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恣意生长 猫猫可 31463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桑意涨红着脸,根本听不进陈恣后半句说了什么,只有一颗心疯狂跳动着,听到他说,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为什么等?他在等什么?难道说的是自己?

不知道吻了多久,陈恣才肯放开了她,桑意双眼有些失神,浑身都有些瘫软,靠在他胸膛喘息着,平复自己的心跳,全凭陈恣宽大的,一只便可轻易握住自己纤细腰身的手掌,牢牢支撑着自己。

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是她人生中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绝无仅有,而奇异的存在。

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唇上传来的一阵微微刺疼,桑意才更加明白了,刚才陈恣吻自己有多深,多热烈。

可当她涨红着脸抬头,迎着倾泻的阳光,望向他那张轮廓深邃,痞帅好看,影影绰绰的脸。

对方一双黑棕色炙热眸子,却淡然若素的看着她喘息,而吻了她那么久,他自己则一点喘息也没有,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朝她勾了勾唇。

不愧是运动天赋极强,体育极度擅长的苗子,根本就是她所根本不敢想象,与自己天差地别,体能好到变态的类型。

桑意在心里这样感叹着,平复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终于缓了过来,她向陈恣张了张唇,红着耳朵,有些结巴的反问:

“你……陈恣你为什么突然亲我?还有,什么叫你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听到她这么问,陈恣似乎并不急着回答,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带着温度的指腹,意犹未尽的,碾了碾她唇瓣,才慢条斯理的说:

“你不是想知道,你醉酒那天做了什么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我做了什么?”桑意才平息下来的心跳,又因为他这句话,而止不住的加快了起来,直觉告诉她,答案或许会出乎自己意料。

陈恣痞里痞气的扬了扬唇角,揽住她腰身的手臂紧了紧,低头凑近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白皙的耳垂上,声音低沉喑哑,给出了她四个字的答案:“你亲了我。”

“我?怎么会……”听到这句话,桑意瞬间涨红了脸,瞪大了一双鹿眼。

自己竟然亲了陈恣?她根本不敢相信陈恣说出的这几个字来,也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竟然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这实在太疯狂了。

她突然回想起,那一晚醉酒的自己,睡的极其沉,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把那晚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当成了梦境。

将那些被她压抑潜藏在心底的渴望完全释放了出来,然后又将其当成一场梦,大脑忘得干干净净了。

陈恣俯下身来,那双炙热的黑棕色眸子,径直锁住被他困在怀里的桑意,上扬的眼尾,那颗勾人的细小黑痣越发明显:

“所以,桑意,你才是夺走了我初吻的人,我现在还回来,根本不过分吧?”

震撼又一波袭来,桑意望着他,白皙的小脸,红得快渗血,几乎忘记了呼吸,那竟然还是陈恣的初吻?!

自己喝的醉醺醺,稀里糊涂的,竟然就那么夺走了他的初吻?

稍微平复了一些心跳后,桑意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组织大脑的词汇,纤长的手指却不知不觉的攥紧了陈恣衣襟,向他问:

“那你亲我,只是为了报复吗?那你……为什么要说你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期待陈恣,能够说出什么来。她只知道,内心的火焰,如同波涛一般,翻滚而沸腾。

对陈恣的喜欢与渴望,自她心脏的荒原上,从高一便开始朦朦胧胧的被点燃,从星光点点,到现在彻底燃烧。

可桑意从来不敢,不敢奢求陈恣眼底里,那片她曾经无法触及的荒芜雪地,会为了这样一个

微不足道的自己,而绽放出什么花朵来。

陈恣却望着她,语气坚定的摇了摇头,眸中没有任何闪躲:“不是,不仅仅是这样。”

不仅仅是这样?那是什么?从未预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来,与以往那种,他们相互之间,并未戳破的若有若无,时隐时现完全不同。

桑意望着他那双极有神的眸子,心跳如同擂鼓,纤长的手指,几乎差点将自己身上白色裙边的布料戳穿。

她想起顾斐斐对自己说的那句话,陈恣看起来最好接近,实际上那颗心最难进入。

陈恣缓缓开口:“我承认,你妈一开始带着你来到陈家的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也很看不惯你,而且我也根本没有把你当成我所谓的“妹妹”来对待。”

“甚至只要看到你快乐开心的时候,我就会莫名其妙的愤怒,想要去破坏,因为我觉得,那是对我母亲的一种背叛。”

桑意红着脸低头听着,对于陈恣说的这些,她自然是明白的,那时她和陈恣的对抗极其强烈,关系也常常剑拔弩张,在他受伤时,她帮他处理伤口,而他却甚至将自己骂哭了。

但现在听到他这样说以后,她更加明白了,陈恣的心情,毕竟在他同自己说起的回忆里,他的母亲是那样好的一个人,最后却在陈瀚海的辜负之下,以自杀的方式逝去了。

他当然有理由,对赵梦以及自己,这样的侵入者,感到愤怒。

陈恣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骨节修长的手指,径直抬起了她的下巴,话锋兀然转了,说出的话令桑意感到惊讶: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根本无法抗拒,你对我的强烈吸引。也根本无法否认,无论你的坚韧,你的勇敢,还是你的聪明,你的善良,对我来说都极其特别。”

桑意心跳漏了半拍,脸上的温度跟着上升。

强烈吸引力,他承认了,自己对他有强烈吸引力。可与此同时,他必然不知道,其实在陈家,她第一次看到陈恣时,便已经被他深深吸引。

陈恣带给她的那种感觉,是独一无二的。

是一向在感情方面迟钝,发育迟缓,对班上的任何一个男生,都没什么特别感觉,终日只想在书本与题海里奋笔疾书的桑意,完全无法理解的,第一次的陌生存在。

陈恣目光径直锁住桑意,深深望着她那双,没有了任何阻挡的澄澈鹿眼,继续往下说:

“高一的时候,我明明无数次说服过自己,因为你的身份,因为你的母亲,所以,我不能对你好,我也不能在意你,我更不能在乎你,可我根本办不到。”

“从你母亲扔下你离开那晚,你发了烧,我把你从雪地上抱起来,亲自照顾了你一整晚开始,我真切感受到,我竟然会为了你而心疼。”

“到了高二那次,在海岛上,当我知道,你一个人走进了那片荒无人烟的林子时,直接失去了理智,冲进去找你。我就知道了,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我不能够失去你,我只要你。”

桑意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星光点点,她何尝会忘记这一切呢?

那夜的雪是她生命里最寒冷的一场。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笑着给她盛汤的赵梦,第二天就把她当成了一件轻飘飘的垃圾,随意抛下她,扔下一切的烂摊子,便独自离开。

那时,是陈恣有力的胳膊,把轻如鸿毛的她,从雪地里抱了起来,悉心在床前照顾了她一整夜。

谁都无法理解,当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看到几乎一夜未睡的陈恣,竟然趴在自己床沿睡着了时的那种震撼。

而海岛那晚更不必提,当她已经相信,自己被全世界抛弃时,陈恣却只奔她一人而来,对她说出了那句,我只要你。

“再到这三年来,许许多多次,每每看到白言川接近你,或是任何其他对你有企图心的男生接近你,我都会轻易的就开始吃醋,开始发狂。”

“因为,我很清楚的明白,我心里那份对于你的独占欲很强!它们在我心底里,向我一遍遍叫嚣,你是我的,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那种独占欲,其实桑意很多次,能够明显感觉到,她对陈恣也有。

事实上虽然她并不表露出来,表面总是强装淡定平静,可她很清楚的明白。

她同样会因为,桑瑜和顾斐斐,以及学校里一切喜欢陈恣的女生。对陈恣的接近,而觉得刺眼。

因为他。心情波动起伏剧烈,整颗心都被挑动,如同过山车一般,根本无法不去在乎。

陈恣低沉好听,带着笃定的声音,却仍然未停,在桑意耳边,无比清晰的响起:

“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在我此前十八年来的人生里,是绝无仅有,从未存在过的!”

“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无法控制它为你沉沦,为你而上瘾。所以,桑意,我必须向你承认一件事情!”

沉沦,上瘾。

桑意长睫颤抖,手指攥紧,浑身都因为他的话,而颤抖了一下,根本不敢相信,这是有一天,她能从陈恣嘴里听到的,用在自己身上的词汇。

天台上温洵的热风一阵阵迎面吹来,带来远处操场上,无数即将踏进人生新阶段的,高三毕业生们的欢声笑语。

整个世界喧嚣不已,可桑意却什么也听不到了,她仰着头,深深望着站在自己面前,高大挺拔的少年,心跳剧烈。

她只想知道,他想向她亲口承认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会是她心里期望的答案吗?

亦或是完全不同,截然相反,能够令她心里的一切希翼,直坠冰冷地底的答案?

陈恣深吸了一口气,俯身靠近臂弯里,一身白裙的少女,耳根已经爬上一层极为明显的绯红。

少年清冽好听的声音,伴着盛夏的蝉鸣和热风,一字一顿的在她耳边响起。每一个字眼,都清晰无比的落在了桑意的心上。

令她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几乎静止。

“桑意,我喜欢你!”

