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恣意生长 猫猫可 32333 字 5个月前

整个白皙的手腕,然后逐渐干涸,紧贴在她皮肤上。

几分钟后,桑意拿起了那把,在她眼里如同“刀”一般的工具,将那把钝头的东西,轻轻贴合在了那层干涸的血液一般的颜料上。

桑瑜仍然不明白她想干什么,却鬼使神差的没有将手缩回,而是任桑意,用那把剃刀,轻轻将她手腕上,如同“皮肤”一般的颜料,小心翼翼的缓缓剃了下来。

时间流速变得很慢,又麻又痒的感觉传来,却莫名的令桑瑜心里觉得有些爽意,那层“皮肤”一整片脱离她手腕的一瞬间,就如同,她真的又重生了一次一般,只留下了一点点微红的痕迹。

“桑瑜,你看,你剥离了你的痛苦,又死了一次,多么简单。”观察着她的表情,桑意笑了一下,松开了她的这只手,随即却又将她另一只,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握在了手里。

这一次,她拿起了一个精致的小颜料盒,打开以后,用细小的画笔刷,蘸取了一片天空的纯蓝色,在她手腕纯白的绷带上,画了一蓝色的小花,花朵中央,是一个大大的,望着她笑的笑脸。

桑瑜颤抖着长睫,看着她坦之如素的,把她的绷带当成画布,尽管那下面遮盖着的,是她深可见骨的溃烂伤痕。

画完了画,放下了画笔,桑意却握着她的手腕,粲然一笑,澄澈的眸子望着她,兀然说出了这么两句话来:

“钴蓝混着钛白,这是星空坠落时的颜色,当年莫奈在塞纳河冰面摔断腿时,就是用这种蓝记录疼痛的纬度。”

“桑瑜,答应我,以后你都用这样的“死”,来记录你的痛,好吗?每一次重生的时候,就在这条绷带上,或者白墙上,画下一朵小花吧,它们会忠实的,为你记录下来,你的存在有多么勇敢!”

桑瑜瞪大了一双眼睛,几乎忘记了怎么呼吸,心内的触动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万万没有想到,桑意来医院来看她,不仅不是为了嘲讽她,亦或者是看她笑话和惨状。

明明同样是深处绝境的人,她的苦难降临的,甚至比曾经的她尝到的还要更早一些,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她,竟然给她带来了一种重生的方式。

“他们查房应该很严吧?我帮你找个地方,把它们藏起来。”桑意站起身来,再次朝她笑了一下,嘴角边的两个小小梨涡清晰可见。

她将那盒红色的颜料,以及小颜料盒,画笔和剃刀,都用一个精心准备的布袋装好,随即走到了这间狭小病房里,唯一的柜子前,奋力踮起脚尖,打算把它放到最顶层的柜子里层。

这个柜子实在有些高,桑意勉强试了几次,都差一点点,此时一阵脚步声却从她身后传来,伴随着碘酒味道的身影,比她个子略高一些,帮她一起将袋子推了进去。

“大功告成了!”桑意回过头来,朝主动靠近她的桑瑜,笑了一下。

桑瑜的眸光中却有星星点点的泪光闪烁,高中时候簇拥在她身边,吹捧她,夸赞她的,所谓的好朋友,小姐妹,其实早已自她患病以后,离她远去。

事实上,桑意是第一个来病房里,看她的高中女同学。

曾经自己对她的那些所作所为,如同针一般刺在她的心脏上,令她觉得悔恨不已,桑瑜望向她,颤抖着唇,诚挚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桑意……对不起。”

她不敢在此刻奢求桑意的原谅,甚至不敢直视桑意的眼睛。

下一秒,桑瑜却被一个同样纤瘦却充满力量的怀抱抱住了,淡淡的雨后青草的香味从她身上传来。桑意将她抱得很紧,坚定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在她耳畔响起:

“桑瑜,我相信,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一定在宝石蓝的天空底下,那里到处有恣意生长的花,各种各样的蝴蝶……”

桑瑜重重点了点头,泪水沾湿了她的肩膀,回答了她:“嗯!”

顾逸飞站在四楼拐角处,焦急的等待着,他根本顾不上桑明远,或任何其他人,满心满脑里只有桑瑜,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好,情绪是不是还稳定,幸好他一直没有听到从五楼,传来传呼玲刺耳的响声。

直到一阵脚步声兀然从他耳边响起,他赶忙抬头看去,是桑意,她正在下楼,朝他浅笑了一下:“我已经和桑瑜见完面了。”

“太好了,谢谢你今天能来,桑瑜,她现在还好吗?”顾逸飞赶忙迎了上去,朝她问。

再也按耐不住担忧的心情,顾逸飞立即冲上了楼去,轻轻推开了桑瑜的病房门,这次没有斥责他的声音,立即在他耳边响起,反而十分安静。

他缓缓走近,面朝着窗户,捧着手腕,坐着的桑瑜,直到看到她的表情以后,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桑瑜空洞的眼睛里,盛了些不一样的希翼,她竟然在望着窗户外的景色笑。

这还是这些年来,自从桑瑜患上重度抑郁以来,顾逸飞印象里,她第一次,笑出来。

几天后,瀚海集团,总监办公室内,桑意早早就来到了办公室上班,这一次她好不容易说服了,非要她蹭他的车,来公司的陈恣,自己打了车来上班。

因为今天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安排,那就是下班以后,她就要赶去机场,坐上飞往京州的航班,亲自去参观并且督工,瀚海集团第一所艺术馆的落成,五个小时的航程,落地以后,估计已经是深夜。

这是她来到瀚海集团,接下的第一个由她全权负责,独立负责的项目,桑意非常清楚的明白,这也是破碎,公司里一切关于她流言蜚语的最好机会。

“桑总监,机票已经为您订好了!”助理轻轻敲了敲门,朝桑意说道,将一张机票放在了她桌子上,表情却有些不太自然。

桑意无暇顾及这些小事,朝她点了点头,将机票收好,便打开电脑,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此时,一封邮件提醒,却在她电脑桌面上闪烁了起来,她点开了那封邮件,对此了然于心。

这是远在英国的白言川,发给她的邮件,从她回国开始,白言川每周二都会发给她一封邮件,成为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而邮件的内容,每一次都很简单,都是一张照片,以及一段文字,这些文字里,是白言川的生活感悟。

她纤长的手指握着鼠标,将邮件里的照片点开了来,一张站在碧绿茂盛的松树上,抱着松子啃的,小松鼠的照片跳了出来,一切都生意盎然的样子,显然是白言川在公园里拍下来的。

照片下方的那段话,也是白言川的风格——

“蓬松的尾尖扫落锈斑,那些坠地的松果正把星光的种粒埋进泥土,等月光来年发芽时,所有冬眠的裂缝都会涌出琥珀色的光瀑。”

桑意勾了勾唇,不知为何,每次看到白言川,从地球的另一边,发来的这些照片和文字,总会令她,因为忙碌的工作,而感到疲惫的心,涌起阵阵暖意,仿佛有了短暂休憩的机会。

关掉了这封邮件,她却兀然想起,白言川送她离开英国时,在机场送给她的那份离别礼物,现在还被她收在抽屉里,没有打开过。

于是,她拉开了抽屉,将那个蓝色的盒子拿了出来,打开盒盖以后,她看到,盒底躺着一幅,有许多蓝色的海伦娜闪蝶的画,她明白,那必然是白言川亲自画出来的。

而在画上面有一堆蓬松的干草,中间躺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浅蓝色透明玻璃瓶。

莫非,这是香水吗?桑意纤长的手指,拿起了这个小瓶,向自己面前的空气,摁了下去。

果然,一股淡淡的冷松木香味,立即在空气里发散了出来,钻进她的鼻腔里。

这个味道,桑意当然记得,这是白言川身上的味道,甚至可以令她瞬间想起,他那双总是平静的,不紧不慢,淡然而优雅的浅灰色眸子。

原来,他的分别礼物,是将他身上的味道,送给了自己,这倒是有些令人意想不到。

桑意笑了笑,将香水放回了盒子里,又将盒子再度放回了抽屉,继续望向电脑屏幕,开始了自己专注的工作。

下班后,因为堵车高峰的缘故,当公司里的专车,将她送到了梧州机场时,已经有些晚了,于是她拉着轻便的行李箱,一路奔跑,直接到达了,大排长队的值机台前。

“您好,女士,您不必排队,走这边头等舱VIP专用通道就可以了。”查看了她飞机票的空姐,却朝她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领着她往另一边走去。

头等舱?为什么助理给她订了如此昂贵的机票?

桑意有些意想不到,刚才一路赶来机场的过程中,她也无暇将机票拿出来看,因此并未注意到,她这次独自去京州出差,坐的飞机是什么舱位。

当她半信半疑的,握着手里的机票,跟上空姐引领的脚步,走进了豪华而宽敞的头等舱里,到达了自己的座位时。

正准备坐下来的桑意,却在瞟到邻座,那双放在太空按摩座椅上,握着酒杯,骨节修长,极度好看,堪比艺术品,令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手以后,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红着耳根,转过脸去,果然迎上了一双,早已牢牢锁住了她的,黑棕色炙热眸子。

对方翘起二郎腿,朝她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她的讶异表情:

“怎么?我陪你去,很惊讶吗?”

