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恣意生长 猫猫可 26970 字 5个月前

第21章

陈恣显然没有想到桑意会问出这个问题来,抚在雷诺身上骨节修长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眸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果然,他并不想回答吧?或许自己在他看来,还没熟到能问这样隐私问题的程度?

桑意忍不住这样猜测,她咬了一下发白的下唇,只觉得刚才还静谧美好的气氛,瞬间多了些令她语言形容不出来的尴尬。

半晌的沉默后,陈恣的声音骤然在她耳边响起:“那个房间,是我妈的房间,里面都是她生前用过的东西。”

这个答案是桑意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她愣了一下,望向坐在她面前的陈恣,他的表情和语气明显都变得低落了很多,显然,这是一个他并不愿意提及的伤口。

桑意也立即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当时自己擅闯那个房间,会令那天的陈恣显得如此生气,因为他母亲,在他心中的分量,应当是十分重的。

“对不起,陈恣,我不应该向你问这个问题。”桑意赶忙向他道了声歉,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提问,而引起他任何不好的情绪,或者不好的回忆来。

陈恣却没有看她,反而转头看向窗外,缓缓说起了另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话题来:“小的时候,我很怕黑。”

怕黑?桑意望向斑驳阳光下,陈恣那张半明半暗,干净利落的好看的脸,有些惊讶于“怕黑”这样的两个字,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毕竟,无论是在学校里的他,还是自己初次见到的他。他给每个人的印象似乎都是肆意坦然,恣意妄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就如同头顶的烈阳一般,是每个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更不必说,他还是学校的校草,擅长篮球和击剑,擅长各种各样的运动,无数女生爱慕着他,她绝不可能,将怕黑这样的词语,和他这样浑身散发着金色光晕的人,联系在一起。

陈恣语气淡然,接着往下说:“小时候,我开始有记忆的时候,是在三岁。那时候,家里的人很少,我爸根本不回家,几乎没有人跟我说话。我就自己把家里的小板凳,一个挨着一个摆起来,每个板凳上都去坐一会儿,一会儿演乘客,一会儿扮司机。”

桑意的心脏几乎停滞了一下,她万万没想到,陈恣的小时候,竟然过得如此孤独。

这种三岁时候,如此年幼的孤独,几乎是她难以想象的,毕竟,在父亲意外失事之前,她的童年可以说是过得比较幸福的。

虽然她们家里物质上并不富有,可无论是对于她的呵护,对于她的照顾和教导,桑文笙都从未缺席,这也成为了她心底,一切精神力量的来源。

然而从陈恣的话语里听来,很显然,陈瀚海并不是那样的父亲,哪怕已经富贵至此,可甚至连对孩子有最基本的陪伴,都无法给予。

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从一旁的桌台上拿起了打火机,点了一根烟,接着往下说:“那时候,晚上天黑的时候,我就害怕,一个人根本不敢睡觉,把卧室里的灯,从早到晚都开着,就那么连续开了好几天以后,有一天晚上,灯突然就坏了。”

桑意抱紧怀里的雷诺,认真听他轻描淡写的,说起这些记忆,黑色镜框背后的眼睛,却莫名红了一下,心内也泛起一阵疼痛,为了陈恣的经历而疼。

“然后,在黑暗里,我听到一阵脚步声,卧室的房门被推开了。有一个人,很远很远的就向我跑了过来,我被她从床上一把抱起来,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那个风尘仆仆,连夜赶过来的人,看起来好像经历了很多。她开始给我唱安眠曲,给我讲童话故事,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话,哄着我睡觉。”陈恣抽了一口烟。

桑意看到,朦胧的烟雾之中,他的眼尾似乎隐隐发了红,她忍不住张了张唇,向他轻声问了一句:“那是你的妈妈,对吗?”

陈恣点了点头:“那时候陈瀚海很烦我,因为他认为我性格很孤僻,在家里根本不说话,甚至怀疑我有自闭症,和他完全不像,但是他不知道,我在学校里就是个话痨。”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爱说话。在幼儿园里,我根本不听老师指挥,和所有的小朋友,都能说上话,左边的,右边的,前面的,后面的,我每天都在说话,说个不停,哪怕被老师警告批评了,也不管。”

桑意低下头去,眼尾泛起泪光,星光点点。

通过陈恣的讲述,她当然能够理解,为什么那时候,他会成为一个话痨,因为只有孤独到了极致的人,才会在上学时,面对同学们,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或者唯一的宣泄口一般,不停说话。

陈恣的语气,起了些变化:“后来,我妈一直在家里照顾我,我好了很多,性格慢慢开朗了起来。哪怕我爸经常和她吵架,但她最喜欢跟我笑着说起她以前的事情了,说的最多的,是她跟我爸刚认识的时候,他们是怎么相知相恋的事。”

桑意想,陈恣的母亲既然会经常,跟他说这些的话,或许是因为,她真的很爱他的父亲陈瀚海吧。

“直到后来,她……”陈恣的话没有再往下说,顿了一下,低下头垂眸,青紫色的烟雾,几乎吞噬了他轮廓深邃的整张脸。

桑意当然明白,他未说完的那几个字,陈瀚海是丧偶不是离婚,这意味着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如同她的父亲一般。

于是,她尽力平静了一下心情,望向陈恣,眸中泪光点点:“陈恣,我懂你的感受。因为我曾经,也失去了我最亲的人—我的爸爸。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但他去世那天,我出门上学的时候,我甚至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跟他说。以前我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跟他说再见的。”

“可是只有那一天,只有那一天,我忘记了说。”桑意纤长的手指攥紧了座位底下的沙发,拼命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但最终她还是根本无法办到,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的眼眶滚落。

躺在桑意怀里的雷诺,似乎也瞬间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坐起了身来,一双眼睛好奇的望着她,哼哼叫了两声后,摇了摇尾巴,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桑意,捂住眼睛的手背。

陈恣表情也有些动容,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桑意在他面前哭的样子,也是她头一次没有再倔强的挺直腰板,在他面前克制她自己,压抑一切的情绪。

而他也头一次体会到了,他和桑意身上,所拥有的共通之处。

陈恣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从桌上扯了几张纸巾,递向了桑意,桑意立即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眶里的泪水,向他道了声歉:“对不起,我情绪有点失控。”

“在我面前,你想哭就哭吧,我最讨厌虚伪的人。”陈恣却望着她说道,语气虽然一如既往,却带了几分劝慰的意思。

桑意睁开一双有些红肿的眼睛,平复好了情绪后,望向陈恣,兀然追问了一句:“那你现在,还会怕黑吗?”

她想到,她在书上看到过,人很小的时候,留下来的阴影很容易伴随一生,陈恣小时候,既然如此怕黑,那现在到了高中,他又真的能够完全克服吗?

果然,陈恣移开目光,并未看她,声线有些低:“已经好了很多,除非到了什么,非常极端的环境之下。”

桑意点了点头,望向他,语气里却兀然多了几分坚定:“以前,我妈带着我漂泊的时候,我经常觉得很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也时常想不明白,为什么上天偏偏要夺走,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就永远没有改变和回头的机会,与其在命运的安排下自怨自艾,不如大步将那种桎梏挣脱,踹个粉碎。”

陈恣似乎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一双黑棕色的眸子望向桑意那张白皙孱弱,几乎透明的小脸,可她眼里的光芒,却如此坚毅强烈,仿佛令她发着光,浑身充满了能量。

“我并不相信命,我相信自己。我也不觉得我爸真的就已经离开了我,至少他教给我的一切,到了今天,仍然穿越了一切,陪伴着我走了下去。”桑意接着将心里的这番话,向陈恣说完。

陈恣并没有回答她的话,有些沉默,几秒钟后,他那双好看的黑棕色眸子锁住她,罕见的朝她夸了一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坚强。”

第一次被他夸奖,桑意白皙的耳廓红了一下,站起了身来:“雷诺的伤已经包扎好了,等吃完晚饭,我再帮它擦药,换绷带,我就先下去写作业了。”

陈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十一点,房间内,当伏案算题的桑意,终于完成了今天一切规定的学习任务和复习计划后,她才疲惫的摘掉了鼻梁上的眼镜框,揉了揉有些肿胀的太阳穴,甩了甩发酸的手。

从六点吃完晚饭后开始学习,她有些求知若渴,不知不觉,一学就学了整整五个小时的时间,重新戴回眼镜的瞬间,她却兀然想起,自己还要帮雷诺上药,换绷带这件重要的事情来。

于是,桑意赶忙站起身来,关闭书桌上的台灯,推开门走了出去,赵梦和陈瀚海的房间仍然没有亮灯,两个大人依然不在家,不知道去忙什么了。

她从王妈那里拿了医药箱,快步走上电梯后,来到了陈恣的房门口,伸手敲了敲门,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个时间,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出乎她意料,门很快被打开了,陈恣高大的身影站在门框前,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棉质睡衣,显然是已经洗完澡了,淡淡薄荷清香的味道,正从他身上传来。

“不好意思,我刚才一直在学习,一不小心忘了时间,忘了雷诺的事,我现在马上给它上药吧。”桑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语气里带着歉意,对他说道。

陈恣让开了路,雷诺正在房间里追着电动玩具乱跑,一副活泼至极,精力旺盛的样子,桑意走了进去,唤了它一声,它立即向她跑了过来,摇着尾巴,样子亲昵极了。

桑意在房间内的沙发上,轻车熟路的坐了下来,拿出药水和洁白的绷带,打算速战速决,不影响陈恣休息。

“雷诺,上来!”陈恣拍了拍沙发,向雷诺发了个指令,雷诺瞬间听懂了,乖乖的爬到了沙发上,桑意则抓住这个机会,伸手立刻握住了它的右腿,垂眸细致的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陈恣高大的身影,朝浴室内走去,向她留下一句话:“我先去吹个头发,你弄完告诉我。”

“好。”桑意望着他清隽挺拔的背影,点了点头回答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因为下午,她们那一番极其深入的对话,她和陈恣的熟悉度,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甚至在彼此面前,都有些坦然自若了起来。

当陈恣吹完了头发,将浴室里的水渍拖完时,也没有等来桑意告诉他,已经替雷诺包扎完这件事情。

这令他有些疑惑,推开浴室门走出去时,沙发上的景象,令他愣了一下。

桑意显然替雷诺上完药,包扎完毕了,雷诺仍然枕在她膝盖上,但她纤瘦的身影却蜷缩在宽大的沙发上,一人一狗都已经睡着了。

难道是她学习太累了?