第42章

如同坠入梦境之中,永远不愿醒来。

她人生中第一个爱上的少年,她十八年的生命里唯一爱上的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语气坚定的对她说,他喜欢她。

天台围栏上,浅紫色的牵牛花不知何时已经绽放了,阵阵花香传来。

桑意脸色绯红,心跳如同擂鼓,望着陈恣那双远比他们头顶的烈阳,还要璀璨耀眼令人无法不沉醉其中的黑棕色眸子。

在这一瞬间,突然便觉得,一向敏捷的大脑短暂丧失了一切思考的能力,什么词汇也组织不起来了。

“嗯?所以,桑意,你呢?你喜不喜欢我?该死,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半死不活的白言川了吧!他跟你表白以后,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没有听到她的答案,陈恣显然慌了起来,一向冷静的那张脸上,罕见浮现出了焦急的神色,宽大的手掌将她搂的更紧,甚至不惜在她纤瘦的腰身上,轻轻掐了一下,催促她立即给出答案。

下一秒,桑意的举动,却瞬间令陈恣将一切,未来得及说出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去,什么都忘记了。

面前身穿白裙的少女,纤细的胳膊搂住他脖颈,踮起脚尖,径直学着他的样子,在他的唇上生涩的落下她的吻。

青草的味道,伴随着栀子花香一同袭来,她显然紧张万分,紧贴着他的胸膛,心跳甚至明显到令陈恣都感受到了。

“唔……”他低喘了一声,脸上泛起一阵薄红,红着耳根,收紧了有力的手臂。

一只宽大的手掌揽住了桑意的腰身,替她尽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另一只手,则有力的扣紧了她的后脑勺,凭借着自己的本能,瞬

间夺回了主导权,加深了这个吻。

想要更多,关于桑意的一切,他都想要。

陈恣看着离他极近的,桑意那张不同于往日,出现在他面前的苍白孱弱,此刻闭着眼睛,长睫轻颤,几乎快扫到他眼睑,涨得通红的小脸,尽情的与她唇齿纠缠着,掠夺着她口腔的每一块领土。

他很清楚的明白,早已在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就如同山洪暴发,自己根本忍不住,忍不住向自己喜欢着的,这并不得要领的少女,索取更多。

桑意大脑近乎缺氧,根本没有预想到,自己这个轻飘飘的举动,会换来陈恣又一次攻城掠池的尽情反击。

她攥紧少年黑色的衣襟,承受着这个深吻,浑身都在颤抖瘫软,双腿几乎要完全站不住了。

而她身上的白裙,也不知不觉,已经压上了背后墙壁上,几朵攀向了内墙的蓝色牵牛花,花香伴随着被沁出的花汁传来。

此刻,彻底沉溺在这个吻里的两人,却除了彼此以外,什么也意识不到了。

“哐当”此时,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声响,似乎是有人踢碎了天台上的花盆,声音清脆而突兀。

桑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陈恣也停下了这个吻,有力的胳膊,将不住喘息,兀自平复着心跳的她,一把抱在怀中。

一双有神的黑棕色眸子,则警惕的看向了,天台不远处,发出声音的源头,一个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纤瘦身影。

“你来这里干什么?有什么事吗?”陈恣语气有些不悦,向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桑瑜问出了口。

听到陈恣这句话,桑意立刻抬起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她愣了一下,竟然真的是一身粉色长裙的桑瑜,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她刚才有没有看到她们俩亲吻的画面,这瞬间令她心里多了些紧张。

桑瑜捏紧手里的纸袋,心内波涛汹涌,回想起刚才她看到的画面,几乎整个人都要疯掉了,刚才她打听了很多人,才终于听到人说,陈恣来了图书馆。

于是她迅速赶来这里,找了三层都没看到他人在,直到发现通往天台的门是开着的,她才迟疑的走上来找人,却根本没想到,刚好撞见了他们俩在天台接吻的这一幕。

“恣哥哥,我有话跟你说,请问你能先跟我过来一下吗?”桑瑜强压心里的怒火,朝陈恣挤出了一个笑容,向他放缓语气说道。

她只知道,她付出了一整个晚上,熬夜写出来的表白信不能落空,她整整暗恋了陈恣四年的这颗心,不能落空,她输不起。

无论发生了什么,她必须要在他们毕业的这一天,放手一搏。

陈恣语气冷漠,径直拒绝了她:“不,我现在没空。”

桑意仰头看了陈恣一眼,她还从来没有听到过他这样直接了当的拒绝过桑瑜,虽然她大概也能够感觉到,自从高二海岛那一次,桑瑜故意指错方向,害她去了未开发的那片树林以后。

陈恣便彻底疏远了桑瑜,基本上很少与她说话,就连她们几个人都在的那个小群里,他也任由顾斐斐把桑瑜踢了出去。

“真的,请你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好吗?就几分钟就可以了……”

桑瑜眼眶含泪,紧咬着发白的下唇,用力拎着装了表白信以及粉玫瑰的纸袋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纤细的手腕上,那些被她亲手割出来的划痕,越发明显。

桑意其实很少见到一向高傲的桑瑜这副模样,毕竟作为校花,无论是在仰慕她的众多男生面前,还是自己面前,她永远如同天鹅一般,高高在上的姿态非常习以为常。

可她在陈恣面前,完全不一样了,垂下眼睛时,就像一只卑微的,破碎的,似乎会因为他任何一句话,而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洋娃娃一般。

桑意明白她的心理问题到底有多严重,也不想陈恣对她做的太过绝情,于是推了推陈恣,向他张了张唇:“你……”

下一秒,陈恣坚定且清晰无比的声音,却在她耳边,毋庸置疑的响了起来,令她脸上瞬间又染上了一层炽热的绯红:

“桑瑜,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桑意,不要再白费功夫了,你走吧。”

陈恣的语气非常冰冷,说出的话没有给桑瑜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念想。

“我知道了。”桑瑜神色落寞,点了点头,泪水已经决堤般,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掉落下来。

尽管她始终不能理解,桑意这样无论是家境还是身份,都根本比不上自己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陈恣喜欢拥护至此的。

可在这一刻,她也完全清楚的明白了,纵使自己再向他低下头颅,纵使再向他说出千言万语,也不会有任何作用了。

就如同自己压抑的世界里,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也从此消失不见了,桑明远的质问似乎已经劈头盖脸的向自己迎头袭来。

不想再呆在这里,桑瑜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深深的看了轮廓深邃的陈恣一眼,转身便快步跑离了天台。

“陈恣,桑瑜她……”看着桑瑜背影离去,桑意表情担忧,动了动唇,刚想对他说话。

她小巧的下巴,却已经被站在她对面,一身黑衣高大挺拔的人,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抬了起来。

陈恣痞帅好看的脸凑近桑意,那双炙热好看到,能令人轻易着迷的黑棕色眸子锁住她,径直朝她问:“小瞎子,刚才那个吻,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根本没想到,他还没忘记她方才那个主动的吻,其他人对他来说,似乎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已。

桑意白皙的小脸瞬间红透了,却又只能被迫与他对视。

于是,她只得垂下眸子,红着耳朵,向他极度羞涩的点了点头。

“不行,我必须得亲口听你对我说。”虽然看到了她的点头承认,陈恣却并不满意,那双炙热的眸子,紧紧锁住桑意,望着她说道。

这人怎么如此无赖,简直是得寸进尺。

热风一阵阵吹向天台,在这块重新恢复了僻静,很少人到访的地方,被逼进了墙角的桑意,却退无可退。

她只得深呼吸了好几下,攥紧了手指,在对方毋庸置疑的目光下,鼓起全部的勇气,长睫颤抖了好几下。

这才张了张发白的唇,向陈恣亲口承认了,感情迟钝的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一个人这件事:“陈恣,我也喜欢你。”

“而且其实是在很久以前,高一的时候,我就已经懵懵懂懂的感觉到了,心里那份对你的喜欢,只是……我一直……不太敢,正式自己这份心意。

“所以,我今天也要谢谢,你的勇敢。”

说完这番话,桑意垂着眸,一张白皙的小脸红的快滴血,已经根本无法直视陈恣了,可她心里却有些开心,因为终于将心里这番埋了许久的话,告诉了陈恣。

听到她的话,陈恣似乎很开心,痞里痞气的朝她勾了勾唇,一双望着她的黑棕色眸子,越发炽热了起来,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庞。

目光里的那种直白与大胆,令桑意红着脸迅速移开视线,更加不敢与他对视。

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完全变了,既不是曾经对立的敌人关系,继兄妹关系,也不是同学关系,而是两个彼此喜欢,并且互相表明了心意的人的关系。

气氛实在过于逼仄暧昧,感受着陈恣摩挲她脸庞的指腹,从脸上传来的温热触感。

桑意红着耳朵,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咳,不过,我们这样,让别人看到了,是不是不太好?我们还是先下去吧。”

她明白刚才桑瑜或许已经看到了自己和陈恣亲近的一些画面,这难免会落人口舌,虽然他们已经是高三毕业生,但造成的影响也不太好。

陈恣做出的行为,却令她瞪大了一双鹿眼根本不敢置信,他微一俯身,骨节修长的手指,将她那副黑边框眼镜带回了她鼻梁上。

随即他宽大的手掌,一把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便大步往楼下走去,只在她耳畔,留下一句坚决的话语来:“那就主动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关系!”

“哎,陈恣,你别冲动……”桑意脸上红的不行,但奈何自己的手指被他十指相扣着,手又太小,根本就无法与他的力量抗衡,只得跟着他的脚步,牵着手,一步步踏下了图书馆的楼梯。

【天啊?那不是高三的陈

校草吗?他好帅啊!百闻不如一见!哎,他握着的女生是谁啊?是他女朋友吗?怎么那么亲密啊?真的假的……】

他们才一下到三楼的图书馆,无数正在看书的同学们便已经注意到了校草陈恣的存在,更令他们充满好奇探究眼神的,则是他们俩人牵紧的手。

“你,你先放开一下,那里好像还有我们班上的同学啊!”桑意脸红的更加厉害了,强忍着所有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下了图书馆。

可当陈恣牵着她一起到了操场时,她心跳越发剧烈,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操场,还在自由拍着毕业照的班上的同学。

可陈恣丝毫不在意这些,昂着头,牵着她的手极紧,径直带着她,穿过了操场上的人群,就往校门前走去。

而且还神秘兮兮的,在她耳畔说了一句:“今天我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的书包顾斐斐已经帮你拿过了,所以你不必担心。”

他竟然还要带自己去一个地方?

