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恣意生长 猫猫可 32333 字 5个月前

第61章

的选择仍然是你。

“你跟我想象中很不一样,白言川,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出于绝对的道德或者伦理高地,来告诉我,我选择和这个人在一起,是自私的。”

桑意转过脸来,看向白言川,迎上他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她审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的却只有坦诚,没有丝毫的闪躲。

显然,这些话,是发自于他肺腑之间,或许他这个人,其实远比自己想象中,要疯狂得多?她止不住这样去想。

白言川却朝她笑了一下,唇角微扬:“桑意,难道你没有想过吗?如果我是那样的人,那么今天,或许就不是我在这里与你对话了,我们早就分道扬镳了吧。”

桑意思索着他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啊,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自己不是也挺疯狂的吗?

无论是选择去一个与自己阶层完全不同的学校读书,竞选班长,还是自己选择出国留学,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为了梦想而奋斗。

她亦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人,那又何必为了心里所谓的纪律来束缚自己呢?她要坦诚的去爱,去经历,哪怕这份爱,从不完美。哪怕或许某一天,这份爱会让她跌的粉身碎骨。

白言看向她,再次朝她说出了一句话来:“桑意,我记忆里那个你,可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哦。”

这句话同样深深的启发了桑意,是啊,她的人生中,从来没有怕过,她又何必为了爱上了一个人,而感到害怕呢?

“谢谢你,小白,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桑意转头看向白言川,眉宇间的复杂与阴霾一扫而空,朝他笑了一下,嘴角边的两个小小梨涡,清晰可见。

白言川向她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如同一轮温暖的月亮,那双浅灰色的眼底,却隐隐闪过了几分,更深层次的,不易察觉的情绪。

陈恣坐在偌大的庄园里,那张豪华优雅的皮革沙发上,一边听刘纪有条不紊的汇报着瀚海集团在国内的情况,骨节修长的手指则一边滑动着膝盖上的电脑,看着上面的数据分析。

但即便如此,他也很清楚的知道,他的心思此刻根本不在这两件事情上,只想着一个人,一个自那次见面以后,整整两天,他都未曾见过的人。

“今天就先到这吧。”陈恣一把挂断了电话,又将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事实上,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判断出来,桑意是否会跟他回国,选择加入瀚海集团。而如果,她选择另外的路,那么他将要面临的,或许就是这一辈子,再度失去与她交集的机会。

陈恣站起身来,焦灼不安的心情,令他心里的控制欲,再一次作祟起来,他甚至想直接去桑意的住址找她,

毕竟在来英国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她的住处在哪里。

可他又明白,如果自己这样做,不仅会吓到桑意,而且或许会加重她心内对于自己的怀疑,和不信任也不一定。

此时,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却兀然响了一下,陈恣期盼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那条短信,表情却多了意想不到的惊讶。

一个小时后,陈恣到达了短信地址上,位于伦敦中心区域的这家小酒馆里,等待着对方的到来,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用意是什么,但他从来不认为,那样的人,可以成为自己的对手。

“Onemoreplease!”在喝完了一整杯,加足了冰块的威士忌后,陈恣再次向酒保要了一杯。

这样的情况下,借酒消愁,本就沉闷的心情,但使得他又多了一个喝酒的理由。

不少进入酒吧里的女孩们,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甚至有好几个金发碧眼,深眼窝,高鼻梁的白人女孩,主动走上前来向他搭讪,都被他眼皮不抬一下,直接拒绝了。

“久等了,陈恣。”不一会儿,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是白言川,向他走来。

对方不知从哪个高中同学那里,要来了他的号码,并且约了他在这家酒馆里见面。

陈恣抬了抬眼皮,平静无波的看了他一眼,淡淡回应了他一句:“白言川,这么久不见,你还是以前那副模样,没什么区别啊。”

面对自己从初中时期开始,就不喜欢,也看不惯,而且跟在桑意身旁,同样来了英国四年的人,他已经尽力在控制自己的脾气和语气了。

而如果,对方今天的目的,是前来挑衅或刺激他,那么他发誓,一定要给对方一些颜色瞧瞧。

白言川微微扬起了唇角,朝他笑了一下,在他身边的座位坐了下来,只是要了一杯气泡苏打水:“我们确实有四年没有再见过面了吧,作为高中同学,这样坐下来说话,还是第一次。”

“是啊,毕竟高中我们就是死对头嘛,你看不惯我这个体育委员,我也看不惯你这个学习委员。”陈恣并不掩饰自己的感情,骨节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直来直去的回答他道。

很早以前,从初中开始,知道自己与白言川分到了一个班以后,陈恣就很清楚,他和白言川这样的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或者说是两个极端。

与他的行事张扬恣意不同,白言川有洁癖,而且高冷,在班上总是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做事还总是一副半死不活,温温吞吞,不紧不慢的样子。

在那时的他看来,白言川的这些作风,有些时候,甚至都不像是个真正的男人。

白言川没有因为他这句直接了当的话而挂脸,不再迂回,径直将他叫陈恣来这里聊天的目的,和盘托出:“其实,今天我叫你来,是想聊一聊桑意的事。”

听到这个名字,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骤然收紧,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一双锐利的黑棕色眸子,径直看向白言川:

“关于桑意?你想说什么?还是你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告诉我,你们这四年,在英国发展出什么感情,经历了什么事情吗?”

看到他这副紧张的模样,白言川明白,他大概率是误会了,叹息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

事实上,很多时候,他都觉得陈恣就像一只刺猬,攻击性和防御性,都非常强,更不必提领地意识和竞争意识了。

这样的人,无疑会成为生活中绝对的强者,极少人能够望其项背,也因此,他能够在商界取得如此大的成功。

可与此同时,他又能够轻易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他性格中并不稳定的,复杂而犹疑,缺乏安全感的那一面,这一点,他和桑意其实很像。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一直以来,她都只是把我当成朋友,不过,她今天和我聊天,倒是提到了,你让她纠结万分,难以抉择。”白言川语气坦然,回答陈恣道。

听到他这句话,陈恣的脸色却骤然变了,他目光紧紧锁住白言川,向他追问:“桑意她跟你说了什么?”

“对不起,刚才我对你说话的态度并不好,但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真的很在乎她,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让她犹豫和纠结的那个理由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想强迫她说。”

在察觉到白言川眼神里的一丝讶异后,陈恣赶忙向他道了句歉,放下一切的架子,向他诚恳解释了一句。

白言川目光落在他脸上,因为他的这一句解释,心里却更加惊讶了。

陈恣这样的人,自高中开始就是学校里的焦点人物,无数女生追捧,最受欢迎的校草存在,竟然会为了桑意,主动向他这个死对头,低下高傲的头颅来道歉。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因为看出来了,她应该不会主动对你说这件事,所以我才来告诉你。”白言川端起了桌面上的气泡水,喝了一口,向陈恣说道。

陈恣点了点头,神情变得更加紧张了,目光甚至分毫未曾他身上移开,很显然,他非常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白言川缓缓开口:“她和我说,你父亲和她母亲去世的事情有关,是他间接导致了,她母亲的去世。”

陈恣心里一沉,愣住了,完全没有预想到,会从白言川嘴里听到这样的答案,他握住玻璃杯的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甚至有些轻微颤抖。

知道这件事情的震撼,对于父亲的怨恨,以及对于桑意的愧疚同时在他心内涌现,他也瞬间明白了过来,为何这件事情,令桑意在他面前如此犹豫不绝,难以启齿,甚至抗拒或者躲闪,他向她表达爱意的行

为。

而他竟然如此愚蠢,兀自认为,桑意当年的单方面离开,抛下她去了英国,全部是因为她对不起自己,不仅幼稚的恨过她,甚至在与她重逢之时,便做出了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去深究细想过,陈瀚海是个怎样可怕的存在。

当年,怎会仅仅只是通过赞助了桑意这样的行为,就让她彻底离开了自己,整整四年的时间呢?

“不过,即使她心里明明知道这件事情,但陈恣,她和我说,她根本无法抗拒于爱上你这件事情,离开你,她就离开了她此生的幸福。”

“所以,她的选择仍然是你,你应该好好珍惜她,用你的余生,去竭尽所能的对她好。”

白言川看出了他脸上的复杂表情,明白他此刻必然陷入了阴霾之中,于是再次补充了一句,以让他能够振奋心情来。

果然,听到他这句话,陈恣那双黑棕色的眸子里,火光再次亮了一下,但与此同时,落在他身上,多了许多的疑惑和不解:

“白言川,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明明,你从高中开始,就已经在暗恋桑意了吧,听说你来英国,也是专门为了她才来的。”

“我是你的竞争对手,你把这些告诉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白言川表情却有些苦涩,他喝了一口气泡水,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陈恣,桑意的幸福,只有你能够给予她,这也是今天,我来找你的目的。”

陈恣虽然没有听明白,他这句话里的意思,以及他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次对话,却足以令他对白言川改观,做了这么多年的同学,今天可以说,才是他们真正第一次的认识了彼此。

“谢谢你,白言川。”在起身离开这家小酒馆时,陈恣的语气里再没有了任何奚落,他诚恳的向白言川,道了句谢。

酒馆门口,司机已经按时来接他了,这次开的是他在国外车库里收藏的,全球仅此一辆的黑色迈巴赫Exelero。

“陈董,回庄园是吗?对了,您要求预定的头等舱机票,您的和桑小姐的已经订好了。”坐在前排的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陈恣,向他语气恭敬的问道。

陈恣却摇了摇头,他揉了揉因为刚才喝下好几杯酒,已经有了醉意,变得已经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向司机说道:“去桑意的住处吧。”

独立的豪华公寓内,桑意正坐在阳台上,专心的画画,一盏昏黄色的,带有氛围的灯,陪伴着她,每当她心神不宁,或者感到焦虑不安时,夜里她就习惯画点什么,让自己沉浸在那个绘画的世界里,忘记一切。

而今夜,这个方法,似乎依然无法奏效,纵使她戴着隔绝声响的耳机,播放着自己最喜欢的古典乐,用画笔在白纸上画着画,可她心情却并不在这件事情上,最后导致她画出来的,只是一堆繁杂的,达不到自己要求的俗气线条。

取下头上的耳机时,她却听到自己门口,似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敲门的人,似乎是犹豫不绝的,并不想让她听到,却又不肯放弃一般。

是什么人呢?这么晚还会来她的公寓找她?莫非,又是那只,在这附近,她投喂过一段时间,却又离开了这里,没有收养成功的那只流浪小橘猫?

