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意站稳了身体,心跳已经平稳了下来,望着陈恣后脑勺,她却莫名的觉得心情开心舒爽极了,冲他笑出了声来:“陈恣,谢谢你教我打球,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很快乐的事情?”陈恣被她的笑声吸引,转过头来,望着她弯弯的眸子,以及唇角边的两个小梨涡,语气有些疑惑不解。
毕竟在他看来,只是这样一件事情,对桑意来说,危险性已经如此之高了。她却觉得很快乐,一点也没有被刚才的危险给吓到。
桑意望着他,点了点头:“对啊,虽然对我来说难度很大,但是把球投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好像什么也不用顾虑了,什么烦恼都可以抛弃掉。”
“呵,原来对你来说,篮球还有这种作用。”听了她的话,陈恣不由自主的勾唇笑了一下,捡起身旁那颗篮球,在指节修长的食指上轻松转了一圈。
此时,桑意却兀然往后退了一步,抬头望向了她们头顶出现的,一片清晰可见的星空,冲他兴奋的叫了一声:“今天晚上的星星好多啊!你快抬头看一看。”
陈恣仰头看了一眼,在他们站着的校园草坪之上,黑沉沉的天幕里,确实闪烁着无数的星星,仿佛宝石一般,寂静却明亮。
他很少抬头看天空,更很少注意这些平凡又普通的事情,在陈瀚海给他买的全球限量版劳斯莱斯跑车里,有奢华璀璨的星空顶可以看。
所以,更多的时候,他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比金钱更加好用的东西,也没有金钱买不来的东西。
而星空,这种所有人一抬头便能看到的东西,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廉价而普通,并不稀缺。
“很多天都能够看到星星,并不只是今天晚上吧?有什么特别的吗?”陈恣俯视着站在他身旁,黑眸里倒映着星光,闪闪发亮的桑意,朝她语气轻蔑而慵懒的问出了口。
桑意却深呼了一口气,在柔软的草地上抱膝坐了下来,望向天空,缓缓回答他道:“才不是呢,每一天晚上看到的星空都不一样,就像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梦想。”
梦想?陈恣也在她身旁的草地上坐了下来,目光再次停留在她脸上。
桑意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眸中闪烁着一种光彩,如同跃动的火苗一般,将她整个人都隐入其中,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你有梦想吗?”陈恣抱着手里的球,忍不住朝她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来。
桑意回望着他,重重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那双澄澈灵动的眼睛,立即睁得大大的:“当然有了!我希望我可以去读最好的艺术史专业,将来成为一名最优秀的策展人!”
“策展人?不是画家吗?”陈恣表情有些惊讶,他记得桑意上台自我介绍时,说过她喜欢画画,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将来应当是想成为一名画家才对。而对于策展人这样的职业,他并不了解。
桑意却摇了摇头,捧着脸看向远方若隐若现的山峦的影子,眸光悠长:“我画画是为了懂画,这个世界上的艺术家很多,可是能够成名,并且被世人认识,记住的很少。”
“他们就像是藏在上锁铁匣子里的宝石,最终的结果,就是生锈,一辈子默默无闻,生活困顿,消散在悄无声息的黑夜里。”
“比如我的爷爷,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在国画上的造诣那么高深,许多人却对他却知之甚少,只能艰苦遗憾的度过一生。”
爷爷?陈恣有些意外,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桑意对自己提起她的爷爷来,从她的话里,能听出来,那似乎是位画家,这些倒与他想象中,桑意的家庭情况完全不同。
桑意看向夜空中的星星,目光坚定,接着往下说:“所以,我想成为,能够发现那些宝石的人。并且用自己的策划,
擦拭他们用生命铸造的一切艺术,让那些星星闪亮起来,不再让宝珠蒙尘。”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你这个梦想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听完她的话,陈恣将手慵懒撑在草地上,浅浅感叹了一句。
桑意却将目光停留在他半明半灭,如同雕塑般,立体的侧脸上,捧着脸,朝他问出了口:“那你呢?你有梦想吗?”
陈恣并未转头看她,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从来没有想过,哪怕现在他已经是一名高一的学生,在逐步迈向他的18岁成人的路途上。
他的眸中盛着一片空洞。
毕竟对于一个出生就在终点的人来说,他轻轻松松几乎就能拥有一切。梦想这种东西,似乎也就成为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桑意没有听到他的答案,陈恣似乎用他的沉默,结束了这个话题。
然而此时,他们身后却兀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奔跑声,手电筒的白光照在他们身上,是学校保安的粗粝的声音,在他们背后骤然响起:“你们俩哪个班的?还没离校?要扣分的,知不知道?”
“遭了!”桑意惊呼了一声,立刻站起了身来。
陈恣的反应比她更快,伸手径直握住她手腕,就带着她向前跑去:“快,不能被追上!”
“喂!你们俩跑什么!给我停下来!”保安大声喊叫的声音,瞬间在她们耳背后响起。
桑意迈开腿,心跳极快,尽力跟上陈恣的步子,与他一同奔跑,她忍不住仰头,望向少年夜风中清晰利落的侧脸,面色逐渐变得赤红了起来。
这种逃跑的感觉是刺激的,心惊胆战的,非常叛逆,是她乖乖活了十五年来,从未做过的事情。
最终,她们成功跑出了校门,看到了陈家停在路边,来接陈恣上下学的那辆黑色宾利,正拿着手机愁眉不展,身穿西装的司机,看到他们出现,表情瞬间舒展了开来:“少爷,你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校门,我都该联系陈董和你们班主任了!”
“别废话了,快开车。”陈恣朝司机冷冷吩咐了一句,和桑意一同快速钻进了车里,关上了车门。
司机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焦急,但还是赶忙坐回了车里,稳步启动了车辆,往家里开去。
坐在车上,终于得以休息,桑意伸手抹了把上的汗水,往后仰靠向身后的椅背,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了心跳,陈恣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的,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根本什么也不算。
而当他们回到家里,陈恣上了楼,桑意免不得受到了刚从房间内走出来的赵梦,一连串的拷问:“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你作业不用写了吗?你以为你是谁,还有功夫去乱玩?”
“妈,我被留下来值日了。”骤然听到赵梦话语里的愤怒和歇斯底里的意味,桑意抬头望向她,张了张唇,回答她的质问。
可出乎意料的,她在赵梦的脸上看到了两条未干的泪痕,她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赵梦为什么会如此愤怒,并不是因为她,而是在拿她当做一个宣泄的出口和途径。
果然,赵梦话锋一转,已经带着幽怨,骂出了声来:“不靠谱!你们就没一个靠谱的,男人也是!说变就变,永远没个准性!”
桑意突然想起,从开学以后,陈瀚海的身影就很少出现在陈家了,他仿佛整个人失踪了一般,或者偶尔难得看到他一眼,也是几分钟就离开了,陈家的别墅,似乎只是他的房产之一。
这个猜测和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是数次漂泊中,她看到过赵梦在一个又一个不靠谱的爱人那里重演过的。
就像一个总是向外寻求着庇佑和安全的人,在沙漠中赶路渴求一块并不存在的绿洲,最后仍然化为海市蜃楼。
这令桑意的心里隐隐作疼,为了赵梦而疼。
她喉咙有些发涩,伸手握住赵梦的手背,抬头看向她,问出了口:“妈,你和陈叔叔之间,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我们能有什么问题?你赶紧回房间写作业!”被她触碰到手背的那一秒,赵梦却仿佛瞬间弹跳起来了一般,拉下她的手,围拢身上的蚕丝披肩,转身就往她房间内走去了。
桑意望着母亲的背影离去,眼镜上泛起了一层水雾。
很多时候,她总觉得,赵梦的背影很轻很轻,浮萍一般,烟雾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能够消散。
第二天,桑意从公交车上下来,走到学校里,刚把自己身上的书包放下,一个身影已经朝她冲了过来,挽着她胳膊,亲昵至极:“意意,你总算来了,早自习陪我去办公室一趟,找老李吧!”
