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是——白言川。
桑意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距离开学时间还这么久的情况下,已经提前来到了英国,并且成功找到了自己只是在对方问起她时,随口提到了一嘴的,自己兼职的这家咖啡厅。
虽然她也听班上的同学们提起过,白言川很早就有留学的计划,而且也来了英国。
但是她并没有预料到,对方竟然跟她上的是同一个学校,皇家艺术学院。因为刚才,他说起了,他是自己的同学。
“对不起,我只是逗一逗她,开个玩笑而已。”在力量比自己强的男人面前,Steve立即转换了一副神色,转头带着虚伪的笑容,向白言川说道。
白言川松开他,正欲继续警告他一句,一道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却兀然从他耳边响了起来,正是桑意。
她仰起头来,一双明亮的眼睛,毫无惧色的直视着这名,比她高出了许多的白人男子,并且伸出纤瘦的胳膊,径直拽住了他的衣服,一字一顿的大声告诉他:
“Steve,你刚才的行为并不是在对我开玩笑!在店里你就三番五次的,试图搭讪我,骚扰我。现在你必须跟我去找店长说清楚!你别试图狡辩,我们头上,正好有个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的摄像头,拍下来的一切,都会成为证据!”
Steve显然被吓了一跳,他根本没有想到,面前这样一个身材纤瘦单薄的桑意,竟然与他此前遇到的,每一个来这家咖啡厅里兼职的亚洲女孩,都要不一样。
更与他眼里,逆来顺受,忍气吞声,不惹事生非,一切都想善了,刻板印象里的亚洲女孩形象天差地别。
这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白言川望向桑意那张坚毅的小脸,也不由勾了勾唇,他拍了拍Steve的肩膀,朝他做了个手势:“请吧!”
于是告到店长那里以后,最终的处理结果令桑意非常满意。
其实咖啡厅女店长,很早以前就察觉到了,Steve似乎有行为不端的地方,但此前,从来没有任何人告发过他,一直苦于没有证据。
而这次,有了桑意的主动检举,女店长顺理成章的炒了Steve鱿鱼,并且以监控视频为证据,报了警,令桑意觉得大快人心。
虽说在这之后,有些麻烦,而且她几乎牺牲了自己晚饭的时间,在白言川陪同之下,去临近的警察局里做了笔录,直到七点半才走出来,但桑意丝毫不觉得后悔。
她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她不能让任何针对女性的骚扰,被轻易的一笔带过,如果能从她这里结束,那样后面来的每一个女孩,都能够在更好的兼职环境里生存。
从警察局里走出来后,白言川目光已经落在了桑意身上,朝她发自内心的夸了一句:“桑意,你真的很棒。”
“这也没什么。”被人如此直白的夸奖,桑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白言川却停下步子,那双浅灰色的眸子看着她,认真朝她说道:“其实刚才,我也以为,你会就此息事宁人,根本就没有想到,你会选择勇敢的站出来,去指控他,去为自己发声。”
他发现,越接近桑意的时候,就越能意识到,她就如同一本精彩绝伦的,内里镶嵌了宝石的故事书,每多翻开一页,他就会多看到她闪闪发光的另一面。
“别人能够帮助自己,也只是帮的了一
时而已,帮不了自己一世。再说,一切的逃避都无法解决问题,唯有自己去勇敢面对,我的人生字典里,也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桑意朝他笑了一下,如是回答他道,嘴角旁的两个小小梨涡,随着她笑容一同绽放。
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异国独立生活,似乎不仅没有令她怯懦害怕,反而令她变得越发耀眼了起来。
白言川心跳加速,有些不敢直视她,垂下眸去,白皙的耳尖和脸上一阵发热,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还要去超市里打工吗?现在我送你去吧,我开车来的。”
“开车来的?你这来了伦敦以后,装备也太齐全了吧。”桑意听到他的话,有些惊讶,感叹了一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辆,停放在路边的崭新黑色保时捷718跑车。
果然,他和自己也不是一个圈层的人,她越发明白了一个事实,在梧州实验,与她一同上了三年高中的同学,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全是货真价实的少爷和公主们,与她真的完全不同。
桑意朝白言川摇了摇头,礼貌拒绝:“不必了,那家超市离这条街也就五分钟的路程,我现在自己走过去,刚好就可以赶得到,谢谢你今天对我的帮助。”
白言川点了点头,尊重她做出的一切选择。
桑意转身离去,在规定的时间里赶到了超市里,完成了自己今天全部的收银工作,一直到晚上十点半才下班?
