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恣意生长 猫猫可 23334 字 5个月前

第13章

难道她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吗?桑意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

下一秒,急促的上课铃声,已经瞬间在她耳边响了起来,顾不得什么了,她朝白言川礼貌的再次道了声歉,就往楼上的教室里跑去了。

当桑意气喘吁吁的爬完楼梯,到达三楼的高一(1)班教室门口时,铃声已经响完了,她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因为透过玻璃窗,她能看到同学们都已经就座了,班主任也站在了讲台上,很显然,她是最后一个到达班级的学生,已经迟到了。

桑意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断跳动的心脏,平稳下来,缓解了一些紧张的情绪,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和领带,这才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教室门。

一阵脚步声响起,教室门很快被打开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头短发,身穿着职业西装,看起来非常精神干练,又很有书香气息的一位中年女士。

桑意明白,这应当就是她的班主任了,她赶忙弯下腰,向对方礼貌的鞠了一躬:“老师好,我是桑意,刚才在学校里找教室,所以来晚了,对不起。”

李文却在听到她名字的一瞬间,亮了一下,似乎早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一般,朝她一脸慈爱的笑着说道:“你就是桑意啊!我是你们班主任,名字叫李文,你以后叫我

李老师就行了,快进教室吧!”

“好的,谢谢李老师!”桑意感受到了李文身上散发的善意,赶忙又朝李文鞠了一躬,这才跟在她身后走进了教室里。

当她走进教室时,整个教室瞬间都安静了下来,桑意发白的手指攥紧了身上的书包袋子,扫了一眼台下,才发现空旷的教室里,班级的座位既然比她想象中少得多,规模只有三十个人的样子。

不过在入学梧州实验时,她便有听说过,这所学校的小班教学模式,非常出名,这也是梧州实验,能够在整个市里,取得那么多亮眼成绩的原因所在。

无数探究的目光,从台下落在了桑意身上,待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看清台下的面孔后,心跳却瞬间加速跳动了好几下,因为她在台下的人群里,兀然捕捉到了好几张熟悉的脸。

不仅有坐在最后排,一脸淡漠的陈恣,还有支着手臂,微微抬起下巴,看向她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奚弄的桑瑜,以及他们其他三个小伙伴,都在这个班级里。

她的祈祷完全失效了,她和这五个人,竟然全部被分在了一个班级里。

“你们都是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李老师已经全部认识了你们。只有台上的桑意,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她是从其他学校考进我们梧州实验的,中考成绩非常优秀,大家掌声鼓励一下她!”李文大步流星的走向讲台,敲了敲桌面,向台下的同学发起了话来。

李文的话刚落,稀稀拉拉的掌声已经在台下响了起来,桑意有些诚惶诚恐,赶忙向大家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弯腰的瞬间,她却看到,坐在第一排的桑瑜并未为她鼓掌,反而不屑一顾的转过头去,打量了她一眼,和后座的小姐妹聊起了天来,不大不小的声音里,语气带着轻蔑:“她能考的有多好?老李怎么什么人都夸啊?”

“好了,桑意你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李文似乎很满意桑意的得体和礼貌,又朝她友善的笑了一下,如是说道。

大庭广众之下做自我介绍?桑意咬了咬发白的下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她历来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更不必说当着这么多养尊处优,与她家庭背景不是一个层次的同学们,做自我介绍。

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朵上的温度,在不断攀升,最后排的陈恣,目光却极其肆意的落在她身上,骨节修长的手指,极其灵活,慵懒的转了一圈手里的笔,似乎在等着看她出丑一般。

桑意张了张唇,正欲说话,教室门却被人一把推开了,一个硕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这竟然是她今天上楼时,在走廊上撞到的那名少年,莫非他也是这个班上的?这令她心内有些讶异。

“李老师,名单我已经取过来了。”少年径直走到讲台前,把手里的名单放在了李文面前,向她说道,音调温润如水。

“白学神回来了……”桑意能注意到,班上的一些女生,除了目不转睛的盯着校草陈恣,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看以外,有一小部分人的目光,已经被白言川吸引,落在了他身上,窃窃私语了几句。

她明白了过来,看来这位看起来乖乖学生,很好脾气的白言川,在班上的人气,似乎也丝毫不差。

李文朝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言川,你先回自己座位上去吧。”

白言川没再说什么,清隽挺拔的身影,转身回到了他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好了,桑意,你接着进行自我介绍吧。”李文把目光重新放回到了桑意身上,提醒她道。

桑意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经历了刚才有人推门而入的这一遭,她心里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于是她低着头,尽量让语气保持流畅和淡定,缓缓做起了自我介绍:

“各位同学们好,我的名字叫桑意,桑是桑树的桑,意是上音下心的意。”

“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告诉我,桑树作为一种常绿的乔木,健康茂盛,历经了四季变换,依然屹立不倒,而意字的本义是志向和心愿。”

“所以他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够立下志向,并且像桑树一样坚韧不拔、生生不息。我喜欢画画,很高兴认识大家。”

终于说完了心里的这番话,桑意的心里有些没底,根本不敢抬头看台下所有人的反应,但她能够感觉到,当她开始说起自己的名字时,台下还有些吵闹的声音,都逐渐安静了下来。

“太棒了!桑意,原来你的名字还有这个含义,真的是非常特别!你的自我介绍做的很好!”李文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台下响起的掌声,这次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热烈了很多。

桑意这才缓缓抬起了头来,红着耳根,看了一眼台下,心内有些高兴,自己完成了这件事情。

白言川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她身上,微微勾了勾唇角,而陈恣也已经坐直了身体,那双黑棕色的眸子仍然很冷。

“好了,桑意,你和咱们班上的桑榆是同一个姓,很有缘分,她身边正好还空了一个座位,你就坐到她旁边去吧。”掌声散去后,李文向桑意说了一句。

和她的表姐桑瑜一块坐?

桑意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看向台下端着手,一张精致洋娃娃脸,看起来十分高傲的桑榆,她会愿意自己成为她的同桌吗?

果然,还未等她迈开腿向那个座位走去,桑瑜已经先一步径直站起了身来,对李文说道:“李老师,我的同桌已经决定好了,是冰妍。她只是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而已,明天她就来学校了。”

“哦,好吧,桑瑜,你先坐下。”李文听到这句话,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尴尬,只得朝她摆了摆手臂。

桑瑜这才坐了下去,嘴角旁露出了一抹笑容来,目光嫌弃,再度扫了一眼讲台上,一脸尴尬停住了步子的桑意。

李文有些犯了难,目光落在了班上仅存的最后一个空位上:“那桑意,你就先去坐最后排,白言川旁边的座位吧。”

听到这句话,桑意愣了一下,她得和男生拼桌坐了吗?而且是和气质清冷而疏离的白言川。

并且她快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那个空位的左边是白言川,而右边却是陈恣,两个双人座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这个座位实在太超出她的预料了,桑意有些难以接受。

【“和白学神坐?真的假的?他洁癖那么严重,初中三年他还没有同意过和任何一个人做同桌吧?”