难道算是惊喜?到底什么意思啊?桑意红着耳朵,根本没弄明白陈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桑意却能极其明显的注意到了,他们手牵着手的动作和行为,果然已经瞬间吸引了高三(1)班,几乎所有正在拍着毕业照的同学们,以及正在打球的男生们的侧目。

【我去,真的假的啊!我就说咱们校草喜欢三一吧,你们还不信!我高二就看出来了好不好!你们还不信我!真的假的,恣少来真的啊?他女朋友真是桑意啊!他们也太能藏了吧……】

那些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甚至有人直接感叹出声,一阵阵惊呼,不时落进桑意耳朵里,她只得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低着头,垂着眸子,假装没看到,也没听到那些鼎沸的讨论声。

但拜陈恣这狐狸精,万人迷,天生的吸引力所赐,她红着耳朵,也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人群中焦点的滋味了。

到了校门口,陈恣牵着她,长腿停了一下,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已经在路边等他们上车了。

这又是桑意未曾见过的车,但她也知道,陈恣在家里的地下车库里有许多台跑车,经常让司机换着开来接他回家。

陈恣牵着她的手上了车以后,桑意却被车里恣意而张狂的橙黄色配饰小小惊艳了一下,这果然是陈恣的风格,奢华和闪烁明亮的自由并不矛盾。

“少爷,是去预定好的位置吗?”前座的司机,语气恭敬的向陈恣问出了口。

陈恣淡淡应了他一声,目光却又落回了桑意脸上:“我过完生日那天,就去考了驾照,过几天应该就能拿到证了,到时候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车技。”

“你动作那么快?”桑意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想到陈恣的学习能力和办事效率这么强,但随即她又理解了过来,他和她其实是比较相反的类型。

自己虽然动脑厉害,艺术方面也颇有天赋,但体育方面和灵巧程度,却有些比不上对方。

因此学车这种需要操作的事情,或许在敢闯敢做的陈恣眼里,非常简单,根本没有什么技术难度。

陈恣并未回答她的反问,只是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未再说什么。

可桑意心里却更慌了,对方看起来显然是早有预谋,他到底打算带自己去哪里,去做什么?

不一会儿,这台劳斯莱斯库里南在一个梧州城里,桑意从未去过的地方停了下来,车被稳稳停在了路边,她在车窗前,好奇的看了眼外面,似乎是一栋非常古朴的建筑。

“下车把。”陈恣长腿一迈,先她一步下了车,又像桑意伸出了宽大的手掌。

这辆车的底盘相对于桑意来说并不低,于是她犹豫了几秒钟后,还是伸手握住了,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却未想下来的时候,她还是因为过于紧张和羞涩,踩空了一下。

但陈恣的敏捷程度果然超乎她想象,桑意不仅未曾摔倒,纤瘦的腰身还被他有力的胳膊揽住,轻轻一抱,就把她顺利放到了地面上。

鼻息间都是他黑色t桖布料上夹杂着一丝烟味的独特薄荷清香,桑意脸上红的厉害,站稳以后,立即离他远了一些,掩饰自己的情绪。

“走吧,进去。”陈恣朝她勾了勾唇,什么也没说,带着她往这栋造型古朴精致,看起来非常雅致有艺术感的古建筑里走去。

里面一名身穿着白色中式长袍的女士,立即迎了上来,缓步带着他们往前走:“陈少爷,请跟我们上楼。”

这里到底是餐厅还是展厅,桑意却放慢了步子,已然被这里面,悬挂在墙壁上的一幅幅水墨山水画给吸引了目光。

这些画作都不俗,各个流派的都有,与室内的装潢相得益彰,令人如同走在画里一般。

“你给她讲解介绍一番吧。”陈恣的声音响起,他对那名看起来很有书香气质的接待员吩咐道。

对方赶忙点了点头,向桑意极其有礼的作了个揖,向她细致的讲解了起来:

“桑小姐,欢迎您选择我们山海宴,我是这个餐厅的策展人,我们的餐厅是以山海为席,宴八方来客设计的,您也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艺术展厅,我们的山水画是会贯穿各个空间的,跨越各个朝代的,您看看这幅,它是由宋代的郭熙绘制的……”

这里既然真的是餐厅?而且还是艺术展餐厅,这实在是太有创意了,原来展出还可以这样被设计。

桑意有些兴奋,兴致勃勃不知疲倦的听着这名策展员讲解了一路,受到了不少启发,更不必说,她将来就是想成为一名艺术策展员,而山水画本就是她和爷爷以及父亲,都非常喜欢,且颇有研究的领域。

直到走到了尽头的楼梯旁,她才停下了脚步,回过了神来,看向陈恣那张轮廓深邃好看的脸,朝他满脸疑惑的问出了口:“陈恣,你为什么突然要来带我来这里吃饭呀?在这里吃饭,看起来很贵的样子,要花不少钱吧……”

“你上去就知道了。”陈恣却只是朝她痞里痞气的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而是伸出宽大的手掌握紧她的手,走上楼梯。

桑意仍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到在引领之下到了一扇包厢的门前,陈恣示意她推开门后,在桑意耳边骤然响起的礼炮声音,吓了她一跳。

“Surprise!一一,生日快乐!”彩带落在她身上,手里拿着礼炮的顾斐斐那张可可爱爱的脸,瞬间出现在了她面前,搂着她如是说道。

与此同时,包厢里的灯被打开了,顾逸飞和蒋亮竟然也在,而古色古香同样悬挂着山水画的包厢里,气球生日蛋糕横幅全都有,横幅上面还被特意写上了:【祝桑意十八岁生日快乐!】

原来,这就是惊喜?陈恣给她的惊喜?他们又是怎么知道,今天是她生日的呢?

桑意瞪大一双鹿眼,呆滞在原地,根本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她从来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人,给自己准备生日惊喜,陪她过生日。

因为,自从父亲桑文笙去世以后,她就从来没有过生日这个概念了,赵梦更不会记得她生日在哪一天,或是偶尔记得了也只是随便对

付一下,多煮两个鸡蛋就当是过过了。

更不必提,赵梦消失以后,就更不会有人给她过生日了,她也不会去过,因为她既不想因自己而麻烦别人,更不想在这一天,提醒起自己,父亲去世,母亲抛弃她的这个事实。

“好了,我的小寿星,把你的帽子戴上吧。”

陈恣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骨节修长的手指,动作小心细致的把一个公主皇冠形状的生日寿星帽,戴到了她头上。

桑意眼眶红了一下,对他低声道了句:“谢谢”

“我的小寿星?看来是有情况哦?”顾斐斐听到陈恣说出的这句话,却笑出了声来,她回头看了蒋亮一眼,调笑他们俩人道。

蒋亮立刻接过了话柄,语气了然于胸:“看来,某些人怕不是表白成功,双向奔赴了?”

“你们能不能不瞎起哄?不瞎闹?”陈恣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一边给桑意固定着戴在她头上的帽子,一边对他们说道。

桑意脸上也热的厉害,她明白,自己和陈恣互相喜欢的关系,迟早是要瞒不住的,但是在相熟的人面前,被这样戳穿,她还是会觉得羞涩极了。

“老大,你是真厉害啊!感情就瞒着我啊,下午我跟你们打球,还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你们打什么哑谜呢!蒋图图还用看大傻子的眼神一样看着我!”

“三一,你可得好好珍惜啊,这都是恣少安排准备的,我们大校草他,可从来没为哪个女生这么干过啊!”

顾逸飞的声音却接着响起,他说的话不仅令桑意红了脸,也令她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今天陈恣拉她去天台表白,竟然不是他临时起意吗?莫非他也早就有这个计划了,只是被白言川抢了先,才会那么生气不爽?

而顾斐斐就更可疑了,今天不仅突然拉着她去化妆打扮,而且还暗示她抓紧时间表白,原来是因为,她也早已经知道了陈恣的表白计划和生日惊喜了?

“陈恣,斐斐,你们真的太用心了,其实我已经,已经有两年都没有过过生日了……”桑意看向他们,这次眼眶再度湿润了,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因为心内的感动,而哽咽了一下。

谁都知道18岁对一个人来说非常重要,她是一个孩子的成人礼,代表她迈上人生中新的阶段。

而她原以为,她的十八岁生日,仍然会同此前一般,自动忽略不过,不会有人记得,更不会有人提起,而她人生新的阶段里,也只有自己会去面对。

可陈恣没有让这一切发生,他的心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去细腻,明明也只比她大了一个月,明明也是母亲去世父亲不管他的人,可他却精心为自己策划了这个十八岁生日,还笑着唤她小寿星。

“哎呦,我们寿星,别急着哭,不然今天本大小姐才给你化的美美的妆都花了,你还要等着收礼物呢,诺!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顾斐斐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了抚她的脸,把她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递向了桑意,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精致的礼盒,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后,接了过来。

“这个礼物呢,是年抛的美瞳礼盒,是我按照你度数,让人专门配的,桑意,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想告诉你,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你以后都可以美美的,再也不用戴那副厚眼镜啦!”

顾斐斐握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

听到这番话,桑意的泪水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的掉落了下来,她心内感动至极,一边哭,一边忍不住伸手将顾斐斐紧紧抱在了怀里。

在来到梧州以前,在上梧州实验这所学校以前,她从来没有奢望过,她能交到一个好朋友,毕竟她很清楚的明白,自己的阶层与这些富二代们,完全不同。

可她根本没想到,她会遇到这样一个赤诚的,真正对她好,真正把她当成好朋友的顾斐斐,而事实证明,高一那年她在洗手间里,救出了顾斐斐,是她人生中做的最对的选择之一。

顾斐斐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慰她道:“怎么又哭了?一一真想不到啊,你可是我们1班的一班之长,永远打不倒的三一,没想到是个小哭包啊!”