因为没吃晚饭,又站了许久的缘故,这令她走出超市时,脸色都有些苍白了,双腿也有些疼,走起路来,重得不行,但她必须得赶上回自己公寓的最后一班巴士。
然而当她正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又叫住了她:“桑意,我送你回去吧!”
她转头看去,正是白言川,此刻他高大的身影,正倚在他路边的车前看着她。
桑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走近了他,向他疑惑的问出了口:“白言川,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想到你没吃晚饭,又连着上班,应该很辛苦,所以就一直在等你下班。”白言川朝她温柔的笑了一下,眉眼弯弯,伸出修长的手指,亲自为她拉开了车门。
他竟然就这样,一直在超市门口等着自己下班?这实在令桑意有些意想不到。
不忍心再次拒绝他,况且自己今天一直没有得到什么休息时间,双腿确实有些酸痛难忍了,桑意点了点头,坐到了他的车上。
白言川一路把车开的很稳,桑意却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似乎和一般的手表不太一样,屏幕上非常详细的显示了此时的温度,湿度,甚至他的体温,以及详尽的穿衣建议等等。
“这个手表,是我来英国之前,我母亲亲自送给我的。”似乎是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所停留之处,白言川朝她笑了一下,如是解释道。
桑意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她给你这么专业的手表,应该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照顾自己吧。白言川,你跟你父母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嗯,很好。从我出生那一天起,他们就明确告诉了我,他们这一生对我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我过得开心就可以了。”白言川一边开着车,一边回答她道。
“原来是这样,那他们真的很好。”听到他的话,桑意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向往。
果然跟她此前想象中一样,他的家庭很温暖,很健全,与她和陈恣所处的家庭,完全不同。
白言川的目光,却不动声色的落在她脸上:“桑意,你呢?以前班里开家长会的时候,你父母,好像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我爸在我小学毕业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前段时间也已经去世了。”桑意表情淡然,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或许在以前,她还会因为自己这样的家庭情况而感到自卑,自怨自艾,或者难以启齿。
但现在,桑意已经完全想通了,拥有什么样的家庭,以及什么样的家人,是天生注定的。
这从来不是她能够自己决定的事,而她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有能力自己养育自己,有能力为自己想要的生活,以及自己做出的一切选择来负责。
白言川听了她的话,心里却多了几丝心疼,他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继续开着车,一直将她送到了公寓楼下。
“桑意,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你不是还没吃晚饭吗?”在她推开车门,准备下车之前,白言川却叫住了桑意,向她语气关切的说道。
桑意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回家里吃就行了,你也快点回去吧,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那我送你上楼好吗?”白言川跟着她一同下了车,表情看起来,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她。
桑意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的热情,又想到对方今天在咖啡厅里及时出现帮助了她,而且等了她这么久,没准也没吃晚饭,于是抬头看向他说道:
“算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也上楼和我一起吃点东西再回家吧,就当垫垫肚子吧。”
白言川点了点头,和她一起踏进了这间看起来陈旧而窄小的公寓楼里。
桑意租的房间在三楼,这意味着,她每天必须爬三层楼的旧木楼梯,才能回到家里,条件艰苦的程度,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
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桑意掏出钥匙,熟练的打开了门,屋里的景象却令白言川有些惊讶,这里面积不过四十平的样子,却隔出了非常小的厨房和卫生间。
而且整个房间里,空荡荡的,几乎什么家具也没有,只有一张床,一个电冰箱,一个书桌。
“我帮你拿吃的。”进了房间里以后,桑意转身拉开了自己家里那台冰箱,白岩川注意到了,那冰箱里面似乎装了许多各种各样的面包。
挑选了一会儿,她笑着递给了他一个巧克力甜甜圈:“喏,你吃这个吧,这个是今天店长给我打包的,味道很不错的,我吃昨天带回来的就好了。”
“这就是你的晚饭吗?桑意,你不会每天就只吃这些东西吧?”白言川不敢置信的接过那个甜甜圈,向桑意问道。
桑意满不在乎的朝他点了点头:“对啊,这没有什么不好的,又能省钱,而且营养也充足,味道也很好啊。”
“你等我一会儿!”白言川却兀然转身,高大的身影径直走出了她房门。
什么意思啊?桑意没弄明白,他这突然离开是什么意思,但十分钟以后,她便明白了过来,再次敲开她房门的时候,白言川拎着两大袋子的食物,出现在了她面前。
显然,这都是他刚才去附近的超市里买回来的。
“哎,你没必要给我买这么多东西的!我并不缺什么!”桑意赶忙迎上前去,朝他说道。
白言川却走到她冰箱前,将所有买来的东西,一样样,井井有条的摆了进去,无论是各类牛排,意面,还是各种新鲜的蔬菜,水果,直到将她空余位置,本就不多的小小冰箱,完全塞满了为止。
他很清楚的明白,如果他直接给桑意钱来帮助她改善生活,她绝对会一口回绝他,根本不会接受自己,所以他宁愿选择这样做,亲自给她买来一堆食物必需品。
“对了,你厨房好像有煎锅,我给你做份晚餐吧。”白言川站起身来,接着朝桑意说了一句,拿起牛排,番茄
和意面,便走进了她的厨房里。
没有想到,他竟然还会做饭。
桑意张了张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只得接受了他这份好意,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忙碌起来,心里多了些温暖。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也很清楚的明白。
这种温暖的感动与爱情无关,和陈恣带给她的那种无法抑制的,整颗心都被侵蚀,会被他一举一动而强烈影响的心动完全不同。
白言川给她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彼此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如他身上,那股平易近人,如同春风般和煦,永远带着暖意的气质。
他很轻松熟练的煎起了牛排,站在一旁的桑意也不好意思坐下来休息,陪着他做事。
此时,她却敏锐的注意到了,当白言川拿起发热的平底锅,将牛排放到做好的番茄意面时,手腕明显被锅底的高温烫了一下。
可白言川竟然连眉毛都未曾皱一下。
“你手被烫到了!你先别急!我给你拿创口贴!”桑意赶忙走到了自己床边,拉开了抽屉里,自己备着的创口贴,走向了他身边。
白言川却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也没有注意到,他自己被烫伤的事一般,只是将为她做的,盘子里的番茄牛排意面,端了出来,摆在了她那张面积不大的书桌上,朝她淡然说道:“我没事的,你快先吃晚饭吧。”
“怎么可能没事?你烫的应该很严重吧?给我看看你手腕!”桑意却认真的拉住他,抬起头来望着他说道。
白言川无奈的笑了一下,垂下长睫,朝她伸出了右手的手腕,那里果然如桑意看到的一般,已经被烫红了一片,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你这应该很疼吧?是烫伤,我这里也没有烫伤药膏,直接用创口贴,只能隔绝外界接触的感染。”桑意为他仔细贴上了创口贴,叹了口气,对他担忧的说道。
白言川却满不在乎的轻声劝慰她:“没事的,不疼。是我自己没注意,你也不必自责,一会儿我回去的时候,自己去药房买个药膏就行了,倒是你,快点吃饭吧,不然该冷了。”