那只猫来时,最喜欢用它的爪子,发出这样细微的声响了。

桑意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警惕地看了一眼猫眼,没有看到什么存在以后,更加确定了是那只小橘猫回来了,于是她推开了房门,却瞪大了眼睛。

门口昏黄路灯的台阶上,哪有什么流浪小橘猫,有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高大身影,这个背影,她自然认识,正是陈恣。远远望去,倒也有些如同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一般。

“你……”桑意走近他,有些不明白,陈恣这么晚找来自己这里,是为了干什么,身上的白色睡裙,还在晚风中飘扬着,她甚至都还未来得及换上一身合适的衣服。

下一秒,威士忌酒的气味,夹杂着薄荷清香传来,她被骤然站起身,转头看向她的人,一把拥进了宽阔的胸膛里。

桑意有些后知后觉,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这是喝醉了吧?所以才来到她家门口找她。

“对不起,桑意,对不起……”陈恣低沉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隐隐的哭腔,令桑意惊讶至极,他这是醉酒以后,在她面前哭了吗?

这简直过于罕见了,他为什么要突然向自己道歉,而且连声说出这么多句对不起,甚至在自己面前哭了,这令她没来由地,心里揪疼的厉害了起来。

她想抬起头来,看看陈恣这到底是怎么了,可对方显然不想让她看到他这副模样,不准她抬头,只是将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融入骨血之中一般,与此同时,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轻微颤抖着。

桑意只能笨拙的伸出胳膊,尽力踮起脚尖,安慰般,轻抚他宽阔的背脊,希望这样能够让他好一些。

不知抱了多久,陈恣的情绪似乎才变得好了一些,可他紧接着,却又捧起了她的脸,将一个灼热的吻,落在了她微冷的唇瓣上:

“我知道,我这样出现,你会讨厌我。今天,我不该来的。可是我只想让你知道,桑意,我不能失去你,我的世界不能没有你!”

桑意这才有机会,看到他整张脸上的表情,醉酒以后,早已失去了在自己面前,那副足够成熟的,气定神闲,不那么轻易表露情绪的模样,眼尾赤红着,点点的泪光,在那里聚集着。

“陈恣,你……”她心内有些不忍,伸手抚上他的脸庞。

可陈恣却似乎瞬间清醒了过来一般,迅速松开了她,向她再次道了句歉以后,高大的身形,有些不稳,向不远处的迈巴赫前走去了。

司机赶忙迎了上来,搀扶着他上了车,几分钟后,启动了车辆,离开了她的公寓。

桑意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明白,陈恣为何会艰难控制着他的行为,如此仓惶的离开呢。

他必然不想让自己觉得,他在控制自己,强迫自己做出选择,毕竟,他已经亲手将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上。

尽管,醉酒以后地本能,仍旧将他带到了她门前,告诉了她,他根本离不开她这件事情。

第三天早晨,桑意看向自己昨天便已经收到的短信,那里的航班信息非常清晰,陈恣已经给他预定了回国的头等舱机票,而如何去做,已经到了她必须决定的时刻了。

两个小时后,伦敦希斯罗国际机场,她拉着手里的行李箱,下了的士,一步步向前走去,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桑意!”在踏入航站楼里前,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兀然自她身后响了起来,她转过头去,看到了一身白衬衫的白言川。

自己已经告诉过他,自己的选择和答案,所以,桑意明白,白言川知道,自己今天就要离开英国,回到中国,是来送别她的。

今天,他的穿戴甚至有些正式,那件白衬衫上衣,又别上了那只,她高中时,还给他的,那只蓝色海伦娜闪蝶的胸针。

“你怎么来了?是来送我的吧?”桑意停住脚步,向白言川笑了一下,如是朝他问道,嘴角边的两个梨涡,清晰可见。

白言川点了点头,在她面前站定后,将他准备好的,一个蓝色的盒子递给了她:“对,桑意,这是我送你的道别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道别礼物?桑意的目光落在这个精致的,看起来就很用心的蓝色盒子上,那上面有一副静谧的花海,海伦娜闪蝶的油画。

她记得这幅画,是白言川在高中时,那个画室里,她见到的,他所画的第一幅油画。

这个盒子里装着什么呢?桑意止不住的猜测,但她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打开这个盒子,她打算在回国以后再打

开。

她再次向白言川笑了笑:“谢谢你的礼物,小白,我很喜欢,希望你的未来也一片光明,在英国,能拥有你最好的艺术人生。”

“嗯,桑意,我能用英国的告别方式,和你告别吗?”白言川点了点头,却头一次,向她提出了一个,令她有些猝不及防的要求。

英国的告别方式?什么样的呢?桑意虽然有些疑惑,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这个要求。

于是,她被白言川拥进了怀里,属于他身上的,淡淡的冷松木的味道袭来,桑意整个人都僵住了,印象里,这是她和白言川的第一次拥抱。

“再见,桑意。”但随之而来的一切,令桑意更觉惊讶,白言川将他温度有些冰冷的脸,轻轻贴了贴她左右两边脸颊,在她耳边说出了这样几个字来。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完成了这一切后,他松开了她,朝她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如同新月一般,挥了挥手。

桑意明白,这是他的告别仪式结束了,于是同样回以他一个笑容,握着手里那个蓝色盒子,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向机场内走去。

候机室内,陈恣高大的身影,有些焦灼不安,在原地,一次又一次,看向手腕上的手表,距离起飞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在他听来,冰冷而机械,催促的播报声音,也响了起来。

可他等待的人,却还没有出现。

难道说,桑意的决定已经做出了,她不会出现在机场里,也不会选择,有他在的将来?

“陈董,您看,登机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您还要继续等下去吗?”站在他身旁,一身西装的助理,表情亦有些凝重,半弯下腰来,恭敬地向他说道。

陈恣心内泛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疼痛与酸涩,可他无法说服自己,在没有桑意的未来航班里,独自启程。

下一秒,他身后却传来了一阵,无比熟悉的脚步声,那个声音,脚步轻盈,拉着行李箱,似乎是直奔他而来的。

陈恣转过身去,看清了来人以后,心间涌上的欣喜,已经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第62章

机场内航班播报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可影影绰绰的落地窗内,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人,却令周围不少经过的人,纷纷侧目。

瀚海集团总部大厦内,身穿OL制服的白领们,得了休息的时间,已经在休息室里趁空热聊了起来。

一名女生端着咖啡,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向周边的几名女生八卦道:“哎,你们知道咱们集团空降的艺术总监吗,听说她是咱们陈董专程去英国一趟,挖过来的呢!为了挖她回来,陈董可是连续缺席了董事会,一个星期的重要的会议呢!”

“当然知道啦,叫Ann吧,中文名好像叫桑……意来着。她在艺术领域,特别有名气呢,是皇家艺术学院,艺术史专业毕业的!”

“而且她因为在伦敦,为英国一位最有名的天才画家,策划了展出一炮而红!听说只要她在那边策划的展出,都是一票难求呢!据说人也长得特别漂亮!是个大美女!”

立即有人附和起了她的话来,滔滔不绝的向周围人介绍起了这位空降来的艺术总监的辉煌履历。

人群中马上响起了阵阵惊叹声,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却又响了起来,正是刚才最先提到她的那位女生:“哎呀,你们这些消息啊!都不算什么最新消息!我听说啊……她和咱们陈董的关系不一般。”

“啊?真的假的?什么关系啊……”一听到是有关于陈恣,休息室里所有女生的表情都变了,不自觉的凑近她,压低声音继续向她追问。

那女生有些沾沾自喜,喝了口咖啡,这才慢条斯理的告诉她们:“我听说啊,她是咱们陈董的妹妹,而且以前啊,她两还是上同一所高中的同学。”

“切!兄妹啊!这有什么稀奇的,家族企业里各种裙带关系不是多的很嘛!”一阵嘘声立即响了起来。

“等等,白溪,我知道你是首席秘书,上面的八卦消息知道不少,但有没有可能是你听错了啊?”

“我上次见到总监了,她和咱们董事长,长相也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啊!我倒觉得他们俩不像是兄妹,没准是一对情侣才正确吧!”

一名女生质疑她道,说出的话却几乎令所有人都瞬间哀嚎一片。

【不会吧!陈董那么高冷,怎么会有女朋友啊?他可是我来瀚海的初心啊!想当初,要不是我在一个财经杂志上,惊鸿一瞥。看到了咱们陈董那张秒杀所有男明星的脸,我才选择直接放弃国外大厂的offer,来这儿的啊!】

【谁不是呢!188的个子,黄金比例身材,完美的脸,超绝的经商头脑!我当初也是在学校里,学到了陈董,年轻有为,教科书式,完美回购瀚海股份的案例,才选择来了咱们集团!】

【我还在想着,这种男人最后能便宜谁呢!看来我们都没机会了!……】

热火朝天,惋惜至极的感叹,一声又一声在这空间里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此时,安静的隔间盥洗室里,却兀然响起了一阵水声。

一个纤细的身影推开门,走了出来,令在场所有的女生,瞬间呆若木鸡,不敢置信。

正是刚才她们话题的中心人物——桑意。

一件气质干练的白色通勤蕾丝长袖,搭配粉色高腰半裙,穿在她身上却气质极佳,非常突出,更不必提那一头海藻般浓密而顺滑的黑色长发。

她走到洗手池边,淡定的洗完了手,这才回头,看向她们,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总监好!”所有人已经反应了过来,瞬间换了一副表情,挺直腰身,极其礼貌,齐刷刷的向她问了声好。

桑意朝她们微微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淡然的话,便转身向外走去:“不必紧张,现在还是休息时间,你们好好放松一下吧。”

“好的,谢谢总监关心!”谁都大气不敢出一声,礼貌道谢以后,几乎是屏住呼吸,目送着桑意离开。

直到确定她完全离开了休息室以后,所有人才再次惊讶至极的聊起了天来,感叹声比刚才更甚:

【天啊!你们看到没有,我就说是纯天然大美女吧!是啊,真的太美了!好清纯的感觉啊!脸好小啊,眼睛也太大了吧,好灵动,皮肤也那么白!】

【如果她真是陈董的女朋友,那我放弃竞争!长得美也就算了,还那么有才华!年纪轻轻就是这么有名气的策展人,当上了艺术总监!……】

休息室里,话题再一次围绕桑意,气氛变得热火朝天了起来,只是几乎所有人,都被她的美貌而惊艳。

桑意才走出休息室,耳根已经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其实她根本没有想到,公司里的人竟然在这样猜测,她和陈恣的关系,而她虽然假装淡定,但却掩饰不住加快的心跳。

