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很凶的。”带着浓浓鼻音的语调说话像在撒娇,时临川听得心几乎化成一滩水,脸上的肃杀之气都淡了不少。
实验室走廊里,人类研究员不再像平时那样高高在上,满脸惊慌地找掩护,而被时临川煽动的那些“天生残缺”,“智力低下”,“比起人更像怪物”的残次品人造人和基因融合出来的怪物们总算得到了报复的机会,他们不怕疼也不怕死,捏人类如捏小鸡崽一样轻松。
“啊——”一个研究员倒在时临川面前,被拽住了脚踝往后拖,那人剃着一头板寸,鬓边是闪电的形状。
时临川眼疾手快捂住听筒,脸上聚起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他漠然地垂下眼睑,蹙眉看着他的指尖。
好脏。
那人对上他的目光,像是看见了希望般爆发出一股力气,拽住他的裤脚:“是你!我知道你!我还见过你弟弟!你也是人造人,你的话他们肯定会听的我们可是同伴啊!他们是一群怪物!”
“我弟弟叫什么名字?”时临川眉毛都没抬一下,捂着听筒冷漠看着对方,又问,“我叫什么名字?”
男人哽住,他努力搜刮着脑中的人名,明明上周开会的时候院长还提起过,可他当时忙着分享新进来的“肉猪”的笑料,没有听见一个字。
“你根本没有把我们当人,在你眼里,我们都是怪物。”时临川淡淡地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动乱并未让他的衣角沾上一分尘埃,他还是像平时一样,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在灰头土脸的众人中分外显眼。
顶光让他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见那双蜜糖色的眼睛此刻带着若无其事的冷漠,沉默中男人的眼神从期冀转为绝望,时临川甚至不屑于把他踢开,只对他说:“我记得你,你欺负过小寻。”
紧接着,男人的眼神越发绝望,他做着垂死挣扎:“我们是同事!你不能这么对我!你”
他被拖离了时临川,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嘎吱声,时临川的眼神淡淡,掌心向内,四指并拢,往外挥了挥。
那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时临川这才重新拿起手机,脸上重新挂起温柔的笑,好像方才随意决定生死的人不是他:“什么?刚才信号断了一下,没事情,我怎么可能骗你一会儿我来接你好不好”
被哄好的时寻满面春风,刚挂下手机,就听黄逸小心翼翼问:“你和她吵架了?”
“你咒谁呢。”时寻“啧”了一声,态度是没像方才那样冷淡了,毒舌本性却按捺不住地暴露出来,“我和他好得很,都去医院了怎么不看一下耳朵?”
青年的气质和刚才判若两人,黄逸暗暗咋舌,果然漂亮的人脾气多半古怪。
过了一会儿,时寻又开心起来,得意洋洋地炫耀:“我和他关系可好了,他还说一会儿来接我。”
“嫂子是研究员?”黄逸脑中冒出一个惊悚的猜想,“你这么举报不会是为了把她送进去吧?虽然你们平时见面比较少,但是也不至于摔人饭碗吧”
“我和他一起策划的。”时寻睨了他一眼,“他爱我我爱他,而且他有能力把自己摘出来。”
时临川身为人造人,加上两人谋划这么久,要是时临川连把自己摘干净都做不到,时寻是真的要考虑换一个聪明点的男朋友了。
一提到另一半,青年面容都柔和了,清冷矜贵的气质不翼而飞,黄逸忍不住八卦:“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个子很高,身材很好,成熟温柔可靠有同理心”时寻想到什么,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就是管得很多,烦人。”
黄逸脑中立马冒出了一个黑长直高个御姐的模样,想象了一下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俊男靓女,好不养眼。
直到黄逸被时寻带着走向大门
他眼睁睁看着时寻扑进“女朋友”怀里。
“女朋友”比时寻还高半个头,自己得费力地仰着脖子才能看见男人的面容,对方待人接物很是客气,果真如时寻说的那样“成熟温柔可靠”。
但是这他妈怎么是个男的!
黄逸在心中流下两条宽面条眼泪,暗中咆哮:御姐呢!美女呢!理性姐感大美人呢?!
“你多收集点证据。”时寻催促他,“来都来了。”
这个逛菜场的语气是闹哪样啊!
黄逸哆哆嗦嗦地矮身避开直冲着他脑袋飞来的不知名物体,拿起相机找角度拍摄,退着退着似乎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一低头和死不瞑目的尸体来了个深情相望。
“啊啊啊啊啊!”黄逸一边干嚎一边死死拽住时寻的袖子,“死人!那里有死人!”