陈恣走上前去,高大的身影在沙发前蹲了下来,俯视着沙发上睡容甜美的少女,

她闭着眼睛,睡的很沉,连鼻梁上的镜框,也不知不觉滑落到了一旁,长而卷翘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呼吸的很有规律。

他垂眸,久久的凝视着桑意那张酣睡的小脸,莫名觉得有趣,原来她睡着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就像一只轻灵的小猫,一点古板考究的小大人模样都没有。

陈恣不知不觉的抬起了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耳畔的一缕黑发,突然便不再忍心将她叫醒。

于是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雷诺,极小声的将它唤到一旁的狗窝里去睡觉了。

随即,陈恣再次回到了沙发前,他微微伏了下腰,伸出了胳膊,微微一抬,便极轻松的将沉睡了的桑意,一把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他抱着桑意,步子极稳,长腿迈了几步,便走到了自己床前,将她纤瘦的身影,缓缓放到了自己柔软的大床上,骨节修长的手指,又扯过一旁的被子,替她轻轻盖上了。

完成这一切后,陈恣这才自己回到客厅的沙发上,熄灭了房间里的灯,进入了梦乡。

第22章

早上六点半,桑意被自己的生理闹钟,准时叫醒,她缓缓睁开眼睛,在一片模糊的晨光里,习惯性的伸出胳膊,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昨晚她总觉得无论是身上盖的被子,还是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陈恣身上,那种混合了一丝烟草味道的独特薄荷清香,令她仿佛整个人都被那味道包围了一般。

而那味道甚至令桑意,做了一个前所未有,有关于她和陈恣的,令她脸上发热,根本不敢再回想的荒唐的梦来。

她将那副厚厚的黑色眼镜框在自己鼻梁上架好,缓缓坐起了身来,整个世界瞬间在她视野里变得清晰无比,但也差点令她立即叫出声来。

这里竟然根本就不是她的房间!

桑意瞪大一双鹿眼,捂住嘴巴,环视了一圈四周极简风格的装潢,以及身下的深灰色床单,才逐渐反应了过来,这里是哪里,分明是陈恣的房间。

记忆缓缓涌进她脑海中,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给雷诺包扎完,她犯困的厉害,所以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可为什么陈恣没有叫醒她?而且自己竟然在他的床上醒来了。而这也完全能够解释,为什么昨晚就连梦境里,自己都能无比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桑意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房间内偌大的客厅里,却立即停下了脚步,沙发上此刻正躺着一个人,正是身穿睡衣的陈恣,他竟然睡在沙发上了。

少年长手长脚,墨眉微微皱着,那沙发显然有点装不下他的身高,导致他半截脚踝都露在外面了,睡的很不舒服,睡姿也有些随意,身上连被子也没盖。

天啊,桑意,你真的是作恶多端!她捂住嘴,红着脸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她合理怀疑,昨晚是陈恣把他的床让给了自己睡。

此时一阵脚步声却在地板上响起,她转头看去,正是雷诺看到了她,听到她的声响,已经从它狗窝里跑了过来,围着她兴奋的摇着尾巴,爪子在木地板上蹦来蹦去。

桑意赶忙蹲下身,朝它嘘了一声,用极度小的气声对它说:“雷诺,别出声,你主人还在睡觉,别吵醒他。”

雷诺似乎听懂了,坐了下来,一双灵性的眼睛好奇的望着她,只摇起了尾巴,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桑意放下心来,这才站起身来,蹑手蹑脚的走回房间内,从床上拿了一床小毯子,又回到了客厅里,向沙发上躺着,睡得正香的陈恣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想至少把被子给他盖上,不至于着凉,而她并不想吵醒陈恣,因为他坐司机的车去学校不过二十分钟车程,不像她,还需要去公交站赶公交车,所以不必起的那么早。

一步两步,桑意脚步极轻,缓缓走近了沙发上睡颜沉静的陈恣,她心内却有些紧张,弯腰将被子轻轻往他身上盖去,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除了下一秒,她耳边兀然响起了一阵犬吠声,是雷诺,它竟然咬住了她手里垂落在地上的被子一角往下拽,显然是误以为,自己要跟它玩。

“雷诺,我不是要跟你玩的!”她被吓了一跳,站起身,朝雷诺极小声的警告了一句。

雷诺却摇着尾巴,并不愿意松嘴,桑意又紧张又尴尬,伸手大力拽了一下被子。然而雷诺作为杜宾犬,不仅体型大,力气也大。

最后一番搏斗的结果,就是她成功拽回了它嘴里的被角,可却也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直接往身后的沙发上跌去了,径直扑到了陈恣身上。

“唔……”饶是睡的再沉,陈恣这次也终于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撞击吵醒了,他声线慵懒,骨节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眼睛,睁开了那双黑棕色的眸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时,他瞳孔瞬间放大了一下,望着此刻正压在自己身上的桑意,不敢置信。

“不,你……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给你盖被子!不想吵醒你,是雷诺咬住被子,我摔了,摔了一下!”桑意指了指手里的毛毯,整张白皙的小脸瞬间涨的通红,一边语无伦次的为自己辩解,在少年宽阔的胸膛上,撑起了手臂,想要迅速起身下沙发。

然而她纤细的手腕,却瞬间被陈恣宽大的手掌握住拉了回来,对方手心微凉,力气比她大上很多,令她瞬间无法再动弹。

桑意俯视着陈恣,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脸上越发热的厉害,白皙的耳朵红的快滴血,朝他结结巴巴的问了一句:“你……你干嘛……”

从她的角度看去,陈恣那张轮廓深邃,桀骜立体的脸,更显好看,眼尾那颗黑色的小痣越发明显,即使身上穿着的是再普通不过的白色棉质睡衣,也根本掩饰不住他的好看和吸引力,整个人如同妖孽一般。

桑意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就开始自动回想起,昨天晚上她破天荒的做的那个荒唐至极的梦,梦里的陈恣穿着那身扯掉了领带,敞着领口的白色校服衬衫。

她梦见他骨节修长的手指熄灭了烟,对呆站着的她说“过来”,然后就把她圈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亲了她的唇,烟草味和薄荷清香味混合,一起袭来,顺着她的脖颈喷洒,一路往下……

桑意根本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匪夷所思,荒唐至极的梦,虽然她从以前初中学过的生物书上学到过,大概明白,那样的梦到底是什么,是()梦。

但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她人生破天荒里第一次做的梦里,对象竟然是他。

“先别乱动。”少年的声音在桑意耳边响起,声线兀然变了一下,低低的,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一般,眼尾也隐隐发着红,似乎多了几分无法形容的灼热。

桑意的思绪被拉回,反应慢了半拍,但随即,她整张脸越发红的厉害,她的感受逐渐告诉了她,他为何会显得如此困扰,并且如此明显。

于是,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半分,脸上热的厉害,心跳却越发剧烈,时间的流动简直是龟速,如同在折磨着她一般。

就这样静静待了好几分钟后,陈恣才放开了她,桑意立即下了沙发,不顾雷诺追她,头也不回的往陈恣房间门外跑去,只对他匆匆扔下了一句:“我先走了!”

一直回了学校,坐在教室里早读完毕,桑意仍然有些心神不宁,不太敢相信,昨天晚上自己竟然真的在陈恣床上睡了一觉,并且还做出了一个荒唐的梦的这个事实。

陈恣却显得一切如常,下了课仍然在和他的好哥们聊天玩耍,教室后门口依然时不时会有站在那的其他班女生们,偷偷来看他。

而一到下课

时间,她这个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并且经过了老李宣传的中考状元,班上卷学习的不少女生,都见识到了她在各个学科上的出彩表现,因此都会利用休息时间,围着她课桌问问题,尤其是数学课下课时。

桑意好不容易在大课间时突出重围,找了个时间去了趟卫生间,回教室前却又被门口站着的一个女生叫住了,那女生语气害羞,朝她请求道:“同学,我是你们楼下七班的,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礼物给陈恣吗?”