但事实确实是,自己回国以后,这个月开始便已经入职了瀚海集团工作,而她也住在属于陈恣的,那套市中心现代风的别墅里,虽然她一直没有放弃,自己寻租合适房源。

然而此时,一道声音却兀然在她耳畔响起,正是手里拿着文件夹,在四处寻找她的刘纪:“桑总监,董事长让您去一趟顶楼,向他汇报工作。”

桑意愣了一下,耳朵红的更加厉害。

这人怎么如此明目张胆?根本没有身为董事长的自觉呢?总是毫不避讳的打发刘纪下来找她,导致她待在专属于她的,总监办公室里的时间,并不算多。

“哦,好!”担心自己的反应,被周围同事们探寻的目光看出任何端倪,桑意表情冷静,向刘纪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直通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专属电梯内。

而不一会儿,随着电梯门开启的声音响起,刘纪已经飞也似的离开了,桑意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果然是待在陈恣身边许久的老狐狸,这人的自觉性未免也太强了。

她走到总裁

办公室门前,正欲抬手敲门,门便已经自行开了,里面身材高大的男人,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便将她径直带进了门。

陈恣一双好看的黑棕色眸子,已经牢牢锁住了她,宽大的手掌,则握住了她纤瘦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抵在门上,毫不掩饰,对于她的一切炙热感情。

“等下……陈恣,这门还没关好吧!”害怕被他人发现,或是被人风言风语,桑意红着脸抬头看向陈恣,斥责了他一句。

可奈何力量太小,手掌抵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根本无力撼动,反而只能徒劳感受到,他黑色西装底下,坚实的胸肌轮廓。

陈恣有力的胳膊,撑在她身后的门上,朝被困在他怀里的她勾了勾唇,眸中的痞气未曾变过分毫:“怕什么?这门的隔音可是很强的。”

“那……那你也不能乱来啊,这里是在公司!而且你该有点董事长的样子吧!”桑意觉得,她跟这个人,简直是越来越没办法好好讲道理,只得涨红着一张脸,再次警告他道。

陈恣点了点头,似乎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说他样子根本不像董事长,在认真思索她话里的意思了,而眸光却落在她白皙小脸上,骨节修长的手指,抚上了她的唇,粗糙的指腹碾过她淡色的唇瓣。

见对方终于消停了下来,桑意这才放下了心来,平稳下心跳,张了张唇,耐住性子,仰头看向他,继续跟他讲道理:

“陈恣,你让我来瀚海集团,也是为了让我创造价值,发光发热吧!你不能把我骗回了国内,就把所有事情都本末倒置吧!”

可下一秒,桑意所有的话,却都只能吞回肚子里去了,陈恣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宽大的手掌,扣住她后脑勺,好看的唇,俯身压下,径直吻住了她。

“唔……”陡然被这样霸道的吻上,被动接受着他的深度索取,浑身都被他身上的薄荷清香围绕,唇上则传来奇异而温暖的触感,

桑意感觉到,如同触电一般,身体完全无法抵抗,已经自行发了软,纤长的手指只得攥紧他胳膊上的衣服布料,才能勉强依托他而站稳双腿。

她止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果然,自己又被暗算了,这人才没有在好好思考她说的话呢,反而根本是在打她的主意,仿佛永远无法餍足一般。

直到吻到她眼神有些迷离,大脑如同缺氧一般,浑身都已经脱力。

陈恣才终于良心发现,停下了这个吻,伸出胳膊,一把将桑意从地上,毫不费力的抱起,走到了这间豪华而宽敞,一应俱全的董事长办公室内,将她放到了柔软的沙发上,为她倒了杯水。

才平息下心跳和喘息,桑意便看向坐在她身旁,好整以暇,看着她的陈恣,红着脸控诉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们公司,现在有很多人,都在传我和你的流言蜚语!”

陈恣似乎对她说的话很感兴趣,一张痞帅而好看的脸迎上她,勾了勾唇追问:“哦?怎么说的?”

“她们说,我和你是兄妹关系,我是借着这层关系,才空降进了公司,当上艺术总监的。”桑意抚了抚头发,语气有些苦恼,回答他道。

陈恣却笑了出来,眼尾上扬:“某种程度上,她们说的也没错吧,以前,我们确实算是兄妹吧?更何况,我也不介意你走后门。”

“什么走后门啊!谁走后门?我在英国的时候,那些艺术馆,都争先恐后的给我发offer好吗?”听到他这样说,桑意有些气急,恼羞成怒,干脆伸出胳膊,捶了他胸膛一记。

陈恣的目光却变得更加幽深了,嗓音里多了一丝喑哑,顺手握住她手腕:“哎,小瞎子,你好像很多年,都没有叫我哥哥了吧。”

“以前你妈在的时候,你叫我哥哥,叫得那么顺口,要不,你现在再叫一声,让我听听?”

桑意整张脸彻底红了,她站起身来,朝面前根本没个正形的人,嗔斥出声:“陈恣,你疯了吧!你再这样,我就马上把合同上的钱还给你!立刻离开这里!”

竟然还敢叫她小瞎子,要知道她的眼睛在做了近视手术以后,视力早就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更过分的是,这人现在,变本加厉,竟然真的想听她叫哥哥。

陈恣笑了笑,赶忙出声安抚,伸手搂住她腰身,让她继续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好好好,我知道你有钱,我不说了。”

“桑总监,你可是我高薪聘请回来的艺术骨干人才,瀚海集团可不能失去你。现在我要交代你一个大的任务。”

“什么任务?”听到他这么说,桑意换了副表情,坐直了身体,向陈恣问道,神情里多了些紧张与期待。

桑意此时才将目光,完全的落在了陈恣身上。

他身穿一件高级定制的,创驳领黑色意式单排西装,丝绸面料的深棕色领带,和胸前复古的怀表链,质感极佳,隐隐反着光,却更给他强大的气场里,增添了几分矜贵,令人根本无法移开眼睛。

她不得不承认,当陈恣不在她面前,恣意妄为,做那些痞里痞气的事情时,虽然年轻,可作为董事长,他整个人身上,还是完全拥有着,突出至极,说一不二,压倒性的强大气魄。

陈恣喝了一口,面前玻璃杯里的威士忌,这才慢条斯理的,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沓文件递给了她:“筹备艺术馆的事情。”

桑意快速的翻阅着那些纸张,是艺术馆选址,以及筹备情况,商业分析,盈利模式等,相关极其详尽的数据资料。

而初步看完以后,她忍不住向陈恣问出了声:“艺术馆的地点不是在梧州?而是在京州的核心区域。这该不会是集团的第一家艺术馆吧?”

陈恣一双有神的黑棕色眸子锁住她,点了点头:“对,是集团的第一座艺术馆,面积在5000平米以上。”

“名字和设计,装修的风格,都还没定下来,这些我都打算交由你来决定。至于艺术馆里的第一场展览,我也打算交给你来办。”

兀然接到了这么重大,这么重要的任务,桑意心里的紧张更甚,但更多的却是惊喜与兴奋。

如同儿时的梦想成了真,她不仅成为了策展人,而且拥有了设计,命名,一个庞大集团,所打造的第一家艺术馆,并策划首场展出的机会。

她向陈恣郑重的点了点头,接下了这项任务:“好,我会尽我的全力,来完成这件事情。”

“嗯,如果这座艺术馆,能够在你的工作下,成功运行起来,并且和国内外的艺术家开展合作,定期举办各种常规展览和特展,建立艺术衍生品的销售途径,和会员制度。”

“成功达到集团设定的预期目标的话,分馆会在梧州也建造出来,未来在国内许多城市也会建造一系列分馆。”

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玻璃杯,目光如炬,一双有神而锐利的眸子锁住她,继续将后续一系列的计划都告诉了她。

桑意不得不承认,她此前确实有些小看陈恣的能力了。

他在商场上的能力,比起他的父亲陈瀚海,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大投资体量的艺术馆项目,显然是他早已,经过了与董事会的讨论,决定下来的事情。

他显然早有规划,将这个项目交给她来负责,根本不是她想象中,对方一时兴起,只是为了让她离开英国,和他一同回到国内,临时想出来的托辞。

而完成这一切的转变,陈恣只用了四年的时间,从他大一时,陈瀚海猝然逝去的那个寒夜里开始。

在这一刻,桑意心内有些动容,真切的为陈恣快速构建的学习与成长,以及他所拥有的强大能力而深深折服。

“嗯?怎么这么看着我?发什么呆?”见她久久不言语,陈恣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抬起她小巧的下巴,炙热的眸光落在她脸上,朝她问道。

桑意回过了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陈恣看。发了好几分钟的呆,她整张白皙的小脸,红的更加厉害,赶忙朝陈恣说了一声:“那我现在下去了,出差京州的时间,你让刘纪来通知我就行了。”

“这么快就急着走?”对方却

不依不饶,宽大的手掌,一把揽住她纤瘦的腰身,未曾放松过一毫,显然是不想让她走。

桑意有些哭笑不得,望向陈恣那张无赖的脸:“那不然呢?你知不知道,公司里还有流言,在传我们俩是情侣呢,我要是久待在你这董事长办公室里,会引起别人怀疑!”

“哦。”听了她的话,陈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但随即,他说出来的话,令桑意差点吐血:“她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我不介意,立刻在公司里,公开这个秘密。”

“可是我介意啊!你一天天的,晚上霸占我在你家客房里的床,而且千方百计的,妨碍我出去租房也就算了。现在,在公司里上班,你也丝毫不注意,我可不想被别人说,我一切都是靠你。”

桑意涨红着脸,再次嗔斥了他一句。

陈恣听她这么说,眸光却沉了一下,他自然明白,桑意现在无法全部接受他,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心里,仍然在顾忌着,那件难以过去的事。

他伸手抚上她的发丝,正欲开口再说点什么,几声响亮的犬吠却兀然从门外传来,打破了两人独处的氛围。

“这叫声好熟悉啊!”桑意的眼睛却瞬间亮了一下。

陈恣朝她笑了一下,长腿一迈,将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门外站着的身影,却令桑意完全意想不到,是顾斐斐和蒋亮,蒋亮手里正牵着雷诺。

她立即走上前去,握住顾斐斐的手,惊呼出声:“斐斐,你怎么来了!好惊喜啊!我回国以后约你出来,你总有事!现在可算见到你了!”