“好,你叫我一一就好了。”桑意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有些不好意思,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红扑扑,总是显得风风火火的顾斐斐。
顾斐斐重重点了点头,竟然亲自伸手,帮她整理起了书本和书包来,班上一些女生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们俩身上,表情多了些惊讶,似乎没想明白,她们俩怎么突然之间,就熟成了这样。
走出教室,在走廊上往前走时,顾斐斐仍然不愿意放开桑意胳膊,她转头看向桑意,兀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拍了拍胸脯:“一一,经过昨天晚上那件事,你已经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咱们怎么也能算是生死之交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
桑意被她滑稽的动作逗笑,有些忍俊不禁。
她们俩到了李文办公室时,一个笔直的身影,正拿着班级名单,站在那里,似乎是来核对交作业情况的,正是她的同桌,身上校服永远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言川。
“哎,学习委员白学神,也在这里。一一,你跟他坐同桌怎么样啊?以前他初中的时候,可是个重度洁癖患者,从来不跟人一块坐的。”看到白言川的背影,一脸八卦的顾斐斐立马戳了戳桑意胳膊,朝她问出了口。
重度洁癖患者?桑意听到顾斐斐的话,愣了一下。
顾斐斐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更加来劲了,压低音量,朝她小声说道:“初中有次上体育课的时候,咱们班上的姜晓晓,不小心把她水壶里的水,撒到了白言川校服上,你知道他怎么做的吗?直接把校服外套脱了,跟体育老师说,他要去干洗店,洗衣服!”
“啊?竟然这么严重吗?”桑意睁圆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虽然她能想到白言川有洁癖,但万万没想到,他的洁癖,竟然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吗?
莫名的,她突然想起,昨天自己擦椅子时,白言川一言不发,直接将他的水壶,递给了自己去冲洗桌面。
“好了,言川,你先去那边没人的桌子上,清点作文本,我一会儿再问你要没交的名单。”李文皱着眉,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语文作文本,向白言川吩咐了一句。
白言川点了点头,礼貌恭敬的应下了这个任务:“好的,老师。”
抱着作文本回头的瞬间,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桑意身上,轻轻扫了她一眼,桑意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直到他与她擦肩而过时,她才隐隐闻到,他身上似乎有股淡淡的木质香味。
“你们俩有什么事情?过来说。”李文目光锁定在桑意和顾斐斐身上,朝她们问道。
顾斐斐立刻跑上了前去,表情委屈,忿忿不平:“李老师,昨天晚上我上厕所的时候,被人锁到卫生间里了,还是桑意值日的时候,把我放出来的!不知道是谁干的,好过分,很吓人。”
“李老师,昨天晚上顾斐斐确实被锁到了最里间,待维修的那个卫生间里,门口的绳子缠了好几圈,系了很多个结,应该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桑意也迈开步子,走上前去,认真向李文反映了这个情况。
在一旁座位上安静登记着作文本的白言川,似乎也被她们的对话内容吸引了一下,视线落在她们身上,看了两眼。
李文表情瞬间凝重了起来,坐直身体,面向她们,厉
声问道:“什么?班上有人敢这么做?我早就说过,在我的班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绝对不能够有这种不正之风!顾斐斐,你进女卫生间之前,是谁跟你一起去的?”
“我是自己去的卫生间,里面都被占了位置,关了门,所以我才去最里面那间的。”顾斐斐挠了挠脑袋,回答李文道。
听了她的答案,李文皱紧眉头,神情变得复杂了起来:“你一个人去的?那怎么办呢,卫生间是没有摄像头的,咱们1班走廊那个摄像头,前天开始就报修了。”
这意味着,这很难找出来,是班上的哪个女生干出来的事情吧?桑意如是想到。
“李老师,那我也不能吃闷亏啊,有人敢这么针对我,她就敢去针对其他人,万一她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呢。”顾斐斐不管,嘟起嘴吧,向李文诉苦道。
李文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了她一声:“放心,这个事情我必须要严肃处理,一定有办法能找出来的,你们俩也在班上打听一下线索,有了消息,立即来办公室汇报给我。”
“好!”这一次,她们都重重点了点头,才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门后,桑意忍不住向顾斐斐问出了口:“斐斐,你在班上有得罪什么人吗?”
“得罪人,那我倒是只能想到一个,她经常和我作对。”听了桑意的话,顾斐斐如是回答她道。
桑意向她追问:“谁呢?”
“桑瑜!她看不惯我真性情,我也看不惯她假正经。”顾斐斐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鼓起腮帮子,回答了一个令桑意意想不到的名字来。她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是互相不对付的死对头。
上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几乎所有人瞬间都站起了身来,往食堂冲去。
桑意慢条斯理的盖上笔帽,合上自己的笔记本。
一个身影却立刻跑到了她面前,挽着她手臂就往外跑去,正是热情洋溢的顾斐斐:“一一,走!我们一块去食堂吃饭!”
桑意有些受宠若惊,但同时心内又有些开心,这两天来在学校里那明亮豪华,多种选择俱有,甚至还有西餐的食堂里,她却没有朋友的陪伴,只能选择一个人在角落里默默吃饭。
虽说她早就习惯这样的场景,但难免有不少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顾斐斐带着她在窗口前打了饭,又拿了几块精致的小蛋糕和一瓶柠檬汽水,又拉着她径直往食堂里一张带有皮质沙发的木质长桌前走去。
那里似乎是人群焦点,有三个男生坐在那里,许多女生时不时把目光往那张桌子上看,并且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令桑意有些不明白。
“一一,我们来这边坐!”然而,当顾斐斐不由分说的拉着她,便走到了那张桌前,在皮质的沙发上,坐下来时。
桑意放下手里的餐盘,当她抬头,看清楚了对面那个清隽挺拔的身影时,瞬间明白了,这张桌子,为什么会是人群里的焦点,以及女生们视线的汇集之处。
她长睫颤抖了几下,有些不敢相信,白皙的耳廓上,温度缓缓攀升了一个度。
坐在她对面的人,竟然是陈恣。
第18章
“哟,这不咱们班上的状元,三一吗?顾斐斐,你怎么这么能耐,把她拉过来一块吃饭了?”顾逸飞率先看着桑意,惊叹出声,差点连手里的筷子都掉餐盘上了。
顾斐斐伸手敲了他脑袋一记:“什么三一啊!你别乱叫人!人家有小名的,叫一一!”
桑意看着他们俩这无比娴熟的互动,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们两人看起来好像很熟的样子,而且很有喜感。
“我哪有乱说?现在班上人都叫她三一,谁让她中考三科第一呢?我们这是表示对她的尊重好不好?顾斐斐,你能不能有点礼貌,每天就知道欺负你哥!”顾逸飞抱着脑袋,喊了出来,样子滑稽极了。
桑意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原来他们俩是兄妹,怪不得都姓顾,名字竟然还那么相象,这倒是令她不禁思考起了,顾家父母的取名逻辑到底是什么样的。
“恣少,蒋图图,你们俩看她这个无法无天的样子,快给我讨回公道啊!”顾逸飞望着对面鼓着腮帮子的他妹,干脆搬起了援兵,抱着一旁吃饭的陈恣胳膊晃了好几下。
陈恣却没好气的白了他们俩一眼:“你们俩吃饭能不能消停点?怪不得是一家人,我吃个饭,耳朵都能被你们吵聋。”
“噗嗤……”一旁的蒋亮看着他们被陈恣训斥的样子,没忍住直接捂着嘴巴,笑出了声来。
顾斐斐忙将目光移到了陈恣身上,向他满脸兴奋的,热情介绍起了桑意来:“恣哥哥,这是我的生死之交,桑意,你以后叫她一一就好,我们几个人一块玩!”