第67章

明明记得,为了避嫌,自己今天还亲自派助理,发了工作邮件去问陈恣,是不是确定她这次的出差任务,不需要带任何团队里的人去。

陈恣给她的答复很简单,说只是一次实地考察而已,确定室内设计的风格而已,那边会有接应的团队,不需要派那么多人去。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去京州出差的人员,集团派出去的只有她一个,而根本不会想到,陈恣竟然会和她一起去,还擅自给她订了头等舱。

这会儿,桑意才回忆了起来,助理拿着机票进门时,神色似乎有些不自然,但自己忙着工作,无暇顾及这种小事,因此才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你不是工作很忙吗?这几天白天,在集团不仅没有看到你的人影,连你的贴身助理,刘纪也没有看到过。”桑意红着脸,回答了目光灼灼,一双黑棕色炙热眸子,牢牢锁在她身上的陈恣一句。

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却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神色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刘纪?他已经离开公司了。”

“离开了?这么突然?他不是待在瀚海集团里,很多年了吗?”桑意听到他的话,瞪大了一双鹿眼,她依稀记得,自陈瀚海还在世时,刘纪就跟在他身边了,显然他是集团里的老臣,怎么会兀然辞职,离开这个公司呢。

陈恣的表情略微有些复杂,目光却又笃定的落在桑意身上,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很快,你就会知道原因了。”

飞机已经启程了,在面对微笑的空姐,蹲在她面前,递给她菜单,让她挑选各类精致的西式晚餐时。

桑意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餐,却突然注意到,头等舱里竟只有她和陈恣两个人,就没有其他乘客了,安静的有些太过头了。

这更令她觉得有些奇怪,甚至有点怀疑,这简直像是陈恣故意包下了头等舱一般,可转头望去,她却看到陈恣表情如常,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一副疲惫的模样。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桑意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怀疑,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出差而已。

在飞机上用完了极其丰盛的晚餐,她突然想起,自己带了电脑,上面已经下载好了,她亲自挑选出来的几个艺术馆的室内装修设计方案。

于是她转过脸去,认真看向坐在他身边的陈恣问:“其实关于艺术馆的设计方案,我这里已经有好几个了,你要不要看一看?”

“嗯,你说吧。”对方有神的黑棕色的眸子,直视着她,回答了她一句。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桑意总觉得,今天的陈恣,看向她的目光,和平常似乎很不一样,有些说不出的炙热和直白,像是有一团被压抑住的火,在那双黑棕色的眸子里隐隐燃烧一般。

她白皙的耳朵红了一下,但随即迅速摆正了自己的心态,毕竟,从身份上来说,他是自己的上司,自己这一趟出差也完全是为了工作来的。

于是她拿出自己的电脑,摆在桌子上,调出了那几份设计方案,语气认真的像陈恣汇报了起来:

“我认为地板和墙壁的颜色可以统一一些,浅灰色或是克莱因蓝,这种高级而简约的冷色调,会更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审美,也利于她们在美术馆里拍照打卡出片……”

桑意说了大半天,却没有听到陈恣,回答她的话,对方只是一言不发的侧耳倾听,骨节修长的手指敲在椅沿上,气场强大到令人不可忽略。

而头等舱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不知何时,空乘人员的身影也不见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实在有些近的可怕,令这里的气息,莫名的越发暧昧逼仄了起来。

“陈董,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呢?”习惯性的因为他是自己的上司,而脱口像他喊出了这个称呼,桑意望向陈恣,一双睁得圆圆的鹿眼里,多了许多期待。

可陈恣却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那张轮廓深邃,好看到没有任何缺点的脸,反而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皮肤上的细腻毛孔,以及感受到他灼热的鼻息,喷在自己耳垂上,令她整张白皙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往后瑟缩着肩膀,纤长的手指,则紧紧握住自己的电脑,根本不敢动弹。

他又想做什么?现在可是在飞机上,虽然只有他们两人在这头等舱里,但显然,这里是公共场合,是不适合陈恣发疯的地方。

陈恣那张线条极好看的唇,却与她擦脸而过,下一秒,桑意的皮肤上传来一阵微热的触感,令她浑身几乎颤抖了一下,是他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抚过了她的脸颊。

他眼尾上扬,朝她痞里痞气的勾唇说道:“桑总监的方案特别好,不过刚才吃点心,吃的太认真,都差点吃到耳朵上去了。”

桑意脸上红的更加厉害了,纤长的手指赶忙抚上自己的脸,原来那里沾了点心屑吗?不过他为什么听自己报告工作的时候,注意力却完全在自己脸上啊?

“这……是小事而已!陈董,请您认真一点!”她抬眼看向陈恣,提醒他道,可迎上他望向自己的眸光深深,又只得转过脸去,红着脸,深吸了一口气,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陈恣却低低的笑了一下,尾音微扬,似乎勾了点散漫和撒娇的意味在:“桑意,你一口一个陈董的叫我,不会真打算,一辈子都做我的桑总监吧?”

“你……”桑意白皙的耳廓红的厉害,却又不知如何回答他,她自然明白陈恣这番话里有话的意思,从带她回英国之前,陈恣对她语气坚定,说出的那句话开始,自然就不是要和她成为上下级关系的意思。

看着她窘迫的模样,陈恣似乎终于觉得逗够了她,正了正衣襟,高大的身影在座椅上重新坐好:“艺术馆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还在想,暂时还没有思路,不过我考虑到,既然是瀚海集团的第一家艺术馆,那么或许名字,可以根据集团名称去想,比如浩瀚的大海。”桑意忙转头看向他,认真的回答他道。

陈恣听到她的话,却没有什么反应,一双炙热的眸子紧紧锁住她,多了些桑意不明白的意味。

难道是这个取名的方向不好吗?她忍不住这样想。

陈恣低沉的嗓音,却在她耳边再度想起:“桑意,这栋艺术馆,其实并不是为了集团而建造的。它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是你的作品,也

会是我们的见证,所以你可以把名字,往我们俩的方向去想。”

桑意瞪大了一双鹿眼,白皙的耳廓已然完全红了,根本没想到,陈恣会如此直白的,对她说出这番,令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来。

如果说这栋艺术馆,真的是陈恣,专门为她准备的礼物的话,那以艺术馆选址,动工,并建造的时间来推测计算,那至少在陈恣大四,也就是刚刚接手了公司不过两三年的时间,他就已经在策划这件事情了。

也就是说,这四年来,无论他表面如何与自己断联,行为上,他对于寻回自己这件事情,其实是笃定至极的。

“那……我想想吧。”陈恣的目光实在过分炙热,紧紧锁住她,似乎不会放弃她脸上,一分一毫的表情变化。桑意回答他道。

知道这件事情,实在太过突然,她的心跳越发乱了节奏,抚了抚鬓边的长发,在有些混乱的脑海里,思考着艺术馆的名称,她和陈恣的名字,到底可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被组合放在一起呢?

陈恣看出了她脸上的慌乱,放缓了语气:“没事,你慢慢想吧,不着急。”

听到他的话,桑意心里松了一口气,其实她比谁都清楚,无论是陈恣,还是她自己,那份愈燃愈烈的感情,就如同吞噬纸张的青色焰火,总有完全遮盖不住的那一天到来。

“你刚才,晚餐吃的东西很少,是不太舒服吗?”桑意转头看向陈恣,转移话题,向他追问了一句。

听了她的话,陈恣的表情却多了些复杂,墨眉拧了一下,点了点头:“胃疼的时候,就吃不下多少东西。”

“胃疼?怎么会这样?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胃还非常好的!”桑意听了他的话,却瞬间瞪大了眼睛,向他反问道。

她还记得以前在陈家别墅里,陈恣说她太瘦,劝她多吃些肉的回忆,而现在,怎么反倒是他胃变得不好了,还得上了胃病,与高中时期,那个在她心里无坚不摧,身体好到不行的陈恣,变得很不一样了。

怪不得,自上了飞机以来,她就看到他脸色不是很好,略微有些苍白,她还以为,他是忙于工作才这样,原来是因为胃不舒服。

陈恣却满不在乎:“不碍事,小问题。集团里事情忙的时候,就顾不上准时吃饭了,应酬,谈合作的时候,也免不了喝酒。”

原来如此,桑意皱了皱眉,表情有些复杂,心内有些抽疼的厉害。

这就是他付出的代价吧,接下瀚海集团这副重重的担子,让年轻的自己在商场上火速成长,迅速站稳脚跟,以远超他父亲的速度,攀上权力的顶峰,他付出的代价自然不会小,不仅精神上的自由,还包括肉/体上,患上胃病这样无法避免的事情。

“那你刚才还喝红酒,以后都不要再喝酒了!多喝点热水!”目光落在他面前的桌板上,桑意一把将放在陈恣面前的红酒杯收走,又将自己从不离身的,盛着热水的保温杯拧开,放到了他面前。

陈恣看着这一幕,却朝她痞里痞气的扬了扬唇:“桑总监,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桑意脸上无法抑制的红了一下,反驳了他一句,假装伸手去拿自己的杯子:“那你不喝就把保温杯还给我!”

陈恣却早她一步,骨节修长的手指迅速握住了她的保温杯,好看的唇,刻意沿着她留在杯圈上,那抹淡淡的浅红色口红痕迹,喝了一大口水。

看到他这样无赖痞气的行为,桑意耳廓完全红了,目光落在他上下滑动,形状明显的喉结上,却莫名觉得浑身多了些燥热。

于是,她抚了抚鬓边的发丝,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你现在,是不是很少击剑,骑机车,或者去蒋亮那里玩赛车了?”