“老李怎么想的啊?真是有好戏看了,你们等着看白学霸狠狠拒绝她吧,我看她去坐哪儿,哈哈……”】

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兀然清晰的传进了桑意的耳朵里,是前排的女生正在对此议论纷纷。

桑瑜亦参与其中,她那张精致而好看的脸上,已经带上了极其明显的嘲弄的笑容,似乎正在等着看她笑话。

这些话语对她没有影响是假的,桑意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框,她不想刚刚受到的拒绝和侮辱再来一次,如果是那样,她宁愿坐单人座位就行了。

她张了张唇,望向李文,鼓起勇气,想告诉她这个想法。

下一秒,一道清冽而好听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李老师,我愿意和桑意做同桌。”

“真的假的!白学神竟然同意了?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班里因为白言川的这句话,瞬间炸开了锅,无数讨论的声音,在教室里响了起来,桑瑜亦一脸惊愕,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这种纷杂声里,一脸淡漠的陈恣却有些一反常态,看起来似乎有些烦躁,骨节修长的手指,扯了扯修长脖颈上的黑色领带,长腿不耐烦的踢了一下面前的桌脚。

身旁坐着的顾逸飞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马上转过脸来,喋喋不休的向陈恣问出了声:

“咋了?恣爷?是不是白言川那小子让人讨厌?他真是的,那么爱特立独行,吸引大家视线,还总是比你多考那么几分,真不

愧是你死对头!”

陈恣却没搭理他,黑棕色的眸子反而冷冷扫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警告他道:“顾大胖,你说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恣爷饶命!”顾逸飞被这么一盯,有些害怕,赶忙作揖,向他连声求饶了几句。

李文的脸上已经绽放出了笑容,推了桑意书包一把:“太好了,你快过去坐吧。”

“好的,谢谢老师。”桑意点了点头,也顾不上什么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有座位坐就行,而且她相信,后面座位还会调动的。

她迈开腿,一步步,走到了白言川左手旁的那个座位前,拉开了椅子,收拾起了自己的书包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右手边,离她仅仅一条过道的陈恣,虽然没有看她,她却仍然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极低的气压,令她右手臂都觉得有些莫名发凉。

“你在找纸巾吗?我这有。”一道声音,兀然从桑意的左边传来,一双纤长好看,打理的极其干净的手,向她递过来一包洁白的纸巾。

正翻着书包,准备找纸巾来擦椅子上的桑意,望向白言川那张清隽的脸,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于他的心思细腻程度。

“谢谢。”桑意忙朝他礼貌的道了声谢,伸手接过那包纸巾,蹲下身去,仔细擦好了自己的椅子。

她这才坐下身来,把自己分到的新书拿出来,为明天正式上课,开始了提前预习。

叮铃铃,下课铃声很快响了起来,包括桑瑜和顾斐斐在内的好几个女生,已经挂着讨巧的笑容,迅速围到了陈恣的座位前来,自成了一个水泄不通的小团体。

即使早已做好了陈恣在学校会很受欢迎,心理准备的桑意,看到这样的热烈程度,仍然有些叹服于他的人气之高。

更不必提,教室门口,还时不时就会有别的班的女生过来,大部分都是来看她们班校草陈恣的,还有一小部分的人,则把目光放到了气质一尘不染的白言川身上。

桑意觉得自己实在是运气差,坐在了这样两个风云人物的座位中间,不仅很难得到安宁,还很影响她的学习。

于是到了最后,她甚至拿出了自己书包里带来的耳塞,隔绝一切的干扰因素,这才按照计划,成功完成了自己今天的预习任务?

终于到了放学时间,有些身心俱疲的桑意走出了校门,她看到家里的司机,开着那辆黑色宾利正停在路边,陈恣正向车上走去,而她知道,她不能坐那辆车。

于是,她转身向反方向的公交站走去,一道脚步声却在她身后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清冽好听的声音:“桑意,你也是去这边坐车吗?”

桑意转头看去,竟然是白言川,作为同桌,白言川给她的印象并不差,于是她停下了脚步:“对,白同学,你呢?”

“我在前面那个公交站,或许以后,我们可以顺路。”白言川嘴角上扬,朝她笑了一下,笑容和洵而温柔,令桑意愣了一下,有些始料未及,呆呆点了点头。

此时,一辆黑色宾利车却刚好经过,陈恣那双黑棕色的眸子,透过车窗,敏锐捕捉到了路旁,正站着聊天,身穿着校服的那两个人,眸光有些晦暗不明。

陈家别墅内,晚上十二点,桑意坐起了身来,戴上了一旁床头柜上的眼镜,她并没有忘记,自己今天还要完成一项任务。

她径直下了床,白色的棉麻睡裙在空中划过,走到了书桌前,拉开了抽屉,取出了那张今天已经塑封好了的宣纸小卡画,又拿出了一个曲别针,将一包向日葵的种子,别在了那张画上。

准备好一切后,桑意走出了房门,借着微弱的月光,上了电梯,到达了别墅的二楼后,她放缓了脚步,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陈恣的房门前。

因为那天发生的不愉快而带来的自责与愧疚感,使得她为陈恣亲自准备了这样一份礼物,不管他发生过什么,她都希望,自己的这份礼物,能够道歉,并且安慰到他。

而她清楚的明白,若是自己当面给陈恣这份礼物,他必然不会愿意收下,所以她选择了在这个时间段,单方面送出去。

桑意在陈恣房门前站定脚步后,小心翼翼的蹲下身来。

随即,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手里的那副画连同那包向日葵种子,向陈恣房门底下,宽大的门缝里,轻轻推了进去。

她尽量不让自己弄出任何声响来,极其有耐心的一点点推移着那个礼物,直到几秒钟后,她成功完成了这个任务。

大功告成,桑意站起身来,有些开心于自己的计划之顺利。

此时,猝不及防的一道吱呀声响,却兀然在桑意耳边响了起来,令她立即瞪大了一双鹿眼,完全不敢置信。

陈恣的房门,竟然被他一把打开了,少年高大的身影,沉在黑暗里,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一双冷冷的眸子俯视着她。

他竟然还没睡?