“好吧……”桑意只得作罢,在书桌前坐下了下来,在他的注视下,尝了尝他做的番茄牛排意面,味道倒还不差。
事实上,这也是她来到英国以后,除了面包和咖啡厅的员工餐以外,吃到的第一顿热饭。
白言川明白,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再留在这里并不方便,会让桑意不自在,于是朝她叮嘱了一句,便往门外走去:
“桑意,即使你现在很忙,但也一定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呀。你要是遇到任何事情,任何麻烦,都可以找我,我就住在离你这两个街区的独栋房里,门牌号我已经发给你了。”
桑意站起身来,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口:“好,谢谢你,白言川。”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离开,她兀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在充满温暖与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对别人好,如何去爱,如何善待他人。
而这在他们的世界里,无比轻松的一点。却是无论是她,还是陈恣,这样残缺家庭里生长起来的孩子,或许要用尽一生的努力,都极难够习得的人生课题。
时间匆匆,转眼就到了九月份开学的日子,桑意开启了在伦敦皇家艺术学院,肯辛顿校区的学习。
当她踏进皇艺时,校园里处处散发着浓厚的艺术气息的古典欧式建筑,独特而优雅,令她心内觉得震撼而陶醉,而且校区之间有免费的shuttlebus,交通亦十分便捷。
桑意在这所顶级艺术殿堂里,开始了她最感兴趣的艺术史专业学习,不仅学习到了中西方艺术通史,以及丰富的艺术理论,还遇到了一个非常欣赏她中国水墨画作品,欣赏她才华,德高望重的导师,欧文教授。
这一切的顺利,出乎她的想象,也令她更加坚定了,自己追逐梦想的决心。
与此同时,京州。
京大光华管理学校后巷,一家颇受大学生们喜欢,氛围极佳的清吧内,陈恣以及搂着顾斐斐的蒋亮,一同走了进来。
除了毅然将志愿填成了和桑瑜一个学校的顾逸飞以外。他们三个人都上了同一所大学——京大光华管理学校,顺利从高中同学,变成了大学同学。
而几乎是在他们出现的第一秒,一身简约黑色卫衣打扮,身材高大挺拔,气质却极其痞帅出挑,根本无法掩盖光芒的陈恣,便立即吸引了酒吧里,全场女生们的注意。
无数带着探究与兴趣的辣妹们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身影移动,一直到他在卡座上坐了下来,都仍然落在他那张轮廓深邃,没有任何缺点的脸上,根本舍不得移开。
蒋亮自然察觉到了这些灼灼的目光,看了一眼对面神色淡然的陈恣,朝怀里的顾斐斐,笑着感叹了一句:
“看来啊,咱们恣少这张万人迷脸,真是到哪里都受欢迎!高中是校草就算了,现在才开学一星期,他就已经成了光华的名人了,连隔壁学校的妹子都被吸引到咱们学校来看他了。”
“斐斐,我看光华校草这个头衔,又是恣少没跑了!”
顾斐斐却用手肘推了蒋亮一下,瞪了他一眼,低声朝警告他:“就你能说!你不会看脸色?”
蒋亮讪讪的住了口,这才发现陈恣的兴致,看起来一点也不高,气压很低,只是一杯又一杯的,兀自喝着闷酒,昏暗灯光下的那张脸,冷的厉害。
“那个……帅哥你好,请问能加你个微信吗?”此时,一道脚步声,却兀然从他们耳边传来,是一名身穿白裙的女生,突然走近了一身黑衣的陈恣,红着脸,向他鼓起勇气问道。
被这声响吸引,陈恣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却落在女生身上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裙上。
这样款式的裙子,他记得,桑意也有一条。
恍惚间,他眼前瞬间浮现了那张苍白而倔强的小脸,就如同心脏兀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紧紧握住,酸涩的厉害,令他喘不过气来。
陈恣仰起修长的脖颈,一口喝掉了玻璃杯里澄黄的威士忌,冷冷拒绝了她:“不能。”
“好吧……对不起,打扰到你了。”女生表情有些失落,惋惜不已,转身离开了。
顾斐斐却不动声色的将陈恣一切的细微表情变化,都捕捉到了眼睛里。
她张了张唇,在蒋亮有些讶异的目光里,径直抢走了陈恣手里的玻璃杯,朝他问出了口:“恣哥哥,你表面说不在乎了,也不喜欢了,可是,你心里却根本放不下桑意吧?”