她很明白那些恣意的爱好背后,代表着极大的自由,而管理庞大的集团公司,必然会让陈恣失去这种自由。

事实上,她仍然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可以如此洒脱,放下一切,去接手他父亲的公司,过上他曾经拼命抗拒,并且与之对立,完全不喜欢的总裁生活。

这似乎,并不是她印象里,属于陈恣的那个作风。

“对,很少去做那些了。”陈恣看向她,那双黑棕色的眸子里隐隐闪烁着光,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在窗外高空万里的昏暗灯光下,忽明忽暗。

桑瑜嗫嚅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张了张唇,一双清亮的眸子,直视着他,问出了口:“你为什么放弃这些呢?毕竟在我眼里,曾经你就是最自由的鸟,整个梧州实验高中,乃至整个世界,我都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能够像你一样。”

这是她的肺腑之言,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陈恣在她眼里,就是能这样轻易飞上万里高空,自由翱翔的鸟,是万千人群里,最独特,最耀眼的那一个。

她永远不能忘记,他穿着白色击剑服,汗水滚落脸颊,站在她面前的样子,也不能忘记,他教她打篮球,在夕阳下奔跑投篮时,那自由恣意的背影,更不能忘记,他穿着黑色皮夹克,开着重型机车,载着她一路飞驰,去看他和高手们赛车比赛,轻松夺冠的意气模样。

而他的选择,却如同亲手折断了他自己的那副羽翼。

此时,一阵带着暖意的触感,却兀然出现在她头顶和脸颊,因为自己问出这个问题,迎来了短暂沉默,便陷入曾经画面里的桑意,立即回过了神来,白皙的耳垂后知后觉,逐渐红了起来。

是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和脸,略显粗糙的指腹,动作温柔而缓慢,仿佛带着不尽的柔情。

他那双炙热的黑棕色眸子锁住她,张了张好看的唇,一字一顿,沉声回答了她的问题:“因为,这四年来,我早就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份自由留给你——桑意。”

留给自己?桑意愣了一下,清澈的鹿眼微睁,望着陈恣,疑惑不解,有些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因为,我要亲手给你构建一个最安全稳定的家,我要成为,你此生最牢固不破的后盾,我要终结你一切的漂泊和流浪,让你拥有往后余生的幸福与温暖。”

“所以,我愿意牺牲,自己的那份自由,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为你撑起一切,桑意。”

陈恣那双有神的眸子,望着她,继续往下,认真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他的这番话,令桑意内心受到的震荡极大,她眼圈红了一下,迅速低下了头去,弥漫的水雾和热气,充斥了她的心房,酸胀的厉害,泛起的泪水,充盈了她的眼眶,令她说不出任何话来。

陈恣还是那个陈恣,如此轻易,就能看透藏在她背后的一切。

他明白她是什么样的桑意。

是那个从小跟着母亲到处奔波,四处寄人篱下,狼狈生存的桑意。

是那个从未有一刻,得到过心安,从未拥有过港湾保障,内心却极度渴望着家与温暖的桑意。

而他如此坚定的告诉她,他要亲手为她实现一切,哪怕代价,是奉上他那份年少时,便引以为傲的自由。

陈恣那双炙热而深情的眸子,仍然牢牢落在她脸上,似乎已经敏锐捕捉到了,她一切的表情变化。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一个吻缓缓落在桑意白皙的耳畔,沿着她滚落的,咸涩热烫的泪珠一路往上,停留在她颤抖着长睫,泛红的眼尾处。

陈恣

张了张唇,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令桑意肿着眼睛,恍惚到以为自己身处一本残酷世界里,却专为她一人开启的童话书中:

“没有你的存在,我的自由毫无意义,桑意。”

第68章

晚上十一点,航班在京州机场落了地,他们刚走机场,早已有身穿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站在一辆白色加长版劳斯莱斯前,打开了车门,等待着他们到来。

“陈恣,要不,咱们兵分两路,我自己打车去酒店也可以的。”本着是以工作的目的,所以来到京州的想法,桑意仍然想要尽量和陈恣避嫌。

万一让这边的合作方察觉出她和董事长的关系过于亲密,也难免会被人说闲话,传到集团本部去。

于是,她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陈恣说道。

然而,下一秒,她却失去了所有其他选项,不得跟上,长腿一迈,跨了几步,就轻轻松松超过了她的陈恣。

因为对方毫不讲理,大手一把将她手里的行李箱,夺了过去,径直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司机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目光落在他们俩身上,表情有些讶异,这让桑意脸上红的更加厉害,但也只得跟着陈恣高大的身影,钻进了车里。

车内的光线有些昏黄暧昧,更不必提,她在宽敞的空间里,和陈恣相对而坐,她低着头有些不敢看陈恣,怕对方再做出什么令她出乎意料的举动来。

他有神的目光却似乎一直落在她身上,令桑意能感觉到,那种炙热的温度,这也令她的心跳越发快速了起来。

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直到陈恣的电话响了,她才明显感觉到他移开了视线,低声在电话里,和那头处理起了工作上的事情来。

桑意长舒了一口气,干脆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专心规划起了明天艺术馆参观,筛选艺术馆设计方案,以及艺术馆命名的事情。

“陈董,桑总监,地方已经到了,请下车。”不一会儿,下榻的酒店已经到了,直到听到司机的声音,劳斯莱斯的车门被打开,沉浸在工作里的桑意,才回过了神来。

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下了车,面前的酒店,却远超她的想象,这里看起来不仅僻静,而且极尽低调奢华,是一家一般人订不到,极其出名,专门接待富人的顶奢八星级酒店。

身穿西装的侍应生,已经迅速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并且毕恭毕敬的推开了酒店,那扇华丽的水晶旋转门。

只是来出差一趟,未免也太夸张了吧?桑意疑惑不解抬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陈恣,可对方那张深邃平常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

于是走进酒店里,到了前台,她率先去拿到了自己房间的房卡,因为陈恣似乎还没有处理完,集团里突发的事情,骨节修长的手指,不耐的扯了扯领带,一副顾不上其他事情的模样。

直到看她拿到了房卡,走向他的间隙,他才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有些疲惫与严肃:“那你先去休息吧,公司里的事,有点棘手。”

“好,那我先回自己房间了,明天早上,我们再在大堂里汇合吧。”桑意点了点头。

虽然内心从陈恣亲自来陪她出这趟差时,超出预期的期盼,到此刻多了些,她心内自己也说不明,道不清的失落,却还是语气如常的,接受了陈恣的这个安排。

只是,虽然在国外独立生活了四年,可她方向感极差,路痴的这个毛病依然没有改变,即使有身穿西装的酒店服务人员,给她指明了客房的方向,在这间偌大的酒店里,她还是差点迷了路。

直到迂回了好一会儿,桑意才成功找到了通往自己楼层,正确的电梯间,站在那全透明的,足以俯瞰京州夜景,极佳位置的豪华赏景电梯里,刷了卡,到达目的地以后。

她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直通的房间,竟然是在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里。

这是助理给她订错了酒店吗?她一个人前来出差,实在没必要给她订价格如此昂贵,如此奢华,如此宽敞的总统套房吧?

或许是自己又走错了地方,走到那扇装潢极为古典优雅的棕色实木门前,桑意迟疑的刷了自己的房卡。

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很快响起,偌大的房门,立即打开了,而引入眼帘的景象,却令她瞪大了一双鹿眼,难以置信。

屋内的灯并未亮起,但有一条散满牵牛花花瓣,铺满了澄黄色星光串灯的小径,一直蔓延到了远处,房间外的大露台,串灯旁边还有透明的气球,在空气中发着光,漂浮着,花香扑面而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桑意有些没弄明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走错了地方,可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却引着她不断顺着这条被人精心铺好的路,往前走去。

走到了花瓣的尽头,露台上的景色,更令她不敢相信,如同翻开了一本儿时,她珍藏在抽屉里的童话书,坠入了其中的世界一般。

整个露台,被精心打造成了一个童话般的梦境。柔和的串灯如星辰般垂落,缠绕在欧式铁艺栏杆与绿植花架上,暖黄的光晕温柔地洒在每一处角落。

地面铺着柔软的浅粉色花瓣,像是被春风吻过的樱花雨,空气中的花香扑鼻,轻轻踩上去,仿佛漫步云端。两侧摆放着复古的玻璃罩烛台,烛火摇曳,映照着水晶球里悬浮的迷你城堡和旋转的木马,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而当桑意继续往前走,她到达了一扇由绿藤上的浅紫色牵牛花,和金黄色的向日葵,缠绕而成的拱门前,门上仍然点缀着闪烁的星星灯,宛如童话里的精灵之门。

夜风拂过,花香与烛蜡的甜香交织,让人恍若置身于梦境森林。

更令她惊讶的是,不远处,一张铺着蕾丝桌布的圆桌上,不仅摆放着精致的甜点塔——马卡龙、草莓蛋糕和翻糖玫瑰,香槟杯旁,似乎还摆着一个心形的天鹅绒盒。

桑意停下脚步,这些事物的存在,更加令她怀疑,她必然走错了房间,误入了别人准备的惊喜现场,毕竟她来到京州,只是为了出差工作而已,更不必提,陈恣刚才也忙得很,现在还在楼下处理集团里的事情呢。

趁着没人,她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误入别人的地盘,令她觉得尴尬至极,甚至有些头皮发麻。

可转身走了几步,一首熟悉的音乐,兀然在她耳边缓缓响起,从身后传来,令正往外走的桑意,缓缓停下了脚步,有些不敢置信。

因为这首歌,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在变幻,她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夏天,高中时期,那趟人潮拥挤,走走停停的公交车上。

陈恣散发着独特薄荷香的高大身影,自身后圈住替他抱着球的她,为她隔离开一切喧嚣的事物,将他的耳机分她一半的场景。

那首,她独自在异国时,难以入眠的夜晚,也曾偷偷听过无数次的歌——白色海岸线(Thewhitecoast.)

【AsIwatchalltheseflowersbloom

当我看着这些鲜花盛开

Andshedrives

你的出现

Awaytheseemptinessfromme

驱散了眼下的空空荡荡

Aslongasyourehere

只要你在这里

Myheartbeatsfasterwhenyourewithme

当你和我在一起时我的心跳总是加速】

在这一刻,桑意瞬间明白了,她并未走错房间,而和这首歌一同回归的,仍然是她那颗,只要一靠近陈恣,就会不由自主,没了控制,不断失速跳动的心脏。

夜风从阳台上袭来,伴随着牵牛花的淡淡花香,以及那股熟悉的薄荷香味。

她瞪大一双鹿眼,转身看去,果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她身后,暗夜里那双依然明亮的黑棕色的眸子,如此灼热,正紧紧盯着她。

一抹绯红的温度,立即从她耳根攀升而起,桑意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夺走了行动的能力,只能站在远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迈向她,将她整个人笼罩侵蚀。

“你……不是刚

才还在楼下吗?而且今天我们不是只是来京州出差吗?”桑意攥紧了用力握住裙摆而泛白的手指,红着脸抬起头,有些结巴的向陈恣问出了口。

她万万没有想到,今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以她根本没有预料到的方式进行下去。

陈恣带着体温的,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脸颊,指腹缓缓碾压过她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眸中那些拼命压抑过的火热,在这一刻似乎再也不想掩藏。

空气逐渐变得逼仄,仿佛混成了一张浓密而暧昧的网,令桑意垂着颤抖的长睫,根本不敢动弹,长发在夜风里飞舞,而她仿佛也无酒自醉,因为他指尖的这点温度,而逐渐变得思维混沌了起来。

陈恣修长有力的手指,不知何时攀上了她向后退缩的手背,不由分说灵活的穿过她指缝,与她发着烫,沁出淡淡汗渍的掌心相握,令桑意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他低沉而喑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落在她耳畔:“因为,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桑意。我要让你明白,我们注定会在一起!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存在,永远安定温暖的家!”