桑意白皙的耳朵瞬间红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完全不知所错,语气结巴:“我……”

下一秒,薄荷清香袭来,她话还未说完,已经被面前的陈恣,一把握住了纤细的手腕,拉进了他房间内。

第14章

房门自她身后,被陈恣一把关上了,偌大的房间里,昏暗的光线底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

桑意仰起头来,将目光落在陈恣身上,这才发觉,他似乎是刚刚才洗完澡的样子,黑发还半干,水珠正顺着少年桀骜的眉骨,往下滴落,却不知为何,莫名降低了一些,他在自己面前出现时的攻击性和防备性。

若隐若现的薄荷清香从他身上传来,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正握着,刚才她塞进门框里的那副画,以及那包种子。

桑意长睫颤抖了好几下,倚着身后的门框,深吸了一口气,稍微缓解了自己紧张的情绪,这才张了张唇,向陈恣尽力解释:

“你……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睡觉的,我不知道,你还没睡。这副画和向日葵种子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是为了上次的事情,向你道歉。”

陈恣唇线微微抿起,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宣纸卡片画,长而密的黑睫,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那张卡片上,描绘了一副极有意境的小型水墨画,有山,有水,有月,左下角写了她的名字,右上角则用极其工整的毛笔字,写下了一句诗。

陈恣不由自主的,将那几个字读了出来:“人间何所以,观风与月舒。”

听到他读出这句诗,桑意有些高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抬起昏暗的灯光底下,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望向陈恣时笑了一下,如同星光点缀其间:

“虽然我还不明白,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如此气恼难过,但我想告诉你,人世间再大的事情,也必然有一种解法存在,就像看风看月看风景,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我爸经常这么告诉我。”

陈恣被她的笑容吸引,目光落在她嘴角旁的两个小小梨涡上,这是他听到她,再次提起她的父亲来。

与他深深厌恶着自己的父亲陈瀚海不同,桑意心里存在的父亲似乎对她影响极大,即使这个人早已逝去,仍然能将乐观,积极的阳光洒在她身上。

这种存在,是他身上所没有的,一如一轮会灼伤刺疼他的烈日,将他心底那块贫瘠而深重的伤疤,照得更加丑陋不堪。

桑意并没有等来陈恣任何话语的回应,他的沉默,令本就昏暗的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陈恣的情绪,时常令她琢磨不透,一如他眼底那块,任何人也触不到底的黑,所以她并不能确定,他愿不愿意收下,或者会不会喜欢她送出的这份礼物。

桑意有些尴尬,收回了笑容,低着头攥紧手指,不敢再仰头多看他一眼。

陈恣那双黑棕色的眸子,冷冷俯视着她,兀然问出了一句令桑意意想不到,完全想不到的话来:“今天,你为什么要同意和白言川坐?”

桑意愣了一下

,大脑有些没反应过来,抬头对上陈恣那双锐利的黑棕色眸子。

这不是班主任安排的吗?而且整个教室里也只剩下他的旁边,有一个没有人坐的空位了。

除非她真的选择去坐单人桌,但以她多年的转学经验判断,自己若是真的在班上坐了一个人的单人桌,她必然逃不过,会被班上人排挤的命运。

可陈恣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难道他关心自己座位坐哪里,这件事情吗?

桑意张了张发白的唇,正欲回答他这个问题。

陈恣的声音却已经在她耳边响了起来:“你可真会选同桌,你知道白言川是我初中三年,最讨厌的人吗?”

最讨厌的人?莫非白言川是他的死对头?得知这个信息,令桑意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他们两个人,在桑意看起来,完全是截然不同,差别极大的两个人,一个张扬肆意,我行我素,一个风光霁月,清冷疏离。

难怪,桑意坐在座位上都总能感觉有什么隐隐的不对劲,胳膊两旁的气压,时不时有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感觉存在,令她胳膊上时不时觉得阵阵发凉。

原来,这竟然不是她的错觉,而是这两个风云人物,关系真的很不好。

思及此,更令她在心底感叹起了自己的运气之差,怎么会那么凑巧,刚好被这样安排了座位,夹在他们两人之间坐。

可他们关系为什么差呢?在桑意看来,既然他们是初中同学的话,应当不至于会有什么过节大到这样的地步吧?

于是她抬起头来,看向陈恣:“有没有可能,你们俩是有什么误会,毕竟都是同学,他人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听了她这句话,陈恣却瞬间变了脸,语气变得更加不悦了起来,似乎还夹杂了几分愠怒,朝她冷冷说道:“你们两个正好都是我讨厌的人,你现在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桑意虽然仍然不能够理解,自己是不是又莫名其妙的说错了什么话,让陈恣生气了?

但她还是识相的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转身迅速离开了他的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被陈恣一把关上了,桑意却深呼了一口气,犹如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大步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毕竟不管陈恣有没有接受她的道歉,会不会在她离开后,立即把她的这份礼物扔进垃圾桶里,至少她心里的自责和愧疚都可以放下许多了,也不必再想着这件事,终于能够睡个好觉了。

房间内,半明半暗的灯光底下,陈恣吹完了头发,点了根烟,高大的身影,坐回沙发,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又落在了桌子上,桑意刚才送来的东西上。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再次拿起了桑意送给他的那张卡片画,久久端详了起来,将那副卡片翻到背面,他兀然注意到,水墨画的背面,不止别了一包种子,竟然还被她画上了几棵绿色的,枝叶繁茂,郁郁葱葱的桑树。

桑树似乎对她来说,确实有着特别的,不同一般的意义。

陈恣的耳边,回响起了今天桑意上台,自我介绍时,说起的那句话,桑树健康茂盛,历经四季变换,依然屹立不倒。

这句话突然提醒了他一件事情来,他站起身来,走到不远处自己的书柜前,拉开了自己黑色单肩书包的拉链,骨节修长的手指,在里面成功找到了那瓶白色的小药瓶。

这是桑意那天晚上,掉落在地上,遗落的东西,陈恣低头仔细阅读着那药瓶上的几个小字——美托洛尔。

他表情多了几丝疑惑,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陌生药物,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高大的身影,径直坐到了自己的外星人电脑前,在那闪着彩光的炫酷机械键盘上,在搜索引擎上,敲下了这几个字。

很快,一行字,迅速跳进了陈恣的眼睛里,令他的表情猝不及防:“治疗先天性心脏病,并缓解心脏不适”。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手里的药瓶,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张卡片画上,桑意画下的,那片郁郁葱葱的桑树,突然就明白了,她的父亲,为什么要那么告诉她,她名字那两个字的来由。

陈恣沉默的坐在电脑桌前,看着那一行字,默默抽完了一根烟,再次起身时,他掐灭了手里暗红的烟,长腿一迈,走到了他房间内的后阳台上。

那里有一片,才被他砸成了一片稀碎,等待着佣人们前来清扫的废墟,他在那堆垃圾里,伸手挑拣出了一个还算完好,只缺了个口子,还残留着泥土的黑色花盆。

随即,陈恣拎着那花盆走进屋里,高大的身影蹲了下去,将那包向日葵种子,洒在了泥土上,又用水瓶里的水淋了一些上去。

完成这些后,他站起身来,将这个黑色的花盆,摆在了后阳台那堆废墟之上,本来空无一物的白色瓷砖护栏上。

第二天早上,桑意准时起了床,走到客厅里吃饭时,却仍然没有看到陈恣的身影,她在摆满热气腾腾的早餐,琳琅满目的餐桌前坐下,埋头喝起了豆浆。

“王妈,我哥他不吃早餐的吗?”她忍不住望向,正将盛了油条的精致瓷碟,摆上桌的王妈问了一句。

王妈朝她笑了一下:“二小姐,少爷他起床一般很早的,他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早上经常要去训练的,所以你碰不到他也很正常。”

“哦。”桑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兀然想起了陈瀚海说起过的话,陈恣篮球也打的很厉害,还进过省队。

听到这样的事情,总会让她不由自主的羡慕,这些天生拥有着极高极好的身体素质,在运动方面又有天赋,能够自由自在奔跑跳跃的人。

毕竟,这是桑意出生以来,便不敢奢望的事情。

“哎,一一,你一会上学把这个带上!这是你哥留给你的,你肯定能用得上。果然啊,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他对你还不错呢!”