她愣了一下,原来又是一个暗恋陈恣,来表白他这个校草的,于是她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个一看就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纸袋子,那里面似乎放着封粉色的表白信,还有两个小熊玩偶。

走回教室后,桑意来到陈恣那被顾逸飞,蒋亮还有桑瑜围着聊天的座位前,把那个袋子摆到了他课桌上:“楼下七班一个女生送你的。”

听到她的声音,陈恣抬头,那双黑棕色的眸子,看了她一眼,桑意低下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都什么年代了啊?还用粉色袋子,真是老土……”桑瑜揶揄这份礼物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桑意懒得听,打算继续算自己的数学题。

此时,一道声音却打断了她的学习,是她们班主任老李,她表情有些严肃,在前门喊了几个人的名字:“顾斐斐,桑意,桑瑜,你们三个人来办公室一趟!”

桑意放下手里的笔,心里多了几分紧张,她站起身来和顾斐斐对视了一眼,莫非那天晚上锁顾斐斐在厕所隔间里的人,已经找到了。

她和顾斐斐一同走出教室,跟在隔了她们老远的桑瑜身后,走进了办公室里,里面的景象出乎意料,江冰妍正在哭,眼睛都已经哭红了,用衣袖不断擦眼泪。

“冰妍,你怎么哭了?”桑瑜表情有些尴尬,走到她面前,朝她问了一句,江冰妍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哭。

李文也回到了办公室里,甚至随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令本就没有其他老师在的办公室里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她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后,开门见山,直接向桑瑜盘问出口:“桑瑜,江冰妍说那天晚上,是你让她去把顾斐斐厕所的门锁起来的,是这么一回事吗?”

顾斐斐听到这话表情瞬间变了走上前去,桑意也有些出乎意料,难道她猜的那么准,竟然真的是桑瑜做的?

“老师,我没有,那天晚上我很早就回家了,都没进过卫生间,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在哪一间,又怎么可能锁她呢?”桑瑜回答她道,语气却十分淡定。

顾斐斐气的不行,直接指着桑瑜骂出了声来:“你别死不承认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初中开始,就时不时搞得那些针对我的小动作吗?”

桑意赶忙上去拉了她一把,劝她不要着急。

果然,桑瑜见她一脸愤怒,反而端起手臂,扬了扬唇角:“李老师,顾斐斐她一直看不惯我,还经常跟班上的同学们说她有多讨厌我,所以她故意污蔑我,也未可知。”

“你!”顾斐斐气的整张脸涨的通红,江冰妍也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在李文面前,再次指认桑瑜要她做的一切。

李文不想再与她们废话,干净利落的拿起了手机,通知了桑瑜一句:“桑瑜,你在厕所门口出现,以及江冰妍做这件事情都是有人证的。是我们楼层负责厕所卫生的清洁阿姨,你既然不肯承认的话,我只能叫你爸妈过来了,你当面和她们解释吧。”

“啊,李老师……”听到这句话,桑瑜刚才还气定神闲的表情,却瞬间变了,脸色十分难看,嘴唇也发了白。

李文很快拨通了电话,通知起了对面来,顾斐斐看着这一幕似乎觉得大块人心,朝桑意小声说了一句:“桑瑜平时最怕她爸妈了,她爸妈管她非常严厉的,老李这回可是找对方法了。”

害怕?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够让看起来总是胜券在握,气定神闲的桑瑜瞬间开始失态呢?

桑意对她伯父桑明远的记忆并不多,自然也不了解,他们是如何教导桑瑜的。

果然,李文一放下电话,桑瑜已经快步走上前去,眼眶里含着泪,对她恳求道:“李老师,我承认是我让冰妍去做的,都怪我一时冲动,能不能请你不要告诉我爸妈这件事情,我不想闹大,我愿意向顾斐斐道歉。”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桑瑜。你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桑意值日晚,发现了顾斐斐,把她放了出来,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你承担的起吗?”

“学校也早就明令禁止过了这样的风气,所以,我必须让你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李文语气坚决,并未同意她的这个请求。

不一会儿,风风火火的桑瑜父母就来到了学校,走进了办公室里,桑意抬头看了一眼,他们衣着考究,看起来就是非常优渥的模样。

但这个远房伯父的气质,有些出乎她意料,脸上看起来很有商人的精明而算计,并不好惹,她一身黑裙的母亲看起来则非常古板,两个人一身怒气,已经迅速直奔桑瑜而去了。

“桑瑜,你犯了什么错?竟然让李老师通知我跟你爸过来了!从小到大,你可都是家里的模范生啊!从没让我们丢过脸,你这还是头一次!”

“我就说,你月考怎么英语掉了一分了,你说说你不争强好胜,到底浪费时间去干什么了?”一个又一个质问,瞬间从她父母嘴里连珠炮弹般彻底跑了出来,向桑瑜轰了过去。

这气氛甚至令桑意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深吸了一口气。

李文站起身来,指了指门外:“你们三个先出去吧,桑瑜留下就行,我单独跟她们说。”

顾斐斐,江冰妍,桑意忙点了点头,接连迈开步子向办公室外走去。

桑意是最后一个走出门的,一阵清脆的声响,兀然从她耳边传来,令她浑身一激灵,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令她瞬间明白了,桑瑜显得如此害怕的一切来源。

桑明远竟然直接抽了他女儿一巴掌。

第23章

“走吧,一一,要上课了!别管她了,是她自作自受罢了!”顾斐斐拉了桑意一把,带着她一同往教室里走去。

桑意回到教室里,心内却仍然有些震撼,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桑瑜总是一副争强好胜,誓要把所有的竞争对手踩在脚下的样子。

因为,很显然,她的父母也是这样的人,而且对她要求极严苛,绝对不会让她对任何人服输。

可这个世界上真的能有永远保持优秀与胜利,永远都能在任何竞争中脱颖而出,保持第一名的人存在吗?

她并不认为有,或者哪怕是有,这个人最后的结果也有可能是牛角尖钻到底,最后在精神病院里出现。

叮铃铃,上课铃声很快响了起来,下一节是班会课,但李文和桑瑜却还并未回到教室里,整个教室里乱糟糟的,许多人在谈天说地。

桑意明白,当班长不在的时候,她作为副班长有义务管理好班上的纪律,于是她鼓起勇气,站起身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走到了讲台上,开口维持纪律:“请大家安静一下,李老师在办公室处理事情,处理完很快会回教室的!”

教室里的声音瞬间停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了她身上,桑意捏了捏衣角,心里有些紧张,指尖发白,但却将腰板挺得更直了,她不会忘记自己竞选班委时,提到的自己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好,大家都别吵了,写作业吧,给咱们副班长一个面子。”一道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是台下的顾斐斐,冲她眨了眨眼睛,附和了一句。

于是,有了她的指令,以及顾斐斐的帮腔,刚才还闹哄哄的教室,竟然真的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拿出自己的书本和作业,低头安静写了起来。

除了,人群里个子最高

的存在,最后一排的陈恣,他骨节修长的手指随意转着笔,一双黑棕色的眸子径直落在她脸上,和她对视上了,眼尾还微微上扬了一下。

桑意赶忙移开目光,低下头去,心里莫名因为心虚而耳朵微微发起了热,有了昨天晚上她那个荒唐的梦,以及经历,她现在根本不敢去面对陈恣,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他。

她现在能够十分肯定,他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有着一种天然的,无法抗拒的,来自于方方面面的吸引力,甚至那些最隐秘的部分,连她自己也未曾发现察觉到。

“好了,这节班会课,有项重要的内容,我们班上的桑瑜同学,要公开做个检讨,把她的道歉信向顾斐斐同学读出来。”

一道声音兀然自教室前门口响了起来,是李文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戴了口罩的桑瑜。

桑意赶忙让开讲台上的位置,李文向她夸了一句:“做的不错。”

这句表扬似乎引起了桑瑜的注意,对方经过她时,瞪了她一眼,桑意却注意到了,桑瑜那张被口罩遮盖的白皙小脸上,隐隐透出的红痕,她自然明白那是什么,是桑明远扇她巴掌时,留下的痕迹。

当拿着手里的本子,走到台上时,桑瑜的眼眶里,已经含起了泪水,她虽然向顾斐斐道了歉,却有些避重就轻,并未完整告知所有的人,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如何让江冰妍去锁住顾斐斐的,只突出了自己并不是故意的。

坐在台下的顾斐斐端起了手臂,白了桑瑜一眼,并不想领她这个情。

但只是如此,班上已经有不少男生开始心疼一脸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桑瑜了:“班长这是怎么了?又没犯多严重的事,至于吗?”