听到她这突如其来的介绍,桑意低着头埋头吃饭,根本不敢迎上陈恣打量她的目光。
她能不认识陈恣吗?自己名义上的哥哥,两个人每天从同一个家出发来学校,放学再回到同一个家里。
她可还记得她们俩在学校要假装互不认识的陌生人的事,所以,她更害怕自己漏了馅。
“生死之交?顾斐斐,你朋友交这么快,这么深的?”陈恣却敏锐捕捉到了顾斐斐话里的信息,望着她问到。
顾斐斐连声点头:“对啊,对啊!恣哥哥,你都不知道,我昨天放学,我上卫生间的时候,被人故意锁到厕所里面了,还是一一把我放出来的!如果不是她,我可能一晚上都没法被人发现了,而且她还愿意帮我作证,今天陪我去找老李了呢!”
“哇,那真的能算是生死之交了,没想到咱们副班长,还这么有正义感!”听顾斐斐诉说她这段惊险经历,听得非常认真的蒋亮,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桑意脸上红了一下,被顾斐斐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夸特夸,令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抬眼想偷偷瞄一眼陈恣的反应,却不想刚好与他那双黑棕色的眸子对上了,对方骨节修长的手指握着手里的叉子,目光此时,正明目张胆的落在她脸上。
“咳……”桑意不自然的咳了一下,拿起摆在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顾斐斐也注意到了陈恣的眼神,朝他兴奋问出了口:“恣哥哥,你也觉得桑意很讲义气吧?以后咱们去玩把她也带上吧,我还打算把她拉进我们几个人的,那个微信小群聊里去呢!”
“小群?顾斐斐,你疯了吧?咱仨可是发小,从小玩到大的,连桑瑜都在另一个群里呢。”顾逸飞却立即出言反驳她道。
发小?听到这句话,桑意握着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原来他们三个人感情这么好,是因为他们是发小的缘故。
听到这个名字,顾斐斐却瞬间来劲了,抱着手臂冲他哥发火:“你还好意思说桑瑜呢,要不是你天天惦记着她那个大校花,还同意了让她跟我们几个一起玩,她至于在我面前那么嚣张吗?每天只会跟我作对!”
“什么天天作对啊?还不是你们俩喜欢同一……”顾逸飞也来劲了,打算毫不留情的戳穿她。
他话音还未落,却被陈恣打断了,冲他们俩冷冷说道:“别吵了,进群的事,以后再说。”
顾斐斐最喜欢和她哥抬杠,可同时却又非常听陈恣的话,她仰头红着耳朵,看了陈恣一眼,忙应了下来:“好的,恣哥哥。”
“我这个人比较无聊,平时基本上不是在学习,就是在画画了,你们一些活动我也不一定能有时间参加,所以先不进群,也挺好的。”桑意赶忙讪笑了一下,也顺着刚才陈恣的话,往下圆了一句。
与此同时,她却止不住的思考了起来,刚才顾逸飞未说完的那几个字是什么呢?
她大致能猜的出来,应该是说顾斐斐和桑瑜一样,都喜欢着同一个人,那个人是谁当然很明显了。
毕竟,陈恣晚上溜出家门,还跟
小混混打了架那一次,她看到了顾斐斐背影出现在陈家的家门口,而且对陈恣做出的举止行为和表情都很亲昵。
至于桑瑜,就更不用说了,对陈恣的喜欢实在太过明显了。
而此时,桑意也敏锐察觉到了,在刚才顾逸飞说完那句话后,有一个人的情绪,明显变得低落了很多,他不仅不再笑,默默往嘴里送饭,而且还时不时将目光,落在顾斐斐身上。
这一顿饭,她获得的信息实在有些太多了,吃完饭,桑意端起手里的餐盘,和顾斐斐一块放去清洗池时,仍然觉得有些难以消化。
“哎,桑意,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在水池旁,顾斐斐却兀然用手肘,轻轻推了她胳膊一把,朝她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来。
骤然被人问到这样的问题,桑意有些猝不及防,看向顾斐斐在窗外洒落的阳光下,那头亚麻色的长发,以及闪闪发亮的眼睛,她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很值得交心的朋友。
桑意耳尖微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诚实回答她道:“我……好像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没想过?怪不得你学习那么好,还是中考状元呢,真的有点呆了,喜欢上谁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人年少时,总要不顾一切的喜欢上一个人,生命才足够完整,不会白活。”顾斐斐却冲她笑了一下,接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桑意有些发愣,顾斐斐的这句话对她的冲击有些大,在此之前,她总按部就班的完成着每一天的生活,在这方面迟钝极了。
喜欢谁这种问题,在她看来无关紧要,甚至是一件会影响自己学习的无关事情来。
而不知为何,她懵懵懂懂的心湖里,莫名不受控制般,因为顾斐斐的这句话,而逐渐浮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影绰绰的倒影来,令她自己都觉得出乎意料,耳廓红了一片。
“走啦,别发呆了!我们去操场上晒会儿太阳,就回教室去吧!”顾斐斐清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水龙头喧哗的声音。
桑意这才回过了神来,点了点头,快速拧紧了自己面前的水龙头,跟上她的脚步,和她一同离开了食堂。
在操场晒完太阳回1班教室的路上,她们身旁不时经过班上三五成群的女生们,桑意总能听到她们嘴里,在议论着什么猫啊,狼啊之类的话语,而且还显得兴奋异常。
这令她有些疑惑,忍不住向身旁的顾斐斐的问了一句:“斐斐,她们女生都在说什么啊?班上有那么多人养宠物吗?”
顾斐斐听了她的话,却直接笑出了声来,停下脚步,见怪不怪的向桑意解释:“不是宠物,她们在讨论咱们班上那长得最帅的两大男神呢!”
桑意抬头看着她,眼神里仍旧充满了疑惑。
顾斐斐慢条斯理地向她解释了起来:“她们说的狼是陈恣,他是咱们学校的校草,也是咱们班上,大部分女生暗恋的对象,行事作风都挺无拘无束,自由不羁的,所以被她们称为狼了。”
“至于她们说的猫呢,就是白言川咯,白学神总是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而且又洁癖严重,和所有人距离都很远,有很多女生背地里叫他白猫。”
“哦。”桑意感叹了一声,立即明白了过来,恍然大悟。
顾斐斐表情却又立即变得八卦了起来,胳膊肘点了点她,眯着眼睛,朝她追问了一句:“所以呢?桑意,你座位都夹在他俩中间了,你是狼派还是猫派啊?”