注定会在一起?桑意抬眼看向陈恣那双炽热的黑棕色眸子,她好久没有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了。

恍惚间,令她仿佛回到了高二时,和他一同被困孤岛的那个夜晚,那时他在困兽四伏般的黑暗里,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那语气同样是如此笃定。

那时的她,亦如此刻般惊愕,不敢置信,以为那只是自己在恐惧与绝望中出现的幻觉。

因为,她清楚的明白,陈恣要找到她,必须穿行过心底最深处的阴影,那令他童年时,便开始恐惧的黑。

而现在,她也能穿越那片“黑”,和陈恣无所顾忌的在一起吗?毕竟,她们都很清楚的明白,不能使她们心无芥蒂在一起的,那片难以跨越的深沟,到底是什么。

陈恣却在此时,兀然松开了她的手,低下头去,从上衣口袋里,缓缓拿出了一样,令桑意猝不及防的东西。

那是一只表面有了划痕,看起来有了些年头的黑色录音笔。

“这是?”桑意疑惑的抬起头来,向他问出了声。

陈恣宽大有力的手掌,却握住她纤细的手,将那只录音笔径直放在了她白皙的掌心:“这是刘纪给我的,这么多年在瀚海集团工作以来,无论在谁手下做事,他都有使用录音笔来记录重要事情的习惯。”

“刘助理?他不是已经离开集团了吗?”听到这个名字,桑意更觉得疑惑万分,不明白陈恣的用意是什么。

但随即,她逐渐反应了过来,刘纪此前多年来,不是一直在陈瀚海手下做事吗?曾经是他的特级助理。

莫非?一个猜测兀然在她心里浮起,令她不敢相信。

陈恣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再次响起,果然证实了她的猜测:“桑意,你打开来听一听,就知道,当年那个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了,这一切,都只是我爸所设下的局。他用这个局来阻隔,分离了我和你。”

设局?阴谋?听到这些字眼,桑意手指颤抖了一下,差点将手里的录音笔摔在地上。

她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来,她对陈恣的感情始终是复杂的,既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又有着因为母亲的去世,而他是陈瀚海的儿子,而带来的微妙恨意。

而她却从未往阴谋的方向去想过,因为桑文笙的存在,使她不会相信,一个父亲会带有如此强烈的恶意,来暴君般,亲手毁掉自己儿子获得幸福。

重重按下录音笔的按键以后,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这个声音她不可能忘记,正是陈瀚海。

他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得意,正向刘纪询问:“你亲自去了一趟梧州公安局,已经明确了,骗了赵梦的人,不是我派去的Eric对吗?”

刘纪毕恭毕敬的确认了这个事实,告诉了他,派去的人段位太高,根本无法令赵梦信服这样的话语。

之后的录音已经不必再听了,桑意的内心是震撼的,陈瀚海俨然在他的世界里,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冷漠的控制并愚弄着周围所有人,包括他的亲生儿子陈恣。

包括那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掉进了他言之凿凿的话语陷阱里,在心里被种下了仇恨的种子,亲手隔离了陈恣,整整四年的自己。

这简直就像一个讽刺的笑话,在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冷血无情,残酷至极的父亲,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如果不是刘纪把这只录音笔交给我,我和你或许一辈子,都要活在这件事情的阴影里,此生也无法好好在一起。”

陈恣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哽咽,他难以忘记,那天刘纪在停车场叫住他,亲手将这只藏着所有秘密的录音笔交给他时,那种喜极而泣的心情。

桑意的眼圈亦红了起来,那样久的分别里,那么深的误会中,她曾经下过许多次想要远离陈恣的决心,却始终没有办法做到,尽管她像个蒙在鼓中的傻子一样,被陈瀚海这套离间计玩的团团转。

而无论经历了什么,陈恣依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从未放弃过这份属于他们的感情,从未怀疑过,有一天,他们不会在一起。

这一刻,就如同那个冷风刺骨,恐惧深入骨髓的黑夜里,陈恣再一次找到了她,并且证明给了她看。

他们一定会在一起,而且会过上与陈瀚海,亦或是赵梦,他们的上一辈们,截然不同的,安定又温暖的生活。

“对不起,陈恣!”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澎湃汹涌的情感,桑意攥紧那只录音笔,一把扑进了陈恣宽阔的胸膛里。

陈恣有力的胳膊,牢牢圈紧了她纤瘦的腰身,骨节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她被夜风吹起的长发,仿佛在无声的安慰着她。

嗅闻着他身上的薄荷清香,贪婪的汲取着他的体温,紧贴着的胸膛,零距离的感受,彼此两颗心脏的跳动,桑意闭上眼睛,头一次明白了什么是心安的滋味。

她从不后悔,曾经独自出国。努力追寻过的自由和梦想,但在这一刻,哪怕整个世界全部毁灭,她只想要和陈恣永永远远的待在一起。

陈恣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指腹轻轻碾过她颤动的睫毛为她拂去眼尾滚烫的泪水,桑意睁开泪眼朦胧的一双眼睛,望着那双紧紧锁住她,只停留着她一人的,炙热无比的黑棕色眸子。

一股难以言说的冲动,令她鼓起勇气,踮起脚尖,自回国后,头一次主动吻上了他那张形状好看的唇。

“唔……”陈恣低低闷哼了一声,显然没有预料到,桑意会主动做出这样的行为来,睁大了一双眼睛,但随即,反应过来以后的他,宽大手掌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径直加深了这个带有青草香味的吻。

彼此的气息在这个吻里交融,仿佛终于寻到了一个宣泄口,一切言语都丧失了存在的必要,分开这些年来,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思念,不舍,以及此刻的喜悦与庆幸,都随着这个吻的唇齿相依而不断加深延长。

桑意眸光逐渐变得迷离,整个人几乎有些站不住,只能依靠着陈恣圈紧她的有力胳膊才能勉强站立,她的大脑甚至逐渐变得昏沉起来,似乎连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和醉人,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掠夺谁。

只有胸腔里的一颗心脏不住跳动,短暂的缺氧令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攥紧陈恣衬衫衣摆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发麻,可她一点也不想停,哪怕下一秒就死去也无所谓。

直到不知何时,陈恣兀然缓缓放开了她,有力的手掌轻轻握住她胳膊,推开了她。

桑意尽力喘息着,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呼吸着新鲜空气,与此同时一双鹿眼,有些不解的望向陈恣,事实上,她还并不想停。

陈恣一双炙热有神的眸子,低头看向桑意,目光扫过她已经略微有些红肿的,淡粉色的唇,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眸色又暗了几分,但他尽力让自己维持着清醒与理智。

“桑意,跟我来。”他伸出宽大的手掌,兀然一把握住桑意纤细的手,带着她向前走去。

桑意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迈开了脚步,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陈恣的体温,跟随着他向前走去,她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皮肤,几乎都在逐渐升温,变得滚烫。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几乎一切的走向,都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陈恣到底还会做什么超出她想象的事情呢?

陈恣高大的身影牵着她,长腿一顿,在那张铺着蕾丝桌布的圆桌前停留了下来。

桑意表情疑惑,目光落在那张桌子上,上面的透明玻璃花瓶里,不仅摆放着大捧淡紫色的牵牛花以及金黄色的向日葵,还放着一层精致的甜点塔——马卡龙、草莓蛋糕和翻糖玫瑰……

显然,无论是这个桌子,还是这个露台,一切浪漫唯美,如同童话书一般的场景,都是陈恣提前准备的。

这是幼年丧父,自小跟着母亲赵梦四处漂泊,寄人篱下的她,从来不敢想象的,有一天,竟然会有人如此珍视她,为她亲自精心构建,这样美好的画面。

“你……”桑意看向陈恣背影,疑惑的张了张唇。

下一秒,陈恣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拿起了桌子上的黑色天鹅绒盒子,高大的身影,径直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桑意白皙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捂住了嘴巴,难以置信,饶是在感情这方面,再迟钝,她也能大概猜出来,陈恣要对她做什么。

在四周微黄星星灯和金黄色烛光照耀下,陈恣那张越发好看,利落深邃的脸上,写满了坚定与勇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骨节修长的手指,略微有些颤抖,向着桑意,缓缓打开了那个天鹅绒盒子。

桑意瞪大了一双鹿眼,浑身颤抖了一下,看清楚了,那是一枚,镶嵌了硕大钻石,戒托上雕刻了两株缠绕交织在一起的藤蔓,在黑夜中依然璀璨发光的戒指。

陈恣抬起头来,那双炙热有神的黑棕色眸子,紧紧锁住她,眼尾有些泛红。

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每一个字几乎都掷地有声般,带着诚挚与坚定,落在了桑意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脏上:

“桑意,嫁给我吧!让我给你一个家,让我和你都属于彼此,永远不再分开!”