李文走上台时,却宣布了一个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班委变更通知:“桑瑜作为班长,理应维护并且肃清班上不良风气,但她却做了这样,不能起到榜样,而且影响恶劣的事情,从今天开始,班长这个职位交给桑意,副班长的职位由桑瑜实习上岗,待考察。”

桑意呆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话语,身旁的白言川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然,带着欣赏:“我觉得,你确实很适合做班长。”

真的吗?她真的能把这么高的一个职位做好吗?突如其来的获得,令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但白言川的语气却如此肯定,莫名给了她一些力量。

桑瑜显然并不能接受李文的这个决定,她匆匆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就跑出了门去:“李老师,我去趟卫生间。”

班会课接着往下进行,在李文讲完一些注意事项后,这节课的时间已经过半,桑瑜却还没回到教室,桑意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情,显然有些不对劲。

于是,当李文的眼神和她对上时,她也立即明白了李文要说的话,自告奋勇的站起了身来:“老师,我去卫生间找一下桑瑜。”

“行,你快去吧。”李文点了点头,快速批准了这件事情。

桑意在卫生间里找到桑瑜的时候,桑瑜正一个人趴在洗手池前低声哭泣,抹眼泪,并未察觉到她的到来。

她的情绪失控至此,令桑意有些意想不到,她明白,桑瑜必然是认为当众检讨,以及被剥夺班长这个职位是一种奇耻大辱,令她丢失了面子和尊严。

桑意站在她身后,有些无奈,也有些不知如何来劝解她,直到桑瑜将洗手池的水龙头关掉时,她兀然看到她白皙的手臂上,竟然有几条浅浅的伤疤。

这是什么?一个荒谬的猜测,突然进了她的脑海里,莫非那是自的痕迹?桑瑜心里竟然已经压抑到了这样的程度?

“你还好吗?”桑意心里的担忧越发深重,终于开了口,向桑瑜的背影轻声问了一句,将自己手里的纸巾,向她递了过去。

桑瑜立即抬起了那双红肿的眼睛,望向她,语气里充满了防备:“你怎么来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你以为你自己很了不起吗?”

“我对看笑话不感兴趣,是李老师让我找你回教室的。”桑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回答她道。

桑瑜却嗤笑了一下,并不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纸巾:“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现在你当上班长了,满意了吧?要不是你去给顾斐斐作证,这件事情也没人能发现得了。”

桑意听到她这番话,心内有些惊讶于她的思维模式,收回了手,望向她,认真反驳她道:

“桑瑜,导致了今天这一切发生,并且应当承担后果与责任的人,应当是你自己,而不应该是受害者或者证人。你弄反了事情发生的原因和结果。作为三年的同窗,每一个人面对自己的同学,善良应该是最基本的底线。”

桑瑜望向洗手池镜子里的桑意愣了一下,她黑色镜框背后,那双坚定而有力的眸子,迸射出来的光芒,头一次令她有些震撼。

桑意这个人,似乎和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与她苍白孱弱的外表,完全不符。

“你懂什么?谁让她和我喜欢上同一个人?我再差也轮不到你这种四处流浪的寄生虫教训,你给我等着吧!”桑瑜嘴上并不服输,径直撞开桑意,走出卫生间,往教室里走去了。

果然,顾斐斐也喜欢陈恣,这是桑瑜做出这种行为最根本的原因所在。

听完她这句话,桑意攥紧手里的纸巾,她突然发现,这并不是个例,无论是她在初中时,还是现在的高中,她身边不乏那些为了心里喜欢的男生,而和班上其他女生争风吃醋,互不对付,互相使绊子的女生存在。

可这样通过竞争或者比较,千方百计得来的喜欢与关注,真的有意义吗?或者说那真的能够称之为喜欢吗?还是说,只是女生彼此之间,不愿服输的胜负欲呢?

桑意摇了摇头,纵使她很明白陈恣对于自己的吸引力存在,这种吸引力或许也能称之为喜欢。

可她现在宁愿将这份喜欢埋在心底,因为她很清楚的明白,现阶段,自己的人生,还有更加重要的目标,要去追求。

时间缓慢流过,从9月份转眼便进入了11月中旬,气温也转低了,梧州本就在北方,冬天就更冷了,刚入冬不久,就已经隐隐有了要下雪的趋势。

偏远郊区,一栋装修的很有禅意的四合院门口,赵梦下了司机的林肯轿车,跟随陈瀚海的助理,刘西的脚步走进去时,皱了皱眉毛,还有些嫌弃泥泞的路面,向刘助理再次确认:“陈董真的在这里面吗?”

“对的,夫人,陈董已经跟随大师在里面辟谷了一周了,今天就是出来的日子。”刘助理恭敬的回答了她一句。

赵梦只得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走,也不由在心里猜测起了,这大师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能够让陈瀚海来这里这么勤,隔三差五就得放下管理集团的一切事物,来这里一趟。

她们还未走进屋里,远远的,陈瀚海的身影已经跟着一位仙风道骨,手里拿着佛珠,光头的大师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色有些虚弱,唇色略微发白,向大师轻声问了一句:“大师,这次我的病应该能有所好转吧?毕竟从上个月一查出早期开始,我就在您这开始治疗练功了。”

大师摩挲了一下手里那串佛珠,气定神闲的回答他:“当然会好转,瀚海啊,你的福报还深着呢!跟着我准没问题。”

“太好了,感谢大师!”听了大师的话,陈瀚海立即喜笑颜开了起来,向大师作揖,感谢起了他来。

离得不远,赵梦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一脸疑惑的向身旁的刘助理问道:“陈董他得病了?还是上个月查出的,什么病啊?”

“是前列腺癌……夫人。”刘西很显然对于陈瀚海频繁更换的女伴们会有的各种问题,早就做出了许多准备,回答她道。

赵梦愣了一下,竟然是癌症,这令她心内惊讶不已,陈瀚海迷信这些玄学方面的程度竟然如此之深,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加厉害,毕竟得了这样的病,他竟然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直接在大师这里治疗。

与此同时,大师也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前来接陈瀚海的赵梦,他眉心一紧,抚了一把手里的佛珠,表情骤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语气严肃,朝凑到跟前的陈瀚海问了一句:“你家里的女伴,是不是有人和我说过的生辰对不上?我算了一下,是相冲相克之相啊,既旺不到你的财运和事业,对你的健康也大有贻害!”

陈瀚海大惊失色,忙辩驳道:“大师,不可能啊,我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找的伴侣,除非有人骗我。”

赵梦也听到了那大师的这句话,她捏紧手里的包,心脏狂跳了好几下,也瞬间明白了过来,为何陈瀚海换女伴如此频繁了,竟然都是照这大师所言,找生辰相符,旺他的人。

“哎,你过来!”一道声音,却骤然在她头顶响起,是站在大师身旁的陈瀚海朝她招了招手,叫她过去。

知道躲不过,赵梦只得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迈开脚步走到了陈瀚海面前,挽住了他的胳膊:“海哥,怎么啦?”

“大师说你的生辰可能和你说的不一样,你现在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给他看一眼。”陈瀚海却直接朝她命令道。

赵梦表情有些尴尬,尽力语气自然,望向陈瀚海说道:“海哥,你又贵人多忘事了,我的身份证不是丢了嘛,正在挂失呢,新的证件要月底才能到呢。”

“这个月30号,你必须给我。”陈瀚海扫了她一眼,这次目光里再没有什么柔情,取而代之的是凌厉至极的审视。

这目光,甚至令赵梦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些胆寒。

放学的钟声已经响了,桑意走出校门,鼻头有些发红,搓了搓戴了手套,仍然觉得发凉的手,站在路边公交站前等车。

白言川走出校门没多久,就远远看到了桑意的背影,他加快步子,正欲上前与她搭话。

此时,一辆黑色的林肯车,却骤然停在了公交站旁的桑意面前,她表情似乎也有些惊讶,却还是上了那辆车,白言川到达时,公交站前已经空无一人,他表情有些无奈。

“陈大少爷,怎么又许我坐你车了?”进到开着暖气,宽敞的加长林肯轿车内,桑意放下背上大大的书包,朝坐在对面的陈恣问了一句。

本来她和陈恣的关系趋于缓和,她甚至能够随意上二楼去和雷诺玩,并且给它喂食。

可两天前,陈恣又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一整天都不待见她,没跟她说过一句话,没看过她一眼,甚至连学校也没去,请了一天假,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过。

桑意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隐隐能猜测出来,或许又与他逝去的母亲有关。她有向王妈打听,那一天是否是陈恣母亲的祭日。可对方讳莫如深,支支吾吾的,根本不愿意回答她任何。

被她这样直直盯着,陈恣表情似乎略微有些不自然,他转过脸去,反问她:“怎么,我看你在路边被冻的不行,所以同情心泛滥,让司机送你一程,你不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我在车里有更多时间背书了。”桑意却朝他笑了一下,嘴角边的两个梨涡清晰可见,纤长的手指将手里的语文书翻开,自顾自的背起了文言文来。

陈恣黑棕色的眸子却锁住她,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小脸上,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回到家里,才刚进门,桑意被眼前的景象惊讶了一下,赵梦正将一道福鼎肉片汤,端上桌,她身上围着围裙,朝她笑了一下,似乎是亲自下厨了。

“妈,你竟然下厨了?还做了这道菜?”她有些兴奋,走到饭桌前,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肉片汤,表情惊喜,不敢置信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这道汤不喜肉食的她,唯独能接受且最喜欢的一道菜,这道汤也是她父亲桑文笙最喜欢的。

自从父亲去世以后,这么多年来,赵梦都未曾做过这道汤,而她今天竟然亲自下厨做了。

“冬天到了,知道你想喝这个,快坐下来,拿碗喝吧,一会儿,我让她们去把陈恣也叫下来。”赵梦朝她笑了一下,仿佛整个人身上都暖融融的,在昏黄灯光下被披上了一层柔光。

桑意点了点头,拉开凳子坐了下来,直到她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舀了一口,送进肚里时,瞬间觉得肚子里也温暖了起来时,仍然觉得,此刻幸福的令她有些不敢相信。

赵梦也在专心喝汤的她身畔坐了下来,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望着她,兀然伸手抚了抚桑意瘦削的背,朝她问出了一句,令她有些意想不到的话来:

“桑意,你支持妈妈追求自己的幸福吗?”