“这不是跟着蒋亮,来给你家陈恣,送雷诺嘛。桑意,前段时间,真不是我不愿意出来见你,是现在肚子里多了个人,检查太多,真没空。”

桑意听到这句话,更加惊喜了,瞪大了一双鹿眼,看向她有些隆起的小腹:“天啊,斐斐,你这是已经怀孕了?恭喜啊!”

“嗯,三个月了。还不是得怪蒋亮这人!我这刚毕业没多久,才到我爸公司上班呢!他就给我搞出这种事情来了!”

“桑意,你可得给我准备个大红包了,以后这孩子出来,还得认你做干妈呢!”顾斐斐朝她笑了笑,摸了摸肚子说道,话语上虽是埋怨,但她能明显看出来,这两人之间持续存在的粉红泡泡。

桑意欣喜至极,也伸手感受了一把她的肚子,点了点头,兴奋之情完全无法掩饰:“那当然了!不止是红包呢,我从国外带回来的画,还准备送给你们呢,过几天我亲自给你们送过去。”

“哎,顾斐斐,你俩一毕业都结婚了,你怎么还总对着你老公,直呼其名呢?”一旁蹲下来摸狗的陈恣,却朝顾斐斐说了一声。

蒋亮笑出了声来,向陈恣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我恣爷义气,能帮我主持公道!不过,你当初单枪匹马就去英国,找你家桑意了,一声不吭就把狗丢给我们养。”

“我们一养就是三个月,现在斐斐这情况,可再也养不下去了,工作再忙,你们可也得自己负责了。”

“好呀!我们养……不对,我来养都行。”桑意听到这话,在陈恣身旁蹲下去,摸了摸早已认出了她来,在地上打滚撒娇的雷诺,柔软的毛发,回答蒋亮道。

与此同时,她耳朵上却红的厉害,自己一时嘴快,顺了蒋亮的话说了我们,显得实在也太过亲昵了。

她向身旁瞄了一眼,果然陈恣早已无心摸狗,炙热的眸子已经锁住了她。

“喂,你们俩,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我红包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喝你们俩喜酒了,结婚的事,什么时候提上日程啊?”顾斐斐显然看出了端倪,望向他们俩,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口。

桑意差点被顾斐斐,这过于直接的话给呛到,涨红着一张脸看向她:“咳,这……这还太早了。”

“你们以为,谁都是你们俩啊,这么随便。”一旁的陈恣显然也看出了她的尴尬,站起身来,替她圆了句话。

顾斐斐听了这话,却不服极了,一边和陈恣辩解,一边和大家一起,往客厅里走去:“哎,恣哥哥,你说谁呢?我和蒋图图,我们俩大学期间,可是正正经经,谈了整整四年恋爱好不好!”

整个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有了顾斐斐和蒋亮这两个活宝在,瞬间变得热闹非凡了起来,桑意抱着雷诺,坐在沙发上。

看着这同样活力四射,与以前并没有太大变化的两个人,也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恍惚间,如同回到了高中时期,中间那几年的分离,似乎从未存在过一般。

“对了,斐斐,你哥呢?他应该也毕业了,开始上班了吧?”直到说了许多家常,桑意才想起来,问顾逸飞的事情。

顾斐斐的表情却变了一下,笑容逐渐从脸上消失了:“他呀,没上班,每天往医院里跑呢。”

“啊?为什么,他生病了吗?”桑意听到这句话,有些惊讶,赶忙向她追问了一句。

顾斐斐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桑意,你知道吗?桑瑜她从大学开始,就已经休学了。”

“休学了?为什么?她在哪里?你哥是在陪她吗?”桑意瞪大了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向顾斐斐反问道。

她能猜测出来,既然自己问起顾逸飞时,顾斐斐说到了桑瑜,那他们俩必然是有所关联了,而且她依稀记得,当年顾逸飞的志愿,填了桑瑜所在的同一所大学。

而紧接着,顾斐斐表情复杂,说出来的答案,令桑意更加不敢置信,根本无法想象:

“桑瑜她,现在住在精神病院。”

第63章

精神病院?桑意瞪大了一双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词语。

桑瑜怎么可能住进了精神病院呢?她可是曾经在学校时。高高在上,从未低下过自己骄傲头颅的校花阿,当时在高中无数男生的心里,她都是如同白天鹅一般的存在。

而现在顾斐斐却告诉她,这样一个骄傲,美丽,自尊心极强的人,不仅没能完成大学的学业,而且还住进了精神病院里。

“怎么会?她为什么会在精神病院?”桑意张了张唇,一双眼睛不解的看向顾斐斐,想从她那里知道更多具体的信息。

顾斐斐摸了摸自己肚子,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主要还是受她爸妈影响吧,当年她高考不算考的好,远远没有达到桑明远的标准,你也知道,她爸妈对她要求有多么变态严苛了。”

“所以,老婆,以后咱孩子生下来,就让她开心快乐的过就好了!你可千万不能鸡娃!”一旁的蒋亮听到她们的对话,蹲下身来,摸了摸顾斐斐的肚子,在一旁陪着笑脸说道。

顾斐斐又和他拌了几句嘴,两个人气氛热闹极了。

陈恣显然察觉到了桑意的表情不对,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你在国外那么多年,不知道国内发生的事情也很正常,再说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命运,你不必为了知道这件事情,而觉得有负担。”

桑意心中仍然无法相信这件事情,桑瑜的命运竟然就是住进精神病院里吗?

在沉默了几秒钟后,她兀然抬起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向了他,说出了一句令陈恣有些惊讶的话来:“陈恣,我想向你请个假,明天我想去医院里看看桑瑜。”

纵使心里觉得讶异,陈恣也明白,桑意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于是他点了点头:“嗯,明天我亲自送你过去。”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桑意都在自己的总监办公室里忙碌着,因为很想将陈恣交给她的艺术馆任务办好,所以她很快就进入了工作模式。

虽然现在对于艺术馆的名字,以及艺术馆的第一场展出的内容,她都暂时没有头绪,或许只有在亲自出差,去探访了艺术馆实地,她才会获得确切的灵感。

桑意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继续查看由艺术部的下属们发给她的,一

个个风格各异的装修设计方案。

叮铃,此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开始震动了起来,是有人打电话给她,无暇看来电显示的名称,桑意伸出纤长的手指,拿起手机随意按下了接听键。

“下班时间已经到了,快来地下停车场,一起回家。”陈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猝不及防的响起,进入了她的耳朵里,令桑意脸上泛起了一阵热意。

她立即站起身来,表情警惕的关闭了办公室的房门,这才好整以暇的回答对方:“你不是董事长吗?怎么你下班比你的员工还积极?而且现在才刚到下班时间,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忙完,再说人多口杂的,在公司里,我们必须避嫌,你先回去吧。”

“还想不想明天我给你批假了?还有,雷诺今天见到你太兴奋,我快牵不住了。赶紧给我下来!”一阵犬吠声从电话里传来,那头的人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桑意语塞,低头看着手机,耳朵上热的更加厉害,她终究还是小看了陈恣,这人根本就没变过,从来都有无数种手段来对付她,现在更是无耻至极,软硬兼施,根本不加掩饰。

她背上自己的包,又从抽屉里捞出了一副足以遮住自己,大半张脸的墨镜戴上,确保自己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后,这才快步走出了门,用了陈恣给她的卡,上了董事长专用电梯,下到了,停了无数辆豪车的,陈恣专用的停车区内。

才刚出了电梯,桑意已经在一辆黑色宾利前,听到了犬吠的声音,她快步走过去,果然看到了咧着嘴巴,朝她热情挥着尾巴的雷诺,朝她敞开腿跑了过来,本就是力气极大的大型犬,站在它身后牵着狗绳的陈恣,也只得顺着它跑了过来,皱了皱眉头。

“哎呀,雷诺,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蹲下了身去,摸起了雷诺在她面前打滚露出来的,毛茸茸松松软软的肚皮。

陈恣看着这一幕,亦无奈笑了一下,感叹道:“还真是稀奇,你去了国外整整四年,雷诺它还能这么记得你,第一时间就听出了你的脚步声。”

“那当然,狗狗可是很有灵性,很记情分的动物呀。”桑意摸了摸雷诺毛茸茸的狗头,抬头朝陈恣笑了一下,唇角旁的两个梨涡绽放开来,灿烂至极。

陈恣高大的身影,却走近了她身旁,也蹲了下来,骨节宽大的手掌,兀然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也如同在摸什么小动物一般,低沉的声音,伴随着灼热的呼吸,在她耳旁响起:“那你呢?桑意,你忘记过我吗?”

桑意整张白皙的小脸,瞬间红了起来,她瞪大了一双鹿眼,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属于他掌心的温度,闻到独属于他身上的薄荷清香,根本不敢与陈恣那双炙热的眸子对峙。

她该如何去告诉陈恣呢?事实上,孤身在英国的这四年里,她从未曾有过一分一秒忘记过他。

无数次午夜梦回里,桑意仍然记得,当她独自站在太平间里,握着母亲冰冷的那只手,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与自己断联时,陈恣自身后拥住她,在她耳边说“你还有我”时,那个怀抱的温度。

也记得高三毕业那天,他在天台的牵牛花架下,将她困在臂弯里,将那个恣意而霸道的深吻,印入她骨髓里。

更记得分别那天,他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滚烫,宽大的手掌,却仍然固执的握住她手腕,不愿意放开,求她不要离开自己。

很多时候,即使白天再表现得多么积极乐观,不断用笑脸来装饰自己的桑意,也仍然逃避不了,在深夜里,不断确认自己不断失去的人生。

无论是最疼爱她的父亲,英年意外去世,还是一声不响在高中时,便抛下她离开的母亲。

可只有一个人,在她的生命里,一直在拼命的靠近她,给予她。

他的到来根本不需要打招呼,他的闯入不断告诉她,她是如此被人需要着,而至少在这个人的世界里,永远也不能缺乏,她这抹独特的色彩。

她不再被人抛下,而是被人需要。

可即便如此,尽管每一次,她在内心确认自己对陈恣的感情时,都会告诉自己。

他是他,陈瀚海是陈瀚海。他是陈恣,不是陈瀚海,她不能将陈瀚海造的孽,全部算到他的儿子头上,这对陈恣一点也不公平。

可她越这样想着,却也越提醒了自己,心里那道,复杂的,难以逾越的鸿沟是真实存在的,不知何时才能褪色,彻底淡忘。

“嗯?桑意,怎么还那么喜欢发呆?想什么呢?”陈恣显然不满她的沉默,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径直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对上她那双澄澈的大眼问。

桑意却立即站起了身来,向车前走去,只给他留下了一句:“我又不是狗。”

陈恣留在原地,落在桑意的背影上,一双黑眸有些晦暗不明,刚才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恍惚间他似乎看到,桑意那双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两人坐回车里,刘纪已经轻车熟路的,将车向陈恣市中心内的那栋别墅里开去。

桑意低着头,纤长的手指摩挲着自己衣袖,转头偷偷看了一眼,一贯在她耳边话多,今天却变得有些沉默的陈恣一眼。

车窗外的灯光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好看侧脸,忽明忽暗,比起高中时期,那个痞帅张扬,总有些漂浮不稳的陈恣,多了些成熟深沉的气质。

他是生气了吗?因为自己刚刚不回应他,不好好回答他的话?