包厢里的人看到这一幕也都有些动容,陈恣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将好几张纸巾,递给了桑意,让她擦眼泪。

而当桑意好不容易缓下了情绪以后,蒋亮和顾逸飞都送给了她礼物,在她看来那些东西,都昂贵的已经有些超出了她想象的范围之内了。

然而,当最后一个压轴出场的陈恣,向她送出的礼物更加令她不敢相信,那是一个专门放在考究的不小的锦盒里,看起来非常贵重,很有历史感的礼物。

这个礼物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凑了过来,好奇不已。

“桑意,以前你从门缝里,专门塞了一副你画的山水画来劝慰我,那副画其实我也一直有好好放着保存。”

“我知道你很喜欢画画,艺术是你生命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所以今天你生日,我也打算送你一幅画,虽然我是个圈外人,但这幅画,我觉得无论是意境还是内涵,都很适合你这个人。”

画?是什么样的画?

桑意红肿着一双眼睛只觉得,一波惊喜还未停止,另一波震撼便又到来了,她的心跳有些快,直觉告诉她,陈恣送的这份礼物,必然会极其贵重。

她伸出有些颤抖的手,缓缓打开了那个沉重的锦盒,眼前出现的东西超乎她一切的言语,那竟然真的是一副画,而且是一副前人留下来的山水画。

还无需展开卷轴,光是闻到那股味道,以及感受到纸张的质感,桑意便能明白过来,这幅必然是真迹。

而果然,当她展开后,她立即认了出来,这是八大山人的《鹫梅花图》立轴。

她欣赏着这幅笔触精妙的画,根本舍不得伸手触碰,陈恣对自己的了解,比自己想象中要多很多。

而这幅画也是她一直以来喜欢了许久,瞻仰了许久的画。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真迹,一首她曾经看过的,形容这副画的诗,兀然出现在了桑意脑海之中。

枯干犹擎凶猛鹫,新枝怒放白玉花。傲骨生在悬崖上,疏影横斜气更佳。

陈恣并不会画画,可他通过拍卖选下的这幅画,却出乎意料选的极对,可以说送到了她的心上。

无论是鹫还是梅,这些由一身傲骨造就,坚韧不拔的事物,都是桑意自小非常向往且敬佩的对象。

蒋亮低头盯着这幅画,后知后觉的惊呼出声来:“等等,恣少,这幅不会就是你一个月以前,跟我提过一嘴的,你专门找人在拍卖行,买下来的那副一千多万的山水画真迹吧?”

“嗯。”陈恣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顾逸飞瞬间赞叹了出来,竖起了大拇指:“恣少真是大手笔啊!”

一千多万?桑意彻底愣住了,这个天文数字,根本就不是她的世界,所能够想象到的。

而她也头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了,陈恣的家境以及他们所处的阶层,到底和自己有多么巨大的差距。

可随即她反应了过来,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不能收下,于是她把那沉重的锦盒,小心翼翼的关上,递回给了陈恣:“陈恣,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哎呀,一一,你就别想着替恣哥哥省钱了,这是他的一片心意,你收下就好了,他爸穷的只剩下钱了,能给他的,也只有钱了。”

听到她这句话,顾斐斐却走上前来,抱着她,如是劝说道。

听了顾斐斐的话,桑意再次看了一眼陈恣,对方那双炙热的黑棕色眸子锁住她,装着殷切的期望与祝福,于是桑意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再次感谢了陈恣一次,将这副贵的不行的画,小心翼翼的放好。

礼物送完以后,生日快乐歌,已经自发的在这个古色古香的包厢里响了起来。

历来没有如此热闹,如此受到重视,被人围着唱生日歌,更不必提还有顾逸飞和顾斐斐这兄妹俩气氛组在,桑意心里开心极了,望着那一张张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笑脸。

当生日快乐歌停止,她吹灭了那个摆在自己面前,温馨而好看的生日蛋糕时,她突然觉得,她的十八岁真的非常美妙,有爱情,有友情,而且充满了希望。

而当桑意亲自切完蛋糕,分给大家后,没

吃几口,大家免不得又开始陷入了一阵抹奶油混战里,直到闹够了大家才一起坐下来,享用被一道道端上来,如同山水画一般,极其雅致精美的餐点。

本来早已做好了决定,因为自己酒量不好,人生再也不要再喝酒了的桑意,突然发现,无论是面对陈恣,还是面对这一群,愿意陪她这个无足轻重的人,一起过生日的小伙伴们,她根本无以为谢。

于是,一向低调内秀的桑意,纤瘦的身影兀然站了起来,她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里,径直拿起了放在桌上的一瓶冰啤酒,向所有人说道:

“桑意,谢谢大家今天为我做的一切!虽然现在十八岁的我,真的很渺小。但是请大家相信,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实现自己的梦想,去拥有我想拥有的一切。而到那时,我一定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尽力去答谢大家!”

她的声音清晰而明亮,几乎使得所有人都忘了说话,这是桑意的另一面,是她们较少看到的,与她做班长处理班务时,会出现的那一面相似。

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形容,说不出的明媚与热烈,在桑意这幅看起来纤瘦孱弱的身躯里,不断迸发。

“呆头鹅,你还真喝啊?别傻了!要不我帮你喝?”知道她根本不胜酒力,陈恣有些着急,担心着桑意的身体,宽大的手掌,在桌子底下,轻轻扯了她胳膊一下。

可桑意的举动出乎预料,她捧着那瓶啤酒,忍住味蕾上传来的一切不适以及饱腹感,仰头将那一整瓶酒,都硬生生喝了下去。

“我去!三一,你这朋友我交定了!是个牛人啊!”掌声瞬间在包厢里响了起来,顾逸飞和蒋亮的感叹声不绝于耳。

早已喝的一脸绯红的顾斐斐,则扯着桑意衣摆,如同花痴迷妹一般,断断续续的夸赞着她:“一一,你帅!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包厢里的气氛也因为这一遭已经彻底被点燃了,有人打开了你房间里,专门的卡拉ok机,尽情的唱起了歌,跳起了舞来。

虽然强撑着喝完那瓶啤酒以后,桑意已经晕乎乎的不行,甚至很多次都想立即冲去洗手间里吐,可她却也觉得快乐极了,酒精仿佛让她暂时放下了一切的矜持和羞涩,也和大家玩到一起,架着顾斐斐肩膀,跟着乱唱,乱跳了起来。

毕竟,这是她的十八岁啊!这是她人生最自由,最恣意,最热烈,最青春的十八岁!

一直到了深夜里,大家才互相道了别,断断续续的散去,楼下已经有顾家的司机来接了,喝得醉醺醺,手里还握着话筒不放的顾斐斐,被蒋亮一把打横抱起,拿下她的话筒,便和她哥顾逸飞一起离开了。

整个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陈恣和桑意两人。

陈恣走到沙发前,扶起脸色绯红,醉醺醺的桑意,朝她问了一句:“想不想吐?我带你去洗手间,你吐完就好受点。”

桑意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她胃里本来就翻腾的厉害,却不成想,她才点了头的下一秒,人就悬了空,陈恣胳膊毫不费力的将她从沙发上一把抱起,到了洗手间的马桶前。

到了那里,她早已忍耐不住了,抱着马桶,有些狼狈的吐了出来,陈恣却丝毫不嫌弃,高大的身影蹲在她面前,宽大的手掌,时不时替她拍一拍背。

直到结束以后,桑意抬起一双醉眼朦胧的鹿眼,看向自己身边,一身黑衣模模糊糊的陈恣。

桑意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完美的,她梦里才会拥有的十八岁生日,是谁给她的——是陈恣。

陈恣处理完她留下的一切狼藉后,又去要了一杯漱口水,让她漱完了口,这才蹲下身来,抱着她走出了洗手间,轻轻放到了沙发上,这才算忙完。

“你再等会儿,司机已经在路上了,还要一会儿才能接到我们。”陈恣知道,桑意仍然还醉的厉害。

于是,他高大的身影,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来,骨节修长的手指,抬起她那张小脸,朝她说了一句。

桑意似乎却有些呆愣愣的,绯红的小脸上,一双大大的鹿眼醉眼迷离的盯着他,目光灼灼,似乎正在观察着他一般。

“怎么,今天才说完喜欢我。现在就又不认识我了?”陈恣觉得桑意这副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凑近她,朝她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调侃她道。

然而,下一秒,陈恣的心跳瞬间加速,耳根也泛起了一薄红,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身上带着啤酒与淡淡栀子花和青草香味,一身白裙的少女,微微眯着眼睛,猝不及防朝他扑来,将他整个人径直压倒在了沙发上。

第43章

天花板雅致却璀璨的吊灯在桑意眼里不停旋转着,连同被压在身下的人,那张轮廓深邃明显的脸,仿佛也在她面前不断晃动着。

她整张脸都热的厉害,包括全身都因为醉酒而升温,苍白的肤色里透出一种无法抑制的绯红来。

可贴着这个人却令她觉得很舒服,很惬意,更不必提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她很喜欢,喜欢到她抱着对方宅实地腰身,径直将自己醉醺醺的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撒娇般磨蹭了好几下。

低沉的惊呼声,已经在她耳边响起,显然是身下的人,根本没想到她会这样做。

“你!……”陈恣笑了一下,他有些无奈,看着抱着自己不放手,还不停磨蹭自己,如同一只粘人小猫的桑意。

如果说清醒时的她,永远是冷静克制理性的模样,那么喝醉酒的她,就完全会变成另一副模样。

身上早已醉酒的少女,显然不会听到他说出的任何话来,不仅抱他抱的更紧,这次甚至更加过分了,将脸埋径直在他肩窝,而他知道自己只能顺着这醉酒的人来,于是伸出有力的胳膊,揽住她腰身,帮她维持平衡。

然而当少女温热的气息,伴随着栀子花香,喷洒在他锁骨处,这令他皮肤瞬间泛起一阵薄红,浑身都觉得有些炙热,而她浅粉的唇瓣,却又一不小心,擦过了他形状明显,极其敏感的喉结。

陈恣瞬间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薄红更深,自己身上某一处的剧烈变化,已经瞬间超出了他想象之中。

这于他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就如同,把一道美味的餐点送到了自己面前,自己却无法享用。

“好了,小瞎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危险?”他眸中暗沉了一下,嗓音喑哑的厉害,有力的大掌立即握住了桑意纤细的手腕,将她轻轻推开了一些,保持和自己的距离。