“我……我是学习派!”桑意脸上微热,慌忙举起手臂,向顾斐斐投起了降来,逗得她径直笑出了声来。
开学第一周,很快就来到了周五最后一节体育课。
作为备受学校关注的高一1班,这个班级里所有学生的成绩在校内属于名列前茅的行列,而几乎所有的老师,都是梧州实验教学经验最为丰富,能力最为出彩的名师,就连他们的体育老师严鸣,也是学校体育学科的科组长,上起课来更是非常严厉,要求达标。
桑意从小到大最怵的学科就是体育,因为深知自己身体和体力上的缺陷,明白自己和他人的差距有多大,也因此体育课的训练和测试,成为了她必经的难关。
当整个班级的人,在操场上整齐列队排好后,严鸣已经拎着一网兜的篮球走了过来。
他放下手里的球后,简短的说明了这节体育课的任务:“分组投篮训练,自由组队,每组上限三个人,五分钟时间,最低投进10个球,不足的队伍,罚跑圈。”
命令一下发,所有人已经快速组起了队来,桑意看了一眼站在队伍里的顾斐斐,顾斐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跑到了陈恣身后去,而桑瑜也不甘示弱,紧跟着她的脚步站到了陈恣的身后。
她们显然不会放过和陈恣任何相处的机会,更不必说陈恣还是校篮球队的队长,投中十个球,对他来说实在太过轻松简单。
本就是初中部升上来的,熟悉度很高,几乎所有人都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搭档,除了桑意。
桑意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向何方,虽然她并不害怕自己一个人为一队,只是,一个人要投进十个球的话,对她来说实在太难,班上很多人的目光也有意无意的放在了唯一落单的她身上。
严鸣的倒计时马上就要结束了,他拿起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准备吹哨定音。
此时,一道脚步声却响了起来,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扔下了他的两个同伴,径直走到了桑意身后,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淡淡的木质清香味道,从她身后传来,桑意愣了一下,回过头去,仰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背后的人,白言川,她有些不敢相信。
他仍然是那张清冷而疏离的脸,表情看起来十分平静,可望向她的目光却温柔而笃定。
【“猫竟然选了她?我的天啊!”“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站出来选人吧?”“也是,他喜欢学习好的,人家三一是中考状元啊!没准是惺惺相惜了吧?”】
一些窃窃私语的讨论声,在桑意耳边响起,令低着头攥紧了衣角的她,心里也更加对白言川多了一些好奇。
她很想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愿意这样帮助自己?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替自己解围了。
陈恣手里握着球,余光却落在了桑意和白言川身上,完全忽略了,身边那两个主动练起了球来,千方百计想吸引他注意的人。
“我们也练习一下吧,不过我的球打的并不好。”一道温柔的声音,在桑意耳边响起,是白言川走到了她身旁。
桑意望向他,点了点头,注意到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了热火朝天的投篮练习,其实即使白言川不说,她大致也能猜出来,对方喜静,和她比较像,所以不擅长这些运动,并不让她觉得意外。
几分钟的准备时间过去以后,严鸣已经吹响了哨子,直接发出了命令:“陈恣,你们小组第一个上,给大家打个样。”
陈恣二话不说,抱着球走上了前去,操场的篮球架前已经被围成了一个半圆,所有人都在围观第一组的表现,甚至还有其他班,也在操场上的学生前来观看。
站在一侧的桑意,看了一眼左右拥挤的人群,再次明确了一点,陈恣作为校草,他在梧州实验的人气确实很高,一骑绝尘的程度。
她把目光放到已经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内里一身白衬衫,扯松了藏青领带的陈恣,那高大的身量上,莫名的就想起了那天晚上,他教自己打球的样子,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计时开始!”严鸣按下了手里的计时器,而当他话音刚落那一秒,一颗颗篮球已经被陈恣微一抬手,就极其精准的扔进了篮筐里,顾斐斐和桑瑜则站在一旁,帮他递球,捡球。
严鸣喊停的时候,公布了一个令所有围观的人惊呼出声的颗数,三分钟的时间,陈恣投中了60颗球,一分钟就能
投中二十颗。
围观的人目瞪口呆,女生们已经此起彼伏的感叹,交头接耳,迫不及待的议论起了陈恣来:【“太牛了!校草大人好帅啊!”“不愧是咱们校篮球队的队长!”“他好像根本不会累啊!”“这命中率,这体力,我要疯了!!”】
陈恣对这样的情况似乎习以为常,骨节修长的手指,随意扯起衣角,擦了把额上渗出的汗水,却无意间将衣服底下的明显的腹肌轮廓,隐隐透出了一些,令无数围观的女生,更加兴奋了起来。
桑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脸上一片温热,赶忙转过了头去,不敢再将目光放到陈恣身上。
接下来轮到这组的顾斐斐和桑瑜投球了,顾斐斐很放的开,努力投中了三颗球,最后投的是桑瑜。
桑瑜上场时,许多男生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毕竟作为校花,桑瑜个子高挑,外表精致,人气很高。
而她投篮的时候,却出现了一些状况,在投到最后一分钟时,她兀然失去了平衡,跌了一下,手里的球落了地,整个人往一旁的陈恣身上摔去了。
幸好,陈恣及时伸出胳膊,扶住了她,免除了她摔到在地上的情况出现,桑瑜表情有些苦恼娇弱,却在对上陈恣的那一秒,瞬间绽放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来。
一些感叹声瞬间在桑意耳边响了起来:【“哇,他们两个好配啊!”“这场面真的有点赏心悦目了!”“校花校草真的天生一对!”“哎,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桑瑜她从初一就开始暗恋咱们校草了!”】
望着这一幕,桑意却不知为何,心内莫名泛起了一阵隐隐的刺疼,望着扶在陈恣手臂上的桑瑜的手掌,一股无法名状的酸涩,慢慢聚集在她心房,油然而生。
于是,她迅速转身,离开了围观的人群。
“好了,下一组,桑意,白言川!”当严鸣喊出了他们的名字时,刚才练习了许久的桑意,立即和白言川一同默契的走上了前去。
白言川第一个投,他显然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但也只投中了五个,而当桑意上场时,她已经屏息凝神,顾不上任何人了,计时一开始的时候,她便极认真的开始了投球。
她拼命回想着那晚陈恣教她投球时的指法和感觉,拼到了计时结束前的最后一秒钟。
严鸣宣布的结果出乎她意料,她进了四个,在班上所有女生当中,投中率排名第一。
然而,他们仍然未能到达最低的目标线,投中十个球,于是,桑意和白言川仍然需要在操场罚跑一圈。
走到操场时,桑意已经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了,刚才她投球太过用劲,几乎消耗了一切的精力,而接下来还需要跑圈。
“你还好吗?要不我替你跑吧?”身旁的白言川,已经停下了脚步,望着她关切的问出了声来。
桑意却朝他摇了摇头,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没事,我们去跑吧。”
她不想让选择了和她一组,而没有选择能让他稳赢的兄弟们一组的白言川,为了自己而担心。
她必须证明,他选择她这个队友是对的,她既有投球的能力,也有独立完成惩罚的能力。
于是,桑意强撑着身体,在塑胶跑道上,向前跑去,虽然已是下午,夕阳的余晖,照耀在操场上,九月的天气,温度却也不低。
操场看台上,坐在椅子上的陈恣并未和顾逸飞以及蒋亮打闹,一双黑棕色有神而锐利的眸子,追随着不远处那个身穿校服,往前奔跑着的身影。
终于接近终点,桑意唇色越发白了,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她的心跳速度极快,耳边几乎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一阵眩晕感袭来,最终,她整个人摔倒在了塑胶跑道上,几乎失去了意识。
“桑意!”一道焦急的呼声在她耳边响起,有人迅速靠近她,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她能模模糊糊的听出来,那是白言川的声音,对方直接蹲下身来,一把抱起了她,往操场外走去。
操场上,看到了这一幕的班上女生们,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大声惊呼了出来:【“我的天啊!我是在做梦吗!”“真的假的啊,猫竟然抱了她?”“白学神的洁癖不是已经严重到,不允许任何人有肢体接触那种地步了吗?他怎么直接抱三一了啊!”】
人群里,一道灼热的视线,却几乎将白言川的背影烧穿。
医务室内,桑意被校医及时喂下了,她放在兜里的美托洛尔,缓解了好几分钟的时间后,她的心跳才逐渐平静了下来,缓缓睁开了眼睛,看清楚了,坐在她身旁的白言川。
“谢谢你。”她忙朝对方道了声谢,目光却注意到了,自己兜里的药瓶已经被摆在桌上了,很显然,白言川看到了她刚刚被喂药的画面。
校医走进来,表情有些严肃,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桑意:“你这个心脏情况,不能够剧烈运动,自己一定要注意。我记得你入学的时候,我就已经建档并且告知体育组了啊!你自己也要记得提醒你们体育老师,他们教的班多,有时候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桑意赶忙半坐起身来,态度认真,向校医说道,对方这才离开,拉上了帘子。
白言川将桌上倒了水的纸杯递到了她手里,语气温柔:“你喝点水吧。”
“谢谢。白言川,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桑意接过水杯,目光落在白言川脸上时,却张了张唇,向他问到,语气里多了些紧张。
白言川显然有些没预料到,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望向她:“什么事?”