一路沉默里,桑意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伸手摸了摸正乖乖咧着舌头,坐在他们中间,毛茸茸的雷诺一把,随即张了张唇,向他问道:“陈恣,以前陈家,半山上那栋别墅,你还有回去过吗?”

“没有,自从我爸去世,我妈的遗物,我也让人清点带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地方了。”听到她的话,陈恣转过脸来,摇了摇头,语气淡漠。

桑意表情有些惊讶,那里毕竟是陈恣,从小到大,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他竟然就再没有回去过了。

那栋别墅于她而言,其实也有不一样的意义,她既在那里认识了陈恣,认识了这个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整整三年的时间,从一开始的互相抵触对抗,相互吸引,到最后的一次离别。

而她亦在那里,被自己的母亲抛下,深夜里落下过无数泪水。

因此,这栋别墅承载的感情,对她来说,也是复杂的,因为那里,见证了太多事情的发生。

“是因为……那里已经没有值得你留念的地方了吗?”她再次看了一眼陈恣,迎上他那双黑棕色的眸子,追问道。

陈恣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点了点头。

桑意当然明白,陈恣的意思是什么,他带走了他心里最深处,那块关于他母亲的拼图,而剩下的,那一切关于父亲陈瀚海的气息与回忆,于他而言,或许只有厌恶和伤害。

陈恣却兀然伸出了骨节宽大的手掌,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一双炙热而有神的黑眸,直视着她:

“我不该,也不能一辈子活在我爸的阴影里,桑意,你明白吗?如果你明白?为何你不能抛下过去的一切,选择拥有,我们俩截然不同的未来?”

桑意手指颤抖了一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一双澄澈的眼睛迎上了陈恣的目光,她心情复杂,张了张唇,却始终无法将那个“好”字,从喉咙里憋出来。

可她同样无法控制,自己止不住在,陈恣眸光中,那一片温暖的金黄色里沉溺,亦根本无法欺骗自己,那颗不住跳动的心脏,对于陈恣的爱与渴望。

最终,她只能红着眼眶,嗫嚅着

说出几个字来:“我……我妈她,你爸……”

前方平稳开着车的刘纪,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后座发生的一切,作为唯一知道,当年陈瀚海一手制造了出了这个谎言的人,他自然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阻隔在陈恣和桑意之间,令他们无法在一起。

他记得陈瀚海在病入膏肓,生命最后的那段时间里,特地把他叫到了书房里,冷着一张脸,郑重的再次提醒他:“刘纪,将来就算是我死了,你也不能把赵梦死亡,那件事情的真相,告诉我儿子!否则你必须立即辞职,再也别想待在瀚海集团!”

陈瀚海很明白,拿捏他的软肋是什么,那就是瀚海集团。毕竟,从创立之初开始,作为陈瀚海的特级助理,他便已经在这个岗位上,陪着他兢兢业业度过了这么多年,瀚海集团既是陈瀚海的心血,也是他心中守护的圣地。

“陈董,或许少爷和桑小姐是真心相爱呢,难道您的儿子,获得毕生的幸福并不重要吗?”

那时也不知怎的,或许是桑意和陈恣,被迫分离那天的场景,仍然印在刘纪脑海里,于是他大着胆子,忍不住向陈瀚海追问了一句。

陈瀚海却对此嗤之以鼻,斥责了他一句:“刘纪,你应该明白一件事,所谓的爱情,所谓的幸福,比起让我儿子担起瀚海集团的大梁这件事来说,根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自古以来,儿女情长唯一的作用,只是拖累英雄建功立业的速度罢了!……”

嘀嘀,前方兀然响起的一阵鸣笛声,将刘纪从曾经的回忆里,拉回了现实。

望着后座的陈恣和桑意,他突然明白了,而今陈瀚海早已逝去,现在,是轮到他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市中心的别墅已经到达,随着刘纪将宾利,稳稳停到了极其宽敞的地下车库里,桑意低头看向,仍旧死死握住她的手,不愿意放开的陈恣,提醒了他一句:“已经到了,你快放开我吧。”

对方骨节修长的手指却没有松开她,一双黑眸反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兀然告诉了她,这样一件,令她惊讶的事情来:

“管家刚才短信告诉我,因为昨晚暴雨,别墅几间主卧的天花板都漏水了,所以今天,我也只能和你挤在客房里睡了。”

“什么?你…你这么大的高价豪华别墅,难道都是豆腐渣工程吗?三天两头的出事,我明天就去找房,搬出去住!”桑意不敢置信,瞪圆了眼睛,涨红着脸,径直打开车门,快步下了车。

陈恣高大的身影,却靠在车座椅上,看着她仓惶离开的背影,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

此时,一道声音,却从前方传来,唤了他一声:

“少爷,我有些话,想对您说。”

第64章

桑意牵着雷诺进了电梯,到达这座装修的极其现代化,黑白极简,很富有陈恣风格的别墅时,王妈,已经自电梯口,便迎了上来牵雷诺。

“二小姐,我来牵雷诺去它的房间就好。”慈祥的王妈,挂着笑对她说。

桑意目光落在王妈脸上,比起高三那年她离开陈家那天,四年的时间过去,王妈头上的白发已经多了不少,脸上也刻下了不少皱纹。

她还是习惯叫她二小姐,还是那副礼貌周到的模样,只是比起以前,在陈瀚海面前,总是时不时流露出来的胆怯害怕,以及严谨的模样。

很显然,在陈恣作为主人的这栋别墅里,她过的舒心了不少。

在将手里的狗绳递给王妈时,桑意忍不住向她追问了一句:“王妈,雷诺还有专门的房间吗?”

虽然回国以后,这段时间,她都住在陈恣的别墅里,但本着自己只是来客,还要积极去外寻找租房的心态,所以她并没有将这栋占地面积极大的房子,参观个遍。

“对呀,就在顶楼呢,是少爷亲自给它设计的小房子,就在顶楼的玻璃屋旁边,二小姐,我带你过去看看吧。”王妈忙点头,笑着回答她道。

陈恣的心思竟然如此细腻,还给雷诺专门设计了它的房间?桑意心内有些好奇。

望着并不听王妈使唤,反而停在她脚边,一个劲磨蹭她裤腿的雷诺。她点了点头,亲自牵着雷诺,跟上王妈的脚步,上了电梯,去往了这栋别墅里,她从未曾到过的顶楼天台。

到了极其宽阔的顶楼,景象已经有些出乎了桑意的预料,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个木质的小屋,有一扇木门,木门开着,里面摆着温馨而且设施齐全的宠物用品。

然而一阵夜风吹来,桑意却嗅到了一缕熟悉的花香,这个花的味道,她似乎在什么地方闻到过,淡淡的,青涩的,带着一丝甜意,仿佛给人编织了一个,不愿醒来的浅紫色梦境。

这是独属于夏天的味道,回忆被唤醒,桑意白皙的小脸兀然染上了一层红晕,她记起来了,这是牵牛花的味道。

转头寻找花香的来源,她瞬间被一个大大的玻璃房吸引,缓缓向玻璃房走去,她的心跳有些加速,这个玻璃房,在夜色下,如同一个巨大的玻璃水晶球。

而踏入其中,桑意瞬间被一大片大片梦幻的紫,和明媚的金黄,吸引了全部视线。

这里怎么会有花呢?

在这繁花都市,顶楼的玻璃房里,竟然种满了牵牛花和向日葵,它们在夜风的吹拂下,缓缓晃动着,使得她被花香包围,内心充满了震撼。

桑意缓缓走近那些浅紫色的牵牛花,一些白色的蝴蝶,飞舞过她指尖,它们显然,很喜欢繁华都市里,玻璃房里的这片花田。

而她,当然亦记得,这些镌刻在她记忆里的牵牛花。这是那个夏天的天台上,陈恣第一次吻她时的场景,那时她紧张到差点将掌心掐破,身后的牵牛花沁出了紫色的花液,沾湿在她的白裙上。

而她闭着眼睛,心跳如擂鼓,连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忘记了,只记得自己爱着的男孩,竟然就这样亲吻了她,脑海里只有他身上的薄荷香味,和那个侵占性极强的吻。

那金灿灿的向日葵,如同望着她笑的一片暖阳,她第一次送给陈恣的礼物就是向日葵种子,而他十八岁那天,她送给他的向日葵手链,直至今日,他还戴在手上。

“二小姐,你也看到啦。这是三年前,少爷特意请了最专业的园丁,在顶楼里专门种下的牵牛花和向日葵,还用上了国外购买的最昂贵的种植器具和材料呢。”

“少爷工作忙,没时间照料,就让我们这些佣人,每天都要好好看着这些花,悉心浇水,施肥,才让这些花,开得这么好,开得这么茂盛。”

王妈显然也看到了,停留在花房里的桑意的身影,走近了她,朝她解释道。

见她表情有些动容,王妈接着小声说道:“少爷接手集团以后,工作就很忙,很多天见不到人影,但是每次去了长途出差回家以后,他都会独自在这顶楼的花房里,站上很久。”

桑意的心里有些温暖,原来,分别的这些年里,他真的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至少从三年前,他就命人种下的这片茂盛花田,就可以看出来。

无论是否站在同一片土地,这些花香都会在同一个宇宙里,氤氲出同一片芬芳。

下了楼,陈

恣依然还没有从地下停车场上来,不知道他是遇上了什么事,但桑意大致能猜出来,应当是工作上的事吧,毕竟那样一个庞大的集团,由他一人管理。

回到陈恣安排给她住的,那间,虽说是客房,但宽敞至极,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全,就比邻他主卧旁边的房间里。

桑意依然不相信,他和自己说的是真的。怎么可能这么巧,他的房间又漏水了呢?