此时,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自桑意身后响起,她转过身去,正好看到一脸喜气洋洋的赵梦,手里拿着样东西,向她走了过来。

这句话让桑意立即放下了手里喝豆浆的勺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陈恣竟然会给她留东西,还让赵梦转交给自己。

“喏,给你。”赵梦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将一张卷在一起的纸,笑着放到了桑意手上。

桑意伸出纤长的手指,缓缓展开了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内容,却瞬间令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第15章

那竟然是一张手绘的学校简易地图,哪栋楼是什么特征,有什么,都写的很清楚。

而她也是头一次看到了陈恣写的字,不仅写的很好看而且有一种随心所欲的飘逸洒脱。

这张地图对她这样方向感不强,有轻度路痴的人来说,实在比学校发的那张美观繁复却仍然难以辨认的地图,要好太多倍了。

这实在有些令她感到惊喜,毕竟昨晚在陈恣的房间里,他用一样讨厌这样的词来形容了她和他的死对头白言川。

桑意小心翼翼的收好了那张地图,放到了自己书包里,这才向赵梦道了声别,上学去了。

当她下了公交车,到达学校时,这次终于拜陈恣那张地图所赐,她准确找到了教学楼所在的位置,并且没有再迟到。

教室里的人并不多,但有好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似乎都是围绕今天第一节班会课,要竞选班委的事情在讨论投票的事情,隐隐能听到她们在争论,投票给桑瑜好,还是顾斐斐好。

桑意走进教室时,却能明显感觉,她们又把目光放到自己上,眼神里带着些令她琢磨不透的意味,似乎是笑意中夹杂着隐隐的期待。

她知道,在这个班里,她想要交到朋友是很难的一件事情,毕竟班上几乎除她以外,所有人都是养尊处优的,家里的少爷和小姐们。

而桑意也没有功夫去琢磨这些,孤独这件事情对她来说是常态,甚至多次转学经历当中,孤独已经成

为了她的好友。

当她走到自己的座位面前时,瞬间明白了她们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目光来看她了,因为她的座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洒上了一大滩白色的酸奶。

桑意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打量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似乎是在期待,她会做出什么反应来。

但她们却并不明白,对于她来说,这种事情只是小儿科罢了,她现在更想快点坐下来,尽快进行晨读,于是她并没有丝毫惊讶与破防,只是快速掏出纸巾,擦拭起了自己的凳子。

“你的凳子怎么了?”一道清冽的声音兀然在桑意耳边响起,她抬起头来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教室里,逆着晨光站在她面前的白言川,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疑惑。

桑意朝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人恶作剧而已。”

听到她这句话,以及极其轻巧自然的语气,白言川却把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长睫上,停留了好几秒钟。

“用水冲一冲吧,会更干净。”白言川的声音再次在桑意耳边响起,温柔至极,桑意愣了一下,看向他修长手指递过来的东西,那是他的水壶。

其实昨天和他成为同桌以来,她大概就能看出来,他是个极其爱干净的人,无论是他一尘不染,整整齐齐的桌面,还是空无一物,甚少放书本和杂物的抽屉。

但桑意没想到,他会把他自己的水壶递给她来冲她被不知来历的酸奶,沾污的椅子。

“谢谢……”桑意心内有些感动,朝他道了声谢,接过他的水壶,倒了些水在自己凳子上,成功擦拭干净了那把椅子,这才坐了下来,将书本拿出来。

白言川看着她的动作,兀然朝她问出了一个问题来:“桑意,你知道世界上有一种,最美丽的蓝蝴蝶,叫什么吗?”

世界上最美丽的蓝色蝴蝶?桑意拿书本的手停滞了一下,转头睁大一双眼睛,茫然看向白言川摇了摇头,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朝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来。

白言川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她会有的反应,低下头去,扬起了唇角。

桑意突然发现,他的眼睛形状很好看,单眼皮,笑起来的时候,形状弯弯的,令看到这笑容的人,会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温暖与治愈。

“它的名字叫海伦娜闪蝶,翅膀上会同时出现深蓝、湛蓝、浅蓝,三种颜色的变化。”白言川接着往下说,他说起话来,声音不紧不慢,总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感觉在。

桑意语气里多了些艳羡和向往,她仿佛能看到那是一种多么美丽的存在了:“听起来,这种蝴蝶真的很美,我还从来没有画过蝴蝶。”

“对,它很美。可是也正因为它的美丽,它的繁殖能力很弱,而且寿命不长,在这个地球上已经濒临灭绝了。”白言川的目光兀然落在她脸上,那双浅灰色的眸子,眸光温柔缱绻。

不知为何,桑意在白言川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种惋惜,对于生命与美好逝去的惋惜,即使他面对自己的表情是微笑着的。

她突然注意到,他的皮肤也很白,和自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导致的从小体质差,有些类似。

莫名的,听到白言川说出这样的话语来,桑意从他身上找到了一种与自己相似的熟悉感。

于是她不由自主的,张了张唇,感叹了一句:“越美好的东西,总是越脆弱。”

“桑意,如果你想看它,或者画它的话,周末可以来我家,我有一只非常珍贵的海伦娜闪蝶标本。”白言川却再度朝她笑了一下,兀然说出了这样一个提议来。

听到这句话,桑意有些猝不及防,耳朵上的温度攀升了一下。

白言川竟然会是这种主动提出邀请的人,这让桑意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也莫名觉得他在自己面前,好像和班上女生们嘴里,那个不近人情,对人疏离至极的白学神,很不一样。

但她也明白,她应当珍惜,班上同学对她投射的这份珍贵善意,于是桑意朝他点了点头:“好的,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想亲眼看看这种蝴蝶。”

熙熙攘攘的晨读结束后,陈恣的座位依然空着,桑意收起书本,仍然不由自主的垂眸,把目光放到了自己不远处,他的座位上。

篮球队的训练时间竟然这么久的吗?一直贯穿了整个早读时间。那他如果是初中就已经在篮球队了,每天在这样强度的训练之下,牺牲了早自习,中考还能考出那样的成绩,那她真的有些佩服他的学习能力。

不知不觉的,桑意捧着脸发起了呆来,此时,一阵爽朗的笑声却兀然在她耳边响起,这声音吸引了她一切的注意。

抬头时,她正好看到顾逸飞和蒋亮搂着陈恣的肩膀,从后门走进来时的画面,陈恣的脸上挂着笑容,他和朋友们在一起时,看起来总是很开心,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和他在家时候的样子,完全不同。

陈恣的个子在男生当中是最高挑的,骨节修长的手抱着篮球,浑身充满了意气风发的少年气,那身白色球衣,穿在他身上好看至极。

浅金色的朝阳挥斜洒下,落在他乌黑的发丝上,和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而一些顺着他脸庞和脖颈,滑下的细密汗水,在阳光下也闪着碎金般的光芒。

在这一瞬间,桑意甚至能感觉到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因为无数的女生,都把目光放到了陈恣身上,他仿佛天生就是人群里的焦点,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咳!好了,大家都回座位坐好!今天第一节班会课我们要竞选班委!就采用毛遂自荐,公开投票的方式!”李文的声音骤然响起,她敲了敲讲台,唤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桑意能看到,因为竞选班委这件事情,班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首先是竞选班长,有哪些同学愿意报名?如果愿意的同学,请主动站起来,一会儿咱们依序发表竞选宣言!”李文向台下的所有人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已经有两个人站了起来,正是桑瑜和顾斐斐,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她们两人身上。

桑瑜攥了攥发白的手指,她突然想起,自己初中的时候因为频繁转学,很少有能够成为班委的时刻,大多数时候,她总是默默无闻,独来独往的自己学习。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她已经是高中生了,难道她还要向以前一样,把这种能够锻炼自己能力的机会拱手让人吗?