纵使明白,在她面前,这种保持理智与清醒的忍耐,对他来说实在艰难至极,可正是因为知道,桑意现在仍然还醉着酒,醉得厉害,并不清醒。

所以陈恣,绝不可能在此时,做出任何事情来。

然而,下一秒,桑意却又压了过来,纤瘦的胳膊搂住他修长脖颈,红着整张绯红的小脸,瞪着一双迷离的鹿眼,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垂边,又喃喃自语的说了好几句醉话。

陈恣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纤细的腰身,却在听清她说的话以后,浑身僵了一下,她说:“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

他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抚了抚她柔顺的黑色长发,又轻轻抚了抚,这靠在他胸膛,压在他身上,已经闭着眼睛,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睡着的人,背上轻轻拍了好几下,与此同时,嘴角边却无法抑制的露出一个笑容来。

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陈恣微一俯身,有力的胳膊便将桑意打横抱了起来,在佣人们的接应下,回了陈家别墅。

第二天早上,桑意在一阵头疼中醒转了过来,她看着房间里,天花板上的吊灯愣了好几秒钟,才缓了过来,艰难的坐起身来,意识到,今天是她作为成年人的第一天了。

一旁的书桌上,昨夜小伙伴们送给她的礼物,以及陈恣送她的那副天价的画,都静静躺在那里,她明白了过来,昨夜应当是陈恣送了喝醉的自己回到家的。

可当桑意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物以后,脸上却瞬间泛起了一层薄红,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衣,显然是已经有人替她换过衣服了。

是王妈吗?还是陈恣?她有些不敢猜测。

“小姐,你醒了吗?早餐在桌子上,已经可以吃了。”此时,一道声音从外传来,正是王妈的声音。

她赶忙应了一声,站起来时,却不忘追问了王妈一句

:“昨天晚上,是您给我换的衣服吗?”

“换衣服?没有啊,管家说少爷抱着你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也是把老骨头了,熬不了夜,所以不知情呢。”王妈的声音再次响起,回答了她。

随着她的脚步离去,桑意红着脸明白了过来,自己昨晚身上的裙子,确实是陈恣给她换的,想来她喝的那么醉,又吐了出来,那样的场面必然是非常难看的。

而更重要的是,他竟然给自己换了衣服的话,必然看到了那里吧?她看向面前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中兀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以及自卑。

当她收拾好自己,换了身普通寻常的棉麻布裙,并且洗漱完毕后,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看习惯了,镜子里那个不留刘海的自己。

而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当把刘海掀上去,露出额头来以后,她不仅觉得自己更加精神了,也更加自信了一些。

于是她回忆着顾斐斐昨天给她做的那个蝴蝶结半扎发的步骤,动手编起了自己的头发,大差不差的把那个发型做了出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满意了不少,可当习惯性的去拿床头柜上的厚边框眼镜时,桑意脑海里兀然浮现起了,顾斐斐对她斩钉截铁说出来的那句话:“一一,你的眼睛很漂亮,不需要再被遮挡。”

于是她走到书桌旁,缓缓打开了顾斐斐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那些美瞳的模样确实非常好看,各种风格都有,但主要是以自然为主,而且也有佩戴说明书,顾斐斐显然很了解她。

在废了一番功夫,流了不少眼泪后,桑意成功戴上了人生中第一副黑色美瞳,而且当她眨了眨眼睛,再度看向周围时,发现度数非常合适,在眼睛里非常适配。

当完成了这一切后,她没有忘记戴上陈恣送给她的那根长春花吊坠,这才走出了房门。

而毫无意外的,当她一出现时,便令陈家的佣人们,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全部都有些目瞪口呆,就连一向见多识广,淡定的王妈,也望着她被露出来的整张脸,表情惊讶。

“小姐,你这样真的太漂亮了,真是亭亭玉立的美人啊。”王妈看着她赞叹了一句,虽然桑意并不是陈家真正尊贵的人,甚至处境有些尴尬,她甚至经常帮着佣人们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可这几年的相处来,王妈欣赏着她的品性,并且为了她的变化而真切的感到高兴。

“王妈,您太夸张了。”桑意有些不好意思,朝王妈回答了一句,又帮她接过了手里的碗筷,走到了桌前。

陈恣还未下楼吃饭,她想,昨夜为了给她过生日,一直熬到深夜,而且又照顾了她许久,他今早起的晚,也很正常吧。

距离高考成绩出来还有二十天,填报志愿则是在高考成绩出来三天之后,因此,这段等待的时间并不短,也莫名令桑意心里有些紧张。

其实,上次她去画室里画画时,赵德明已经给她说过了,他非常欣赏她的画技,如果她真的打算填报他的母校皇家艺术学院,他愿意为她亲自写一封介绍信。

这于桑意来说是非常好的机会,但却又代表着,她会与陈恣分别,毕竟他说过,陈家的传统并不是出国念书,而是上国内那所著名的金融学院。

“你醒了?这么早?”此时,一道声音,却从桑意耳边传来,她回头看去,有些惊艳。

来人正是陈恣高大的身影,可他今天的穿着并不太一样,下身是一条复古烟灰蓝水洗牛仔裤,上身是一件质感良好的黑色皮衣夹克,内里搭了一件简约的白色t桖,整个人看起来酷帅极了,痞气中却又不失清爽,十分潮流好看,令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桑意脸上红了一下,捧着手里的碗,向他点了点头:“对,昨天晚上辛苦你了,而且很谢谢你,我过得非常开心。”

陈恣拉开椅子,径直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伸出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径直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这是戴隐形眼镜了?能看清吗?”

“能看清。”桑意赶忙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却更加炙热了,明明同样是昨天的发型,同样露出了额头,不同的是脸上没有了任何妆容与脂粉,可偏偏桑意这张充满灵气的小脸,却越素,越天然,越好看,皮肤更是好到,肉眼看不出任何瑕疵来。

“吃完饭,我骑机车带你去一个地方玩,怎么样?”他不急着吃饭,坐在她身边,随意吃了点东西后,兀然朝她问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桑意点了点头,她甚至不想问要去哪里,因为她能够很清楚而明确的感知到,自己心里那份对于陈恣的喜欢有多重,令她不想错过任何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的机会。

“行,不过你得收拾东西,带几件衣服,那里在郊外,有点远,我怕路途远,万一玩太晚回不来,就得在那里过夜。”陈恣却又向她补充了一句。

过夜?意思是她和陈恣,单独在外面过夜吗?桑意脸上红了一下,可鬼使神差般的,她直接点了点头:“好!”

“你放心,哪怕是在那里过夜,也可以开两个房间的。”陈恣却似乎怕她心里有顾虑,耳根红了一下,接着对她说道。

他明白,尽管自己真的很想拥有她,渴望拥有她的一切,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尊重她。

桑意红着脸站起了身来:“那我先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再出来找你。”

陈恣望着她背影如同兔子一般,仓皇离去,微微勾了勾唇。

当桑意再次走出房门,来到别墅门口时,正好听到了一阵重型发动机的轰鸣声,那是她甚少听到过的陌生声音。

而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她正好看到身材高大的陈恣,戴着一顶黑色的机车头盔,正倚靠在一台造型极其炫酷的黑色重型BRABUS机车。

她记得她在闲暇时随手一翻的书上,看到过这种类型的机车,一头就价格在六七十万左右。

而一身黑色皮衣的陈恣站在机车前的画面实在有些过于好看,简直就像是画报上才会存在的那种模特或者明星,令桑意有一瞬间的愣神。

“呆头鹅,别发呆了,这顶头盔给你。”陈恣将他手里的另一顶头盔,扔给了她,对她如是说道。

桑意赶忙抬起胳膊,接了过去,那是一顶粉色的机车头盔,散发着皮革的香味,和他头上那个似乎造型一致,这不禁令她红着脸问了一句:“这顶头盔,不会是你专门定制的吧?”

“对啊,这头盔上还有你名字的拼音,以后就是你专属的了。”陈恣头盔背后,只露出的那双黑棕色眸子,俯视着她,朝她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闷在头盔里的声音却更加低沉了,莫名令桑意红着耳朵,更觉得整颗心都有些痒痒的。

她低头看去,那个极其漂亮的粉色头盔角落里果然有“sanyi”这两个拼音。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这辆机车订购和定制头盔应当都需要时间吧,那陈恣应该至少在几个月以前就已经有了这个打算为她做这些事情。

可偏偏他藏的那么好,自己未曾发现过一丝一毫的端倪。

见她呆站着,陈恣却伸手一把拉过她纤细的手腕,让她在自己面前站好后,俯下身来,微微抬起她的头,骨节修长的手指,极其灵巧的为她戴好了那个粉色头盔。

给她戴好后,他又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轻轻敲了敲她头盔护目镜,对上她那双大大黑色鹿眼问道:“你从来没坐过机车吧?怕不怕?”