她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陈恣主卧的门,打算亲自去打探一番,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却真的看到了几个身着工服的工人,正在涂抹天花板的水泥,看起来真的在连夜抢修的样子。

看来前几天夜里的那场台风,带来的暴风雨,威力确实很大。

接受了那人,有了如此正当的理由,今晚必然会赖在自己客房不走的事实,桑意红着耳朵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先去浴室里洗了个澡。

然而当她吹完头发,身着睡衣走出浴室时,陈恣人还没有上来,于是趁着这个功夫,她灵机一动,将床尾那被佣人们折叠得非常整齐的床尾巾拿起,在整张宽阔的大床上,分隔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这样的话,他总没有理由再越界了吧?看着自己的杰作,桑意如是想到。

虽然从回国以来,陈恣虽然总是会对她做出些,让她出乎意料的亲密举动来,但她们始终也没有再做到最后一步,实质的越轨行为。

因为当桑意真实的回到了故乡,踏在了这块曾经生长的土地上,并且亲自去了墓园,为赵梦扫墓以后,那些关于赵梦的回忆,又被点燃,在她的脑海里,纷至沓来。

所以,在英国和陈恣短暂亲密的那几天,更像是一场梦,亦加重了她心里的罪恶感。

虽然那个女人如同永远漂浮在空中,踏不了地,最后甚至为了一点钱财,便不惜将高中的她,抛弃在了陈家。

可太平间里赵梦那双手的温度,比她所触摸到的每一块寒冰还冷,甚至让时至今日的桑意想起来,仍然会不自觉的打寒颤。

无论如何,她的生命,是她带来的,而在她身上流淌的血液,除了桑文笙以外,亦有一半,来自于这位“母亲”。

而她又如何,能够放下这一切,和陈恣无所顾忌的在一起呢。

躺进了被窝里,桑意却有些睡不着,夜色已经渐渐晚了,就连隔壁主卧,工人们施工的声音都已经安静了下来,陈恣却还没有上来。

莫非是集团里突然出了什么急事,让他加班?或者他不得不回公司了?亦或者他是去出差了吗?她心内思绪有些纷乱繁杂,一闭上眼睛,面前却又总是不自觉的浮现,陈恣那双黑棕色的眸子。

辗转反侧了几次后,她终于忍不住,掀开被子坐起了身来,去看看他有没有上楼来,总是可以的吧?

桑意穿上拖鞋,纤瘦的身影迈开步子,向客房的门前走去,她低着头,伸出纤长的手指,一把打开了房门,正欲向外走去,整个人却差点撞进了一个,散发着熟悉薄荷香的胸膛。

她慌忙抬起头来,白皙的小脸瞬间红了起来,竟然如此之巧,站在她面前的正是陈恣,对方有神的黑棕色眸子锁住她,神情有些掩饰不住的喜悦,似乎是遇上了什么喜事。

“怎么?专门来迎接我进房间?”陈恣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白皙的小脸,径直向她问出了声。

这却令桑意脸上红的更加厉害,脑海中根本无法抗拒的想起了,今天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陈恣那个毫不讲理,落在她唇上,深度索取的吻。

她转身向床边走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对他落下了一句:“快点睡觉吧,明天早上,我还要早点去医院探望人。”

陈恣朝她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并未反驳她的话,高大的身影转身进了浴室里。

即使关了灯,只剩下床头柜的一盏微光,桑意却觉得自己的听觉更加敏锐了,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闻着空气里隐隐的薄荷香气,她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根本就无法忽略,这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

更不必提,这个人本身存在感就极强,从初中开始,就是学校里最高人气,惹得无数女生发疯的耀眼校草,现在更是身居高位,年纪轻轻,就掌管了一个如此庞大的集团,在公司内部,同样粉丝迷妹职员们无数。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偌大的屋里,似乎瞬间安静了不少,桑意忍不住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睁开了眼睛,目光偷偷落在,头发半干,骨节修长的手指推开了浴室门,身上黑色浴袍敞开,并未遮掩严实的陈恣身上。

早已褪去了年少时期的青涩,这副高达188cm,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修长四肢,以及骨骼严实的高大躯体,在桑意眼中,无一处不在彰显着成年男人的成熟气质。

无论是他极其宽阔的肩膀,还是线条明显的胸肌,窄实的腰身,以及如同精心篆刻,雕琢出来一般的八块腹肌,鲨鱼线,人鱼线,笔直的长腿,都好看的令桑意有些移不开眼睛。

甚至只是这样悄悄地,直观的看着他,便已经令她莫名有些口干舌燥的厉害,仿佛有一团火,在她身体某些角落里燃烧,将那些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未曾发现过的,隐秘的渴望,统统点燃。

察觉到了陈恣迈开脚步,正向床边走来,桑意赶忙闭上了眼睛,红着耳朵,将手放在腹部,假装自己早已经睡着。

床头灯的熄灭了,紧接着左边的床垫往下塌陷了一半,显然陈恣也已经躺了下来,而她紧紧闭着眼睛,根本不敢往自己左边去看。

整个房间里瞬间安静了,安静到甚至令桑意觉得有些反常。

陈恣应该也已经睡下了吧?反正中间已经被自己分好了“楚河汉界”,他视力那么好,应该早就已经看到了,今天晚上不会再越界吧?

桑意攥紧了手指,长睫颤抖,忍不住在脑海里这样想,可越这样想,她的听力就会变得越发敏锐,精神高度集中的结果,就是她根本无法,不去注意身侧传来的任何动静,甚至就连陈恣的呼吸声,也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还没睡?”此时,陈恣低沉好听的声音,却兀然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将她吓了一跳。

桑意瞬间整开了一双鹿眼,当她再次适应了房间里,黑暗的光线以后,对上了她左上方,陈恣那双,黑暗里仍然炯炯有神,宝石般,炙热的黑棕色眸子时,心跳颤动的更加厉害,白皙的耳朵已经完全红了。

她的判断完全失策了,这人根本没有睡觉,甚至连眼睛也没有闭,一直在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观察她闭着眼睛,假装睡觉的出丑模样。

桑意握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张了张唇,红着脸有些结巴的问他:“你……你怎么知道?”

陈恣却支着头,朝她好整以暇的勾唇,笑了一下,骨节修长的手指,轻易便穿越了,她用床尾巾精心打造出来的,那条“楚河汉界”。

他略显粗糙的指腹,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抚上了她,未扣好的睡衣底下,不知何时已露出了一截的,那条狰狞难看的手术疤痕,沿着她纤薄的锁骨一路下滑,一直停留在了她左边胸腔的位置。

桑意瞪大了一双鹿眼,浑身都已经僵住了,几乎忘记了呼吸,所能感受到的一切,只有陈恣指尖的温度,以及自己那颗,在胸腔里拼命跃动,和他的手指一同,不断起伏的心脏。

带着薄荷清香的吻,伴随着他炽热的鼻息,轻轻落在她泛红的白皙耳垂,陈恣低沉的声音,如同沉入涟漪里,湿漉漉的鬼魅,令桑意呼吸紊乱,面红耳赤:

“心跳声太大。”

第65章

陈恣温热的唇,贴上自己耳垂的那一秒,桑意浑身颤抖了一下,几乎瞬间清醒了过来,体温飙升,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根本掩饰不住,那从深层里透出来的绯红。

“我……我现在要睡了。”她局促的张了张唇,如同慌不择路的逃兵一般,侧过身去,向身后的陈恣,匆匆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桑意在内心祈祷,这人能够就此收手,放过她,至少不要忽略她过分明显的暗示,不要跨越她堆砌的那条“楚河汉界”分隔线。

然而,几秒钟的等待过去了,身后的人不仅没有听懂她的警告,反而变本加厉,收紧了忻长有力的手臂,自身后紧紧将她搂入了宽阔的怀抱里。

很显然,自初三毕业的暑假那年,她与陈恣的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应当明白了,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任性妄为,恣意随性,

他的人生字典里根本不存在“听话”这一选项。

仿佛填满了所有空气,充斥整个房间的薄荷香味,伴随着沐浴后的清新香味,将她整个人包围,桑意心跳如擂鼓,一动也不敢动,不敢回头,甚至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紧贴在她身上的蚕丝睡衣,布料实在太薄,后背轻易就能感受到,身后人灼热的体温,以及分明的肌肉轮廓质感。

一点点微不可觉的微凉触感,兀然从她的手背传来,桑意红着耳朵,低头看去,对方骨节宽大修长,实在过分好看的手指,正顺着她紧攥着腹部被子的手背攀爬,直到与她指缝重合,凭借自身的力量,轻易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攥紧被子的纤长手指,彻底扣住。

根本不打招呼的十指相扣,比起志怪诡书里的男狐狸精,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迫保持张开的手指,完全无处可逃,彼此的心跳,在掌心里逐渐融合,完全紧贴,随着温热的血液,一点点以相同的频次跳动。

桑意觉得,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停住了,周围的一切也变得寂静无声,只剩下彼此相贴的皮肤,和皮肤下面,那两颗滚烫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不断传来。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陈恣灼热的鼻息喷在她耳侧,低沉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兀然自她脑后响起:“在英国,也吃药吗?”