“好的,桑瑜,顾斐斐,这两位同学很主动,我最后问一遍,还有哪位同学愿意竞选班长吗?”李文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回荡在桑意的耳边,却令她下定了决心。

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身影,站了起来,陈恣和白言川,都把目光放到了那道身影上,是桑意。

桑瑜回头扫了桑意一眼,表情惊讶,随即又变得轻蔑了起来,和身旁的同桌小声说道:“她怎么还敢竞选班长的啊,她家里那么穷,只会攀炎附势往上爬。”

“很好!还有最后一位同学,桑意!对了,上次桑意自我介绍的时候,没有提起过她另一个身份。”李文看到桑意站起来,却语气欣喜,兀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不明白班主任说起的,桑意的令一个身份是什么。

“桑意同学,是我们梧州市的中考状元,而且拿下了语数英三门学科的第一名,所以非常荣幸,学校能把她安排到我们班来!我们大家都要向她学习!”李文向所有人说道。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无数的感叹声在人群里响起。天啊?她竟然是中考状元?看不出啊!三科第一,难怪叫桑意,三一吧?太强了!

陈恣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他把目光

放到桑意此刻涨的通红,很不好意思的白皙的侧脸上,却正好看到白言川也在望着桑意扬起了唇角,那是他很少会露出来的表情。

这令似乎令陈恣立刻变得不悦了起来,抿了抿唇,转过脸去,气压有些低沉。

桑瑜看到周围人一脸崇拜的反应,十分不满,娇气的抱着手臂,提醒了李文一句:“李老师,我们赶快投票吧!”

“好,现在大家在他们三个人发表竞选宣言后,从中选一名,你认为最适合成为班长的同学,在匿名投票卡上写下她的名字,一会儿由组长收上来,公正员来计票!”李文被这样一提醒,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赶忙进行了下一个环节。

桑瑜和顾斐斐显然是有备而来,她们的竞选宣言都发表的流畅,在讲台上也放的很开,非常顺利的完成她们的任务。

这使得最后一个要上场的桑意,心内更多了紧张,她本来就是临时打算勇敢一把,以前更从来没有这样上台竞选的经验。

她脸色有些发白,在座位上也止不住的坐立难安了起来,甚至因为手指不自觉的颤抖,而将手里的笔,一把掉落在了地面上。

桑意立即弯下腰去,却没预料到,那只笔径直往陈恣的座位底下滚去了,一直滚落在他白色的球鞋旁,才停了下来。

她有些尴尬,自己和陈恣在学校还要假装不认识彼此,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所以,她只得看了一眼陈恣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张了张唇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来,表情有些无奈。

下一秒,陈恣却弯下了腰,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捡起了她那只黑色的水笔,然后在座位底下,将那只笔,递到了她手上。

桑意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直到对方带着温度的修长手指,指尖轻轻擦过她指尖,她才有了实感,接过了那只笔,不知为何,心脏却加速跳动了好几下。

“别害怕。”有三个字兀然在她头顶响起,钻进她耳朵里,声音虽小,带着一种笃定的安慰。

直到桑意握紧笔,坐直了身体,才反应了过来,自己刚刚听到那三个字,竟然是陈恣对她说的,而且是在桌底下,所有人都在看别人竞选,完全不知晓的情况下,对她说的。

她红着耳朵,看了一眼,神色如常,并未表露出任何情绪的陈恣那张侧脸,严重怀疑,那是不是错觉,或者是自己在幻听。

但不知为何,这三个字,却莫名的让她心里真的不在那么害怕了,既然选择了勇敢,就只有勇往直前这一条路。

当李文叫到她的名字时,桑意调整好了一切紧张的心绪,一步步走上了台,在所有的目光之下,以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略微有些磕巴的说完了自己,愿意为班级服务的竞选宣言,并且下台前,向所有的同学鞠了一躬。

掌声在她耳边响起,下台时,她的脚步仍然有些虚浮,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出了这件事情,可她的心里却很轻松,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来,因为她又成功克服了自己心里难过的一关。

投票很快就开始了,被选为公证员的同学,开始在讲台上唱起了票来,桑意有些紧张,听到台上是不是响起的桑瑜和顾斐斐选票的声音。

她们两人票数不相上下,轮番得票,而已经唱票了很久,她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桑意攥紧了手指,低着头,有些不敢看黑板上的得票。

“桑意一票!”直到过了很久,她才听到了自己得票的声音,她抬头看向黑板,自己的名字下面,终于被划上了一笔。

然而这张得票却并不是开始,直到最后只剩下两张选票了,她又得了一票,剩下的一票属于桑瑜。

得票已经稳操胜券的桑瑜,沾沾自喜的转过头来,目光已经捕捉到了桑意脸上的失意,她勾了勾唇角,向同桌江冰妍小声说了一句:

“就她,还想来跟我竞选班长?可能吗?初中三年,咱们班可都是我当的班长,更不必说,班上的男生都会把票投给我的。”

江冰妍朝她笑了一下,挽住她手臂:“那当然了,桑校花,咱们梧州实验,谁不知道你啊?有钱又有貌,远近闻名的大小姐!”

桑瑜受到这样的追捧,不由自主的捂着嘴笑出了声来,不远处的顾斐斐,差点将她背影盯穿,恨恨的向周围的女生问了一句:“你们到底投了我没有呀?我不是说了让你们投我吗?你们转向不会这么快吧?”