第69章

大脑在这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如何思考,只有疯狂跳动的心脏提醒桑意,这一切都是真的,就这样切切实实的发生在了她面前。

只要答应陈恣,她就会和他成为一家人,成为这个世界,再也无法分割,无法断绝的联系,彼此交融,互相爱护,再也不必独自一人面对所有。

身体已经先她一步,做出了诚实的反应,桑意伸出了犹在颤抖着的纤长手指。

陈恣目光落在她脸上,表情欣喜若狂,纵使她现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可从她的动作,他能够判断出来,桑意在告诉他答案,她愿意。

激动的心情,令他回握住桑意那纤长而冰凉的手指时,也莫名紧张了起来,手心里的戒指盒已经被沁出的薄汗浸湿,这一生,他几乎没有如此紧张的时刻。

但他抑制住了一切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颗由他亲手设计,藤蔓缠绕形状,意义深重,代表爱与责任的钻戒,缓缓戴在了桑意,纤长的左手无名指上,那与心脏相连的位置。

桑意低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在自己手指上,认真套上戒指的动作,看着他垂下眼睫时,在眼睑上投下的一小片阴影,他抿紧的唇,以及那张仍旧痞帅而好看的脸,利落干净的硬朗线条。

明明,他似乎什么也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她还记得高中时,在他的房间里,他和自己提起小时候怕黑的事,提起他怎样在黑暗与孤独中,假装一个人开小火车,度过那些难熬的时光。

她还记得,寄住在陈家,一无所知的自己,靠近他离世的母亲房间时,身穿白色击剑服的少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望向她时,瞬间迸射出来的怒火以及刹那间的疼痛。

她不由伸出右手,纤长的手指抚上了自己脖子上那根,高二时的陈恣,在海岛那个可怖无尽的黑夜里,亲手给她戴上的向阳花吊坠。

那时,他告诉她,他的母亲是自杀离世时,那双令全校女生仰慕,好看到如同天上星辰的有神黑眸里,只有一片荒芜的白雪地。

而他不仅面对了自己挚爱的母亲的离世,还从小饱受着陈瀚海的忽视与伤害,那个风流了一世,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未曾对他儿子,说过一句对不起的,所谓“父亲”的存在。

曾经,桑意相信,陈恣和她一样,一样内心充满着,对拥有一个“家”的自卑与失望。

毕竟,他和她,本质上是何其相似,如同两株无根的浮萍,又如同泥泞中生长的两根藤蔓,一直在孤寂中漂泊,未曾体会过家的温暖与安定。

可陈恣现在就在她面前,曾经一身反骨,内心却胆怯的少年,义无反顾的穿越了一切的阴影,亲手撕碎了一切的诅咒,为她郑重戴上这枚关于家的承诺的钻戒,用他的爱,引领着她,往温暖的光亮,与春天里走去。

一滴炙热的泪,兀然掉落,划过那枚璀璨的戒指,落在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皮肤上,温度滚烫,令他顿了一下,抬头望去,他才迎着头顶的月光发现,那是从桑意眼眶里,滑落的眼泪。

“傻瓜,怎么哭了?”陈恣高大的身影立即站了起来,迅速将桑意拥入了怀中,他温热的指腹,碾过她泛红的眼眶,拂去她的泪水,语气里满是心疼。

桑意伸出手臂紧紧回抱着陈恣,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止不住的泪水几乎将他胸前衬衣打湿。

直到情绪缓了好几秒钟,她才望向陈恣,断断续续的开了口:“只是因为,除了你之外,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所以我很开心。”

“以后,这样的话我会天天对你说,桑意,我向你保证,将来的每一天,你早上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都会是我。我们会成为密不可分的爱人,永远的一家人,尽管我知道,我现在做的这些还远远不够,我要学习的东西也很多……”

陈恣听了她的话,一双有神的黑眸牢牢锁住她,目光里带着坚定,接着向她滔滔不绝的认真保证。

桑意的眼眶却又红了起来,她忍不住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陈恣的唇,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他,自己对于他的相信与肯定。

陈恣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做,原地怔了几秒钟,感受着桑意笨拙的青涩与主动,以及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逐渐将他包围的青草香味。

桑意脸上红的厉害,心腔里的一颗心脏差点要跳出来了,可其实她早就想要这样做了,她想让陈恣知道,她同样爱着她,他值得被爱。

回吻的攻势来的热烈至极,她果然被掠夺了几乎全部的呼吸,陈恣闭着双眼,长睫颤抖着,那张痞帅而好看的脸离她近在咫尺,修长有力的手指插入她发丝间,托住她的后脑勺,薄荷清香笼罩着她,炽热的呼吸交织间,带着不容拒绝的侵占欲,将她唇齿间所有的空间,一点点填满并品尝。

这个吻仿佛要将她揉入他的整个身体里一般,陈恣似乎希望,她的身体骨髓里都记住他的存在,充满他的味道,不知过去了多久,才肯放开她。

桑意红着整张脸,狼狈的伏在他宽阔的胸膛喘息着,唇上传来的轻微刺痛感,提醒着她刚才那个吻的疯狂与热烈。

然而,来不及再发出一声惊

呼,她整个人便兀然离了地,被陈恣有力的胳膊,圈住纤细的腰身,一把抱起,步伐极稳的,离开了夜风微凉的露台,向里间偌大宽敞的卧室里走去。

玫瑰花瓣的味道传来,给这样的夜里,这样暧昧的空间里,增添了一抹氤氲的甜香,整个人被陷进柔软的床榻里时,桑意身上滚烫的厉害,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深深的绯红。

一种异样的期待,此刻兀然在她心里油然而生,她克己复礼了那么多年,充当着乖乖好学生那么久,无论内心如何汹涌澎湃,在陈恣面前总是那副纹丝不动的模样。

但其实从来没有人规定,她必须这样做。

陈恣的存在本身,于她而言,就是一种难以逃离的催化剂,自己无法自拔的,被他吸引,从高中时期便开始,一直到现在。

月光底下,迎着床头那盏昏黄的夜灯,桑意看到,俯在她身上的陈恣,那双黑棕色的炙热眸子,正泛着红,牢牢锁住她。

他温热的指腹,缓缓抚上她绯红的小脸,有力的手掌,不由分说,松开了她习惯性攥紧裙边的纤长手指。

陈恣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喑哑的厉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伴着他滚烫的鼻息,落在桑意白皙的耳垂边,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蛊惑,让她几乎瞬间忘记了呼吸,涨红着脸,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桑意,为我绽放吧,我要读懂每一片,你蜷缩起来,不敢见人的花瓣。今夜,让我看到你全部的样子。”

于是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沦丧,房间里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薄荷与青草香味融合在一起,不知何时,窗外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伴随着蒸腾的水雾,一点点敲打在窗扉上。

从未盛放过的玫瑰花苞,终究打开了它的花瓣,慢慢绽开的瓣尖,顺着叶脉的纹络,被强势袭来的夜雾卷起含住,雾水渗透进每一层褶皱,花香氤氲。

从不肯示人的蕊心,被夜雾小口小口的缀饮,在破晓时,猝然抖落所有的矜持,终于簌簌舒展了开来,花香越发浓郁,渗出了香甜的蜜。

陈恣明白了,原来再倔强的花,烧起来也那样艳。

一场风雨之后,桑意的眼尾犹红着,还未来得及从那场潮落中回过神来,泪水却已被紧紧搂住她的陈恣一一吻去,形势翻转了。

这一次,幽长的夜雾,托起沾了花露的玫瑰,让它以带露的蕊心骑在自己身上称王,而这片总爱浸透它的雾,此刻正坍缩在颤抖的花瓣底下,成了一汪待她驯服的河,被展开的花瓣,将雾钉进更深处的沼泽,令雾最终溃散成了银色的月光,倾泻而下……

直到天际浮白,呼吸交织的热烈里,玫瑰照见了夜雾从未展现过的颤抖与紊乱,一如夜雾探见了玫瑰深处,从未涉足过的美景与温暖。

第二天早上,桑意被放在床头的手机闹钟准时唤醒,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即又迅速坐起了身来,身体反应在告诉她,自己今天还处在出差工作中。

可当她看清头顶水晶吊灯的华丽装饰,以及身上泛起的酸软疼痛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涨红着脸,醒悟了过来,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低头时,坚硬的触感提醒了她,那里不同凡响的存在,那颗璀璨而硕大的钻石戒指,正戴在她纤长的手指上,那代表着她身份的转变,以及人生的另一阶段。

只是陈恣人呢?怎么不声不响的就不见了,她转头看去,昨夜将累到脱力的她,整个人搂在怀里安睡的身影,并未躺在床上。

直到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传来,桑意才明白了过来,那人醒的比她早,已经去洗澡了。

“醒了?”然而几秒钟后,水声便停了,浴室门已经推开了,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造成她此刻,因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而心跳如擂鼓,面红耳赤的始作俑者,长腿迈了几步,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

一双黑棕色的眸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随意的吹起了半干的湿发。

桑意红着脸,点了点头,垂下眸子,纤长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身上的蚕丝被,内心的汹涌澎湃仍旧未曾散去,因为昨夜的画面,而一点点的质问自己。

昨天晚上,自己竟然真的如此主动吗?真的按照陈恣的话,毫无保留的将另一个无人知晓过的自己,就那样绽放在了他炙热的眸子里,绽放在了他身上。

锁骨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她垂下眸子,指腹触及之处果然多出了许多红色的吻痕,而顺着她白皙的锁骨,直到心口的伤疤,以及纤瘦的腰线往下,更多的吻痕,一直深入到了,连她自己也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方。

桑意的脸上红的更加厉害了,可目光却又不由自主的,被一身黑色浴袍的陈恣吸引,他吹完了头发,修长的手指,随意拨了拨黑发。

一些水珠正顺着他那张轮廓深邃的脸滑下,落入他宽阔的胸膛,消失在他刀刻般坚实的腹肌与人鱼线上。

只是在这样的晨光底下站着,他就已经好看到令人移不开眼睛,而当他背过身去刮胡须时,桑意瞬间屏住了呼吸,脸上的热意更甚,他肌肉线条明显的宽阔背脊上,一些红色的抓痕,历历在目。