“拜托你不要告诉班上的同学,我这里不太好的事情。”桑意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房上,又垂眸看了眼摆在一旁桌子上的美托洛尔,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桑意从来不希望,任何人因为知道自己心脏的秘密,而瞬间同情自己,或是将自己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弱者来看。
她相信父亲桑文笙教给她的话语,那时他望着那片开得金黄灿烂的向日葵花田,指了指她的胸膛,告诉她:
“桑意,你的胸腔虽然留下了一个伤疤,但那是你与命运斗争过的勋章。那颗跳动的心脏虽然与她人不一样。但你永远要记住,一个身躯困不住一颗向往自由的灵魂,更困不住一切精神与梦想。”
因此,她相信自己有能力证明一切,她自强的动力也在于此。
白言川听了她的拜托,却朝她浅笑了一下,眼睛形状有些弯弯的,语气却很认真:“我当然不会说,因为我能理解你的一切感受。只要你愿意相信我,桑意。”
桑意听到这句话,耳廓微微红了一下,她突然发现,白言川有种润物细无声的能力,他那双沉静的眸子,以及说出来的话语,温和而坚定,却又充满了无法忽视的力量。
下课铃声已经响了,放学的时间马上要到了,校医也该下班了,但她建议桑意再休息十分钟再离开。
白言川作为学习委员,还需要立即去李文那里领各科周末要布置的作业和试卷,于是桑意赶忙劝他离开了。
桑意在医务室里,静静躺了十分钟,一切无碍,直到她下床时,将腿踩在地板上,才兀然发现膝盖上传来的一阵疼痛。
她低头将身上的校服裙掀起,才发现那里白皙的皮肤上多了一块极其明显的青紫色淤青,显然是刚才到终点时,她摔的那一下造成的。
校医已经离开了,现在不会有人给她拿药,于是桑意只得迈开腿,忍着膝盖上的疼痛,有些一瘸一拐的往教学楼底下走去。
教室外几乎空无一人,所有的人都在班级里,兴奋等待放学,等待周六一天假期的到来了,尽管周日上午,她们就必须返校上学。
桑意走到教学楼一楼的楼梯口,迈开步子正欲上楼梯
时,她纤细的手腕却兀然被身后接近她的人一把扣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由分说拉着她胳膊,径直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储物室里,还一把关上了储物室的门。
桑意有些不敢置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这才红着脸,仰头看清楚了,站在她面前,没穿校服外套,一身白色衬衫,个子极高的陈恣。
对方站得离她极近,身上的薄荷清香几乎席卷了她。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浮现,莫非他是专门守在这里,一直等着她上楼梯才出现的吗?
陈恣却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摘下了她鼻梁上的厚重黑色眼镜框。
“你干嘛?”桑意的视野瞬间陷入一片模糊之中,于她而言,这就如同鱼儿离开了水一般,没有了安全感,她举起胳膊,去抓陈恣手里的眼镜,她的身高却完全够不到。
下一秒,陈恣那双黑棕色的眸子却锁住她,隐隐藏着炙热的火光,朝桑意径直问出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耳根发热的问题来:
“刚才白言川带你去了哪里?你们俩去做什么了?”
第19章
桑意仰头看向他,根本没有想到,他会直接朝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她止不住猜测他问出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说,他很在乎自己和白言川去做了什么?
“嗯?”没听到她的答案,陈恣离她更近了几步,将手撑在她身后的储物柜上,几乎将她整个人困住了,向她逼问,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她的眼镜,却并不曾还给她。
夕阳透过储物室开着的那扇窗户倾泻而下,这窄小的地方此刻只有她和陈恣存在,更显逼仄,充满了暧昧的氛围。
桑意垂眸,长睫颤抖了几下,张了张唇,回答他:“我们没去做什么,他送我去医务室而已,你刚才不是也要陪别人打球吗?”
后面那句反问并不重要,但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将心里的话这么全部说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她并不想否认,自己看到那一幕时,心里涌起的酸涩,并非假的。
“呵,原来你在乎这件事?刚才投篮,你本来是想跟我一组吧?”陈恣听了她的话,却痞里痞气的浅笑了一下,那双锁住她的黑棕色的眸子,微微上扬,仿佛看穿了她一般。
桑意脸上红了一下,心内有些气,抬头望着他否认:“谁说的?还有,你为什么管我?”
“你是我妹啊,我不管你,谁管你?”陈恣却举起手臂,并不愿意把眼镜还给她,反而理直气壮的反驳她道。
桑意气不过,这人实在很过分,之前明明还嫌弃她,让她在学校里,不要和任何人透露和他的关系,甚至还亲口叮嘱过桑瑜,让她不要往外说。
在这种时候他就又想起来,他是自己的哥了。
这令她实在搞不明白,他到底是因为讨厌白言川这个人才在乎自己跟他去做了什么?还是因为他在乎自己,甚至似乎有了一种占有欲在。
可同时他的行为又前后矛盾,因此,在桑意看来,陈恣这个人,实在奇怪得很。
“眼镜还我,我要回教室了!”桑意跳起来想去拿陈恣手里自己的眼镜,奈何身高差实在相差太大,而且自己膝盖本就有伤,这令她皱了一下眉,唇色越发白了起来。
陈恣目光落在她脸上,显然发现了她脸色不对,是在忍痛,已经语气焦急,迅速朝她问了出来:“刚才你在操场上摔倒受伤了?是哪里伤到了?严重吗?”
