘛?”时寻冲上去扒拉时临川的眼睛:“是不是偷偷哭鼻子了?你看你眼睛红了!”

时临川费力地捉住他作乱的双手:“你的力道都要把我眼珠子抠出来了,红一下怎么了。”

时寻仔仔细细端详时临川的脸,想要找到证据狠狠打脸这个嘴硬的男人,一脸严肃地盯了半天,时临川没忍住,忽然笑了一下。

时临川一笑,时寻也忍不住笑了,他把脸埋进时临川怀里,嘻嘻哈哈笑了好一阵,一抬头看见时临川正望着他,又忍不住笑了。

“你乱笑什么,神经。”时寻笑得停不下来,“都怪你。”

“行行行怪我怪我。”时临川托住时寻的屁股,一把把他端起来,“去床上笑,一会儿你又喘不上气了。”

“哪有!”青年眉眼弯弯,白净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意,他把时临川的衣服攥得皱皱巴巴,胳膊挽着时临川的脖子,“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是是是不顺眼。”时临川顺着他的话说,说到一半发现不对劲。

时寻:?

“顺眼!绝对顺眼!”时临川求生欲极强,赶忙找补,“刚才说顺嘴了,你就当哥哥傻行不行?”

“你傻”时寻眯眼,似在沉思,“好吧。”

时临川松了口气,把他放在床上,时寻不松手,把时临川勾着往下带。

青年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眉眼精致神态懒散,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头纱。

时临川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低声道:“哥哥就希望你好好的。”

太聪明的人活着太累,时临川宁可时寻当一个呆呆的小孩,他愿意保护他一辈子。

可他也知道,时寻从来不愿屈于羽翼之下。

他的表情太过认真,时寻愣了愣,就听时临川道:“只要你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时寻心脏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有些麻有些痒:“你同意了?”

“我之前也没拒绝。”时临川为自己正名,“民主富强自由平等法治。”

时寻又想笑,嘴刚咧开就听时临川道:“不过就是要辛苦我们小寻自己在外面呆一阵了,抱歉我我暂时没办法出去。”

闻言时寻一愣:“为什么?”

他本以为他离开时临川也会跟着他离开,毕竟时临川已经拿到了正常人类拥有的一切证明,提交辞呈后他大可以在外面发光发热。

“我走不了。”时临川往边上一滚,同他一起仰躺在床上,望着白而空的天花板叹息般道,“我签了协议,一辈子都会留在这里。”

“卖身契?”

时临川噎了一下:“对。”

时临川至今记得第一次看见时寻时,对方绝望乞求的眼神,那双手冰冷用力,明明是抓着他的手臂,却让时临川有种被扼住咽喉的感觉。

于是绝对理智绝对冷漠的时临川第一次不理智地把他拽到身后,板着脸呵斥那些人滚开。

少年眼里满是惊惶,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感激,全是警惕。那时的时寻又瘦又小,偏偏生得好看,活像是一只会动的娃娃。

娃娃怕得浑身发抖,见时临川伸出手,在他虎口处狠狠地咬了一口,时临川手上至今还有个浅棕色的疤痕。

也就是那一次,时临川敲开了院长的门,一板一眼地告诉他自己会给研究院创造最多的价值,但前提是少年得归他管。

院长自然不同意,那个大人物可比刚进实验组的人造人有价值多了,于是时临川带着刚研发出来还不稳定的NIDV四期直接放在了院长办公室里。

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等到发现的时候院长办公室被锁死,如果对方不同意,时临川就会把装有病毒的密封盒打开,让病毒先弄死院长,再打开排风管道,让病毒在整个研究院传播。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他是最接近自由人的人造人,前途甚至比很多人类都要明亮,可那时他像个疯子,撕开温和的面具,不管不顾地和人类阵营决裂。

他成功了,在时寻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一年多的冷暴力,后来成功靠自己坐到了研究院中层,那些欺负过时寻的一个个离职,没有离职全都离奇暴毙,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隐瞒了幕后黑手的身份,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带着敬畏的。

再之后就是一次次的尝试,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而且时寻身体一直不好,他需要人类的医疗资源。

于是他签了“卖身契”,把自己锁在研究院,但时寻还是自由的,按照原本的计划,再过三五年时临川就能坐到仅次于院长的位置,他会设计把时寻送走,远离这片纷争。

时临川跌宕起伏的前半生把青年听得一愣一愣,张着嘴傻乎乎地看着他,满脸崇拜。

“你想的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了。”时临川云淡风轻地说,如愿以偿听见时寻感情充沛的“哥你真厉害!”

时临川面上还是一副“往事如烟不值一提”的样子,实则把时寻抱在怀里,仗着他看不到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了。

“所以说——”时临川乐够了,总算记起来自己是“长辈”,“你做什么事情要先和我说,不是说我想管着你,只是想让你少受一点伤害。”

被诓骗的青年连连点头,被哄骗得指哪儿打哪儿。

回到家中后,时寻和时临川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时临川之前把时寻保护地太好,导致他对研究院的结构体系一直不了解,直到现在,时寻才明白,自己到底夸下了多大的口。

那几天时寻看时临川的眼睛一直都是亮亮的,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时寻当小跟屁虫的日子。

时临川被那眼神看得通体舒畅,下班准时地过了头——早退回家多陪时寻一会儿。

时寻一直静悄悄,偶尔还能看见地上散落的拼图,时临川本来时刻准备着当青年的战术顾问,现在也渐渐放松了,偶尔还会借着自己“哥哥”的身份不干人事。

作为唯一一个知情两兄弟打算做什么的“内部人员”,吴其听见时临川状似不经意地向他炫耀时寻的省心时,惊讶地张大了嘴,一言难尽地问:“你知不知道人类社会有一句俗语。”