“大家安静一下,唱票结束,班长职位,最终获胜的是我们桑瑜同学,一起把掌声送给她吧!”李文的声音响起,桑瑜站起了身来,表情有些娇羞,掌声瞬间响了起来。

桑意心内虽然有些失落,却还是为她鼓起了掌来,无论如何,她战胜了自己的恐惧,而且她也获得了两张选票,虽然她还不知道,这两位投她的同学是谁。

“下面我们接着竞选副班长,学习委员,体育委员,文娱委员,这些职位,有哪些同学愿意竞选副班长吗?”李文接着往下宣布。

桑瑜心里高兴至极,可她才坐下来,却又看到了教室最后排,一个单薄的身影,又站了起来,是桑意,她竟然又参与了副班长的竞选。

这令她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有想到,桑意竟然能够这么快便调整好一切的情绪,而且接着竞选下一个职位,似乎根本不觉得,刚才她没选上,有什么大不了的。

“很好,我又看到了一张锲而不舍的熟面孔,还有谁愿意竞选副班长吗?”李文看向台下的桑意,感叹了一句,向其他同学问道。

这次却不再有任何同学站起来了,大家似乎都觉得这个职位有些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而且还得听班长的安排,受制于人,顾斐斐更不愿意做这个副班长。

于是这一次,不再需要投票环节,桑意直接拿下了这个职位。

坐下来时,桑意忍不住扬起了嘴角,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虽然是副班长,但是她坚信,自己依然可以为班上去做奉献,去真正的付出,服务整个班集体。

后面几个职位的竞选,几乎毫无悬念,陈恣的体育委员全票通过,白言川的学习委员高票当选,顾斐斐则当选了文娱委员。

下课铃声响起以后,高一(1)班的班委,成功竞选完毕,一切也尘埃落定了。

桑意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语文书,正要为下一节课做课前准备,一个身影却从前面的座位走来,直接向她隔壁的陈恣走去,正是桑瑜,她朝陈恣笑的很甜,手放在背后似乎还拿着什么礼物。

虽然明白,这是很正常的场景,以后在教室里她会经常看到,但桑意一边翻开书本,一边还是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放在了她们俩身上,桑瑜手里拿着的是几张粉色的贴纸,上面似乎有狗狗的贴纸。

“恣哥哥,上次你给雷诺拍的照片,我做成贴纸啦,你要不要看看?”桑瑜声音非常娇俏,她在陈恣面前看起来脾气总是很好的样子,倚在他桌前朝他问到。

陈恣点了点头,接过了她手里的贴纸:“我看看。”

“这些可以贴水杯和本子上,你看雷诺这张,它真的太可爱了!你真的把它养的很好!……”桑瑜指着贴纸上雷诺的照片,对陈恣笑着说道。

顾逸飞也凑了过去一起看,她们热烈的讨论了起来,听起来非常开心的样子。

桑意兀自握着笔,写着手里的字,心情却有些莫名其妙,止不住的在意。

她发现,在学校里时,陈恣面对桑瑜和他那些朋友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是笑着的,仿佛一轮暖融融的太阳,掩饰不住的生机,永远会从他整个人身上迸发出来。

可在家里的时候,他却完全不同。

比如他会砸碎他那一整个屋子里的东西,比如永远不下来楼和他们一起吃饭,比如不处理他手上的伤口,仿佛一个没有痛觉的人,一点也不在乎他自己疼不疼,一点也不在乎他自己的身体。

还有,她似乎永远也触碰不到的,那天他眼底里的那一抹深重的黑,因此,看着这一幕,令桑意觉得

割裂感,非常强烈。

到了晚自习上课时,陈恣已经去操场进行篮球训练了,白言川不在校晚自习,也已经离开了。

桑意仍旧挺直着身体,继续孜孜不倦的做题,算题,在心里默背英文单词,语文古诗与文言文。

她的这种努力与忘记一切的投入,与整个班级比较松懈的晚自习氛围,完全不同。

桑瑜放下手里的粉色水杯,回头把目光落在了桑意身上,不满的撇了一下唇角,随后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了最后排她的座位面前:“桑意,今天晚自习下课,你搞完教室卫生再回去吧。”

“值日的小组,已经分好了吗?”骤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桑意放下书本,回过了神来,望向站在她面前的桑瑜。

桑瑜却摇了摇头,端起手臂,朝她说道:“还没有,明天才能分出来。但你是副班长嘛,今天你就以身作则,先打扫一下班级卫生好了,我今天也去老李那里领了不少任务呢。”

“可以,谁跟我一起打扫呢?”桑意听了她这番话,虽然内心有些疑惑,但想到可以为班级做出自己的一些贡献,于是同意了下来。

桑瑜却朝她笑了一下,语气里似乎多了些歉意:“不好意思啊,桑意,班上其他女生我已经问过了,她们都有事,所以这次,你得一个人打扫整个教室了。”

听到这句话,桑意立刻明白了过来,这是桑瑜量身定做,专门为她一个人安排的任务。

到了现在,饶是她再迟钝,开学这两天来,她也完全能够感觉到,桑瑜对自己若有若无的针对了。

桑瑜抱着手臂,那双冷傲的眼睛,俯视着她,似乎在期待着,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

几秒钟的沉默后,桑意抬起头来,镜片背后那双澄澈而灵动的眼睛,径直迎上桑瑜,问出了一个令她猝不及防的问题来:“我可以完成这个任务,但是,桑瑜,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讨厌我吗?”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你妈是个狐狸精,你是个拖油瓶,你们缠上了陈家就赖着不走。恣哥哥,他非常讨厌你,所以我帮他出口气而已。”

桑瑜瞪大了眼睛,根本没有预料到,桑意会朝她这样问,于是挑了挑眉,刻意压低声音,凑近她,语气轻蔑的回答她道。

桑意垂眸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抬起头来,一双黑眸望着桑瑜,语气冷静至极,向她反问:“桑瑜,你真的了解我这个人吗?你喜欢讨厌一个人的依据,难道只是因为别人喜不喜欢吗?”

“虽然我们都只是高一的学生,但对她人,对是非好恶的判断,我希望你能够拥有自己独立的思考。”

桑意的这句话令桑瑜无言以为,她望着桑意,嗫嚅着唇,却半天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最后只得跺了跺脚,转身径直回了自己的座位。

望着她的背影离去,桑意却并无多大的心理波动,继续握紧手里的笔,认真完成自己的作业。

不一会儿,晚自习下课铃声响了起来,同学们陆陆续续的站起身来,背上书包,摆上桌椅往教室外走去了,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教室里已经空荡荡的了。

桑意有条不紊的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利落的迈开步子,去卫生角的橱柜里,取了崭新的拖把,随即走出教室门,往女卫生间内走去了。

天色早就黑了,到达地方后,她拧开了拖把池的水龙头开关,认真将拖把打湿。

此时,她身后却兀然传来一阵踹门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踢隔间的门。

桑意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去,大声问道:“有人吗?”

“有!”一道模糊不清的女声从最里面的隔间传来,她没听出来是谁,但还是立即放下手里的拖把,走了过去。

那道声音似乎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语气焦急向她问道:“你能帮我打开这扇门吗?门被人锁上了,我从里面打不开,出不去!”