“没有受伤!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照顾我的,也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桑意倔强的摇了摇头,立即否认了他的询问,甚至打算主动划清界限,打消他的顾虑,拒绝他的关心。
然而陈恣的观察力极其敏锐,他那双黑棕色的眸子,已经快速落在了她的腿上,发现了她刚才动作不对劲的地方。
下一秒,陈恣做出的动作令桑意猝不及防,白皙的耳根已经完全红透了。
他高大的身影径直半蹲了下去,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掀了一下她的裙边,桑意肤色近乎透明的白皙膝盖上,两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瞬间出现在了他视线里。
这样的状况令陈恣眼神滞止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那一摔,她竟然伤得这么严重。
“你干嘛?我已经说了,我没事的。”桑意立即伸手,放下了自己过膝的校服裙摆,盖住了膝盖那一块,向陈恣大声反问道。
她现在已经发现了,陈恣的聪明程度,敏锐程度和观察能力都很强,和她想象中不是一回事。
毕竟虎父无犬子,陈瀚海能创立那样一个庞大的瀚海集团,更不必说赵梦跟她说过,陈家本就是资本优渥而丰厚的名门望族,比她伯父桑明家,还要厉害数十倍。
“你在这里等一下,不准离开。”陈恣高大的身影却站了起来,朝她叮嘱了一句,打开储物室的门,长腿一迈,先离开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桑意根本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甚至想现在就立即推开门离开这里,但奈何自己的眼镜还在他手里,自己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加上视野模糊,爬上三层楼,显然并不现实。
更不必说,陈恣显然是那种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的人,而且欺负起她来得心应手。
她现在突然发现陈恣这个人有两面性,冷的时候可以冷的如同寒冰一般,甚至对她充满了傲慢与偏见,并且不能触碰到他任何逆鳞,就如同她刚来到陈家那几天时,以及误闯房间时。
而他不冷的时候,整个人却是又痞又好,比如他会用玩笑的语气,直接把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对待向老师说出来,比如他会教自己怎么投篮,会拉着她的手逃跑,躲避门卫的追踪。
但同时他的心思又很难猜,若即若离,令人难以琢磨,根本无法猜测,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下一秒他又想做什么。
桑意止不住的想,或许这也是桑瑜和顾斐斐,会那么被他吸引,并且如此着迷的原因所在吧。
此时,储物室的门却再度被推开了,是陈恣走了进来,这次他手里还拿了些东西,桑意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是能闻到,那似乎是碘酒的味道,这令她有些意想不到。
他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径直半蹲了下来,做出来的事情证实了她的猜想,他宽大的手掌里拿着的,真的是碘酒和棉签。
“你……你从哪里拿来的?校医室不是已经下班了吗?”桑意耳朵红的厉害,看着陈恣有条不紊的拧开碘酒的盖子,把白色的棉签,放进里面蘸取药水,朝他不可思议的问道。
陈恣语气淡然回答她:“篮球队拿的,队医给我们队员准备的医药箱里,这种东西平常都是必备的。”
桑意明白了过来,在校篮球队里打篮球受伤应当是家常便饭,经常的事情了,磕磕绊绊在所难免,所以他才能那么快就能替自己取来药水。
陈恣垂下眸,挽了一下她的裙边,随即骨节修长的手指捏着棉签,将冰凉的碘酒药水,轻轻擦到了她两个膝盖上,那两大片青紫色的淤青上。
温热的皮肤,兀然接触到药水的冰凉,又冷又疼,桑意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陈恣低沉好听的声音却再次响起:“站稳,扶着我肩膀。”
桑意只得乖乖按照他的话照做,红着耳朵,伸出胳膊,将手掌扶在他散发着薄荷清香的白衬衫,宽阔的肩膀上维持平衡,任他为自己的膝盖上药。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她能看到陈恣垂着的睫毛很长,桀骜的眉骨很黑,鼻梁高挺,微微抿着的唇线很好看,整张脸的线条利落而干净,充满了不驯的少年气。
自己在家里给他上过一次药,现在换他在学校给自己上了药,这算不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扯平?桑意忍不住在心里这样想。
时间在这一刻
,流速兀然在她眼里,变得很慢很慢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有点不希望这一刻结束。
谁能够想到呢?在学校里是校草,万人迷的无上存在,无数女生围观并且惦记,暗恋着的对象。
现在正和她一起,躲在这个狭小的储物室里,亲自蹲下来,为她这样一个在她们看来,微不足道的自己上药。
“好了,应该过几天就没事了。”不一会儿,陈恣已经替她上完了药,将手里的棉签和一次性碘酒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朝她说了一句。
桑意红着耳朵,瞪圆了一双鹿眼,仰头望向陈恣那张,逆着窗外金黄色刺眼的夕阳,有些模模糊糊的脸,忍不住朝他极礼貌的道了声谢:“谢谢你。”
对方却低下了头来,那双黑棕色的眸子直视着她,整张好看的脸,凑她越来越近,桑意被吓了一跳,忙将整张涨的通红的脸往后仰去,下一秒,她鼻梁上却传来一阵微凉。
是她的镜框,被陈恣完好无缺的架回了她鼻梁上,视野立即变得清晰的那一秒,她正好对上了,陈恣那张眼尾恣意上扬,朝她痞里痞气,勾了勾唇的脸。
桑意立即低下头去,扶了扶眼镜框,朝他说了一句:“我得赶紧回教室了,马上放学了,我还要去记作业,收书包。”
陈恣对此不置可否,抱起一旁的篮球,和她一同走出了储物室里,教室外仍然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似乎只有她们两个人还游荡在外面。
桑意扶着栏杆,一瘸一拐的走着,有些艰难的上了好几节楼梯,可她这速度似乎在前面的人看来,实在是太慢了,高大的身影,兀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快走吧?马上快放学了。”桑意走到陈恣身侧时,还没弄明白,他突然停下来脚步的意思是什么,仰头看向他,朝他满脸疑惑的问出了口。
此时,陈恣抱着球的高大身影,却兀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向她发号了一句施令:“上来,我背你上去。”
“这样不太好吧?如果被别人撞见的话……”桑意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这样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
陈恣的语气根本不容她反驳,只有冷冷的两个字:“快点。”
桑意知道自己现在是伤员,与其这样浪费时间,不如快点到教室里去,于是她只得红着耳朵,走到他面前,向之前一样,趴到了他宽阔的背脊上,胳膊搂住了他修长的脖颈。
陈恣高大的身影,毫不费力的站起了身来,一手拿着他的球,一手托住背上的她,稳步向前走去,轻松松松,如同没事人一般。
桑意却低着头,揪紧他身上白衬衫的布料,脸红的厉害,心跳越发紧张剧烈了起来,不同于他带她去商场配眼镜那一次,现在她们可是在校园里,是到处都有人认识陈恣作为校草存在的地方。
她根本不敢想象,万一班上的人看到他背自己这一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多么惊讶和不敢置信。
索性,陈恣长腿迈了几步,就很快就到达了三楼,在还没有经过任何班级的走廊上,将她放了下来,于是两人就那样一前一后,离着一大段的距离,走进了教室里。
她们运气也不错,教室里正好是不是老李离开了一小会儿,去拿各种登记表的时候,因此也并没多少人注意到,她们俩刚才离开了一小会儿,并且是前后脚走进的教室里。
白言川正在发着李文今天才批改完的语文作文本,他将手里属于桑意的作文本,轻轻摆在了她桌子上,朝她小声说了一句:“桑意,李老师说你的作文是A+,她让你周六把你的作文打印一份给她,下节作文课要拿来当范文讲解。”
“哦,好的,我知道了。”桑意忙朝他点了点头,对于这样的事情,她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从小到大,文笔好是她的一大优势,中考时,她的作文也属于满分作文。
桑瑜却直奔着陈恣的身影走了过来,语气有些娇滴滴:“恣哥哥,你刚刚才训练完上来吗?今天我们搭配,投篮投的真好,不像某些人,十个球都没投中,还被罚跑。”
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足够让一旁认真收着书的桑意听得清清楚楚,桑意很明白,她这讽刺的话,就是冲自己说的,或许那天,自己那句希望她拥有独立思考的话,还是彻底惹恼了她吧。
陈恣似乎没空搭理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了几句,俯下身来,握着手里的笔写了几个字,桑瑜有些自讨没趣,又念念不舍的看了他好几眼,找起了其他话题来。
教室里有些乱糟糟的,桑意兀自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她站起身来,准备下课铃声一响,就前往公交站。
下一秒,她头顶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她被吓了一跳,皱起了眉毛,立即伸手揉了揉脑袋,正欲找出是什么,低头的瞬间,她却看到了自己的桌子上,兀然出现的一个纸团。
显然,是有人扔了个纸团给她。会是谁?这么幼稚,这么晚了,马上要放学,还专门扔这个给她?