第24章

“妈,我当然支持你了。”桑意有些没听明白,赵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望向母亲眼睛,赤诚的回答她道。

毕竟,从父亲去世这几年来,她一直跟着赵梦到处漂泊,她在哪里,自己就在哪里,她从不反对母亲和谁在一起,也不反对她去追求她自己的幸福。

尽管她再不适应这种变化,也只能将对父亲的爱深埋心底,同赵梦一起,对着出现在她生活中的陌生人强颜欢笑。

因为桑意明白,就算她再如何劝说赵梦,再如何将父亲告诉她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样的话语来告诉赵梦,她也不会理解。

而她也只会一遍遍看到赵梦,无数次向外寻求依赖,最终仍然一场空,徒留泪水与心碎的时候。

赵梦永远不可能会听从她的劝说,更永远不可能会选择自力更生的。

因为父亲在世时,她就是完全依赖着父亲照顾和供养,也无法得到满足的家庭主妇,而在他离世后,她更不可能让她自己去吃那种,在她眼里看起来,很没面子的工作的的苦,或者去经受生活的粗粝磨难。

因此,很多时候,桑意只恨自己的肩膀太过稚嫩孱弱,无法快速长大。

“那就好,你再多喝点汤吧。”赵梦却朝她笑了一下,语气里似乎多了些释怀的意味。

桑意点了点头,喝下勺子里的热汤,却并没有察觉到她的生活即将迎来巨大的变化。

也根本没有意识到,那将是她最后一次看到赵梦。

第二天放学,桑意下了司机的车,头顶的天空阴沉,天气寒冷,已经飘起了稀稀疏疏的雪花,刺骨的冷风,一直想方设法往她冬季校服外套里钻。

但拜陈恣所赐,她在这样的冷天里,终于也暂时不必,再去公交站前站着等车,冻僵腿了,而是可以同他一起,坐车回来。

“小瞎子,别忘了拿你帽子。”一阵柔软的触感兀然盖在了她发凉的头顶,是毛线绒帽的帽沿,盖住了她额前的齐刘海,差点令她看不清眼前的路。

桑意红扑扑的脸蛋上热了一下,回头仰视着站在她身后,单肩背着书包,个子越发蹿高了些的陈恣。

她望向对方那张痞里痞气,朝她勾了勾唇的脸,迎上那双黑棕色的有神眼眸,瞪了他一眼:“你就只会搞偷袭?”

不过才开学三个月的时间,她就能明显感觉到陈恣又长高了,似乎从178的个头,又蹿高了两至三厘米,整个人越发挺拔了起来。

而她自己到了梧州国际那样营养均衡,种类丰富,课间还会发牛奶和各类水果的学校,个子也有了不小的突破,已经长高了3厘米。

“我这是好心,明明是你自己不注意,在车上都只光顾着背书看书,我看,再这样下去,你迟早真变小瞎子。”陈恣却将整张脸凑近她,骨节修长的手指,拽了她帽沿上垂落的小绒球一把,一本正经反驳她道。

桑意忙将身体往后缩了一下,这样近的距离,她已经能闻到陈恣身上那股会令她做梦的独特薄荷香味了,这令她白皙的耳朵瞬间红了起来,浑身也兀然有些发热。

她快速转身,不敢再多跟他纠缠,快步爬上了家里的台阶。

然而到了家门口,桑意却瞬间瞪大眼睛,停下脚步,完全愣住了,门口的地面上,散落

着许多的东西,那些东西她都认识,因为都是她的,有她的衣服,书本,甚至她和父亲的那张合照。

跟在她身后,长腿迈了几步,上了台阶的陈恣也看到了这一幕,表情有些惊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扔掉了她的东西吗?桑意蹲下身去,顾不得问什么,先将地上那张自己一直保护的极好的珍贵合照捡了起来,用自己的衣袖,擦拭掉了上面才落下的雪花。

随即她站起身来,向屋内唤了一声:“妈,王妈,我的东西怎么都被扔在外面了。”

并没有人回答她,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脚步声,一个人站在了他面前,那双高级定制的皮鞋,桑意认识,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是陈瀚海。

陈瀚海脸上的表情极差,阴沉至极,连带着他身上的气压也极低,与此前桑意见到的那个在他面前和颜悦色的叔叔模样,完全不同,陌生的令她甚至有些害怕。

他张唇,语气冰冷至极,向桑意说出了一句令她目瞪口呆的话来:“你不用叫你妈了,她不仅骗了我,还盗刷了我的银行卡,卷钱跑了,你以后也不能留在陈家了,自己滚蛋吧。”

“陈叔叔,您在说什么?这不可能吧?”桑意怀疑是自己在做梦,或者听到的话都是在开玩笑。

怎么可能呢?就在昨天晚上赵梦还亲自下厨,给她做了她最喜欢的肉片汤,而她今天就已经抛下了自己,离开了陈家了?

这实在荒谬至极,也令她完全无法接受。

站在陈瀚海身旁的王妈表情复杂,张了张唇,对桑意说道:“是真的,你去看看你妈的房间吧,她只留下了你的身份证和一张纸条。”

王妈从自己兜里拿出了她今天一大早,收拾房间时看到的身份证和纸条,有些战战兢兢的递向了陈瀚海。

陈瀚海接了过去,那是桑意的身份证,而那张纸条上,赵梦的字迹潦草,只留下一句话:“海哥,请你收留我女儿,她的生辰才是真正的八月八日,她留在陈家,能够旺你的事业。”

桑意已经径直跑向了赵梦房间里,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赵梦会就这样把她扔下。

然而,当她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进去时,完全愣住了,整个屋子里,关于赵梦的一切踪迹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无论是她梳妆台上那些大牌化妆品,还是衣橱里的名牌衣物,什么都不见了。

就仿佛她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陈家一般,甚至她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东西,除了刚才王妈说到的,她的身份证以及那一张纸条之外。

桑意浑身都僵硬无比,意识到这个事实更令她唇色发白,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她突然想到,自己还可以打电话给她,或许她会告诉自己,她去了哪里,或许她马上会来接自己,也不一定。

于是她立即蹲下身来,发了疯一般,将自己书包打开,翻找自己那台卡顿的旧手机,翻找到以后,她迅速捧起那手机,如同找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在通讯录里翻出了赵梦的电话,哆嗦着手指打了过去。

“嘟嘟嘟……”电话铃声一声接一声响了起来,却没有被接起,桑意不由自主的蹲下身来,抱住了自己,只觉得整个人如同在冰块下面一般,冷的厉害,令她不停颤抖。

孤独,恐惧,害怕,无助,无数种情绪萦绕着她,自从桑文笙去世以后,赵梦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此前的漂泊辗转中,纵使她过得再苦,过的再波折,每当到了新的学校,新的地方,她都要竭尽所能的去适应,去习惯,去承受一切。

纵使赵梦对她并不上心,忽略她很多方面,可她几乎对赵梦百依百顺,在她面前乖巧而听话,从不忤逆她,从不激怒她,并且拼尽了全力去学习。

明明她曾经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赵梦:“请你等我长大,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很好的日子!”

可她还是把她扔下了,就如同扔掉一件很轻的垃圾一般。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机械提示音在桑意耳边,一遍遍的响了起来,无论她重播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不会有人接。

豆大的泪水顺着桑意的眼眶,一滴滴掉落,她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直至那部旧手机,完全从她手中滑落为止,她终于哭出了声来。

“少爷,您先别进去,陈董发了很大的火,他是第一次被女人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房间门口,刘管家拦住了陈恣想要进门的脚步,望向他,语气无奈的说道。

门口的声音也瞬间令房间内,短暂沉浸在悲伤情绪里的桑意回过了神来,她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虚浮。

书包上那张,她刚刚才捡回来的,父亲与她的合照,却恰好掉落在了地上,落在了她面前。

她蹲下身来,小心翼翼的捡起了那张照片,在泪光里直视着那片她和父亲身后,那片开得金光灿烂的向日葵花田。

现在她的母亲赵梦卷钱离开,扔下了她这个拖油瓶,已经成为事实,难道她就只能认命吗?