然后他看着“很有同理心”的时临川笑了一下:“你怎么胆子比小寻还小,死都死了总不至于爬起来咬你。”
时寻冷漠脸:“黄大记者,这是你想要的出名的机会。”
“可是有尸体!”黄逸都快哭了,“你也没说这么危险啊!”
“都叫战地记者了。”时寻歪了歪脑袋,“哪个战场不死人?连王者峡谷都死人呢。”
几人拉拉扯扯的功夫,忽然一个人捂着脑袋跑向他们,一边跑一边骂:“狗日的时临川,你他妈带着你的丧尸军团离我远点行不行祖宗你别咬我屁股!”
黄逸顺着吴其的视线看去,看见一个四肢伏在地上的怪物,四肢细长,指甲比整个手掌都要长,像是一只没毛的小型犬,眼神却如野兽般可怖,却又人脸人身。
“如你所见,这是一组底下的一个实验小组研究出来的失败品。”时临川耸了耸肩,“上流社会喜欢猎奇的东西,这个是还没送出去的。”
“快拍呀。”时寻催促。
黄逸哆哆嗦嗦拿起相机拍了几张,顺手把吴其捂着屁股跑的模样也拍了进去。
几人一路走黄逸一路拍,虽说一路上猎奇的东西很多,黄逸没忍住吐了好几回,到后面也习惯了,眼神空洞地跟着他们走,还适应能力良好地拍了好几段视频。
“你什么时候能出来见我?”在黄逸拍照的间隙,时寻忍不住又问。
“快了。”时临川的视线从黄逸手中的相机移到时寻脸上,忍了又忍,还是用手掌碰了碰时寻的脸。
掌心炽热的温度让时寻不习惯地往后缩了一下,随即他又理直气壮地蹭了蹭男朋友的手:“快了是多久?”
“等这件事情发酵,我就偷偷溜出来看你。”时临川的目光贪恋地黏在他脸上,“怎么又瘦了。”
“想你想的。”时寻没好气地说。
忽然腰被摸了一下,时寻一个激灵,正好看见时临川用手指丈量他的腰围,眉头紧锁:“好不容易胖点,现在又没肉了。”
时寻哼哼两声:“那你就赶紧出来管我,除了你我谁的话都不听。”
“喂喂喂你们别打情骂俏了啊!”吴其被撵得恨不给时临川两拳,“他们怎么就针对我?!”
“因为你是人类啊。”时临川理所当然地说,“基因都改变了,能识别同类不是很正常吗。”
一直等到黄逸把该拍的都拍了,几人出去的时候时临川才偷偷和时寻咬耳朵:“你之前不是拍了很多吗?他还来干什么?”
“检察院说能用的照片很少,他是专业的。”热气洒在时临川的耳廓,接下来时寻说了什么他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想亲”。
时临川是个行动派,特指亲时寻这件事上,他总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在吴其和黄逸起哄的嚎叫中,时临川顺手拿工牌挡了一下,在他朝思暮想的人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记得想我。”
“想你。”哪怕方才在堪比原始丛林的地方走了一遭,青年还是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眨呀眨,干净地像山顶落下的一捧新雪。
“你和他们一起走吧。”时临川又对着吴其道,“你本来只是个医生,我不会把你供出去,你本就不该被牵扯进来。”
他又说:“之后的日子麻烦你帮我照顾小寻了。”
吴其和时临川认识这么久,知道他把时寻看得比眼珠子还紧,别说拜托别人了,就是他多看一眼都会被时临川小心眼地记仇好几天,加上他不算轻松的语气和刻意压低的音调,吴其瞬间明白了言外之意。
“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没有跟他说”时临川用了莫大的力气,才让这几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如果我死了,你要照顾好时寻。”
起了个头,剩下的话就好说了很多,时临川看了眼坐在车里眼巴巴扒着车窗往这里看的青年,轻声道:“小寻敏感又脆弱,胆子又小,你别吓唬他,别带他去体验血腥暴力的项目”
时临川背对着时寻,而正对着时寻的吴其眼睁睁看着“脆弱胆小”的时寻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拉开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枪的保险栓,毫不犹豫地抬枪点射,扑过来的怪物在空中成了一团团血雾。
时临川扭头看了眼缩成小鸵鸟的时寻,忧心忡忡:“虽然你也不厉害,不过你活得久一点,还算有点用”
满车找纸的时寻找到了纸巾,又开始找水,找着找着嫌被吓得不断发出怪叫的黄逸烦,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静音。”
吴其看着时寻宛若霸王花转世的动作,耳边又是时临川的“他胆小又谨慎,是这片充满罪恶的土地上挣扎抽芽的小花”,觉得时临川应该去看一下眼科。
“总之,之后时寻的托付给你了。”
研究院传出巨响,时临川语速极快了几分:“保险受益人写的时寻,我在外面买了画廊车行酒店还有一家高尔夫球场你别苦着他。”
托孤的意味太过明显,吴其也严肃起来,郑重点头:“我会的。”
“好兄弟。”时临川拳头抵了抵他的肩膀,又越过他向时寻挥手,又把手指并拢,掌心向内往外挥了挥,示意他们快走。
一直到汽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时临川才一步一步,退到了充斥着怪物,血腥,暴力和冲突的世界。