“谁会怕啊?你太小看我了。我就当高考完去好好放松一

下,刚好这段时间,我的精神也挺紧绷的。”桑意却并不示弱的回答了他一句,看起来信心满满的样子。

陈恣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又提醒了她一句:“呆头鹅,你光穿这个单薄的裙子,在我的车上可受不住哦。”

是因为自己没拿外套吗?桑意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棉麻布裙,机车开起来风应当很大吧。

陈恣却长腿一迈,在这辆机车的后箱里,拿出了一件被工整折叠的外套来,她愣了一下,看过去,那竟然是一件粉色的皮衣,和她头盔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莫非是情侣装?她红着脸忍不住这样想着,但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她和陈恣已经互相表白了,可以说,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陈恣展开那件料子很软,并不会太厚的粉色皮衣,走到了她面前,低头对她说道:“胳膊伸出来。”

桑意这才反应了过来,他是打算亲自为自己穿这件皮衣,赶忙伸出了自己两个胳膊,陈恣细心的替她将那件皮衣穿好,还不忘微微蹲了一下,替她将这件皮衣的拉链拉好。

这件皮衣穿在自己裙子上并不违和,而且颜色非常少女,酷炫而甜美,气质有些反差。

她看着陈恣为自己做这一切,看着他垂着的长睫盖住眼睑,表情十分专注,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陈恣其实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人,心思也比她想象中要细腻许多。

桑意突然理解了,陈恣提起他母亲时那种温暖而轻柔的语调,在这一瞬间,她在他身上看到了那种照顾人的能力。

就像一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在彻底向她打开自己以后,内里却是毛茸茸的软软肚皮,以及一颗温暖的心。

“好了,上车吧。”替她拉好了拉链后,陈恣掏出兜里的一副黑色皮手套,戴在了他骨节修长的手指上,长腿一跨便轻易上了机车。

桑意点了点头,虽然有些艰难,却还是顺利跨上了车,坐在了这辆重型机车上,他身后的位置,机车的皮椅却比她想象中还要软。

“坐稳了吗?抱住我的腰。”戴着头盔的陈恣,回头向她沉声提醒了一句。

桑意脸上瞬间红了一下,即使自己已经贴他很近了,但很显然,自己不抱紧他的腰的话,必然会十分危险,于是她红着耳朵,伸出纤细的胳膊,圈紧了陈恣窄实的腰身,将整张小脸都埋在了他宽阔的背脊上。

轰鸣声已经在她耳边响起,陈恣发动了机车,稳稳将车开了出去,无论是开两轮车还是四轮车,这样的事情显然根本难不倒他,毕竟是一个月就能拿到驾照的人。

风声在桑意耳边呼啸而过,她却觉得,有了陈恣高大的身影为她挡风,一点也不觉得冷,更不必提他的皮衣上,仍然有他身上那股,令她闻起来会觉得上瘾的独特薄荷香味,所以她的心里只有满满的期待与欣喜。

“不害怕,你就可以抬头看看风景了。”陈恣那双有神的黑棕色眸子,通过后视镜敏锐捕捉到了,在风声里隔着头盔,含糊不清的对她说道。

桑意却把他的话听的很清楚,将紧贴着他宽阔背脊的脸,稍稍离开了一些,看着周围一切的景色,事实上,她爱上了这种坐机车的感觉。

无论是她伸出手指就能触碰到的风,还是身下略微的颠簸不平感,以及四周一闪而过的声音和风景,这种感觉如此自由,随性,洒脱,最大限度的接近了她梦里那种飞翔的感觉。

于是桑意不由一只手抱紧陈恣腰身,另一只胳膊则伸出去,在这极其宽阔的车道上,尽情挥了挥,捕捉风的痕迹,这甚至令她不由自主的隔着自己的头盔,大声迎着风喊叫了好几声。

这段时间来,为了高考能达到自己的目标,取得最好的成绩,她将自己逼得非常紧,到了夜里学习时,她甚至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房间里的任何响动声,都会令她神经质的找出来源,彻底隔绝自己有任何分心,不进入刷题和复习状态的可能。

这种苛刻与压抑之下,她甚至觉得自己都快疯了,索性上了考场以后,她就放松了下来,自信的完成了一切。因此,这场机车之旅,在桑意看来,实在安排的太对,太是时候了。

陈恣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听到她喊出来的声音,不由勾了勾唇,笑了一下。

直到发泄完,桑意才张扬而明媚的笑了出来,抱紧陈恣窄实的腰身,将脸靠在他宽阔的背脊上,红着脸低低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谢谢你,带我体验坐机车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像我小时候做的梦,是坐在云朵上,跟着云一起飘荡的那种自由……”

陈恣低沉好听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闷闷的从他胸腔里传来,进入她的耳朵里:“喜欢就好,我也是第一次载女生骑机车。”

机车开到了梧州郊外,不一会儿,陈恣便将车停在了一处山脚下,不过那里看起来非常专业,很有户外的味道,有稀稀疏疏的人正站在那里等着,排队上缆车。

“陈恣,这里是什么地方啊?”看到陈恣将机车熄了火,长腿一跨下了这辆重型机车,取下了他头上的黑色机车头盔,和手指上的皮手套后,桑意忍不住朝他好奇的问道。

她现在发现了,陈恣真的是与她完全不同的人,他身上的冒险精神和开创精神,就如同一本她从未打开过的故事书,每次都能带着她发现未知的事物和惊喜。

“山顶赛车基地,一会儿坐缆车上去,基地旁边是个度假村,蒋亮他们家经营的,有瀚海集团的投资。”

陈恣走到犹还坐在机车上的桑意面前,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帮她摘下了头上的机车头盔,回答她道。

桑意表情却更加惊讶,伸出纤长的手指,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一头长发,红着耳尖追问陈恣:“原来如此,你不会还会赛车吧?”

“嗯,之前就经常来这里赛车,不过跟女生是第一次来。”陈恣的表情却十分淡然,仿佛会赛车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显然在她眼里,她能不能够安全从机车上下来,才是件大事情。

他朝桑意伸出了有力的胳膊,叮嘱她道:“脚踩到地面,手扶着我胳膊下来。”

桑意点了点头,伸出手掌,握在了他胳膊上,即使隔着一层皮衣布料,她还是极其明显的感受到了,陈恣手臂上的肌肉,他的身材到底好到什么程度,或许根本不是她可以想象出的。

这样想着,在地面站稳以后,她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扇了扇风,移开了落在陈恣身上的目光,这才缓下来了脸上的温度。

“走吧,我们坐这趟vip专属缆车,蒋亮已经在山顶上等我们了。”陈恣非常自然的伸出宽大的手掌,牵住她纤细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往另一个不需要排队的缆车通道前走去。

桑意跟上他走路的速度,可当低着头,目光看向和他紧握在一起的手掌,并感受到他掌心与自己熨帖在一起的炙热温度时,她却又不知不觉间,红了耳朵。

他们一起上了那辆好看的红色玻璃缆车后,几秒钟后,缆车就缓缓启动了,梧州这座梧桐山是最高的山峰了,其实是很美的地方,但她从来没有来看过。

桑意不由得转头向身旁玻璃窗外,壮丽的山景看去,表情有些兴奋和期待,她伸手指了指头顶的山峰,向身后的陈恣笑着感叹:“真的好高啊,风景好漂亮,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来看的。”

“嗯,是漂亮,但没你漂亮。”桑意转头时,却发现,陈恣的目光丝毫没有跟随她手指的方向看,反而那双炙热的黑棕色眸子紧紧锁住她,宽大的手掌揽住她纤细的腰身,眼尾上挑了一下。

这句过于直白的话,瞬间令她脸上飞起一片红云,掩饰性的咳嗽了几声后,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其实,我爸他很早以前,就想带我来梧州看这座山了,他跟我约定好了,我12岁生日这天,要专门带我从云澜县里来看这座山峰的。”

“虽然他是个语文老师,但是他真的很喜欢看祖国大地上,四处的风景,哪怕是穷游也无所谓,他在新疆伊宁,带我看的向日葵花田,就是带着我,一路骑行加徒步去的。”

陈恣静静地听她说着这些,表情里多了些动容,玻璃窗外,金色的阳光,恰好洒在桑意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暖色融光,使她更像是一株真正的充满力量的向日葵。

“那时候,我跟着推着自行车的他,背上背着很大的旅行包,走了很多很多路,一直走到腿快断了,脚快失去知觉,才到达了那片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的,最美的向日葵花田,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仍然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桑意说起这件事来,嗓音里犹带着幸福而满足的笑意。

陈恣也逐渐明白了过来,原来她这种自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坚韧的品性,永不放弃的精神,是她父亲锻炼出来的。

与陈瀚海只会用钱砸他,用强权压他不同,桑意的父亲,虽然没有什么钱,可似乎教给她生命里的那些东西,却是无价的。

“只是,他承诺要带我来梧桐山的愿望,并没有来得及实现,离放暑假就那么几天了,离我的12岁生日就差那么几天的时候他……”

桑意的话里多了些哽咽,眼眶已经湿润了。

未等她的话说完,陈恣已经将她拥进了怀中,紧紧抱着她,宽大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瘦削的背,仿佛在无声的安慰着她一般。

桑意身体僵了一下,直到在这个散发着熟悉味道的怀抱里反应过来了以后,她才红着脸紧紧回抱住了陈恣。

她眼眶里的星星点点仍还未散去,但这次她却将脸埋在他宽阔胸膛,微微扬了扬唇角:“陈恣,你真的很温暖,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真的很喜欢。”

从小到大,除了从父亲陈瀚海那里没有听到过什么夸奖的话以外,陈恣其实听到过许多喜欢他的女生,说出各种各样的夸赞或者迷妹花式表白来,可是这些在他眼里,都与桑意给他的这份发自内心的肯定不同。

缆车停下时,她们才刚刚下来,便已经看到蒋亮朝他们走了过来,他笑的开心,迎过来直接攀住了陈恣肩膀:“恣少,还是老安排吗?赛车局都给你组好了,车队里那些人可是一次都没赢过你,今天都铆足劲了,要和你再战一次呢。”

他赛车竟然这么厉害?所以今天带自己来,是想让自己看他赛车吗?听到蒋亮这句话,桑意心里有些惊讶,与他们一同赛车场走去,她想陈恣穿赛车服赛车的模样,必然十分好看吧?充满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不过当蒋亮把目光移到他们两身上穿的皮衣后,打趣他们俩的话,笑着脱口而出:“哟,恣少,桑意,你们俩今天穿的,还是情侣装啊?”