兀然听到顾斐斐提起这个名字,就如同隔世,陈恣甚至有些怀疑,此刻他是不是还在梦里。
毕竟,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这几个月来,都绝对不敢在他面前,贸然提起这两个字来,因为谁都不想,因此而惹来他的暴怒。
“顾斐斐,你到底在说什么笑话啊?”陈恣勾起唇角,嗤笑了一下,冷冷反驳她道,那双深邃的黑棕色眸子里,却根本看不到半点笑意。
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悦,蒋亮赶忙在桌子底下悄悄拽了一下顾斐斐衣袖:“你快别说了,等下他又该生气了!”
顾斐斐却丝毫不怕惹怒陈恣,她一双眸子直视着陈恣,径直朝他说出了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的话来:
“如果不是,那你为什么,还要每天戴着她送你的那根手链呢?”
第52章
陈恣顺着顾斐斐视线看去,停留在自己露出的左手手腕,那根向日葵手链上。
他赶忙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扯了一把自己黑色的衣袖,牢牢遮盖住了它的存在。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丢而已。”陈恣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为自己辩解了一句,继续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酒。
顾斐斐却朝他笑了一下:“恣哥哥,我们可是发小阿,一起
长大的朋友,你觉得我还猜不到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吗?从小到大,你就习惯了拿钱挥霍,跑车也好,球鞋也好,名表也好,什么东西,你都要最新款,最好的,说买就买,说换就换。”
“你有戴什么东西,这么久过吗?更不必说,它只是这么一根,不值钱的钛钢手链罢了,你舍不得丢,无非就是因为,它是桑意亲自送给你的罢了。”
陈恣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指,收紧了一下,他侧过头去,没有看顾斐斐。
他以为,在众人面前,已经将他自己与桑意的切割做的非常明显了,但他还是没有想到,顾斐斐的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连这种小细节都能注意到。
更不必说,她和桑意玩的本就好,说话又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根本就不加掩饰。
蒋亮看出了气氛明显不对,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尴尬极了,他赶忙伸手,轻轻捏了捏顾斐斐的手指,笑着打了句圆场:“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就非得戳穿恣爷嘛!”
“不舍得扔,那又怎样呢?当初她来陈家,是她亲自教会了我,金钱买不来一切,包括感情。”
“可又是她,亲自教会了我,她可以为了钱,为了她的未来,为了她的野心,而毫不犹豫的抛弃我,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这是我爸亲口告诉我的!”此时,陈恣眼尾却兀然红了一下,直视着顾斐斐,说出了这么两句话来。
一旁的蒋亮愣住了,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见过陈恣用这种语气说话,更没有见过,除了在他母亲祭日之时,他为了任何一个人,而红过眼圈。
毕竟陈恣一直是他们这群人里面最说一不二的老大,更是自小学开始,便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风云人物,在无数人的簇拥之下,以及校草光环之中长大。
从小到大,喜欢他的女生,更是胜不胜数,为了获得他任何一点的关注,而使出浑身解数的人更是不少,而他看起来也永远是气定神闲,从未在乎过任何人一般。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竟然会在说起桑意时,流露出这样受伤的表情,以及这样的语气来。
这令蒋亮心内有些震撼,也为了自己的好兄弟而有些心疼,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亲自为陈恣倒了酒,又看了顾斐斐一眼,拍了拍她手背:
“好啦,大小姐,你就别再继续追问下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恣爷他爸是个什么样的烂人,他能够对桑意那么好,为桑意做到那个地步,甚至还主动向她表白,已经很不错了……”
他这句话,却似乎瞬间启发了,方才陷入了沉默里的顾斐斐,她端起手臂,再次看向对面的陈恣,不慌不忙的开了口:
“恣哥哥,桑意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真的不了解吗?她如果真的爱钱,首先要做的不应该是抱紧你的大腿,抓紧你这颗摇钱树吗?她为什么还要一个人,跑去异国他乡吃苦呢?”
“你爸三个月就能换一个女人,他把你那些后妈们,统统当成工具,不当人看。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你就那么相信吗?”