这些疯狂的印迹,都是谁留下来,涨红着脸,睁大了一双鹿眼的她,自然对此心知肚明。

一道痞里痞气的笑声,此时却兀然从她耳畔传来,陈恣转过身来,高大的身影坐在她身侧,身上的薄荷味道,混合着沐浴后的清香一同传入她鼻间:“偷看了那么久?累吗?其实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我……我才没有看你!”桑意对此矢口否认,慌忙转过脸去,颤抖着长睫,苍白的小脸,绯红的更加厉害,这下连目光要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下一秒,她却惊呼出声,整个人已经离了地,被陈恣有力的胳膊一把抱起,她立刻伸出纤细的胳膊,圈住了他脖颈,红着脸不明白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该轮到我带你去洗澡了。”对方朝她笑了一下,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迈出的步伐极稳,抱着她往浴室里走去了。

当他们离开酒店大堂时,银色的定制款劳斯莱斯,已经在楼下等待了,这还是桑意,头一次和陈恣,一同去往瀚海集团,在京州建立的首个艺术展馆。

身穿西装,戴着白手套,陈恣的私人司机,已经为桑意恭敬的打开了车门,温声说道:“桑总监,请进。”

桑意点了点头,提起了裙边,正欲踏上车。

“老张,你以后可以换个称呼了,叫她陈夫人就好。”身后的陈恣,兀然说出来的话语,却瞬间令她红了脸。

她回头瞪了一眼,那张痞里痞气的脸,不敢相信,这人竟然就这样在别人面前,公开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丝毫没有作为一个集团董事长的自觉。

司机听到这句

话愣了一下,随即他视线下移,目光迅速捕捉到了,桑意身上不同于昨天的地方,她的手指上,竟然多出了一枚璀璨的钻石戒指,于是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迅速换上一张笑脸,立即转变了称呼:“好的,陈总!陈夫人,请上车,小心脚下!”

进入宽敞的车里,坐在松软舒适的真皮椅上,桑意脸上仍然热的厉害,望着陈恣好整以暇的钻进车里,跟个没事人一般,坐在她身旁,她终于忍不住,低着头,小声出言提醒他。

“陈恣,咱们俩的关系,还不适合在公司里公开吧,这会给你和我都造成很大的影响,尤其是你……”

然而陈恣并未给她这个好心提醒的机会,宽大有力的手掌,兀然扣住了她小巧的手,十指相贴间,温热的体温从他掌心传来,令桑意愣了一下。

“我说的是事实而已,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名义上来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不久之后你就会成为我的妻子。”

“所以,叫你陈夫人没问题。”陈恣那双炙热而好看的黑眸锁住她,语气坚定,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桑意白皙的耳垂再次红了起来,她突然想起,女伴无数的陈瀚海,似乎从未有过如此正大光明,语气坚定的承认过,他身边女人的身份。

哪怕当时赵梦带着她,踏进了金碧辉煌的陈家,但事实上,赵梦的身份,在陈瀚海眼里从未得到过肯定,在他眼里,她仍然只是个短期可得的廉价女人罢了。

而陈恣显然和他的父亲,完全不同,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过眼云烟的女伴,他要的是能够成为他家人的她。

桑意红着脸点了点头,没有再驳斥他的话,反而不自觉的回握了一下他骨节修长的手指。

感觉到了她的主动,陈恣炙热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身上,似乎昨夜的疯狂,在她看来,仍然是远远不够的,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了一些。

桑意轻哼了一声,压下自己止不住跳动的心脏,强迫自己迅速进入了工作模式。

她松开陈恣的手,拿出了自己包里的办公笔记本,认真构思起了艺术馆的命名,以及首展策划的问题。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目的地,司机将车停到了半山腰上,郁郁葱葱的绿色,在桑意还未下车时,便已令她觉得震惊,毕竟这所展馆虽然在市区内,但并不是在热门地段,反而有些冷门,这或许恰恰说明了陈恣内心,对这所艺术展馆的信心并不低。

“下车吧。”陈恣长腿一迈,已经先她一步下了车,伸出手来对她说道。

桑意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将手放到对方宽大的掌心里,陈恣有力的胳膊,却径直圈住了她纤瘦的腰身,轻松将她抱下了车,稳稳放到了地上。

她涨红着脸,抬头看向那张在她面前,仍旧痞里痞气的脸一眼,仍未习惯他恣意霸道的行为处事,对方却长腿一迈,淡定至极的向前走去了。

桑意跟上他的脚步,抬头看向眼前这栋白色的艺术馆,有一瞬间的惊艳与屏息。艺术馆的审美简约却不简单,简单的线条设计里却很有艺术的灵性。

而走进去以后,她更觉得巧妙,艺术馆头顶的天花板是透明玻璃,郁郁葱葱的树叶的绿,正好能透过玻璃看到,而金色的阳光,又恰到好处的将树叶的影子,印在了展馆的白墙上。

这确实是个极佳观展,欣赏艺术品的地方的地方,因为有自然与艺术的天然融合,又远离了市内的喧嚣。

“怎么样?还不错吧?你有什么室内设计的方案。”陈恣顺着桑意的目光看去,一双有神的眸子锁住她,朝她问道。

桑意并未急着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在这间偌大而空旷的艺术馆里,走了一圈,随即开口,向陈恣提出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方案:

“我认为这座艺术馆的四面,可以分别开出四扇落地窗,每扇窗外都可以种植不同的植物,景观可以根据季节变幻,以及展出内容来设计。”

陈恣走到她身旁,停下了脚步,她正停留在一扇小窗面前,窗外的一株藤蔓正好攀爬上了窗台,一些白色的蝴蝶,正飞舞期间。

桑意脸上多了欣喜,一双灵动的眸子望着他:“你不认为,这样隔窗观看藤蔓与蝴蝶,非常特别吗?会令景色也成为一种艺术的存在,如果根据策展的内容,进行灯光与景观的设计,就会更加令人身临其境,沉浸其中。”

“所以,你认为这座艺术馆的主题应该是什么?”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他很喜欢桑意在说到艺术,提起她热爱并擅长的领域时,整个人闪着光的活力感。

这个问题,让桑意愣了一下。

她望着窗外那些蓬勃生长的树木,那些在风中昂扬向上的植物,那些无法忽略的生命力,这不由的,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曾经的陈恣。

于是她缓缓回答他道:“主题应该是生长,是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艺术也好,生命也好,万事万物,都会随着这座展馆里的一切,以盛放的姿态展现。我希望每一个来这里看展的人,都能在艺术与自然的融合中,体会那种成长的美好。”

“尽管这种过程,往往是痛苦,泥泞的。总是伴随着夏天的暴风骤雨,以及冬天的冰天雪地。”

这句话似乎说的并不仅仅只是这座艺术馆,陈恣望着桑意的侧脸若有所思,随即他不由走近了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黑色长发:“那这座艺术馆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名字?桑意愣了一下,沉思了几秒钟后,将她的想法,以及她汇总到的整个艺术部门,下属们想到的方案,告诉了陈恣。

但陈恣似乎对这些取名,都不感兴趣,一双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多了些她读不懂的情绪:“我认为这些都不够好,只是一味绑架,并且彰显瀚海集团罢了,太过通俗。”

那还有什么名字可以起呢?这令站在窗前的桑意,陷入了艰难的思索,毕竟这些名字,已经是她精挑细选,备选出来的名字了。

清新的薄荷香味却兀然从她身后传来,桑意白皙的耳朵已然红的快滴血,陈恣有力的胳膊圈住她腰身,从身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

“桑意,刚才你说到的生长,蓬勃,生命力,这些字眼真的没有让你想到其他东西吗?”

桑意愣了一下,没有明白陈恣这句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对方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却一把牵起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抵在玻璃窗上,那里正好是藤蔓交缠,蝴蝶翩飞的地方。

她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习惯与陈恣有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了,不仅从不讨厌,甚至非常喜欢,尤其是经过,昨晚令她不敢回想的那一夜后。

陈恣执起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擦过那扇,阳光下的透明玻璃,好听的声音在她耳侧接着响了起来:“你说的那些词,不就是在形容你自己吗?至少,在我的生命里,我还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比你生命力还要强大的人。”

听到他这句话,桑意脸上热的更加厉害了。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从这个角度去想,并且这样直言不讳的称赞她。

“我曾经思考过,在你身上,深深吸引着我,让我上瘾,让无法忘怀的存在是什么。”

“毕竟,在你初三那年,来到陈家之前。我从来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块沉不到底的黑色淤泥,无论我再怎么搅动池水,也只能是一片腐烂

凋败的荒芜。”

陈恣继续沉声往下说道。

桑意手指瑟缩了一下,瞪大了一双眼睛,她显少听到陈恣,在自己面前,这样剖析曾经的他自己,这些话于她而言非常难得而珍贵。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陈家见到陈恣时的场景,那时他抽着烟,对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脏话。

在这一刻,她兀然明白了,为何那时,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与表现。毕竟,每时每日,自认为活在淤泥和沼泽里的人,又怎会好言相待一个家庭的入侵者呢。

陈恣形状好看的唇,轻轻吻过她白皙的耳垂,令被她搂在怀里的桑意,不由自主的颤栗了一下:“可是,桑意,你出现了。你用你的行动告诉了我,无论面对何种生活,成为懦夫,都不是唯一的选择。”

“你身上散发着的,那种恣意蓬勃的生命力,就是吸引我的一切根源。就如同你送给我的那些向日葵,你告诉了我,哪怕生命让你一无所有,生活将你逼入绝境,你仍然可以汲取养分,拼命的向上生长。”

“所以,桑意,这个艺术馆,并不是要成为集团的代表作,它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希望给它取名叫——恣意UeredGallery。”

听到这个名字,桑意愣了一下,脸上红的更加厉害,恣意?虽然确实如陈恣所说,这个名字很好听,和艺术馆的设计理念相符,而且能够体现出,那种恣意生长,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这个名字不是将她和陈恣的名字,放在了一起吗?这样更像正大光明的宣告给了全世界,她和陈恣之间的关系。

她不确定陈恣,是不是知道这两个字背后的另一层含意,于是她抬头望向陈恣,红着脸提醒他道:

“恣意这两个字里面,还有我和你的名字,这样真的合适吗?会不会给集团造成什么损失或影响?”