灰白的天空空空荡荡,天空的阴影将整片大地填满。
黄逸果然如他自己保证的那样,在整理完照片和视频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人脉发布的出去,一时间“同泽生物合成研究院”的名字在社交媒体上以一个病毒的速度传播开来,网络上,现实生活中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合成基因”“人造人”的相关词条,有关“人造人”是否符合道德伦理和是否被法律保护的议论也再次出现在人们眼前。
联盟终于受不住压力,彻查这座由国家注资的研究院,除了人体贩卖,非法制造人造人之外,其他灰色黑色产业都被扒了出来,上层领导纷纷入狱,相关人员也都被关了进去,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件轰动全国的非法获利事件,网络舆论一边地批判着他们的罪恶。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预想发展。
小穗和其他卷入器官贩卖和畸形秀的人造人在民间筹款和国家补助下,也终于得到了保障,脱离了地狱般的生存环境,不用时刻提心吊胆会不有有人来取走他们的器官甚至是性命。
吴其作为有编制的医生,加上只是个边缘人物,开始还有记者想要采访他,在堵了几天没堵到人后也渐渐放弃了。谁都不知道他和传闻中“用近十年时间布局”的人物交情匪浅。
黄逸作为将这件事暴露在民众面前的记者,一时间风头无量,数不清的报社高薪聘请他,家里的父母也不再要求他回家继承家业,还大办特办了一个庆功宴。
他来邀请过自己的大恩人,不过时寻拒绝了参加黄逸的庆功宴,时临川说过会来这里找他,在他找到他之前,他哪里都不去。
这次彻查随着时间流逝也渐渐出了结果,哪怕打了马赛克,时寻看见还是直犯恶心。
但他还是没有得到时临川的消息。
之后的每一天,时寻都沐浴焚香,用柚子叶把手洗上三遍才虔诚地打开新闻频道,生怕看见时临川被当做罪犯抓进去的新闻。
好消息:时临川没有做大牢也没被枪.毙。
坏消息:时临川音信全无。
窗边的树在时寻搬过来的时候树叶几乎落个精光,光秃秃的枝桠中间愣愣地露出一抹灰蒙蒙的天空,时寻就这么看着这一角不规则的天空逐渐被嫩绿的叶片啃噬,可一直到叶片把天空啃个精光,时寻还是没等到时临川的消息。
每想时临川一次,他就抽出一张空白的纸片,在巴掌大的纸片上写几句话。
他会故意把字写得很大,让小小的白卡上只能写下一两行在思念,他怕写得多了,下次就不知道写什么了。
后来他发现,思念无穷无尽,他永远都有写不完的话,说不完的事,有时候写着写着水渍就落到了纸片上,让娟秀的字迹模糊一团,再被时寻扔进垃圾桶里。
他就这么写了满满一抽屉,可时临川还是没有来。
风已变热了,带着太阳的温度,天空不再灰暗,变得明亮而灿烂。
时寻常常望着天空想,金灿的阳光落在白色的地砖上的时候,和时临川的眸色有多大的差距。
他翻遍了手机也翻不出一张他的照片,就连吴其都劝他往前看,世界上好像只有他还在等着时临川回来。
时临川给他留下了很大一笔财产,足够养活十个时寻,但时寻自认为他还是有工作的。
他的工作就是把脑中那个有着栗色头发和琥珀色眸子的男人画出来,没过多久,时寻已经画得很熟练了,平涂厚涂漫画风写实风Q版真人,时寻都会画。
他期待有一天时临川会从纸上跳下来,跟他说谢谢时大漫画家的生命存档。
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画纸静悄悄,埋在心底的种子也静悄悄。
再后来,吴其都看不下去他的颓废了,拿着他的身份证给他报了成人高考,时寻玩着玩着被送上了考场。
“你就是考出个零蛋都没关系,但是你得去啊。”吴其叮嘱他,又不放心,专门请人送时寻去考场,有空了自己或者女朋友再去把时寻从考场接回来。
时寻知道他是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对他来说高考题不算难,他能够一心二用。
靠着第二个世界刷题的记忆时寻一路做下去,顺便思考时临川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等他来了,自己一定要把他打扁,再踩上几脚。
时寻慢吞吞地把写错的字母划掉,又想,要是时临川今天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就不打他了。
那天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粉色和紫色混在一起,被金色的阳光晒透。
吴其在五月份的时候终于追到了那个实习护士,她和他现在在同一家医院里,感情很好。
时寻坐在车后座,听两个人聊明天去哪里玩,又聊下次去吃哪家店。
“小寻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副驾驶的女人忽然扭过头问他。
时寻把目光从天边的鱼鳞状云朵上收回来,听见许佳佳——吴其的女友问他等考试考完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玩。