对于形容桑意“吃苦”的这两个字,顾斐斐其实是有深刻体会的,毕竟,她瞒着所有人,包括自己的男朋友蒋亮,仍然在和桑意保持着联系。
即使要倒时差,她也时常和下了班的桑意打电话。
因此,桑意在伦敦的咖啡厅里做兼职,超市里做收银,一天三顿以面包为食,极其辛苦的挣取她的生活费,这些事情,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被陈瀚海,扣上了这样一个爱钱,贪慕虚荣的帽子,并且利用她母亲的形象,来向他的儿子施压,来洗脑说服他。
而在听到顾斐斐的话后,陈恣僵住了,他垂下眸子,黑睫颤抖了几下,握住酒杯的修长手指,几乎忘记了动弹。
自从那次,他发了高烧醒来以后,没有找到桑意的身影,并且得知她如此狠心,趁自己生病期间,离开了自己以后。
出离的愤怒与不甘心,以及随之而来的失望,痛苦,悲伤,怨恨,就充斥在了他的心房。
所以,陈恣其实从来没有去认真思考过,陈瀚海对他说出的那些话语里,真实性到底有多少。
“无论如何,她签了合同,接受了我爸对她,出国留学的赞助,这点是真实发生的。”沉默了许久以后,陈恣接着看向顾斐斐,缓缓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顾斐斐却摇了摇头,表情里似乎多了一抹失望,一双清亮的黑眸直视着他说道:
“恣哥哥,我还以为,你们高中三年的时间,都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所以比起我对桑意的了解,你比我对她要了解得多呢。原来,那只是我的错觉。”
听到她骤然这样说,语气里还带着笃定,陈恣表情瞬间变了,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迫切的疑惑和好奇。
顾斐斐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他那双黑棕色眸子,一字一顿的说:“你应该要明白一件事情,桑意和她的母亲,是完全不同的人。”
“在我这个朋友眼里。她从来就不是可以任由你,或者任何其他人,牵在手里的风筝。她是一只,属于天际,自由翱翔的鸟,是个坚强不屈,永远不会放弃自己梦想的斗士。”
陈恣愣了一下,顾斐斐这番话,仿佛直直戳中了他的心脏,令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震,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是啊,即使他不愿承认陈瀚海对自己的影响,可他也必须承认,无形中,他竟然也从父亲那里,学会了控制别人的方式。
因为不想面对自己内心的安全感,严重匮乏这个事实,因为害怕失去桑意,所以他才想要用尽方法,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不准她出国留学。
可桑意,从来就不是会被任何人控制的人啊。
陈恣兀然想起,高一那年,他们在操场上看星星那次一次,那时她就已经明确的告诉过自己,她的梦想是什么,以及她会用毕生的努力,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高中三年,她是如此上进,如此努力,永远都是班上最拼,最刻苦的那一个,永远第一个进教室,最后一个离开。
尽管她身躯孱弱,甚至三岁时,属于她的那颗心脏,遭受了极其严峻的考验,动了那么大的手术,可她的内心却如此坚韧,充满了向上的力量。
或许,她想要的从来都是平等,尊重,理解的爱?而并非以爱为名的控制?
看到了陈恣脸上的变化,顾斐斐明白,自己说的话,应当已经起到了些作用,她牵着蒋亮站了起来,朝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恣哥哥,我真的希望,你能够好好想一想。真正留在原地,拒绝去成长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听完这些话,蒋亮一脸折服的看向自己女友,伸手捏了捏她脸颊,毫不吝惜的对顾斐斐大夸特夸:“哎呦,我的斐斐,真是不错啊!最近你说起话来,简直是出口成章,文学修养大幅提升啊!”