厕所隔间的门一般不是从里面打开吗?桑意有些疑惑,但当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后,才发现,这扇门的门锁位置只有一个空洞的圆圈,看来是扇正在等待维修的门。

而圆圈那里串了一根红绳,被用来当成了简易的开关,而此刻那根绳子,被人牢牢从外系在了外面的钉子上,显然,是有人故意这样做的。

“你等一下,我马上帮你开!”桑意朝里面的女生说了一句,立即动手,花了几分钟的时间,解开了那根被绑的很繁琐坚固的绳子。

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女生已经冲了出来,桑意看向她的脸,这女生令她有些意想不到,是顾斐斐。

顾斐斐脸色有些发白,脚步虚浮,似乎因为这阵惊吓,而流了不少薄汗,桑意赶忙上前扶住了她。

“谢谢你,你是桑意吧?我刚才还以为,我今天晚上都要被锁在里面,没人发现了。”顾斐斐蹲下身来,缓了缓情绪,朝桑意道了声谢。

桑意摇了摇头,语气不以为然:“没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该死的,等我找出来是谁干的!我一定不会饶了她!桑意,你明天能陪我去找班主任吗?”顾斐斐站起身来,回过神来以后,她脸上的愤怒极其明显,扶着桑意手臂,向她问道,

桑意也觉得这件事情性质有些恶劣,幸好她今天回家晚,才能发现顾斐斐还被锁在这里,如果没人发现的话,后果有多严重,她不敢想象。

更不必说,她还是副班长。

于是桑意朝她郑重点了点头:“好,明天我陪你去找班主任,说明这件事的情况。”

“哇!太好了!意意,你也太讲义气了吧!你这朋友我交定了!”顾斐斐听了她的话,高兴极了,直接抱住了她,差点跳了起来。

桑意有些不好意思,她很少被人这样亲密的抱住,即使是同性,因为经常转学的缘故,她并没有什么玩的特别好的闺蜜或者朋友。

“我哥已经在催我回家了!我先走了!桑意,咱们明天再聊!”顾斐斐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未接来电,向桑意匆匆道了声别。

桑意点了点头,朝她笑了一下:“好。”

目送着对方冒冒失失,风风火火的背影跑出卫生间,她突然觉得这位顾斐斐,人看起来挺好的,没什么架子,而且人也比较真实。

虽然她很清楚的明白,她和陈恣是好朋友,而且似乎和桑瑜一样,对陈恣有好感。

桑意洗完拖把,回到教室的时候,皎洁的月亮已经出来了,整个教学楼都安静极了,她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开始拖地,摆桌椅,认真打扫起了卫生来。

事实上,她很喜欢这种一个人做事的宁静时刻,会让她觉得身心都很放松,虽然一个人完成全部,任务比较繁重,她需要时不时停下来,休息一下,抹一抹额上的汗珠。

一阵矫健的脚步声,兀然在空荡的教室里响起。

全心全意,专注打扫着卫生的桑意,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回到了教室里,正站在他座位前,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看着她背影。

当桑意将讲台上的地拖得干干净净,完成了最后一块区域的卫生时,她抬头的瞬间,去看到黑板上方,上一届留下来的格言,被撕了一半,还松松垮垮的贴在上面,显得难看极了。

于是她放下手里的拖把,踮起脚尖,伸直了手臂,打算把那几张碍眼的纸撕下来,然而她的身高太矮,始终离那张纸差了一点点,她不甘心的跳了几下,誓要将那张纸撕下来。

下一秒,薄荷清香传来,一只骨节修长,极好看的手,兀然自她身后出现,顺着她手的位置往上,极其轻松的撕下了那张纸。

桑意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人,整张白皙的小脸,瞬间涨红了起来。

第16章

“你……你怎么还没走?”望着面前一身白色球衣,身形挺拔的陈恣,桑意有些不敢相信,语气惊讶,朝他问出了声。

陈恣高大的身影,懒懒倚靠在身后讲台上的桌子上,一双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眼尾上挑,恣意反问她道:“我刚刚才训练完,应该我问你,为什么还没走才对吧?”

“我被留下来值日,差不多刚刚才打扫完。”被对面的人,这样直接注视着,桑意低下头去,攥紧手指,莫名有些紧张,胸腔里的心脏加速跳动了好几下。

讲台离黑板的距离太窄了,她整个人几乎被陈恣困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香味,混合着汗水的味道,时不时传进她鼻腔里。

空荡寂静的教室里,本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在,气氛更多了一些,桑意根本形容不出来的拘谨和暧昧。

在学校里见到的陈恣,其实和她在家时见到的陈恣很不一样,他在自己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也不一样。

桑意也说不清楚,那些区别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他靠的离自己越近,自己脑子里就会越乱,如同缺氧一般,逐渐丧失一些思考的能力。

只有脸颊上和耳朵上,有门外的夜风,也吹不散带不走的,逐渐攀升的温度。

“哦,一个人打扫……”陈恣舌尖顶了一下腮帮子,骨节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张替她撕下来的纸,似乎若有所思,整个人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桑意长睫微颤,目光落在那张褪色的格言纸上,耳边又响起了今天他帮自己捡笔时,在她头顶说出的,那声音不大,却对她影响很大的“别害怕”那三个字来。

于是,她抬起头来,一双澄澈的眸子迎上陈恣那双黑棕色的眸子,吞咽了一下口水,语气有些紧张,朝他道了声谢:“谢谢你……今天告诉我,不要害怕。”

“你应该感谢你自己,能选上副班长,证明票没白投。”听她这么说,陈恣却嗤笑了一下,眸光虽冷,眼尾却微微上扬了一下,那颗细小的黑痣越发明显,整个人好看的令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这话令桑意有些没反应过来,脑子里直发愣。

什么叫证明,票没白投?难道他说这话的意思,是班长竞选的时候,他在她和桑瑜,顾斐斐,三个人里,把他的票投给了自己?

自己唯二那两张的选票里,难道竟然有他一票?桑意瞪大了一双澄澈的眼睛,完全意想不到。

“铛铛铛!”此时,一阵突如其来敲门的声音却在她们耳边响起,桑意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正看到一身职业西装的班主任,李文正站在教室门前。

桑意赶忙转过身去,看向班主任,向她问了声好:“李老师好!”

陈恣也站直了身体,在李文面前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显得很有礼貌和教养:“老师好!”

“你们两个怎么现在这个点了,还没回去?都这么晚了,你们又是走读生,再不回去就太危险了!”李文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朝他们俩,语气严肃的问了出来。

为什么还没回去?还不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得打扫完,一整间教室的卫生?事情太多太繁重,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面对李文的质问,桑意张了张唇,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对于这种哑巴亏,更多的时候,她只能够吃一堑,长一智了。

此时,一道声音却兀然在她头顶响起,是陈恣。

陈恣朝李文敬了个礼,语气恭敬而礼貌:“报告李老师,我是因为校篮球队加训,刚刚才结束,她是因为一个人值日,所以才留了下来。”

听到陈恣后半句话,桑意瞬间愣了一下,她仰头看向陈恣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对方竟然能够如此风轻云淡的,就把她受到的不公正安排,直接说了出来。

“什么?一个人值日?桑瑜今天还没安排出来值日小组吗?我早就跟桑瑜说了,刚开学教室最乱了,任务重,每天至少要安排五个同学一组,留下来打扫卫生才够!”李文果然敏锐捕捉到了陈恣话里不对劲的部分。

而当她扫视了一眼四周,看到被桑意打扫的一尘不染,极其彻底干净的教室,又忍不住赞许的点了点头,表扬了桑意一句:“桑意,你打扫的很认真,很干净!你是副班长,以后安排值日小组的事,就交给你了,明天你交给我分组名单!”