在时临川疑惑的眼神下,吴其语气沉重地告诉他:“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怎么会呢,小寻答应我有什么事情会先和我商量的。”时临川说,“要对伴侣有完全的信任。”

时临川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忘记了,你没伴侣。”

吴其:

上面的文件批下来,看在时临川的面子上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让他在外面安置好时寻,这属实属于意外之喜,时临川脚步轻快地回到家,狂跳的眼皮被他归为“昨天通宵做实验”的结果。

直到晚饭后,时临川眼睁睁看着时寻把厚厚一叠纸放在他面前,详尽地好像计划书,每一步都是在玩命。

面对时临川的质疑,时寻挺起胸膛:“我才不要走你走过的路!你都失败了!”

时临川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垂死挣扎:“你的计划太危险了,我帮你调整一下”

“不要。”时寻嫌弃,“你好笨,单分子CRISPR编辑效率原位检测都要做一晚上。”

“别人要做好几天”

“你按照我说的去做能省下一半的时间。”时寻冷笑,“要我是院长给你们全开除了。”

“那只是一个实验,而你做的事情可是玩命的。”

“富贵险中求嘛。”时寻满不在乎,“我那么年轻,要是不做出一点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就完蛋了。”

已经完蛋的时临川连中数枪,思考了很久时寻刻薄又让人无可奈何的交流能力是怎么来的,后悔不已,连夜下单了《说话的艺术》。

好在时寻还是听得进话的,时临川招招手让他同他并排坐着,时临川一条条看下去,和他商量着应该怎么做到更好。

正经的时临川又变成了之前沉稳可靠的样子,语气平缓,语速适中,每一个改进方案都说得有理有据,把理论丰富但经验不足的时寻同志唬得一愣一愣。

时寻顺着时临川的思路捋了一遍,觉得对方说得十分有道理,时临川看见时寻放弃之前的方法之后,暗中松了口气,和颜悦色道:“好了,现在去睡觉吧,已经晚了。”

时寻看着用笔涂涂改改过的计划,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总算把时寻那些危险思想有多远扔多远的时临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前几天的疲惫让他沾枕头就着。

半夜,安安静静睡在他身边的时寻猛地睁眼,一巴掌拍在时临川脸上把人呼醒。

在对方既困又困惑的目光下,时寻晃着他的肩膀咬牙切齿:“你把危险全转移到自己身上了是吧?”

“没”时临川刚吐出一个字,时寻就把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

毛茸茸的头发蹭得他下巴有点痒,时临川脑子缓慢开机,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我只是想你好好的。”

“那你呢?”时寻的声音带着些颤抖:“我承认你比我想得周到,也排除了很多我没有想到的风险,但是你呢?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会在什么时候和我见面。”

“我”他感到一阵迷茫。

他从未把自己放在时寻的未来里。

“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我就去找你。”时临川撞上那双倔强的眼睛,过了半晌,又吐出几个字,“如果我还活着的话,你可以来监狱里看我。”

“如果我死了的话”时临川说,“请忘记我。”

“我选C。”时寻说,“你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男人看了他半晌,见他态度坚决,轻叹一口:“小寻,很多时候,事情是没有两全其美的结果的。”

“”时寻很想说点什么把这样沉重的气氛搅碎,可一看见时临川沉沉的眸色,他就吐不出一个字,他好像又成了那个拽着时临川的裤腿喊“哥哥”的孩子。

“万一呢。”他最后说。

“万一能发生的话,就不叫万一了。”

他感到身边的被褥重新浮了起来,他又沉了下去,只是躺在那里,好像又离天花板远了一点。

开门关门的声音接连响起,时寻没有去看,至少此刻,他的心是空的。

在他还没从这种无力回天的感觉中回过神来时,门又一次开了。

男人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又把热牛奶塞到他手里,时寻坐着,时临川半跪着,他就这么仰视着这个已经长开了的少年。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在问时寻“你今天有没有把胡萝卜和青椒偷偷扔掉”,但内容诀别的意味又那么深,深到时寻与他对望了很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半跪着的男人松了口气,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亮晶晶的,时寻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对方的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紧张,他看见他举着戒指的手一直在颤抖,带着那枚银戒晃出一片绚烂的光。

“虽然”他咳了几声,才找回平时的音调,“虽然我之前说想让你忘记我,可是我刚才很认真地想了想,我又后悔了。”

“我会努力回到你身边,所以能不能不要忘记我。”

在两道心跳中,声音明明颤抖得厉害,两人却没有发现。

时寻忽然想到在从前,也有个人这么看着他,他把他带上了马,大红的状元服就好像新郎官穿的衣服,那天太阳很大,背后传来的心跳也很大。

“你已经欠我一场婚礼了。”时寻说,“你说要骑你那匹枣红色的马,还说等下了朝要等你,我们再一起回家,可是没有实现。”

“这一次,你会兑现诺言吗?”时寻垂眸看着他,“我不在乎你是无业游民还是大名鼎鼎的核心项目负责人,只要你还记得我。”

时寻想了想又补充道:“哪怕是忘记了也没关系,反正你每次都会喜欢上我。”

时临川没办法做保证,他不知道能不能把自己摘干净,可以说这次时寻起了一个上传证据和引导舆论的作用,时临川是最接近危险的人物。

“我”

“这时候你可以骗我。”

时临川嘴唇颤了颤,哑声道:“会的。”

“你是在向我求婚吗?”时寻歪着脑袋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