“就你嘴甜。我们走吧,让恣哥哥安静一下。”顾斐斐被他夸的脸上红了一下,捶了他一把,和他一起离开了酒吧。
陈恣久久坐在原地,他垂下眸子,温热的指腹,轻轻碾过手腕项链上,那株代表着桑意的向日葵,表情若有所思。
恍惚间,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桑意轻灵的声音,听到了她对自己说出的那句:“我理想中的爱情,是一个圆遇上另一个圆。”
十一月的伦敦,天气已经渐渐冷了下来,上完了今日的艺术史课程,桑意仔细戴上自己的红格纹围巾,准备走出教室,赶巴士去自己兼职的咖啡厅。
虽然因为学业,她没有了之前那么多时间,来进行兼职,但是她不能停止工作,因为虽然她已经成功攒到了这个学期的房租和生活费,可下一年的,还没有着落。
“Ann,你留一下。”此时,一道和蔼慈祥的声音却忽然从她脑后传来,桑意转头看去,是一脸和善,鼻梁上还架着厚重眼镜框的欧文教授。
她赶忙走到对方面前,朝她打了个招呼:“欧文教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欧文却朝她摇了摇头,目光温和而坚定,落在她身上,似乎带着无声的力量:“我听说,课余时间,你还在做着好几份兼职,对吗?”
听到她这么问自己,桑意心里有些慌了神,忙向她摆了摆手:“是的,但您放心,这绝对不会影响我的学业的,前段时间,我提交给您的艺术史
小论文,还得到了您的最高评价呢。”
她很清楚的明白,在皇艺,除了自己以外,所有同学的家庭背景,都比自己的家境要好上许多,无论是亚洲背景的,或是欧洲背景的学生。
非富即贵的占了绝大多数,甚至还有许多知名艺术家们的子女后代。
“我当然知道,你是一个很有艺术感悟力的孩子,而且也很有韧性。所以,我想交给你一个任务。”欧文却朝她笑了一下,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的这句解释。
任务?桑意有些受宠若惊,随即一个猜测,蹿进了她脑海里,令她心跳都兴奋的加速跳动了好几下。
她记得,前几天时,她听白言川说起过,欧文教授手里,有一个千载难逢的策展机会。
欧文看向她,兀然向她问出了一个名字:“Ann,你知道艾莉森温特斯沃斯吗?”
桑意赶忙点了点头,认真回答她道:“知道,她是一位新锐天才画家,非常有名。据说,她将她的画,画满了她的整个屋子。”
做为艺术史专业的学生,对她们来说,最基本的一项,就是艺术嗅觉要灵敏,对时下流行的一切艺术,以及艺术家都要有所了解。
“嗯,她是个天才,但同时也是一名自闭症患者。这是她的所有资料,我希望你能够想办法,把她请出家门,并且为她策划一场精彩绝伦的艺术展。”
“如果你取得成功的话,这将是她的首展。”欧文将手里的一本册子,递给了她,如是说道。
桑意喜出望外,赶忙接下了那本资料,有些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接下了这么大的策展任务。
毕竟艾莉森温特斯沃斯,作为小众艺术流派的杰出者,在英国的名气并不小,而欧文却在她一众不缺背景,不缺资源的学生里,选择了自己,来完成这件重要的事情。
“欧文教授,感谢您给我这个珍贵的机会,感谢您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完成这个任务!”桑意眼眶红了,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欧文却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慈爱的笑了一下:“Ann,你应该感谢你自己,因为你是我最出色的学生。”
一直到晚上十点半,从超市里完成自己的收银兼职,上了红色的双层巴士,桑意心里仍然高兴至极。
虽然她身体上很累,很疲倦,可在这一刻,她体会到的,却是无与伦比的自由。
她闭上眼睛,吹着车窗外吹来的冷风,却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了。
她的梦想正带着她,一路无所畏惧的往前奔跑,使她永永远远的,逃离了赵梦曾经带给她过的,那种无根浮萍般,无处可依的漂泊感与虚无感。
回到公寓里,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明天仍然是早课,留给桑意的时间并不多了。
她一边将自己的浴巾和睡衣,取下来放进浴室里去,抓紧时间,准备洗澡,一边则点开了自己的微信,向往常一样,完成自己的每日例行记录。
来到英国以后,桑意就逐步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无论时间多晚,她一定会记录下,自己每天发生的事情,并且肯定自己取得的任何小小的成功与进步。
有空的时候,她就亲笔写下来,采用日记的形式,需要兼职到晚上,没空写的时候,就用微信语音的形式,发给自己。
于是,她一边忙着脱下身上的风衣,一边伸出了纤长的手指,熟练的按下了微信语音框的位置:“今天的兼职也一如既往的累,尤其是超市收银的时候,我还碰上了一位难缠的大妈……”
提起这些琐事,桑意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丧,但想起今天的收获,随即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但是还好,今天发生了一件,超级大的好事情!欧文教授她,竟然把艾莉森温特斯沃斯的策展机会给了我,我一定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完成了录音以后,桑意看也不看,无比熟练的将自己记录的语音发送了出去,然后蹲下身去,将电量接近0的手机,插好充电线,就准备走进浴室,争分夺秒的去洗澡了。
然而捧着手机,低头的瞬间,桑意随意看了一眼,刚才她并未怎么注意的微信界面时,却瞬间被吓了一跳,差点在原地跳了起来。
她骤然发现了一件无比尴尬的事,因为昨天晚上,睡前,她也想看看陈恣朋友圈的缘故。
所以她顺理成章的登了顾斐斐给她的那个小号,而她刚才打算发给自己的语音,竟然稀里糊涂的,就发送给了这个小号里唯二的那个联系人——陈恣!