吃药?猝不及防,听到他问这样的问题,桑意张大了一双鹿眼,她自然明白,他问的吃药是什么,是问她在英国有没有再继续吃心脏方面的药。

她垂下眼睫,颤抖了几下,其实她很想骗陈恣,告诉他那几年自己过的很好,不仅没有吃苦,也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困扰,可很显然,十指相扣的这个时刻,她根本说不出任何言不由衷的话来。

“嗯?”没有听到她的答案,听陈恣扣紧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粗糙的指腹,轻轻抚过她手背的皮肤,似乎在催促着听到她的答案。

桑意有些无奈,只得点了点头:“有段时间,为了得到艾莉森首展的机会,去过她郊外的家里很多次,有一次深夜等公交回去的时候,可能是太晚,太累了,所以复发了一次,幸好口袋里带了药……”

回忆起整颗心超负荷时的揪疼,疼到她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感觉到雪水化开,渗透进自己本就不厚的羽绒服里的那次经历,她仍然心有余悸。

那种绝望的经历,她不想再有第二次,亦和身边的任何人,都没有谈起过这次经历,包括以为她心脏已经好了很多,没什么大碍的白言川。

“是伦敦,暴风雪肆虐那年的那个冬天吧,那里那么冷。”听到她这句话,陈恣另一只揽住她腰肢的宽大手掌,骤然收紧,语气里的怜惜,满到几乎快要溢出来。

陈恣将她抱得很紧,炙热的体温,透过他的胸膛,和紧贴她的掌心,一点点渗透进她的骨髓里,似乎在弥补,那时他不在她身边的那种遗憾一般。

桑意心内其实惊讶至极,陈恣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去求见艾莉森的时间段?甚至能精准说出来,那是她在伦敦的四年以来,最冷的那个冬天。

她的记忆里,清晰的记得,那时她的微信已经被陈恣删除了,自己只是要来了顾费费的小号,以他没有发觉的表妹身份,默默观察,偷看过他的朋友圈。

但事实似乎出乎她意料,偷看和暗中关心过对方的,似乎不只她一人。

桑意明白,自己若直接问他,为何知道,陈恣或许未必会说,于是干脆忽略了这个细节,张了张唇,反问了他另一个问题:“你呢?你爸去世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让顾斐斐告诉我?”

虽然她清楚,陈恣对他父亲的感情极其复杂,甚至也许只剩下了深深的厌恶,但她同样知道,就像自己在知道赵梦抛下自己的那天,仍然幻想这一切并不是真的,欺骗自己,她有一天,或许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接自己回去也不一定。

对陈瀚海再失望,再讨厌,再怨恨的陈恣,也会对他的父亲,有所期待吧。虽然,期待换来的,或许只是深深的失望。

而她还是想如同母亲赵梦离开的那个夜晚,抱着晕倒在雪地里,走上台阶的他,照顾了她一整晚的陈恣一般,在他失去这个重要的人之时,陪着他经历一切的苦涩与痛苦。

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空气短暂的安静了几秒钟。

随即,陈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他落在她头顶的轻吻:“不想让你担心,我坚信自己有这个能力去独自面对一切,否则今天,我也不配和你站在一起,桑意。”

听到头顶响起的答案,桑意闭上眼睛,纤长的手指,握紧了他宽大的手掌,眼尾微微湿润了一下。

某种程度上,她和陈恣骨子里,何其相似。

第二天早上,落地窗外,晨光熹微撒进室内,桑意长睫颤抖了几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模糊的光影里,她感到自己似乎,处在一片温暖里,被紧紧包围着。

直到彻底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她才瞬间瞪大了眼睛,彻底红了脸,昨夜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改变了睡姿,竟然是一整晚都依偎在陈恣,宽阔的胸膛里睡的,而且手还搭在他窄实的腰身上。

陈恣的手臂则当然更加顺利成章了,比她想象中还要粘人,骨节修长的手指,直接揽在她纤瘦的腰身上,两个人靠得很近,而那条她亲自搭建的“三八线”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刻她耳畔,传来陈恣规律的呼吸声,黑色长睫垂着,那张轮廓分明,极其好看的脸离她很近,显然还未醒来。

怎么会这样?真是没用!桑意红着耳朵,在心里狠狠暗骂了自己一句,她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纵使自己心理上再怎样想要离陈恣远一些,想隔绝与他的一切过线接触。

她的身体本能仍然会在熟睡时,做出诚实的选择。

不想吵醒陈恣的好梦,桑意屏住呼吸,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了陈恣,搭在自己腰上的忻长手腕,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起床。

“醒了?”下一秒,警惕性和敏锐度都极高的人,瞬间睁开了眼睛,一双炙热的黑棕色的眸子眯了一下,锁住了她。

桑意有些尴尬,赶忙点了点头,坐起身来,下了床:“我想早点去医院看桑瑜,其实你不陪我去也可以的。”

“没事,今天公司里也没什么要紧事。”陈恣却一把掀开了被子,长腿一迈也下了床,效率极高的跟上了她的脚步。

到了楼下,一起吃完早饭,陈恣亲自开上了他的黑色迈巴赫,送到她去梧州精神卫生中心。

桑意的心内有些暖融融的,不知道是不是陈恣特意叮嘱了王妈,以及家里的佣人,她在陈恣的别墅里,吃的每一顿饭,无论是早餐,还是晚餐,都是极其符合她口味,而且清爽不油腻的。

而现在,他甚至抛下了集团里的事,做了她的专属司机,亲自送她,陪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看着陈恣专心开车的利落侧脸,桑意忍不住望向他,开了口:“桑瑜的事,你一直都知道吗?”

“嗯。”陈恣淡淡应了一声,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似乎这只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对于他的冷漠,桑意其

实有些预想不到,毕竟,无论如何,桑瑜也是与她们同校了三年的同学,而因为心里的爱慕,她为了接近陈恣,更是几乎用尽了方法,竭尽所能。

陈恣扫了她一眼,似乎是看出了她脸上的疑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出了一句令桑意惊讶的话来:

“世界上一切的痛苦,唯有自救能过。一切不必要的执念,更是痛苦的来源。”

“只有放下,才有得到的可能。”

桑意内心充满了震撼,她万万没想到,陈恣对生活,对生命的感悟,既然已经高到了这样的程度,和曾经的他远远不同,彻底脱离了曾经身上的稚气。

而通过他说起桑瑜的现状,这两句话里,她也瞬间明白了,为何在自己离开他,毅然决然的去了英国以后,陈恣并没有立即去国外找她,甚至要求她立刻回国。

毕竟,以陈恣年少时开始,便一向恣意随性,极其霸道的个性来看,这并不符合他的性格。即便是恨她,他也必然会从她身上寻求一个亲自得到的答案,绝不可能轻易放手。

而这整整四年的时间里,他真的做到了放手,让她在伦敦追寻自己的梦想,让她去自由的完成一切,她想做的事。

原来,是他明白了,有些时候,比起占有,放手才有得到的可能,那是真正去爱一个人的方式。

这也是比起年少时期的那个他,他身上最大的成长。

陈恣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小脸,低垂的眼睫上,再次沉声补充了一句:“这是你教会我的事情,桑意。”

听到他的话,桑意的耳朵不可抑制地红了一下,随即她垂着头,也将心里那番,早就想告诉陈恣的话说了出来:

“你也很厉害,虽然我真的完成了学业,成为了自己梦想中的策展人。可是你不仅独自面对了你父亲的去世,而且还以一己之力,成功掌舵了整个瀚海集团的运行。”

“听公司的元老们说,你还在大二时,就已经收回了集团的全部股份,那甚至是连你父亲在世时也办不到的事情……”

专注开车的陈恣,扫了她一眼,勾了勾唇,暂时腾出了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她头顶。

桑意低着头,脸上再度红了一下,不知为何,她现在越来越能感受到的,是陈恣身上所散发的,越发成熟的魅力。

他身上,不仅有他父亲缺乏的担当,还有陈瀚海身上,绝对不存在的,对于所爱女人的爱护与尊重。

不一会儿,目的地已经到达了,陈恣平稳的将迈巴赫停在了梧州精神卫生中心的门口,桑意赶忙挎上自己的单肩背包,朝他说了一句:“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桑意,你真的来了?谢谢你!”陈恣却没有听她的话,长腿一迈,先她一步下了车,向外招了招手,桑意有些疑惑,却在下车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向医院门口看去,不由瞪大了眼睛,门口站着的是顾逸飞,可他的样子,和她记忆里那个胖胖的,总是爽朗笑着的顾逸飞完全不同了。

他瘦了很多,身上和脸上甚至没有了多余的脂肪,看起来线条干练硬朗了许多,个子也显得高了许多。

桑意不敢想象,他是如何瘦下来的,需要多大的毅力,吃多少苦头,毕竟顾斐斐和她说过,他哥那体型从小就是这样,跟娘胎里带出来的一样。

“逸飞,你带桑意进去吧。”陈恣向迎着他们走来的顾逸飞叮嘱了一句。

顾逸飞赶忙点了点头:“好咧,恣爷,你就放心吧,嫂子就交给我了。”

听着他欢快跳脱的语气,桑意才找回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却又对他的用词,感到有些无奈,于是她不想再耽误时间,朝陈恣摆了摆手,跟上顾逸飞的脚步,进了这所令她感到陌生的精神卫生中心。

刺鼻的消毒水扑面而来,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穿行期中,来到这样的地方,总会令她感到莫名的紧张,心口也有些发闷,毕竟在她出生以后,三岁那年在医院做了心脏手术,以及各种复查和检查时,她算是医院里的常客。

关于医院的模糊场景,也成了她心内的阴影和梦魇。

“桑瑜住的地方,在五楼上,你慢点跨,台阶有点高。”顾逸飞轻车熟路的领着她,径直上了楼梯。

桑意注意到了,他一手提的保温盒,还冒着丝丝热气,她猜测那极有可能是他专门给桑瑜准备,带来医院的早餐吧。

一边往上走,桑意一边不由向顾逸飞问出了声:“你是怎么瘦下来的?和高中时候,简直判若两人了。”

“唉,操心桑瑜的事情多了,又想竭尽全力的照顾好她,也就慢慢瘦下来了。”听到她的疑问,顾逸飞却叹了口气,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桑意的心内却一阵触动,原来顾逸飞是因为担心桑瑜,为了好好照顾她,才瘦下来的,而从大学开始,他就守在她身边,对她不离不弃。

在这一刻,她望着顾逸飞侧脸,感觉此时,她才真正的明白了顾逸飞对桑瑜的爱有多深,真正了解了这个人。

五楼不一会儿就爬到了,然而此时空旷的走廊上,却远远的站着一个身穿西装,身形佝偻的人,桑意尽力辨认,随即认了出来,这个人是桑明远,桑瑜的父亲,她的伯伯。

此时一道身影,却已经飞速奔跑了过去,正是表情紧张激动的顾逸飞:“桑叔叔,你来干什么!你快走吧!桑瑜她绝对不能看见你!你会刺激到她的!”