桑意很清楚的明白,自怨自艾是没有什么用的,目光落在桑文笙的脸上,她兀然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力量,照耀在她身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能听到,她耳边骤然响起了父亲桑文笙的声音,以及他对她语重心长说出过的话:“桑意,你要记住,眼泪和软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她纤长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照片,在这一刻,突然无比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情,她必须勇敢,现在没有人为她的人生做主,也再没有人能够庇护她了。

但她还有她的人生要过,还有她重要的梦想要去实现。

于是当陈恣推开了管家,走到房门前,正欲打开那扇房门时,却正好看到桑意自己推开门走了出来,她双眼红肿,显然刚才大哭了一场,浑身似乎仍处在细微的颤抖之中。

可镜框背后,她那双黑眸,却望了他一眼,目光依然充满了坚定,充满了不可摧毁的力量。

这令他一瞬间明白了过来,无论发生了什么,桑意还会是那个桑意。

桑意迈开步子,向别墅门口的陈瀚海走过去,对方目光落在她身上,充满了厌恶:“你现在相信,你妈已经跑了这件事吧?现在,你也该走了,不要再来碍我的眼,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母女俩!”

尽管听出了这句话里无比大的怒气,可桑意还是握了握拳,抬起头来,鼓起勇气迎向陈瀚海那双锋利无比的眼睛,对他说道:“陈叔叔,我知道我妈做的不对,我代她向您道歉,我愿意替她偿还所有,欠您的钱。”

“呵,真是可笑,你是赵梦留下来的贱种,现在泥菩萨过江,已经自身都难保了,你要怎么还我的钱?”陈瀚海显然觉得她这句话,十分幼稚可笑。

桑意纤长的指尖几乎生生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她咬了咬发白的下唇,语气坚定有力:

“陈叔叔,我们签下协议,您资助我完成学业,我保证永远不掉出年级第一的名次,毕业以后我就进入瀚海集团,凭借我的能力,为您的公司创造更大的收益,用我赚到的钱,来偿还您的资助,以及我妈造成的一切欠款。”

听完她这话,陈瀚海愣了一下,纵使他纵横商界多年,和形形色色无数人都打过交道,也绝没有想到,这样的话,会从她这样一个,高一的,稚气未脱的学生

嘴里说出来,而且她的语气如此沉着冷静,如此坚定,充满了魄力,竟连他都有些被震住了。

“请您相信,我拥有这个能力!”看出了陈瀚海脸上的犹豫,桑意径直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冰冷坚固的地面上,早被这一层飘落的薄薄的初冬的雪覆盖,雪水瞬间浸湿了她校服裤子的布料,深入骨髓般的寒冷,令她几乎颤抖了一下,她却仍然将背脊挺的很直。

一旁站着的陈恣,也没有想到,桑意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以及挺得很直的腰板上。

屋外的雪花明明还在不住飞舞,落在她身上,可他如此真切的看到了一个不屈的,永不言弃的灵魂在发着光。

陈瀚海其实很明白桑意的能力所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以来,他也不得不承认纵使赵梦爱慕虚荣,好逸恶劳,不讲诚信,可桑意这个人,却和她的母亲完全不同。

她行得正,站得直,不仅学习成绩如此优秀突出,是梧州市的中考状元,甚至连绘画都如此精通,令他那一向严苛的朋友,赵德明也心甘情愿的收下了她这个学生。

而瀚海集团旗下,涵盖的产业种类极其多,无论是在艺术和设计这一块,或是各方面,都确实需要相关的人才。

此时,陈瀚海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后,立即拿了起来,备注为玄德大师的人回复了他的消息:【瀚海,我起了一卦,这女娃你可以留下,对你确实有利。】

站在一旁的陈恣很清楚的明白,这样的天气,以桑意的身体情况很难撑下去,他冷着脸走上前去,张了张唇,正欲向陈瀚海开口。

陈瀚海却出了声,他径直俯视着,在这种沉默中,等待了良久,头顶和肩膀,已经落下一层薄薄雪粒,脸色苍白透明的桑意:“合同今晚我会让我的秘书起草好,明天你签字。”

听到这个答案,桑意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刚才她鼓起勇气选择了孤注一掷,而这样的结果是她想要的,至少她不必再无处可去,或是辗转漂泊,没有固定的学校,来完成这三年的高中学业。

她低下头去,泪水差点再次掉出眼眶,连声感谢了陈瀚海好几句:“谢谢陈叔叔,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瀚海转身回了房间,没再说什么。

一阵细碎的踏雪声,兀然在桑意耳边响起,她的头顶不再落下纷纷扬扬的冰冷雪花,她愣了一下,仰起头看去,模模糊糊的视野里是陈恣,迎着雪花站在她面前,将一把撑开的伞,遮盖在了她头顶。

“你快起来吧。”他那双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语气里头一次有了急切的担忧。

“谢谢……”桑意向他道了声谢,唇色却越发白的厉害,寒冷几乎令她大脑的思考与反应,都开始变得迟钝了起来,就连后知后觉的心脏,也因为察觉到她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隐隐作疼了起来。

她艰难的发动冻僵的膝盖,从地上站起了身来,然而下一秒,她整个人却径直往冰冷的雪地里栽去,不省人事。

陈恣反应极其迅速,瞬间扔掉了手里的伞,一把伸出胳膊,揽住了桑意纤瘦的腰身,将她抱在了怀中。

太烫了,他能感觉到桑意浑身都在颤抖发烫,明明唇色冷的发白,身上却热的厉害,体重在他看来,更是轻的如同一片,可以随风而逝的羽毛一般。

来不及再多想,陈恣迅速将桑意从地上公主抱起,站起身来,迈开腿,大步走进了温度暖和的别墅内。

王妈也立刻迎了上来,她注意到桑意紧闭的双眼,和红的厉害的脸,向陈恣说道:“少爷,小姐她这很明显是着凉感冒了!得马上量体温,吃退烧药才行啊!”

陈恣点了点头,抱着桑意往她房间里走去。

此时,一道声音却兀然自他背后响起,令陈恣停下了脚步,正是陈瀚海,他语气冰冷而严肃,朝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陈恣,我早就教过你,做我的儿子,心不狠,心不硬,就无法驰骋商界。你别忘了,当年,你妈也是在这样的下雪天里去世的,如今想到她,你还有这种同情心,给桑意吗?”

这句话却几乎瞬间点燃了陈恣的怒火,那双黑棕色的眸子里,仿佛霎时迸发出了足以将陈瀚海完全吞噬,烧成灰烬的炙烈熔浆。

陈恣抱着怀里的桑意,转过身来,直视着陈瀚海,朝他一字一顿,说出了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瞬间哑口无言的话来:

“陈瀚海,你忘了吗?也是在这样的下雪天,我妈和你第一次相遇的。你永远也不要忘记,是谁害死了她,是你,你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第25章

陈瀚海什么也不再说,转身离开了客厅,去他书房里,继续开始了他的念佛,打坐。

陈恣抱着桑意走进了她房间内,王妈快速掀开了床上的被子,又为她脱下了身上半湿的校服外套和脚上的鞋。

陈恣这才轻轻将桑意放在了床上,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俯身为她盖上了被子,细心将她身上的每一处的被角掖好,可俯视着她那张孱弱的小脸,他还是能感觉到,她浑身犹在因为寒冷而细微颤抖着。

“王妈,你再多拿一床被子来。”陈恣冲身后的王妈命令了一句。

王妈赶忙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房间内,没几分钟就快速抱来了一床新的羊绒毛毯。

陈恣接过以后,仔细盖在了桑意身上,多了一层温暖的加持,她的表情终于舒展了一些,身上的颤抖也逐渐消失不见了。

“少爷,您先陪小姐测体温,我去拿退烧药和热水过来。”王妈将一个体温计,放到了床头柜上,朝陈恣说了一声,便利落转身往外走去。

陈恣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忘记叮嘱:“冰袋也拿一个过来。”

王妈快步离去了,他拿起柜子上的体温计,走到桑意面前,轻轻抬起了她的胳膊,转过脸去,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将温度计放到了她的腋下,许是感觉到了温度计的冰凉,她纤瘦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而即使隔着那层衣服布料,他也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有多烫。

这样下雪的天气里,又已经入了夜,通往山顶别墅的路早已结冰,很难行,若是她烧的严重,家庭医生能否按时赶过来,还是一个问题,因此陈恣只能在心里,祈祷桑意不要发高烧。

完成这一切后,接下来需要等待五分钟的时间,才能量好体温。

陈恣高大的身影,在她床沿坐了下来,眸光落在床榻上,少女紧闭着双眼的小脸上,她眉心拧紧,长睫颤抖了好几下,似乎正被困在一个,他无法涉足的梦魇里。

“少爷,冰袋来了,先降降温吧。”王妈的声音兀然在陈恣身后响起,他忙伸手接了过来。

一层细密的汗水,已经顺着桑意因为发热而涨的通红的脸滑下,她的唇色却仍然白的厉害。

陈恣将她鼻梁上的厚重镜框取下,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刘海,用手里的冰袋,轻轻贴近她发烫的皮肤,为她降温,紧闭着双眼的桑意,似乎感受到了这种凉爽,拧紧的眉头,微微放松了一些。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来照顾她,明明她的母亲,和他料想中一样是个品行低劣,爱钱的骗子,和陈瀚海此前找的那些浅薄虚荣的女人,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他只知道,当他看着她直直跪在雪地里,当他看着她晕倒,在她失去亲人,被抛下时,心底里有一个角落,在隐隐跟着疼痛。他能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她的痛苦,并且看到她坚强的灵魂。

陈恣并非不能理解这种感受,因为他曾经也失去过。

叮铃,体温计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迅速站起身来,走到桑意身旁,将体温计拿了起来,在看清上面的数字后,他稍微放下了心来—38.2度,不算高烧的范畴。

然而,当他将她放回床上躺好,站起身来为她掖被角时

,他的衣服下摆骤然被拽了一下,陈恣表情惊讶,一双黑棕色的眸子,低头看去。

竟然是桑意纤长的手指,抓了他衣服一下,她仍然紧闭着双眼,与发烧的梦魇搏斗,她的本能,却令她无意识的,朝他迷迷糊糊说出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呓语:“别走……”

陈恣愣了一下,隐隐看到她眼尾有泪水滑落的痕迹。

原来,是梦魇中,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她,以为他也会走,就如同她那个不声不响,便将她抛弃在了陈家的母亲一般吗?