“咳……”听到这句话,桑意的脸瞬间红了,她不自然的咳了一下,转过脸去,白皙的耳朵已经红了。

陈恣确实简单直白,张扬至极,握紧她纤细的手指,对蒋亮大大方方的回答:“是啊,彼此喜欢的人穿情侣装不是很正常吗?你呢,斐斐今天没和一块来玩?可别惹你家大小姐生气。”

“我这不今天专门空出时间,给你们俩当导游了嘛。”听到陈恣这句话,蒋亮的表情却瞬间变了,多了几分羞涩,搪塞他道。

桑意不由笑了一下,她能看出来顾斐斐和蒋亮私底下应当相处的很不错,毕竟他们也算是彼此都很了解对方的青梅竹马了。

就快走到赛车场前,陈恣却停下了脚步,看了桑意一眼,对蒋亮说道:“你还是让他们改时间吧,她又不会赛车,在俱乐部等我怪无聊的,我教她去开山地越野卡丁车吧。”

“没什么的,陈恣,我可以先看完你赛车,再去玩越野卡丁车的。”桑意虽然高兴于陈恣会优先考虑他的感受,但也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到他去做喜欢的事情,更不必说她也有些私心,她想亲眼看看陈恣赛车的模样。

蒋亮也接了一句:“是啊,恣哥,这次车队的人来的还挺齐的,他们都很想跟你一较高下呢,你就别扫大家兴了。”

“行,那快走吧。”陈恣点了点头,长腿一迈,带着她往不远处的赛车俱乐部走去,那里果然已经有一群,同样人高马大,穿着赛车服的男生们在等他们了,竟然连看起来比他们年长很多的赛车手也有,甚至有外国人。

作为才刚满了18岁,才成年一个多月的陈恣,难道竟然连这些一看经验就很丰富的成年人也能赢过吗?桑意表情有些惊讶。

蒋亮看出了她脸上的惊讶,趁着陈恣去换赛车服的功夫,向她介绍了起来:“觉得不可思议吧?恣少14岁的时候就参加过国外的方程式赛车锦标赛,还拿到了很高的名次呢,他在这方面和击剑一样有天赋。”

“哇,那他真的好厉害啊。”听到他这句介绍,桑意瞪大了一双鹿眼,止不住感叹道,心里也更加兴奋和期待陈恣的出场了。

她突然发现,此前她对陈恣的了解,其实还是过于表面了,在他身上还有着许多,自己未曾发觉的方面。

她也明白了过来,陈恣能成为梧州实验远近闻名,人尽皆知的校草,应当绝不仅仅只是他极度优越的家境,和那张没有任何缺点的脸,还有这些他擅长的,令他的迷妹们,疯狂为之崇拜仰慕的事情。

“不过,在他爸眼里,恣哥做的这些都是不务正业的事情。在他眼里,只有继承家业,跟他卖力学习金融知识,管理知识,才是唯一正确的事情,所以他经常反对恣哥做这些事。”

蒋亮却兀然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听到这番话,桑意愣了一下,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天她们在他房间的天台上聊天,当自己问起陈恣他真正喜欢的事情是什么时,他会瞬间沉默下来,并且表情有些无奈。

作为陈恣的父亲,陈瀚海似乎除了用一大堆来砸他,漠视他与过世母亲的深厚感情,频繁换女伴伤害儿子,并且用强权来压迫陈恣做一切他认为正确的事情以外,他对自己的儿子,可以说,没有任何发自内心的支持,鼓励,甚至爱护。

这令桑意心里多了些复杂与心疼。

她过世的父亲,尽管并没有多少物质能给予他,也没有多么高的社会地位,没有给她极优越的家境,可他却真真切切的,用他的爱和鼓励,为她建造了一座精神的高塔。

这一点,与陈恣的父亲——陈瀚海的所作所为,完全相反。

不一会儿,陈恣抱着手里的白色赛车头盔,换好了一身红白色赛车服走了出来,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又一次被他惊艳到,整张脸上莫名热的厉害。

这身简约笔挺,帅气阳光的红白色皮质赛车服,穿在188身材高大挺拔的陈恣身上,实在过分好看,恣意而张扬,酷帅至极,令桑意根本无法移开目光,脸上甚至莫名其妙的热了起来。

“那你在这观赛,我一会儿再陪你去玩越野卡丁车。”陈恣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来,头盔背后那双极其清晰好看的眉眼,望着她说道。

桑意红着脸,赶忙点了点头:“好,你注意安全。”

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习惯性的去扶鼻梁上的眼镜,却在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换上隐形眼镜,不用再戴眼镜了,这令她有些窘迫,连耳尖也红了起来。

“真可爱。”陈恣戴着赛车手皮质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她头顶,朝她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说出了这样三个字来,转身走向场地边,长腿一迈,坐上了他酷炫的红色法拉利赛车。

他竟然说自己可爱?自己这是被他撩了?桑意呆站在原地,白皙的小脸红的更加厉害了,心跳也莫名加速了好几下,她攥紧纤长的手指,越来越明白了,这万人迷的厉害之处。

比赛已经开始了,引擎的轰鸣声在桑意耳边咆哮般响起,陈恣的红色赛车在赛道上呼啸而过,一马当先,发出飞驰般的嗖嗖声,将身后各色的赛车甩开了一段距离,那是桑意根本无法想象的速度。

然而在他身后车手们显然也不甘示弱,尽情追赶着他的红色赛车,当赛车漂移转弯时,轮胎与地面摩擦时更是发出一阵阵尖锐声响,令屏气凝神目睹着这场比赛的桑意和蒋亮,心内更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紧张与刺激。

终于,最后一圈的角逐已经开始了,陈恣提了速,远远甩开了那靠近他,紧贴着他的一辆黑色赛车大半

圈的距离,率先到达了终点。

很显然,比赛已经结束了,陈恣是当之无愧的断层第一名。

“好棒!”亲眼目睹了这场比赛的精彩,桑意已经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来,兴奋的跳了好几下,快步到终点线旁,为陈恣而欢呼。

陈恣冲她笑了一下,取下头上的赛车头盔,即使经过刚才如此强度大,紧张而刺激的比赛,他看起来也十分淡定,体力似乎也没有任何影响,只有额前的发丝乱了几根,有一层薄薄的汗水。

身后陆陆续续也到达了终点的车手们,也纷纷取下了头盔,但他们懊悔的感叹声,已经在桑意耳边,不绝于耳的响了起来:【还是输了!他真的太快了!简直是怪物!Damn!monster!】

桑意听到这些感叹,心里却高兴极了,她实在喜欢陈恣身上这种,独属于他的,气定神闲,不费吹灰之力的气质。

“走吧,带你去玩山地越野车。”陈恣长腿一迈,下了赛车后,径直向她走了过去,高大的身影站在桑意面前,朝她说道。

桑意点了点头,却又红着脸颊,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矿泉水递给了他后,纤细的手指拿起洁白的纸巾,踮起脚尖,为他尽力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喂,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关心你的男朋友?”陈恣显然没有预想到她会这么做,表情有些高兴,一双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眼尾上扬了一下,握住她手腕问。

桑意脸上却红的更加厉害了,垂下眸子不敢看他,缩回手后,回答了他一句:“嗯,你说是就是吧。”

“刚才我听到你在边上为我加油了,很不错,所以我才有动力开那么快。”陈恣知道她害羞,握着她的手,一边往前走去,一边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桑意听到这句话,不由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扬起了嘴角,露出了笑容来。

蒋亮把他们两送到山地越野车的地方就开溜了了,只说不愿意做他们俩的电灯泡,桑意在教练的引领下,也去换了一身蓝白色卡丁车赛车服,选了头盔,才走出门来。

她们显然不需要教练陪玩或者指导了,因为有陈恣在。

“你是要和我开同一辆车,坐我身后,还是你自己也开一辆,咱们来比比赛?”到了卡丁越野车旁,陈恣停下步子,却朝她很有兴致的勾了勾唇,如是说道。

桑意戴上自己的头盔,毫不犹豫的给出了他答案:“比赛!”

陈恣对此了然于心,他笑了一下,仿佛早就猜到了以她的个性会选择这样做。于是伸出有力的胳膊,轻轻扶着她的腰往上送了一下,便让她顺利坐上了那辆车轮又高又大的越野卡丁车上。

“一会儿开车是这样操作的,这个是前进,那个是转弯,刹车……”陈恣垂下眸来,细致的教她如何操作,甚至为了让她能够做对,宽大的手掌径直握住她的手,手把手,教她全部实践了一遍。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桑意只觉得脸上热的厉害,但她尽力稳住了心神,专心听他讲,将所有的要点都记了下来,她有预感,这于她而言,会是极其有意思的体验。

“一会儿你别开太快,还要过泥潭和障碍的。”陈恣教完她一切后,不忘轻轻拍了拍她头盔,提醒她道。

桑意既紧张又期待,早已经有些按耐不住出发的心了,对他重重点了点头:“好!”

她们两人的越野卡丁车比赛很快就开始了,桑意兴奋极了,她顺利把车开了出去,虽然开的很慢,开的有些晃晃悠悠,但实在好玩极了。

而在她身后的陈恣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让着她的缘故,开的极慢,不紧不慢的跟着她,慢到她终于忍不住回头朝他喊了一声:“你别让我,我能把车开快的!”

见她如此不服输,陈恣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很快提速便超过了她好一段距离,桑意有些急了,赶忙开着自己的卡丁车追了过去。

却非常悲催的忘记了,陈恣刚刚跟她说道,要过泥潭的事,于是在对方跟没事人一样,一身轻松不沾一个泥点子的过了泥潭后,她却没那技术,过去时,将泥点子几乎甩了自己一身,头上脸上都有。

但这种感觉,却也越发令桑意觉得好玩了起来,他们你追我赶,玩了好几圈,直到天色都晚了下来,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这个游戏,回到终点,下了卡丁车。

时间已经很晚了,再回去已经不现实了,换完衣服后,陈恣带着她坐了蒋亮早已给他们派来的,度假村酒店接驳车,他们今天晚上,显然必须留宿在这山顶上了。

到了灯火明亮,装修豪华而雅致的酒店大堂里,陈恣才看清桑意那张甩了不少泥点子的白皙小脸,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呆头鹅,你玩了趟卡丁车,现在是直接换了一个物种了,成花脸猫了,实在太有意思了!”