他有力的臂膀,一手遮挡了桑明远进病房的门,推搡着他往外走去,桑意亦走了过去,想劝他们安静点。

可知道走到了桑明远面前,她才惊讶的发现,桑明远的变化到底有多大,曾经在她和赵梦面前,作为生意人,意气风发的他,早已不见了曾经的模样,白发几乎染白了全头,深深的皱纹刻在脸上,满脸憔悴。

“没事的!逸飞,求求你让我见见她!你也知道,她妈去世这几年来,她连一次都没见过我,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桑明远老泪纵横,一边低着头说,一边双手合十,恳求着顾逸飞。

原来桑瑜的母亲,竟然真的在这几年便已经去世了?虽然她回国后从顾斐斐那里已经听说了,但此刻真的听到这样的话语,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桑意睁大了眼睛,眼前的一幕,竟让她觉得悲凉至此,毕竟,曾经作为白富美的桑瑜,她的父母来到学校时,她父母都是穿戴不俗,社会地位极高的样子,而现在,一个家庭竟早已经分崩离析。

但她当然也记得,班主任办公室里,桑明远毫不犹豫,扇向他女儿的那一巴掌。

顾逸飞眼圈也红了,不停劝说着桑明远:“不行,叔叔,算我求你了!不要刺激她!她上周才割腕自残,抢救回来,医生们差点把她绑起来,我不想让她受苦!求求你!”

桑意终于忍不住了,张了张唇,对他们说道:“桑伯伯,顾逸飞,你们都先去楼下休息一下吧,让我去见见桑瑜,和她聊聊天,我向你们发誓,我会保护好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桑明远疲惫而憔悴的目光,这才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惊讶掩饰不住,似乎是她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他还没认出来她是谁,直到好几秒后,才缓缓问道:“你是,桑……桑意?”

“对啊,叔叔,桑意的母亲去世以后,她就独自一人,去了伦敦求学,现在她已经从皇家艺术学院毕业回来了,还成为了在国内外,都非常有名的艺术策展人,您让她试一试,和桑瑜去好好沟通一下,好吗?”

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救星,顾逸飞眼睛亮了一下,立即劝说桑明远道。

桑明远的眼神里,早就没有了高高在上的那股锐气,似乎也明白了,无论是谁,只要能缓解桑瑜的病情,只要能救得了她,就都可以。

“好”沉默了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于是顾逸飞,立即带着他,往楼下走去了。五楼空旷的走廊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见他们离去,桑意这才挎着包,缓缓走到了那间印有病患姓名——桑瑜的病房前,深吸了一口气,低头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质门。

一阵歌声兀然从她耳边传来,声音轻灵而好听,没有词,只有调子,哼的不知道是什么歌。

桑意抬头看去,窗户边的木桌前,正坐着一个身穿素色长裙的人,她侧着脸,一边望着窗外,一边兀自哼着歌。

仅仅只是通过那头茂密而乌黑的长发,以及端正坐着的体态,她也能立即判断出来,坐在那里的人,正是桑瑜。

“顾逸飞?我不是说了,让你把你的东西拿去扔掉吗?我不会吃的!”似乎是听到了脚

步声,桑瑜的歌声立即停止了,一张没有什么血色,苍白孱弱的脸,兀然转了过来,厉声斥责了一句。

然而,当她看清了来人以后,整个身体却彻底僵住了,她站起身来,目光停留在桑意脸上,根本不敢相信:

“怎么……是你?”

第66章

“是我,桑意。”

桑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嘴角微扬,朝桑瑜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事实上,这还是她和桑瑜,在成年脱离了学校以后,第一次有这样单独对话的时候,在这一刻,放下曾经的所有,她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仿佛这个病房也像一个小小的玻璃水晶球,将面前这个曾经和她对立,曾经敌视过她,甚至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放在了一个只有她们两人存在的世界里。

真正去进行一场灵魂与灵魂之间的对话。

桑瑜黑色的眸子,紧紧锁住她,比起曾经清明冷艳,很少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她似乎陷入了一种清醒与混沌交织的病态疲惫里,深处有浓重的黑影,困住了她,使得她不得不停留在原地。

这个黑影,桑意觉得很熟悉,因为在高中那一次,卫生间里的对话时,她便已经通过桑瑜手腕上的疤痕,捕捉到了这个黑影的存在。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这个黑影从那以后日渐增长,直到彻底把桑瑜困在其中,吞噬一切。

桑意又向她轻轻走近了几步,桑瑜却立即向后退去,直到整个身体靠在了窗沿边上,苍白的唇颤抖了一下,语气警惕:“你来干什么?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吗?”

桑意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在那张硌人的铁架床上,坐了下来,自顾自的放下了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拿起了东西出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会让医生进来!立即把你带出去的!谁给你的权利来看我的!谁允许你这么做!你赶紧给我滚!”见她没有回答,桑瑜却歇斯底里的叫出了声来,朝她喊道。

她显然很容易进入应激状态中,纤瘦的身影,止不住的轻微颤抖了起来,双手揪紧身后的窗帘,赤着的双脚却瑟缩着,看起来非常害怕。

桑意却再次离她近了一些,坐到了离她极近的床沿,在桑瑜瞪大的眼睛里,将自己拿出来的一个盒子,轻轻放在了她面前。

“桑瑜,你看看它,美吗?”她把声音放的极轻柔,一双澄澈的眼睛看向桑瑜,语气里带着安抚的味道,莫名的,似乎带有一种魔力,令人有安心的感觉。

桑瑜略微将自己放松了一些,低头向那盒子看过去,那个盒子里,放着一朵红玫瑰,这朵红玫瑰,颜色非常红艳,但显然早已死亡了,只是保留它的人,将它变成了干花的模样,所以看起来仍然极美。

那个盒子对她是有吸引力的,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走出这个逼仄狭小的病房,去看过一次花了,于是她不由自主的,也在床沿坐了下来,伸手拿起那个盒子,仔细看着那朵红玫瑰。

桑意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缠着好几层白色的,宽宽的绷带,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些细细小小的陈旧伤口,在绷带盖不住的地方,露了出来。

知道桑瑜已经情绪平定了下来,而且对这支玫瑰很感兴趣,桑意继续柔声出口,对她缓缓说道:“这是高三毕业那年,我妈去世的时候,留下来的遗物。”

“去世?遗物?”桑瑜握着盒子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惊讶,有些费劲的,在脑海里,消化桑意说出来的词语。

桑意的母亲竟然也去世了?而且是在她们高三毕业那一年?那时在她眼里,满心都是陈恣的她,只觉得在天台撞见了她们的拥吻以后。

桑意就成为了她眼里,拥有全部的,骄傲的胜利者,而自己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手下败将,狼狈而崩溃,甚至还割腕了一次,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她不得不去面对的现实。

从那以后,她很少再关注桑意的事情,高考成绩出来不理想以后,桑明远对她的管控越发变态且严厉,要求她必须从大一开始,就准备考研。

本身就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又终日活在父亲的高压之下,于是她的抑郁加重了,精神开始逐渐出现了问题,一次次她从宿舍冰冷的地板上苏醒时,伴随着殷红的血液,和室友们的尖叫声,充斥在她的耳边。

于是,她不得不在学校的要求下,被辅导员通知退了学,回了家,桑明远对她的不满却越发严重,觉得她丢了他一世的英明和老脸,她这个女儿,再也无法成为他心目中的“满分答卷”而是一张“废纸”和“垃圾”。

最终导致她彻底崩溃的,是有一天,再次被车从医院送回来,桑瑜推开母亲房间门时的那一刻,她以为母亲今天没有亲自去医院接她,衣着整齐的,趴在梳妆台上,只是因为睡着了。

直到她走近,看到掉落在母亲脚边,丢失了盖子,已经空了的一小瓶安眠药,她就这样走了,甚至连一封遗书,一句遗言也没有留给她。

可桑瑜并不知道,竟然连桑意的母亲,赵梦也早已去世了,她所经历,所遭受的一切,甚至比自己还要早。

“我妈在高一那年,就抛下我,自己独自离开陈家了,从那以后,我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太平间里。”桑意直视着桑瑜,目光落在她握在手里的那个盒子上,语气有些颤抖。

桑瑜望着桑意那双澄澈的,极富有灵气的大眼睛,她在里面看到了一些泪花,还看到了一颗和她极其相似的灵魂,在这一瞬间,她甚至在桑意眼中,看到了曾经,同样面对母亲逝去的自己。

“所以我明白,你为什么被困在这里,桑瑜。你被它们困住了,被你父亲对你提出的要求,被你母亲的离世,困在了这里。可你要相信,那些都不是你,不是真正的你。”桑意继续张了张唇,向她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桑瑜听着她的话,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在她眼里,无论是外貌还是处境,明显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从一开始,就取得了她曾经所爱之人的全部喜欢的人。

现在就坐在她面前,语气诚挚至极,对她说话。而这个人,甚至在高中整整三年的时间,都得到了她的敌视和针对,甚至高二在海岛上,她还害她,差点陷入了危险的绝境里。

桑意垂下眸去,继续从她的单肩包里,掏出了一些东西来,桑瑜疑惑的看去,那是一整盒红色的东西,颜色鲜艳至极,就如同她无数次,割开自己的手腕时,流出的颜色。

她慢条斯理的将这一盒东西放在了一旁,随即拿出了一把桑瑜感到陌生的东西,形状极其类似一把小刀,这令她浑身僵了一下,心内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毕竟她痴迷着那种割开皮肤的痛苦的感觉,会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在新生。

下一秒,桑瑜却颤抖了一下,一阵暖意兀然从她手腕传来,她愕然的低头看去,竟然是桑意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只还算完好的,没有被包着纱布的手。

“你……你要干什么?”桑瑜有些紧张,不明白桑意到底打算做什么,她抬起头,向她厉声问出了口。

桑意并未回答她的话,几秒钟后,微凉的触感却在桑瑜的手腕上弥漫开来,她低头看去,瞬间瞪大了一双眼睛。

只见桑意掏出了一管红色的液体,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涂抹了开来,看起来就像一滩颜色极其鲜艳的,殷红的血液躺在她手腕上,这是她最熟悉的颜色。

些微的气味朝她鼻间袭来,桑瑜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过来,这似乎是画画用的颜料。

这样的画面,桑瑜并不觉得陌生,因此看着桑意在她手腕上,将这堆颜料推开,她竟也忘记了抗拒,有些痴迷的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色,逐渐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