“少爷,热水和退烧药都拿过来了。”此时,王妈端着托盘走进了门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床头柜上。

陈恣顺势坐回了床沿,将躺在床上的桑意,半扶了起来,朝王妈说了一句:“我来喂她吃药。”

将桑意半抱在怀中后,他取了桌上的药,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捏起白色的退烧药片,缓缓喂进了桑意的嘴里。

桑意的表现令他有些讶异,没有半分的抗拒,仿佛吃药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和司空见惯的事情,那么苦的药片进了嘴里,连眉毛也未曾皱一下。

陈恣迅速拿起一旁的热水,低头吹了吹,喂到了她唇边,看她顺利吞下了药片,才放下了心来。

“少爷,还记得,您小时候有一次,夜里发烧的时候,夫人也是这样照顾您的。”王妈看着这一幕,语气欣慰,表情兀然多了几分怀念,朝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听到这句话,陈恣放回水杯的手停顿了一下,他坐回床沿,并未接她的话,目光却缓缓望向了窗外,雪花仍然在簌簌的落下,一片接着一片。

“小姐烧的不算严重,吃完退烧药,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夜也深了,少爷,您先上楼去休息吧,晚上我来守着就行。”

王妈明白自己刚才那句话,实在多余,不该说出嘴来,赶忙转移话题,冲陈恣憨笑了一下,如是说道。

然而,陈恣目光落在桑意始终那只未曾放开的,始终攥紧他衣服下摆的手,回答了一句令王妈出乎意料的话:“我来守着她就行了。”

“少爷,您这样身体真的吃的消吗?明天还要上课,我就睡在旁边的保姆间里,一旦有什么事情,您必须叫我!”王妈显然没有想到陈恣会选择这样做。

陈恣却表情坚定,冲她点了点头,王妈这才稍微放了心,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第二天早上,桑意被窗外略微刺眼的晨光唤醒,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都有些无力,昨夜她做了一整晚的噩梦,如同被困在了一片,令她永远无法醒来的黑暗里,身上还总是忽冷忽热,直到现在才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

她一边坐起了身来,一边欲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黑框眼镜,却骤然感觉到了自己手里似乎还握着一块布料,这个发现令她惊讶无比,快速戴好了眼镜后,她才彻底看清楚了面前的景象。

陈恣枕着手臂,趴在她床沿,还未醒来,自己手里握着的则是他冬季校服外套里的衬衫下摆,而一旁的床头柜上还摆着药片,温度计和化成了水的冰袋。

她瞬间明白了过来,昨天晚上,竟然是陈恣照顾了发烧的她,并且守了她一夜,这令她心里不仅惊讶,而且自责无比,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她怎么能拽着人家衣服,不松手呢?

思及此,桑意赶忙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想让陈恣在床上睡一会儿,她的声音却还是吵醒了对方,他瞬间醒转了过来,揉了揉太阳穴,声线疲惫,望着她问:“你醒了?好了吗?学校别去了,我帮你请一天病假吧。”

“我已经好了,谢谢你,陈恣,我不用请假,明天就是月考了,不能耽误学习。”桑意赶忙点了点头,朝他精神抖擞的回答道,不忘感谢他。

陈恣没再说什么,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脚步却又虚浮,转身往她房间外走去:“随便你吧,我去楼上洗漱。”

桑意望着他背影离去,很清楚的明白,他明显是一整夜都没有休息好,而当她走到客厅里时,去看到了桌子上,一份摆好的崭新合同,陈瀚海果然已经命人写好了。

她坐下来,翻了一遍,陈瀚海答应了资助她学费和一定的生活费,直到完成大学学业,并且允许她高中这几年,留在陈家居住,而她需尽的义务以及偿还的金额,在下一张纸上,也写的清清楚楚。

确定了没有什么问题后,桑意从自己房间里拿来了笔,在最后一页的纸上,工工整整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坐上公交车,回梧州实验的路上,桑意看向窗外的一切,仍然觉得并不真实,今天的世界比起昨天的世界要陌生了无数倍。

她成了事实上的孤儿,母亲抛弃了她,父亲早已去世,她失去了一切的庇护,万事只能依靠自己,而她甚至没有时间来悲伤,因为她必须保持自己的成绩,年级第一的排名。

到了教室里,早读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桑意在座位上坐好,迅速掏出了书本,打算争分夺秒,利用好一切时间。

她身旁座位上,比她早到了学校十几分钟的陈恣,却一直趴在他课桌上补觉,连书本也没有拿出来,她望了陈恣一眼,很明白他缺觉的原因是什么,心里的愧疚油然而生。

“恣哥哥!怎么又睡着了?”顾斐斐动如脱兔般,拿着手里的语文书,凑到了陈恣面前,朝他喊了一声,对方却毫无反应。

顾逸飞悄悄凑过去,看了陈恣那张紧闭着眼睛,深邃立体的脸一眼,小声朝她妹感叹了一句:“恣少黑眼圈好重啊,快成熊猫眼了,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顾斐斐也瞄了一眼,表情惊讶极了。一旁的桑意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进了耳朵里,脸上微热,有些心烦意乱,连书本上的字也有些听不进去了。

此时,桑瑜却走上了前来,她将一盒花茶,无比自然的放到了陈恣桌面上,不忘朝顾逸飞笑了一下,叮嘱他:“这是我给他的花茶,提神醒脑的,麻烦你提醒他喝。”

“好咧,好咧,我一定告诉恣少!”看到桑瑜冲自己笑,顾逸飞脸上的表情迅速变了,连声回答她道,整个人兀然变得拘谨了不少。

“没出息!”顾斐斐没好气地白了他哥一眼,抱着手臂,转身径直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李文的身影走进了教室里,语文早自习马上开始了,她眼神犀利,照例要到台下来巡查读书,背书的情况,径直朝着教室后排的座位走了过来。

察觉到了危险临近,顾不上什么了,桑意不自然的咳嗽了好几下,又伸手在陈恣课桌上敲了好几下来提醒他,对方却仍然趴在桌面上,没有动弹半分。

“陈恣,你站起来读,下课铃响再坐!”果然,下一秒,李文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带了几分怒气。

完蛋,桑意心里无奈至极,只觉得懊悔不已。

陈恣这回终于听到了,高大的身影,捧着语文书,略微有些摇晃的站了起来,李文这才移开了目光,继续她的巡查和抽背。

早读结束后,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姓蒋,十分严格,他们背地里给他取了蒋老虎这个外号,上课铃声还未响,他就已经拿着一沓厚厚的数学测试卷走了进来。

“我去,蒋老虎改这么快的?不要命了?不是昨天才考完的吗?……”果然,议论声已经此起彼伏的在教室里响了起来。

铃声已经响了,蒋春来清了清嗓子,望着台下的人,发了一句指令:“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咱们班上,昨天那套冲刺卷子的分数已经出来了。”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大家脸上表情紧张,都想快速知道自己的成绩,桑意心里也有些没底,毕竟那套卷子很难,最后有三道超纲大题,她不确定,自己解题的思路是否正确。

蒋春来接着说出来的话,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昨天那套卷子非常难,但我们班上有三位同学,在整个年级里都算发挥的最好,排名前三。第一名就是桑意,她考了148分。”

惊呼声瞬间在教室里响了起来,桑意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红了一下,心里却高兴极了,虽然没拿满分,但那种难度的卷子,能只扣两分,她已经基本觉得满意

了。

“第二名是白言川,他考了145分,第三名是陈恣,142分,你们几个先上来领卷子吧,大家把掌声送给他们!”蒋春来接着宣布了后面两位同学。

震耳欲聋的掌声,在班里响了起来,桑意顾不上什么了,站起身来,先去领了卷子,紧接着白言川清隽的身影也走上台,领了卷子,第三名陈恣的身影,却久久未上台,蒋春来已经叫了好几遍名字。

桑意忙转头看了一眼,原来陈恣仍然趴在桌子上睡觉,什么也没听见,她赶忙伸手推了推他,对方却仍未醒来,顾逸飞也无奈的望了她一眼:“恣少好像睡的太熟了。”

看来没准顾斐斐真的猜对了,他昨天晚上为了照顾自己,一夜未眠,才会困到这样的地步。

这可怎么办?桑意有些恍了神,果然,台上一脸严肃的蒋老虎已经变了脸,目光如炬,盯着陈恣,敲了敲黑板,大声说道:“有些同学,看来是已经飘了,上课宝贵的40分钟时间都能拿来睡觉!”