“你们去吧。”时寻支起嘴角,“我要等他。”
“唉”吴其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估计不会回来了。”
时寻当然知道,可青年还是固执地说自己要等他回来。
他还记得吴其把车停在他家楼下,扭过头问他:“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明天。”时寻这样说。
明天永远都不会来,今天就是今天。
六月九号,是时寻二十一岁的生日,托吴其的福,他要在考场里度过大半时光。
因此时寻的脸色很臭,原本打算明天这个帅哥再出现就要微信的几个女孩嘀嘀咕咕一阵,还是没敢走上去。
中午午休的时候,时寻坐在临时休息的教室,趴在课桌上发呆。
他去年的生日还没过呢,今年的生日怎么又来了。
烦。
桌上不知道哪一任使用者用铅笔歪七扭八地写着“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后面还有一个被爱心,爱心里的名字已经很淡了,时寻看了一阵,问边上的学生借了铅笔,认认真真地填上“时寻”和“时临川”名字的首字母。
做完这一切,他望着无名指的银戒出神,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时寻最烦有人在他回忆自己和时临川往事的时候打扰他,“啧”了一声黑着脸把手机摁亮,手机被他摁得"砰砰"作响。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四个字,时寻的心脏却不可遏制地跳起来。
“生日快乐”
时寻的呼吸颤抖起来,封尘许久的名字在心底发芽抽枝,破土而出,郁郁森森,如同教学楼边上的树一般,遮天蔽日,让时寻只是想一想心就遏制不住地疯狂跳动。
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把最后一门考试考完的,也忘记了吴其在前面同他说了什么,一直到手指摁在指纹锁上,发出“欢迎回家”的电子音,那种踩在云端的虚浮的感觉才勉强被他压下去,脚步落地,他的心却随着缓缓打开的门提了起来。
阳光安静地从落地窗外扫进来,落在橡木地板上,曾经,他们在那里接吻。
屋内安安静静,一切都是早晨离开时的样子,时寻一步步地往里走,没走一步,膝盖都被往下压,沉沉的,让他用千钧的力气抬起,再走下一步。
卧室没有,书房没有,游戏间没有,饭厅没有,卫生间也没有,就连杂物间都被时寻打开,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可依旧什么都没有。
高高漂浮在云端的心脏轰然坠地,时寻的视线渐渐被水雾蒙住,他一个人站在阳光下,站在橡木地板上。
他光是站着,就花了全部的力气。
手中的银戒折射出细碎的光晕,反射到玻璃上,刺得时寻几乎睁不开眼。
时寻僵硬地低下头,僵硬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僵硬地打开。
那个陌生号码静静地躺在最顶端,在一众密密麻麻全是字的小灰字里脱颖而出。
时寻点进去,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下“你在哪里”,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手机一点点在阳光下发烫,屏幕一点点暗下去,时寻把它按亮,上面还是只有对方发来的一条“生日快乐”。
青年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又一次在输入栏打下“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手指悬在半空,他狠下心,打算发出去。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阳光冲刷着门板,让时寻产生了一种错觉——声音是阳光构成的瀑布敲打门板发出的清脆声响,而不是门铃的。
那感觉太不真切,时寻忘记了一切事情,包括他自己。
他忘记了呼吸,手脚僵硬,心脏狂跳。
几秒前的声音似乎还在透明的介质中回荡,布满灰尘的空气被一层层洗净,将窗外的叶片都洗得翠绿明亮。
在声如擂鼓的心跳声中,时寻像一尾银灰色的游鱼,如箭般潜入湖底触碰滚烫平滑的门板,他伸出手,打开门。
楼道很暗,只有背后的阳光穿过时寻,照到那个人身上。
他的眼睛像是纯度很高的琥珀,也像是流了一橡木地板的蜜糖,他们曾经站在被晒得烫烫的橡木地板上接吻,空气犹如蜜糖,甜腻粘连。
那人上前一步,阴影笼下来,鼻尖萦满了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那是树叶烧成灰烬之后,太阳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蛋糕,一个上面写着“二十”,一个上面写着“二十一”。
那个人眉眼弯弯,对他说出了久别后的第一句话。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