桑意有些意想不到,她拿起那个纸团,缓缓展开,耳根却瞬间红了一下,纸团上只写着简短的三个字:“一起回。”
那恣意而飘逸的字体,她却完全认识。
她转头看了眼身旁,一脸神色如常,和桑瑜以及顾逸飞聊着天的陈恣,不得不佩服这个人的演技之好,以及脸皮之厚。
周六上午,桑意坐上了司机的车,准时到达了赵德明的画室里,现在她已经固定了去学习绘画的时间。
她上手素描和油画的速度也很快,显露出来的天赋,仍然如同她精湛的国画技艺一般,受到赵德明的赏识。
桑意习惯性的走到赵德明展出的学生作品里,每周最佳画作前,打算驻足欣赏几分钟时间。
这次赵德明展出的是一副油画,画面上有一片静谧的浅蓝色海洋,波光粼粼的海平面上,飞舞着几只蓝色的蝴蝶,这种画风和元素,莫名令桑意觉得熟悉,似乎上次也看到了这样的画。
而当她视线下移,看清楚了右下角,这幅画的作者,那三个字的署名时,她瞪大眼睛,愣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道脚步声兀然在桑意身后响起,令她回过头时,完全明白了过来。
对方浅灰色的眸子望着她,语气轻浅而沉静:“桑意,果然是你。”
第20章
桑意望着白言川,彻底清楚了自己对他名字一切熟悉感的来源,他就是自己曾经看到的那副画,以及现在这幅画的作者。
“你也是赵老师的学生吗?”她张了张唇,有些不可思议的向白言川问出了口。
白言川朝她点了点头,温柔的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对,我从初二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在赵老师的画室学习了。”
“那你画画应该也很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也在这里学画画了?”桑意朝他追问了一句,这一切就能说的通了,为什么他要三番两次的帮助自己,是因为和她同是赵德明的学生吧。
白言川嘴角微扬:“我看过你被展出的画,那副山水画很有你的个人特点,所以有记住你的名字。”
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桑意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仍然觉得,她和白言川非常凑巧和有缘,毕竟不仅在同一个画室,还被分到了同一个班里。
“你好像很喜欢画蝴蝶?上一副画里,你也画了蓝色蝴蝶,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喜欢吗?”桑意把目光再次放到白言川的油画作品上,望着那些轻灵的蝴蝶,向他问出了口。
这幅画,一如白言
川这个人的感觉,如同一池秋水,永远平静无波,干净出尘的样子。
白言川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只是喜欢这世界上,那些美而珍贵的东西,譬如蝴蝶,幼虫蛰伏在植被几个月的时间,羽化成蝶的那一刻,却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
“它们最美的时刻,恰恰却也是它们生命即将消逝的时刻。”
桑意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喜欢蝴蝶竟然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她仰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唇,接着往下问:“那你把蝴蝶画出来,是为了留住它们最美的时刻吗?”
“对,生命有限,我想尽力留住那些存在。”白言川点了点头,桑意却从他语气,听出了几分不可捉摸的伤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在这一刻,桑意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班上的同学都说,白言川不好接近,高冷孤傲仿佛与所有人都存在着一段远距离。
毕竟对于他来说,能构成美而珍贵存在的事物,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如同海伦娜闪蝶那般稀少呢。
白言川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却兀然锁住她问:“你呢?桑意,你喜欢什么样的事物?”
桑意长睫颤抖了一下,张了张唇,给出了他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我不喜欢那些珍贵而脆弱的东西,我喜欢那些平凡却坚韧的东西,就比如路边毫不起眼,却能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草。”
白言川低头看向她,显然没有预料到会从桑意嘴里听到这样的答案,金色的晨光穿过云层,倾泻而下,慢慢撒落在她垂着眸的侧脸上,在这一瞬间,他却仿佛清晰看到了一只欲展翅而飞的蝶。
一道声音兀然在他们耳边响起,是赵德明刚好走出了门来:“哟,你们两个来这么早?门已经开了,快进来画画,抓紧时间,别傻愣着了。”
桑意赶忙点了点头,纤长的手指握紧自己肩上的画报带子,跟上赵德明的身影,走进了画室里。
能被赵德明看上的人很少,所以他的学生很少,不到十个人。所以这间偌大的古色古香的画室里,氛围并不喧闹,反而很是寂静。
大家都只是埋头画自己的画,做自己的事情,赵德明则时不时过来指导一下,一上午的时间对桑意来说过的极快。
“不错,桑意,你在素描这方面也很有天赋,其实你可以选择艺考路线,我看以你的水平进国内的顶尖美院,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比如清华美院,我很多同学在那里。”不知何时,赵德明已经站在了桑意身后,看着她一笔一划的用铅笔,将台上的石膏雕像画出来,称赞了她一句。
这句话也引起了坐在她身旁不远处的白言川的注意,他暂时停下了手里的油画笔,目光落在她那张构图,线条以及光影都极其精准的素描画上。
桑意有些开心,却朝赵德明笑了一下,说出了一句令他出乎意料的话来:“谢谢赵老师的夸奖,但是我并不想成为艺考生,也不想走艺考这条路,大学我更想选择艺术史专业,成为一名优秀的策展人。”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但既然是艺术史专业,那国外的学校就更适合你了,比如我的母校,皇家艺术学院。”赵德明抚了抚他的山羊胡须,目光如炬,如是说道。
桑意听到他这句话却立即有了兴趣,向他追问:“赵老师,这个学校在哪里呢?听名字就很厉害的样子。”
“当然厉害,虽然我读的是绘画专业,但那里的艺术史专业也很出名,在国际上排名第一,在英国伦敦。”赵德明回答了她的问题。
桑意的心跳很快,这句话就如同一颗种子,洒在了她心房,彻底发了芽,她很想亲眼去看看,在这样顶尖的院校里学习自己最感兴趣的专业,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与此同时,她也非常清楚,这或许只能是一种奢望,毕竟这个学校不仅在国外,而且还在英国伦敦,那样离她遥不可及的地方。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出过国,更不必提负担起那样的学费,拥有留学的机会了,赵梦必然会骂她是痴人说梦。
桑意站起身来,收拾好自己画具,离开画室的时候,仍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甚至想从此刻就开始想方设法的存钱,攒钱,并且比以往更努力学习,只要终有一天,能够完成自己心里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此时,一道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是白言川叫住了她,他的语气里似乎多了点紧张:“桑意,你下午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去图书馆……”
然而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桑意打断了,她直接了当的拒绝了他:“不好意思,白言川,我要回家,下午还要抓紧时间写作业,所以没有时间出门。”
白言川只得点了点头,望着桑意背着画板的背影离去。
回到家里的时候,桑意发现赵梦并不在家,准确来说大人们都不在家,只有佣人们正在将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
莫非今天只有自己在家?她忍不住这样猜测,毕竟陈恣似乎也不在家,而至于他去了哪里,她并不知道,也无权过问。
当她放下画具来到餐桌前,开始吃起了饭时,门口却传来一阵狗叫声,那显然是雷诺的声音,她往偌大的客厅里看去,正看到陈恣牵着狗走进了餐厅。
他一身白色运动短袖短裤,显然是刚刚才去遛完了狗,回到了家,桑意忍不住站起身来,望向对方,向他问了一声:“你要吃饭吗?”