被这样直白的夸赞,桑意有些不好意思,扶了扶鼻梁上的黑色眼镜框,朝她郑重点了点头:“好的,李老师。”

“你们赶紧回家,五分钟后我再来教室,不希望再看到你们俩了!”李文朝他们再次叮嘱了一句,转身离开了教室。

陈恣高大的身影率先一步,向他座位前走去,背起书包,摆上桌椅,在桌底拿上了他那颗黑金色的篮球,往教室外走去,只留给了她一个背影。

桑意也加快速度,将卫生工具摆回柜子里,关掉了整个教室的电源,背上自己的书包,锁上了教室前后门后,这才往走廊走去,她得尽快赶去公交站,并且还不知道,能不能够搭上末班车。

然而,当她走到走廊尽头,准备下楼时,却在昏暗的楼梯拐角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抱着球的陈恣,他随意倚靠着身后的栏杆,那双黑棕色的眸子,却在她出现的一瞬间锁住了她。

他难道在学校还有什么事情吗?还是在等自己?

桑意如是猜测道,但随即,她立刻在心里摇了摇头。不可能吧?陈恣早就和自己说过了,不希望在学校里,被人知道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两人也约定了,都是分开上下学。

于是她靠边,缓缓走下了楼梯,想悄无声息的离开,并不想打扰陈恣。

下一秒,她却没成想,经过他身边时,还没来得及再迈出一步,她书包带子已经被身后与她身高差巨大的人拎住了,就如同提溜一只小鸡仔一般,毫不费力。

“你干嘛?……”桑意转头看向陈恣,白皙耳廓上一片灼热,根本不明白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恣那双冷冷的眸子望着她,却吐唇说出了几个,令她难以置信的字来:“一起坐司机的车回去。”

“啊?”桑意没反应过来,惊讶的反问出口,陈恣却已经放开了她,往楼梯下走去。

莫非他是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赶不到公交车了,所以好心的让家里的司机搭她一次?

桑意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还是立即迈开腿,跟上了他脚步,往教学楼下走去。

皎洁的月亮挂在树梢上,本来人山人海,喧嚣鼎沸的偌大校园里,此刻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却空无一人,夜风微凉,难得寂静,风景依然很好。

她和陈恣一前一后,安静的往前走着,一起穿过散发着泥土清香的草坪,路过学校明亮路灯下,几个篮球架时,少年高大的身影却兀然停住了脚步。

桑意也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望向陈恣。

难道他是想投篮?打球的瘾突然上来了,但是对她来说,这块草坪离那个篮球框距离也有些太远了,他能投进去吗?

果然,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抓住手里的篮球,双手持球,锐利的眸子,锁住了远处的篮球框,只见他矫健的身躯微微前倾,手臂发力向上快速伸展了一下,那颗篮球便飞离他手中,以一个非常完美的弧度,精准落入了那个篮球框里。

这也太厉害了,力量很强,桑意仰着头,不禁佩服出声,以她匮乏的篮球知识来判断,如果没错的话,陈恣刚才投出的是一记超远距离的三分球,真不愧是入选过省队的篮球苗子。

投出了这颗球以后,身穿白色球服的少年,在草坪上意气风发的快速跑了几步,很快便捡回了那颗篮球。

桑意看着他在夜风中奔跑的背影,内心羡慕极了,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她从来没有打过篮球,也从来没有机会去接触,那些在她看来生机勃勃,充满了能量,非常酷的运动。

从出生那一刻起,她那颗并不健全的

心脏,便被医生判了不能有剧烈运动的死刑,哪怕动了手术,在她胸腔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丑陋的伤疤,她仍然失去了这种尽兴的自由。

所以,她会羡慕每一个能自由奔跑,身体素质强,运动又好又有天赋的人,比如说,现在恣意奔跑在她面前的陈恣。

当陈恣捡了球走回来时,桑意忍不住抬头望向他,带着满眼的羡慕,问了他一句:“打篮球真的很好玩吗?你打的真好,看起来你很喜欢这个运动,从小到大,我都没打过篮球。”

陈恣的目光落在桑意那张苍白的,在路灯下有时显得近似透明一般的小脸上,此刻镜框背后,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向往和渴慕,对于这一项,于他来说,普通得不能够再普通的运动。

“走,我教你打。”他张了张唇,兀然伸手握住了桑意手腕,不由分说牵着她往那个篮球架前走去。

自己真的可以吗?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陈恣掌心,带着汗水的灼热温度,跟着他往前走去,桑意的脸颊微微发烫,有些怀疑现在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吗?

到了篮球架下,陈恣把她带到了一个较近的距离,把手里那颗篮球,放到了她手里,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是一分球的距离。”

一分球?桑意抬头看了眼离自己甚远的球框,她身高本就不高,手掌也小,手指要抓住整颗篮球并不容易,她真的能够完成投球吗?

此时,陈恣高大的身影却凑近了她,离她极近,伸出他的手,直接调整起了她手掌握球的姿势来:“你的手指要自然分开,掌心要微微凹陷,来形成一个能够容纳球的空间。”

桑意虽然在听,却又有些难以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注意力只在他轻轻垂下的睫毛,上挑眼尾的那颗痣,还有极其好看的唇形,还有他触碰到自己的皮肤时,温热的体温,以及自己逐渐变得滚烫的手背。

“好了,你现在投吧。”调整完了她握球的姿势后,陈恣的声音在她耳边再次响起,这次是她第一次尝试投球。

桑意点了点头,心内虽然有些紧张,却也努力回想着刚才陈恣投篮时的样子,奋力往上跳了一下,将手里那颗篮球,投了出去。

球飞了出去,但果然,如她所料,根本未能碰到篮球框,离球框还有一小段距离,便掉落在了地上,她的力量实在太弱了,无论是手腕还是手臂。

陈恣却快速跑了出去,几步便捡回了那颗球,再次将那颗球放到了她手里:“你再试试,这次对准点,多用点力。”

桑意握紧那颗篮球,点了点头,她本来就是个不服输的人,既然只是一分球,难度并不大,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投进去的。

于是这一次,她几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在跳起时,将手里那颗篮球,重重的扔了出去。

这一次,球终于砸到了篮筐。

可相应的,她整个人却因为身体失去重心和平衡,而径直往身后的草坪里跌去了。

“啊!”桑意惊呼出声,心脏已经隐隐泛起了躁动的疼痛来,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与坚固的地面狠狠接触的场景。

下一秒,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她径直跌进了一个散发着薄荷清香,体温微热的怀抱里。

夜风微凉,桑意浑身因为后怕,而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她抖动着长长的睫毛,缓缓睁开了带着湿意的眼睛。

在对上那双俯视着她的黑棕色眸子时,她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几乎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脸颊上的温度在不断攀升,滚烫不已。

第17章

陈恣那双黑棕色的眸子,倒映着她整个人,他们离的实在太近了,几乎鼻尖碰到了鼻尖一般,呼吸交融,令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薄荷清香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桑意的错觉,她看到陈恣的耳廓似乎也红了一下,呼吸有一瞬间的滞止。

但下一秒,他已经迅速放开了圈住她纤瘦腰身的手,转过头去,没有再看她一眼,语气淡然提醒了她一句:“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