“你!你还敢笑我!我那都是为了追赶你,才弄成这样的好嘛……”桑意纤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瞬间红了一下,又恼又气,嗔斥了他一句。

陈恣笑了笑,不再逗弄她,长腿一迈,走到了前台那里,沉声说道:“麻烦给我们订两个房间。”

此时,一阵脚步声却从陈恣身后传来,桑意清冽而好听的声音,兀然在他耳边响起。

对方红着耳朵,说出来的话,令他意想不到:“那个……请给我们开一间就可以了,我们睡一间房。”

第44章

“桑意,你真的决定了?”陈恣回头看向桑意问,一向淡定,气定神闲的模样,显然也有些荡然无存了,薄薄的耳根已经彻底红了。

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桑意却红着小脸,纤长的手指攥紧裙边,点了点头:“已经决定了,我也已经是成年人,有能力为自己做出选择。”

陈恣强装镇定,在心内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再次走到前台,办理了入住,他们的房间在整个度假村的顶楼,最豪华的那间套房。

一直到与他宽大的手掌十指相扣,走进了电梯里,整张脸都热的厉害桑意,才突然有了些实感,她竟然这么大胆,在清醒而理智的情况下选择了,和陈恣晚上住一间房的决定。

可是那又如何呢?莫名其妙的,桑意的心里多了一种勇敢,那或许是顾斐斐给她的,又或许是曾经带着心脏并不好的她去远足的父亲给予的。

她不想再逃避,也不想再伪装,她只想承认自己内心对陈恣同样拥有极深的渴望与欣赏。

而她现在就是想勇敢一次,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哪怕丢掉了矜持,哪怕或许会被视作飞蛾扑火也好,哪怕也许将来会跌的深重也好。

在这一刻,已经成年了的桑意,拥有人生所有的自主权,永远也不再是曾经那个躲在赵梦身后察言观色,为了小心翼翼讨好她,讨好大人们的怯懦犹豫,优柔寡断的自己了。

“叮”电梯的声音响起,门在她们面前响起,走出电梯,对面就是他们今晚要一起过夜的房间了。

踏出电梯前,陈恣停下脚步,再次看了桑意一眼,似乎想再一次向桑意确定,她是否真的做出了决定。

桑意却不大一语,白皙的耳朵红着,径直牵着他走出了电梯,向对面的房间门前走去。

陈恣垂眸望着她比自己小了好几倍的手掌,忍不住扬起唇角,笑了一下,跟上她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这样的桑意才是真正的她,去掉了一切客套礼貌疏离,小大人般的社交面具。

事实上他细想并回顾,

他旁观着桑意做出的每一个人生决定,似乎根本没有哪一件事,能够遮掩住,她那一颗极其独立,自主性极强的,倔强而与众不同的璀璨灵魂。

无论是初来乍到,就上台和鼎鼎有名的校花桑瑜竞选班长,还是被她母亲抛弃后,毅然选择自救并承担一切责任与后果和他父亲签下合同,亦或是不能喝酒却可以为了答谢陪她过生日的所有人那份情意,而仰头喝下一整瓶冰啤酒……

而这一切,恰恰是桑意身上,于他而言,最致命的吸引力。

“开门吧。”到了房间门口,桑意红着脸,仰头看向身旁的陈恣,对他说道。

陈恣点了点头,用房卡刷开了这间,只有他这样级别的银行卡用户,才能定下来的顶楼豪华套房,而里面的装潢与设计,果然都是极高水准的,符合他们一切的预期。

“我先给你擦擦脸吧。”才到了房间里,陈恣宽大的手掌已经拉着桑意来到了宽敞而明亮,巨大的浴室里。

桑意后知后觉的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小脸红的更加厉害了,她脸上被甩的泥点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多,而且还分散的很厉害,粉色的皮衣上,和白色棉麻布裙上也有不少。

显然,卡丁车过的那个泥潭实在太深了,而她就在陈恣的目光之下,以这这样的造型,和他走了一路,实在太令她觉得羞耻了。

“呵,你不会现在才明白开车技术的重要性吧?都说了不要轻易追赶你哥我,哥的技术在赛车队那些人里都是个传说,更不必说小小越野卡丁车了。”

陈恣看出了她脸上的羞恼,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在她面前,骨节修长的手拿着沾了温水的毛巾,一边为她轻轻擦脸,一边嘚瑟的打趣桑意道。

哥?这会子又在自己面前自称为哥了?曾经,她刚来陈家时,他在自己面前那么张狂自傲,高高在上,可从来没把她当成过妹妹。

桑意却有些不服输,偏偏瞪着一双鹿眼,离陈恣极近,回击他道:“那我最后三圈里,还不是赢了你一次,超过你了?难道你想耍赖不认?”

“我认,我服输。”面前的少女,靠自己实在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青草与栀子花的清香。

陈恣耳根几不可察的红了一下,一边软着声音回答她,一边径直蹲下身来,替她仔细擦拭着她皮衣上和裙子上的泥点。

竟然这么快就认输了?这人怎么这样?陈恣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桑意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光影之下,少年那张长睫轻垂,轮廓深邃,如同雕塑一般好看的脸,心内有些惊讶。

她突然发现一件事情,与大多数人,都只能看到陈恣用痞帅高冷,高高在上的校草身份,武装的表象不同,他实际上在他在乎的人,或者说喜欢的人面前,是会退让的。

这些细致而温柔,与保护的一面,反差极大,或许就是他能够拥有三个从小玩到大,与他感情极深的发小,原因之所在吧。

“好了,你先洗澡吧,还可以泡泡澡,反正你带了换洗的衣服,明天换新衣服穿就好了。”陈恣站起身来,放好了手里的毛巾,对她如是说道。

桑意点了点头,她刚才注意到了,虽然进门的地方还有一间客房,那里也有一个淋浴间,但面积没有这里大,也没有浴缸,而他显然,会把最舒适的地方让给她。

不一会儿,当她洗完澡,并且换上了自己带来的纯棉睡衣,走出浴室时,换上了酒店准备的白色浴袍的陈恣,早已经洗完澡,吹完头发了,高大的身影坐在沙发上玩游戏,似乎是有些无聊。

直到听到她的脚步声,这才转身走到了她面前,仔细看了她一眼:“你这头发就算吹干了?”

“嗯,头发太长了,有点难吹,就让它自然风干吧。”

桑意脸上红了一下,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却尽量不让自己去注意,他身上那件浴袍底下,极其好看的蝶型锁骨,以及隐隐透出的,形状极其明显好看的腹肌轮廓上。

果然是擅长各类体育运动,而且久经校篮球队锻炼的人,就是不一样。

听到她这句话,陈恣表情却变了一下,不由分说的扣住她手腕,拉着她在床边坐了下来,插上吹风机后,坐在她身后,亲自为她吹起了头发来。

桑意有些无奈,事实上,她还是习惯于自己曾经的短发时期,她根本不需要花很多时间在打理头发上,更不必说,她的头发天生就厚,发量很多。

然而在感受到陈恣指腹在自己发缝间温柔的动作,以及热风从头发上传来的触感时,她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有些惬意的闭了闭眼睛。

如果是以前的她,必然不可能想象到,她和陈恣会有这么互相表白心意,并且对方主动为她吹头发的这一天吧,毕竟连赵梦都未曾给她吹过一次头发。

“其实,我一直想把上次,我在你耳边说的那番话告诉你,可惜你那个时候喝醉了,一个字也没听到。”伴随着手里吹风的动作,陈恣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却兀然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桑意愣了一下,回头望着他,好奇的问了一句:“什么话?难道是,你生日那天,我喝醉酒的那次吗?”

“对,那天你很难过,你说谁都不要你了,你爸也是,你妈也是。”

陈恣指腹轻轻碾过她如墨如漆般,质感极其好的黑发,回答她,那天她那张挂满泪珠,脆弱而令他心疼的脸,仿佛还历历在目。

桑意耳朵瞬间红了一下,攥紧睡裙,根本不敢看身后的陈恣,她醉酒那天竟然如此自暴自弃,连这样的话都向对方说出来了?

尽管,她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她在每一天的生活中,不得不去面对的残酷现实。

“那……陈恣,你是怎么说的?”她咬了咬发白的下唇,背对着他问。

陈恣却关掉了手里的吹风机按钮,伸出宽大的手掌,将她纤瘦的腰身,自身后整个搂进了,散发着薄荷清香的宽阔怀抱里。

桑意有些没有预料到,身体僵了一下,小脸瞬间红了。

陈恣却将下巴抵在她肩窝,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白皙的耳垂边,声音低沉却好听,语气里带着坚定,一字一顿的缓缓回答了她:

“我说,你会有家的。因为,将来我会给你一个家,就由我来为你遮风挡雨。”

“陈恣……谢谢你。这还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听到,有一个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桑意的眼圈瞬间红了一下,一双黑眸里星光点点,有些湿润,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紧紧覆在了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上,与他十指紧扣,心内的温暖与感动无法言喻。

她很清楚,自从父亲去世以后,无论是她,还是母亲,都是艰难度日,辗转各处,一同漂泊的无根浮萍。

可她的少年,在他成年的第一天里,对她说出的话,却是这样一个,坚定的,要给予她一个家,一个避风港的承诺。

陈恣宽大的手掌,却紧紧反握住了她的小手,将她转过身来,一双炙热的黑眸锁住她,宽大的手掌抬起她的小脸,语气里是毋庸置疑的笃定:

“桑意,我想让你明白。我妈已经离开了我,除了她以外,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所以,请你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好吗?”

桑意抬起一双泪眼模糊的鹿眼看着他,她在他那双极其好看的深邃眼眸里,看到了对自己深深的依赖与喜欢,在某种程度上,她和陈恣其实是极其相似的两个人。

就像两株缠绕在一起,恣意生长的植物,又像是在漆黑的暗夜里一同行走,用各自开出的花朵与心里仅存的的光亮,耗尽全力来照亮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