她想到,此前陈恣基本上没有来到一楼和她们一起吃过饭,而现在家里并没有大人们在,只有他们两个同龄人,或许他会愿意放下面子,一起吃饭也不一定。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她看来,似乎有所改善,因为昨天在储物间里,陈恣亲自替她受伤的膝盖上了药。
果然,这次陈恣并没有拒绝她的提议,高大的身影径直在她对面的餐桌前坐了下来。
端着餐盘走出来的王妈,看到陈恣的那一眼,明显愣了一下,赶忙走到他面前,对他笑着说:“少爷,还是按照您之前的要求准备是吗?”
陈恣淡淡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此刻正坐在他对面,腰板挺直,伸出胳膊夹了好些蔬菜放进碗里,专心吃着饭的桑意。
兀然察觉到有人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而且就坐在她对面,如此坦然而肆意,根本无法忽视,桑意脸上莫名有些发热,低着头垂下眸子根本不敢看陈恣。
王妈把专属于陈恣的那套碗碟,以及不超过37度的温水放到他面前时,桑意好奇的扫了一眼,他那套碗碟,看起来并不华贵,是青花瓷的,但看起来有些念头了,上面似乎还隐隐刻了些字。
莫非他是个念旧的人?所以只用他自己从小用到大的餐具来吃饭?桑意忍不住这么猜测,可她又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可是在房间里自己生闷气时,会把他房间里的东西都砸碎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念旧的,懂珍惜的人呢?岂不是自相矛盾。
“喂,你为什么不吃肉?”一道声音却忽然从桑意对面传来,令扒着碗里饭的她,瞬间回过了神来,陈恣那双黑棕色的眸子正在锁住她,似乎是看不惯她的行为一般。
桑意赶忙回答了他一句:“我吃不了太油腻的,身体……”
下一秒,她的话还没说完,碗里已经多了好几块番茄炖牛腩,她愣了一下,鹿眼微睁,看着径直站起了身来,对她做出了这个行为的陈恣。
“你没想过吗?就是因为你不吃肉,营养才不均衡,身体才差,个子才矮。”陈恣语气严肃,不容置疑,一本正经朝她说道。
站在一旁的王妈看到这一幕,也忙上前补充了一句,向桑意说道:“对!二小姐,番茄炖牛腩并不油腻,我让厨师用清水炖的,只有番茄的本味,您可以尝尝,少爷也很喜欢这道菜。”
桑意看了一眼在她面前,似乎突然摆出了做哥哥架子来的陈恣一眼,不禁又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个人果然是人如其名,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百无禁忌,在她面前同样如此。
可在这人的直视之下,她又只得半信半疑的,夹起碗里的牛腩咬了一口,然而味道却出乎她意料,牛腩炖的软烂,完全不油腻,只有番茄的清香和牛肉的本味在,确实好吃,于是桑意不禁又连续吃了好几块牛
腩。
陈恣看到她的举动,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当他们吃完饭,客厅里的雷诺也吃完了佣人精心替它准备的狗粮,它精力无穷,已经横冲直撞的跑了过来,在餐桌下穿过,径直越过陈恣,来到了桑意面前,蹭着她的小腿,不愿意离开。
桑意有些高兴,也有些惊讶于陈恣这条杜宾犬粘她的程度,她蹲下身来,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甚至也发出了一些指令和它玩,比如握手。
“雷诺,你这家伙,到底谁才是你主人?亏我一大早就去遛你,遛了几个小时!”陈恣显然对它的行为很不满,望着桌脚旁,咧着舌头,和桑意玩的不亦乐乎的雷诺,斥责了一句。
桑意却在握住它右爪的那一刻,皱起了眉,她看到了一条浅浅的伤口:“雷诺的右腿好像被割伤了,你过来看看。”
陈恣听到她这话,表情立即紧张了,站起身走到桑意面前,蹲下身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如她所说,那里有一条浅浅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似乎是不小心被地上的什么东西割伤的。
“都怪你非要疯玩,乱跑,我牵都牵不住你!”他有些愠怒,俯视着雷诺说道,雷诺似乎也自知理亏,低下头去,呜呜叫了一声,样子既委屈又可爱。
桑意站起了身来,望向陈恣:“事已至此,我来给它包扎一下吧,家里反正有医药箱,它看起来也不怕我,应该会很听话。”
“行,我可按不住它,交给你试试,去我房间给它包扎吧。”陈恣接受了她的提议。
于是拿了医药箱以后,他们两人一狗进了电梯来到了二楼,走向了陈恣的房间。
桑意心内犹有些紧张,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获得陈恣的允许来到属于他的二楼,甚至进入他的房间。
陈恣的房间陈列摆设都十分简约,但极简中又带有些未来科技感的味道,沙发对面,有一个极大的无边框投影和游戏机以及手柄,电脑桌上有电脑,另一侧的衣帽间则有一面巨大的墙壁。
桑意扫了一眼,里面摆放的是各种各样颜色的崭新球鞋,似乎都是限量版的,随便一双的价格,应当都是她无法想象的数字。
当她在松软的沙发上坐下来后,雷诺也乖乖的听从陈恣的指令,爬上了沙发,桑意小心翼翼的握住了雷诺毛茸茸的右腿后,用蘸取了药水的棉签,轻轻替它那道伤口上药。
药水碰到雷诺渗血的伤口时,它似乎也瞬间感觉到了疼痛,却也只是低低叫了几声,没有抗拒她上药的行为。
坐在地上懒人沙发上的陈恣,也有些惊讶于雷诺的表现,他目光落在一脸沉静的桑意脸上,看着她细心的上完药后,拿起一旁的纱布,细致的在它右腿上缠上了一圈。
可能动作太过舒服,雷诺甚至将脑袋趴在她膝盖上,直接睡着了,因此,桑意非常顺利的便完成了为雷诺上药并且包扎的任务。
“你的雷诺真的好乖啊。”桑意忍不住望向面前的陈恣,笑了一下,朝他夸了一句雷诺。
陈恣的目光落在桑意那张充满灵气的小脸上,落在她笑起来时,嘴角旁会自然浮现出的,那两个仿佛可以盛满密酒般的小小梨涡上。
他薄薄的耳根兀然热了一下,迅速移开目光,语气有些许的不自然:“也只有你会夸它乖了,等你看到它在别人面前为非作歹,你就知道它有多坏了。”
“为非作歹?太夸张了吧?反正我觉得它是世界上第一乖的狗……”听到陈恣这句话,桑意却又浅笑了一声,低头望着趴在她膝盖上的雷诺,又伸出纤长的手指,抚了抚它毛茸茸的头,满是爱怜的说道。
许是这样的场面,和午后的氛围,太过静谧而美好,陈恣这次并没有说出任何反驳她的话语来,支起手臂望着她,窗台上,那颗发了芽的向日葵,在微风中微微摇晃。
又这样过了很久很久,雷诺已经沉睡了过去,甚至开始打起了轻微的呼噜,桑意垂眸,望向斑驳阳光下,陈恣那张,在她面前,慢慢变得柔和而明亮的脸。
他似乎在自己面前,逐渐卸下了那些深重的排斥和防备,这令她不由自主的,就想离他的心门,再近一步。
于是,桑意张了张唇,鼓起勇气,将心底那个问题,向陈恣小声问出了口:
“陈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嘛。上次,我差点擅闯进的那个房间里,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