陈恣却神色如常,一双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指腹抚过她微蹙的眉心,轻轻抬起了她小巧的下巴。

肯定的答案,伴随着他的吻,一同落下,令桑意心潮澎湃,几乎忘记了呼吸:“你是我生命中,唯一无法被估值的部分。”

从京州回来以后,桑意便开始马不停蹄的计划起了,恣意艺术馆第一场展出的内容。

在彻底搬到陈恣的别墅里去前,陈恣陪着她回了一趟许久未回的云澜县,在祭拜了母亲赵梦以后,她去了曾经小时候,自己待过的祖屋一趟,在那里找到了一些,爷爷桑文笙从未展出过的绝笔书法作品。

灵感一瞬间找上了她,她想在云澜县,在整个梧州市,寻找那些和自己爷爷一样,明明富有才华,却被遗忘在历史尘埃中的老艺术家们,寻来他们的作品,办第一场展出。

于是,这段时间,她不辞辛苦,在梧州的街头巷尾奔走,和那些尘封多年的艺术家们,以及他们的家属联系,说服他们将作品在艺术馆进行展出。

看桑意天天忙成这样,陈恣也有了不少意见,不仅心疼她太辛苦,而且他们备婚也需要抽出时间。但每当看着她为了梦想,为了热爱之事而活力满满的模样,他又并不忍心说她什么。

而自回国后,就总是缠着她出去,聚餐聊天的顾斐斐就更加对她的工作辛劳程度不满了,于是,桑意只得用自己干妈的身份,以将来要给她肚子里,自己干女儿,天价红包的条件来说服对方,忙完再聚。

距离首展的时间越来越近,桑意在办公室里,整理完了今天的作品集,已经到了傍晚,落地窗外,橘红色的云已经将整片天空染了色,她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背,拿起手机,果然看到了陈恣几分钟前,就发来的消息。

对方已经在停车场里,等着她下班,一同吃饭回家了,于是她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提着包,向电梯内走去。

到了公司一楼,接待处一名女员工,却向她走了过来,恭敬的朝她说道:“桑总监,有一名访客,在等您下班见面。”

访客?今天并没有合作方来谈事吧?自己也没有约什么艺术家前来。

桑意有些疑惑,一道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却兀然从她身后响起,她回头看去,看到一个气质优雅得体,身穿黑色大衣的中年女士,向她走了过来。

“你就是桑意吧。”对方声音和缓而知性,朝她问道,镜片背后的目光,探向她时,有些复杂。

桑意心里虽然疑惑。对方为何知道自己名字,而且找上了自己来,但还是朝她礼貌的点了点头:“是的,阿姨。请问您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这名女士点了点头,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却令桑意瞬间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置信:

“我想请你参加,我儿子白言川的葬礼。”

第70章

“葬礼?这怎么可能?”桑意机械性的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大脑仍未从这种震撼中回过神来。

白言川怎么可能去世了?明明她回国前,他还以朋友的身份来替她送行,并且告诉她,他会在英国继续完成他自己的梦想,过上他想要的人生。

梁秋洁眼眶红了一下,似乎是桑意的反应,同样令她触景生情,再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试图从这个自称白言川母亲的人,脸上寻找到任何恶作剧玩笑表情,或者破绽,告诉她,她只是在逗她而已。

但很显然,她并没有这样,而是强忍着泪水低下头去,而桑意亦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的长相以及身上的优雅气质,都总是一身白衬衫出现,站在她面前,气质矜贵而干净的白言川极其相似。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残存着一丝希翼,桑意试图继续说服梁秋洁。

“梁阿姨,这是不可能的。上周二,我还收到了白言川发给我的邮件。作为朋友,他每周都会跟我分享他的生活,他所经历的小趣事,看到的风景。”

“而且他身体明明很健康呀,我和他是大学同学,都在皇艺学习了四年才毕业,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这么突然就去世了呢?”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桑意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她看了看,前段时间白言川发给她的邮件,上面写的文字,以及他拍下的郁郁葱葱的公园里,松鼠抱着松子啃的照片。

梁秋洁的眼泪,却在看到这些邮件和照片以后,终于忍不住,彻底掉落了下来,她语气有些颤抖,抬头看向桑意,告诉了她真相:

“桑意,你也知道的,言川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这些邮件,其实都是他提前写好,放在电脑邮箱里,定时发送给你的。这几个月以来,他一直在英国最好的医院里接受治疗,但上个星期,还是因为治疗无效,已经去世了。”

桑意彻底愣住了,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就连手里的手机掉落在了地上,也浑然不觉。

她眼眶止不住的红了起来,因为她根本无法想象,一条如此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兀然逝去了。

而且还是在英国时,用他自己的方式,帮助了她无数次,看到她时,总是一脸温柔,以朋友的身份自居,守护着她的白言川。

他和她一样,毕业到现在也不过半年,他的人生,明明和她一样,也才刚刚开始啊,怎么就到了结束的时候?

而她更不敢想象,白言川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准备那些照片和文字,明明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却用那些处处充满生机与鼓励的话语,来让她在尚不太适应的,繁忙的工作里,体会到生活的美好。

与此同时,瀚海集团,总裁专用私人停车场内,坐在黑色迈巴赫普尔曼

上的陈恣,时不时抬起手机,看向上面的微信消息界面。

直觉告诉他,一向守时的桑意迟迟不回他消息,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毕竟现在离他们约定的回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分钟。

前方负责送他们回家的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小心翼翼的向陈恣问出了口:“陈董,要继续等夫人下班吗?”

陈恣薄唇轻抿了一下,随即长腿一迈,径直下了车,向停车场内,回集团办公室,距离最近的电梯走了过去。

伴随着电梯铃响起,门打开的瞬间,一同下班的几个女职工们,在看到自家董事长高大的身影走进来时,几乎都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毕竟,从未见到过陈恣,亲自来坐这样的员工电梯。

他的气场实在过于强大,压迫感十足,她们不由自主,纷纷局促的低下头去,向恭恭敬敬的问了声好:“董事长好!”

陈恣却只淡淡扫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骨节修长的手指按了电梯键。

第一次见到陈恣本人的女职员,脸上已经红的不行,根本无法直视陈恣,因为他本人远比商业杂志上的模样,还要更加好看,年轻有为,气质出群简直到了鹤立鸡群的地步,更遑论他188的身高,以及那副宽肩窄臀长腿,黄金比例的身材。

一楼已经到了,陈恣高大挺拔的身影,径直走出了电梯。

早已按耐不住的女职员们,几乎在他离开的下一秒,便立即兴奋的感叹出声了来:

【“天啊!陈董也太帅了吧!好年轻啊!”“你们看到他那张脸了吗?五官那么立体,脸那么小,根本就不输男明星啊!”“是啊!而且气质很野啊,气场也很强大!”

“话说,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薄荷味哎,好好闻呀!真不知道这种完美的男人,最后会便宜了谁……”】

到达一楼大厅里,果然,陈恣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个纤瘦的身影,只是她面前还站着个人,似乎在面对面说着什么。

桑意处在那种震撼与悲伤里,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兀然自她脑后响起,正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这声音瞬间将她拉回了现实中,回头看去,她正好看到一身黑色定制西装,气质越发成熟稳重的陈恣向她走来。

褪去了曾经的年少稚嫩,迎着光向她走来的陈恣,有如一座巍峨挺立,供她倚靠的高山。

对方高大的身影,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去,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捡起了地上的手机,起身递给了她。

桑意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不知何时,自己手机落了地,竟也未曾发觉。

陈恣已经看出了她的脸色极其不对,探寻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她们面前,神色复杂的中年妇女身上,向她问出了口:“您是?”

对方却已经先一步认出了他来:“你是陈恣吧?言川的同班同学?我是他的母亲,梁秋洁。”

听到这两个字,陈恣已经迅速反应了过来,她说的应当是白言川,毕竟她的气质和他很像,况且高中时的家长会上,他依稀有些印象。

只是,为何白言川的母亲会出现在这里呢?他还记得,自己头一次和白言川化干戈为玉帛,并对他完全改观,还是在英国的酒吧里,他亲自来劝说自己那一次。

“我听言川说起过你,他说你是班上的班草,以前很讨厌他。”梁秋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说出来的话,却令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桑意自然也知道,陈恣和白言川,作为同班同学,曾经在学校里有多么不对付,看彼此不顺眼了。更不必说,曾经因为自己,她也体会过,他们之间吗,那种剑拔弩张的微妙气氛。

她张了张唇,想在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之前,出声打破僵局,为陈恣解释几句。

然而陈恣的表现,却出乎她意料,沉声说出了几句话来:“梁阿姨,那是以前的事了。曾经我对他是有偏见和误解,但后来我发现,他并不是我想象中那类人,事实上,我很欣赏他。”

梁秋洁表情亦有些惊讶,但随即她脸上的悲伤与遗憾更加明显,从她的手提包里,再次掏出了一张卡片递向陈恣:“那么,我希望你也能收下这张邀请函,希望你也能来参加他的葬礼。”

他的葬礼?听到这个词语,陈恣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有反应过来,梁秋洁的来意竟是这样,而他也瞬间明白了,为何桑意的反应如此异常。

“阿姨,白言川他到底是因为什么病去世的?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他和我也是同班同学,但我从来没有留意到他身体有什么问题。”桑意抹了一把眼尾的泪水,再次向梁秋洁追问道。

梁秋洁却轻轻叹了一口气:“唉,说来话长。他父亲这几天因为他的事,也已经悲痛到住了院,我也忙的抽不开身来。如果你很想知道的话,可以和我回家一趟,我慢慢告诉你。”

“好!阿姨,我现在跟您回去,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让我帮忙!”桑意赶忙点了点头,回答她道。

听到桑意的话,陈恣亦沉声说道:“阿姨,我陪桑意一起去,现在叫司机过来,送您一起回去,您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也可以派人过去帮忙。”

到达白家山腰上的别墅后,桑意下了车,抬头看向这处陌生的地方,这栋建筑的风格,设计风格和白言川身上那种知性而优雅的气质,艺术气息亦很浓重,白家的家境,显然很不错。

当她正在恍惚走神时,一道有力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正是陈恣,对方黑眸看向她,朝她说出了一句,令她意想不到的话来:“桑意,你和梁阿姨进去就好,我在这里等你。”

他竟然不和自己进去?