听到这声响,陈恣终于醒了,他直起腰身,慵懒的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

蒋老虎的耐心此刻却已经全无了,怒气值到达了最大,朝他骂了一句:“陈恣!带着你的数学卷子和笔,给我站到教室外面去!”

“yessir!”陈恣明白,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了,他痞里痞气的应了一声,去讲台拿了卷子,朝蒋春来敬了个礼,高大的身影,大步往教室外面走去了。

教室内,许多女生的感叹声接连响起:“怎么回事啊?咱们校草大人,平时课堂上基本不打瞌睡的吧?真是完蛋了,现在外面风还吹那么大呢,大冬天的,多冷?是啊,我下课都不想离开教室,不想去没空调的地方!不敢想象!”

桑意将那些讨论全部听进了耳朵里,心内的愧疚和自责到达了最高点,她现在已经无法听进去任何上课内容了,时不时望向窗外陈恣的身影,连白言川看向她的表情,都多了些疑惑。

在心内纠结,打架了好几分钟后,桑意下定了决心,她一把放下了手里的卷子,将抽屉里自己的几个暖宝宝塞进了自己校服口袋里,扔下了笔,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臂,佯装起了打瞌睡来。

“桑意,你怎么了?困了?还是不舒服?”第一次见到每节课都认真无比,必做笔记的桑意,会有这种情况,白言川语气惊讶,朝身旁的桑意小声问了好几句,对方却没有回答他。

蒋春来写完数学公式,一转身,比老鹰还厉害的眼睛,迅速捕捉到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桑意,他表情愤怒,望向桑意,只觉得今天像是踩到了什么雷一般,如此不顺,怎么第一名和第三名,都相继睡起了觉来。

他一把扔掉了手里的粉笔,再次敲了敲黑板,班上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落在了桑意身上,议论声瞬间在班里,再次炸开了锅:“我去,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桑意也睡着了?她可是卷王之王,不应该啊!这次蒋老虎该发疯了吧?”

听到这些议论,第一次这样做,伏在课桌上的桑意,心内虽然有些慌,却扬了扬唇角。

果然,下一秒,蒋春来的怒吼震耳欲聋,几乎震碎教室里的窗户:“桑意,你也给我拿上卷子和笔,去外面站着!”

第26章

“好的,蒋老师。”桑意站起身来,低着头回答了蒋春来一句,拿着自己的卷子和笔,在众人的视线里,缓缓走到了教室外。

蒋春来敲了敲黑板,将所有人的目光成功吸引回去后,继续开始了他的试卷讲解。

与喧闹的教室没不同,教室门外安静的走廊上,少年高大的身影,正倚着身后白色的墙壁站着,漆黑立体的眉骨下,眼睛微微闭着,似乎在闭目养神,长睫下方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连她的脚步声都未曾吵醒他。

桑意抬头望了他一眼,一步步走向他身畔,耳廓上泛起一阵微热,这是她第一次做出在课堂上假装睡觉,这样叛逆的事情来,这也是她人生中,头一次被老师赶出教室罚站。

在那一刻,她只知道,她不想让陈恣一个人承受这种惩罚,她想与他共同分担。

在她靠近他的最后一步,陈恣终于睁开了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他瞳孔放大了一下,表情疑惑,似乎没弄明白眼前的状况,朝她问:“你怎么出来了?你昨天晚上才退了烧,不怕又感冒上?”

“跟你一样……因为睡觉。”桑意耳尖热了一下,低着头,站到他身旁,一边折叠手里的数学卷子,一边局促的回答他道,她本就不擅长说谎,所以根本就不敢看他。

陈恣果然发现了她这句话有多么荒谬,仿佛瞬间来了精神,那双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走近了她一步,朝她扬了扬眉反问:“你上课睡觉?怎么可能?让我相信你上课会睡觉,还不如让我相信鱼会上街骑自行车。”

“这不重要,你把暖宝宝贴上吧。”桑意脸上红了一下,躲开他穿透性极强的恣意目光,向后退了一步,迅速转移话题,纤长的手指掏出了自己校服口袋里,特意装的几个暖宝宝贴,递向了陈恣。

她其实不太懂,为什么陈恣那么耐冻,不怕冷的样子,与她完全不同。明明这样寒冷的初冬,衣服也穿的那么少,只有一件薄薄的冬季校服外套,和内里一件看起来质感很良好的灰色羊毛针织衫。

而自己却早已经裹上了,衣柜里为数不多的那几件棉袄中的一件,此刻站在走廊上的冷风里,却仍然还觉得透心凉。

“暖宝宝?”陈恣表情有些意外,一掀眼皮,伸手接过来一个,那是个粉色卡通包装的,上面还画着一只白色的呆头鹅,样子萌极了。

他忍不住扬唇笑了一下:“你还用这个?这只架着眼镜的呆头鹅,倒是挺符合你风格的。”

“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站在那里等车来很冷,所以我会经常用。”桑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如是回答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她总觉得她和陈恣之间的感情和联系,似乎又加深了一个层次。

或许是因为昨天,母亲背着她捅下那么大的娄子,并且不负责任的抛下她,独自离开了,而自己体弱,却又在那样下雪天的夜里,发了烧。

而陈恣照顾了那样孤立无助的她,并且在床榻前守了她一夜。

这令她对他除了感激以外,以往那种朦朦胧胧的喜欢又加深了一个层次,还多了种无法言说的依赖感,就如同寻到了一个相依为命的人,或是灵魂有着相似之处的同类。

更关键的是,这一切都是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学校里其他所有人都不曾知晓,也无法体会。

陈恣却径直撕开了那个暖宝宝贴的包装袋,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在她讶异的目光里,将它利落的贴在了她的羽绒服外套上。

他朝她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我用不着这个,你自己都用上就可以了,别让我一晚上的照顾,变成一场空就行。”

“好吧……”知道不好反驳他,桑意点了点头,攥紧衣兜里剩下的那几个暖宝宝贴,脸上却红的更加厉害了几分。

此时,蒋春来富有激情的声音兀然透过窗缝,传到了桑意的耳朵里,他似乎刚好讲到了她卷子上丢了两分的那道最难解的大题。

桑意立即竖起了耳朵,转过身去,一手拿着卷子,一手拿着笔做笔记,贴在透明的窗玻璃上,专注的听起了讲解来。

可冷风却一阵又一阵的自她身后吹来,时不时吹起她压在手掌下的卷子,将纸张吹的哗啦作响,而她的手指也已经冻得红肿僵硬了起来,这严重干扰了她做题和做笔记的速度。

下一秒,一阵脚步声伴随薄荷清香的味道传来,桑意身后的风声突然停止了,她手里的卷子也安静了下来,她有些疑惑,回头看去,却瞬间涨红了脸。

陈恣高大的身影站在她身后,他的卷子和笔压在了她头顶

的玻璃窗上记笔记,却将本就比她矮了许多的自己,整个人都笼罩住了,风现在根本吹不到她了,因为有了一个身体造就的掩体,为她挡风。

“干嘛?你快抓紧时间记啊,不想拿第一名了?我数学可就只低你六分而已,别小看了别人。”感受到了桑意目光的注视,陈恣低头看了她一眼,用下巴点了点她试卷上的分数,神情淡然,如是提醒她道。

桑意红着耳朵,不再说什么,但又怕被教室里的同学看到他们看起来如此亲密的模样,于是她微微曲了曲膝盖,尽量只露出一个头,在陈恣的掩护下,透过玻璃窗,望着黑板,在窗台上安心的记起了笔记来,比起坐在教室里的自己,还要专心了许多倍。

下课铃马上就要响起了,桑瑜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她身旁已经更换过的同桌王珊珊,却骤然用手肘推了推她胳膊:“桑瑜,你有没有觉得桑意和陈恣,他们那两个人气氛有点怪怪的啊?为什么偏偏是一起受罚呢。”

桑瑜却嗤笑了一下,对此不以为然,继续做着试卷上的笔记,她心里很清楚的明白,作为班上唯一知道,桑意作为拖油瓶,住在陈家,在陈家苟且生存这件事的人。

她比谁都知道,桑意是陈恣最讨厌的存在,也因此,她绝对是这个班上,最不可能得到陈恣青睐的那一个人。

“你不是喜欢咱们校草大人的嘛,你看看窗外。”王珊珊却不依不饶,接着提醒桑瑜,她是整个班里最爱八卦的女生,也是学校里远近闻名的大喇叭。

桑瑜经不住她这样兴奋的语气,只得摇了摇头,暂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在专心致志做着笔记的所有人里,转头看了一眼窗户外。

这一眼,却令她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了,桑意记笔记是记得十分认真,可是陈恣却离她极近,几乎笼罩住了她,似乎是在为她挡教室外的寒风。

他们看起来非常自然而亲密,那种熟悉感,是她从未在陈恣身上见到和其他女生会有的,哪怕是与他从小一块玩,一起长大,令她时常觉得碍眼至极的顾斐斐也没有。

这一瞬间,桑瑜突然明白了过来,或许她真正的敌人,根本就不是顾斐斐。

叮铃铃,下课铃声已经响了,终于能进教室里去了,桑意松了口气,抖了抖站得僵硬的腿,索性蒋老虎似乎没有找他们俩麻烦的意思,下了课后已经径直往他办公室里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