听到这句话,桑意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陈恣当时在她毕业画展时,亲自去了英国,在庄园里与她再度重逢,因为误会她和白言川的关系,还吃了那样大的醋,情绪激烈到了那样的程度。

那时,她便明白了此人占有欲程度之深。

“怎么?以为我气量那么小?”陈恣似乎看出了她眼里的惊讶,一双黑眸锁住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桑意的脸。

桑意脸上无法抑制的热了一下,这人总是能如此轻易就猜到她的一切心思和想法。

这次陈恣的语气却认真了许多,沉声朝她说道:“去吧,去和他好好道个别吧。”

听到这句话,桑意点了点头,她明白,这是陈恣给予她自由,给予她空间,充分尊重她的表现,尽管不久前,她才答应了他的求婚,成为了他的未婚妻。

她跟上梁秋洁的脚步,走进了这栋别墅里,一进去就被墙上数幅油画吸引了目光。

那些画上无一例外,都飞着蓝色的海伦娜闪蝶,无论是成片紫色的薰衣草田上,还是寂静的海面上。

很明显,这些画作的作者都出自于同一个人——白言川。

她还依稀记得,高中时,白言川曾盛情邀请过她,来他家里看他收藏的海伦娜闪蝶,那时她拒绝了他,而毕业那一天,他亲手将一枚海伦娜闪蝶胸针送给了她。

而她同样拒绝了他这份炙热的心意。

梁秋洁的目光,顺着桑意,落在那些画上

的视线看去,表情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悲伤,她走到一幅最大的油画前,带着皱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只蝴蝶,如同抚过自己儿子的脸庞。

她缓缓将话说出了口:“这些蝴蝶很美吧?一如我的儿子。那么矜贵,轻灵,优雅,干净的不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桑意点了点头。

矜贵优雅,确实是最好的用来形容白言川的词语,毕竟从高中开始,她几乎就没有看过他和任何人吵过架,红过脸,情绪永远如此稳定,有时稳定到甚至令她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机器人。

但不可否认,正是因为他身上的这种气质,以及优异的学习成绩,才能在班上,那些爱花痴的女生们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将他选为学习委员,并称呼他为猫、白学神,始终与陈恣相提并论。

“阿姨,我能再次冒昧的问一下您吗?白言川他,到底是因为什么病去世的?”

桑意始终想不明白,明明在英国时,作为她的同班同学,白言川表现的如此正常,为何会突然去世。

“CIPA”梁秋洁却说出了一个,令桑意瞪大了眼睛,感到完全陌生的词汇。

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梁秋洁进一步解释:“无痛感症,医学上也称为先天性痛觉不敏感合并无汗症,这是一种罕见的先天性疾病,患者通常活不过25岁。”

先天性疾病?活不过25岁?桑意瞬间瞪大了一双眼睛,捂住了嘴巴。

她根本无法想象,这种事情的存在,也不敢想象,白言川到底是怎样将这个病,这件事情埋藏在心里,从不表现出来任何异常的。

她突然想起,高中时的那节体育课上,她被罚在烈日底下奔跑,因为心脏的问题,最终体力不支,倒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是白言川抱起她,送她到了医务室里。

而她极其害怕白言川知道了,自己心脏有问题这件事,令同学们知道并耻笑,因此自己恳求他,为自己的这件事情保密。

那时,白言川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反而用笃定的话语告诉她,他不仅不会说出去。而且完全能够理解她的一切感受。

曾经的桑意,只当他是在客套,说出一些漂亮的场面话罢了,却并未曾想过,他能够理解她的感受,是因为他和她很像。

而她亦从未深思过,为何白言川唯独会对这样一种稀有而命短的海伦娜蝴蝶,痴迷至此,几乎在他的每一幅画里,都留下了这些蝴蝶的影子。

原来,那种蝴蝶,就如同他,他画的一直是自己,送她海伦娜闪蝶,亦是将他自己送给她。

思及此,桑意低下头去,眼眶不由自主湿润了起来。

“言川这孩子,自出生起,就无法感觉到疼痛的存在,因此容易轻易伤害到他自己,即使受了伤,也迟钝至极,感觉不到,而且因为他无法排汗,这很容易导致他体温过高。”梁秋洁接着往下说道。

无法感觉到疼痛,体温过高……

这些词汇组在一起,令桑意的心里一阵刺痛,她不敢想象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时的场面。

自出生起,便明确自己要承受这样的命运。

白言川表面的风轻云淡,情绪稳定背后,承受着多少从未向任何人诉说过的痛苦?

一些曾经令她感到过困惑的,关于白言川身上的蛛丝马迹,在此刻全部一股脑钻进了她记忆里。

在英国时,她注意到过,白言川经常戴的那块表上,总会非常详细,而且大写明显的标明当天的温度,而那时明明是冬天,他开车送自己去,艾莉森在英国郊外的住处时,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仿佛一点也不怕冷。

而当他来到她租的简陋公寓里,得知她每天只吃面包店里的临期面包,亲自给她煎牛排时,手腕被极烫的煎锅,烫出了那样明显的伤口,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语气轻松,连创口贴都不想贴。

而她在庄园,举办自己毕业画展,并与陈恣重逢,消失的那一天,他焦急万分的打了很多电话过来,自己没有接。

后来,过了好几天,才再次出现在学校。爱慕他的同班女同学,隐约有提醒过自己,他被送去了医院,并且进行了抢救……

种种一切的迹象汇合,令桑意的泪水,彻底掉落眼眶,向梁秋洁忏悔道:

“对不起,梁阿姨!是我害了他,在英国的时候,如果我能够多注意他,多关注他,能够知道他的情况,也许他的病情就不会加重了!都是因为我!”

梁秋洁亦红了眼眶,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劝慰她道:“言川不会怪你,当年从他做出选择,为了你,去到气候阴冷潮湿,完全不适合他疗养治病的英国,就已经选择了他的命运。”

“当年,我和他父亲,也并没有反对,他的这个选择。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出生便无法逃脱的命运面前,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被动等待的懦夫。他没有害怕,也没有逃避,他选择了自己的爱情,选择了燃烧这短暂的人生。”

“在命运压向他时,他主动选择了自己的命运。在死亡来临之前,他主动迎接了自己的死亡,我始终为他感到骄傲无比。”

桑意泪水已然决堤,在这一刻兀然明白了,白言川在机场与她告别时,其实便已经知道,他的时日已经不多了,那是他能够与她相见的最后一面。

因为与她在公园里聊天时,他曾经告诉过她,这样一件事情。

猫在死亡之前,会为所爱之人,留下自己的气味,然后离家出走,寻找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静静等着死亡的降临。

而白言川送给自己的离别礼物,恰恰就是一瓶带有他身上淡淡雪松味道的香水。

看到桑意的泪水,梁秋洁却兀然伸手抱住了她,对她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桑意,别哭了,以前高中的时候,言川回到家里的时候,经常跟我们说,他在班上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女孩,是他见过的,世界上最坚强,最有才华,笑起来最好看的女孩子。”

“所以,我想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一直笑。一直快乐,一直幸福下去。我能看出来,你们班上,那个叫陈恣的同学,也非常喜欢,珍视你。”

“而言川,从来不希望你因为他,而留下任何内疚的心情,尽情奔向属于你的未来吧!”

听到这些话,桑意点了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尽力忍住了内心的一切悲伤。

看到她缓过了神来,梁秋洁朝她挤出了一个笑容,牵着她缓缓往别墅偌大的,种满了薰衣草的后院里走去。

满院的紫色薰衣草丛里,无数色彩各异的蝴蝶,缓缓蹁跹其中,沿着青石板路向前走去,在薰衣草的尽头,她看到了白言川的墓碑。

他仍然穿着高中时便最喜欢穿的白衬衫,脸上的笑容极淡,就像长在雪域里,一棵极其挺拔的松。

一如她和他在楼梯转角处的初次相遇,逆着光的晨光剪影,影影绰绰的融光里,少年兀然出现,如同一团蓬松的雪,替她捡起地上的录取通知书,对她说:“没关系。”

走出白家别墅大门时,已经临近傍晚,她视线有些模糊,却仍旧远远就能看到陈恣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黑色的迈巴赫车前等她。

显然,司机已经离开了,而他等了她许久,并且也头一次乖乖听了她的劝说,即使站了这么久,也并未抽烟。

对方目光敏锐,视线落在她因为哭泣,犹红肿着的眼睛上,却并未多问任何一句话,只是长腿一迈,默默帮她打开了车门,待她在副驾驶坐好后,又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启动了车辆,迈巴赫沿着盘山公路,往山脚下缓缓驶去。

车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安静。

直到桑意望向他,兀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陈恣,关于艺术馆首展的内容,我已经想到了。”

“什么主题?”

陈恣黑眸望向桑意,朝她沉声反问道。

毕竟,此前几个月的时间里,因为首展的策展内容,到底围绕什么主题来展开,桑意已经为此,选题又推翻,纠结了无数次,最后才打算将首展的内容,聚焦在那些,名不见经传的民间老艺术家身上。

桑意攥紧了手指,心内有些紧张,尽管她没有把握陈恣能够同意自己的提议,但她还是打算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对方。

“嗯?”陈恣目光再次看向她,等待着她说出答案。

桑意说出的话,却令他有些意想不到,目光中多了几丝复杂与讶异:

“关于海伦娜闪蝶的艺术展。”

“我希望能够用这些稀有存在的蝴蝶作品,和患有先天罕见性疾病的艺术家们的艺术作品,巧妙结合。”

“以艺术馆的这场首展,来纪念白言川,以及他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