天啊,难道她这么快就露馅了?不可能吧?现在是伦敦时间,晚上的十一点,也就是京州时间的早上七点,陈恣应该不会起这么早的!
桑意涨红着小脸,强行安慰着自己,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即颤抖着手指,迅速撤回了自己发出的,那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消息。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令桑意根本不敢置信,瞬间瞪大了一双鹿眼。
陈恣竟然很快回复了一条微信消息过来!
第53章
桑意低头看去,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画面,陈恣竟然直接给她转了一大笔钱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知道,这是顾斐斐的小号吗?还是刚才自己误发过去的语音,已经被他听到了?
桑意涨红着脸,心跳剧烈,颤抖着手,正欲回复他,这是什么意思,陈恣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你是我那个在国外留学的远房表妹,林婉吧?这是前段时间,你帮我在巴黎买,今年发布最新款手表的钱,你收下吧。】
桑意愣住了。
陈恣竟然把这个微信号当成了他的远房表妹?难道是他记错了?还是说他根本不知道,也不记得这是顾斐斐的小号了?
所以才会产生这样乌龙的误会。
自己应该怎么办呢?难道把钱退回去,直接告诉他,自己是顾斐斐?
这样显然并不好。更不必说,顾斐斐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她和蒋亮的关系很好,怎么会突然来加陈恣微信呢?
而她向顾斐斐要了这个小号,目的也只是为了,自己思念着陈恣的时候,有个途径,能够偷偷看他朋友圈动态,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怎么会弄成这样呢?桑意红着脸,心里纠结至极,很想打自己一下,怪自己,刚才为什么如此冒失,不看清楚是登了哪个微信号,就直接发语音过去了。
【?】
似乎是因为,没有看到她回应的缘故,陈恣再次发了一条微信消息过来。
桑意知道,自己不能再纠结了,已经没有时间了,不然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
于是她干脆硬着头皮,一不做二不休,回复了他一句:【好的,表哥。】
看着手机屏幕,她捂着涨红发热的脸,只觉得尴尬至极,这代表着,她以后必须在陈恣面前,扮演他这个远房表妹了。
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件好事,因为陈恣看起来,显然与这个人并不熟,比起让她在他面前扮演顾斐斐,难度似乎要小的多。
陈恣的消息却又接踵而至了:【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文静了?小时候看到你的时候,总是活蹦乱跳的,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开朗极了。】
【别熬夜,早点休息吧。对了,上次碰到你妈,她说她为你感到骄傲,希望你在异国他乡的时候,一定要照顾好
你自己。】
【她还让你多给我分享,你的留学生活,再让我拿给她看,她一个老年人了,不会用这些东西。】
桑意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耳尖泛红的厉害,在这一瞬间,看到陈恣向她说出的,这些关心的话语,她甚至有些希望,自己真的就是他那个远房表妹。
但随即,她又提取到了陈恣刚才话语里的关键词。
活泼开朗,活蹦乱跳。陈恣这个表妹,竟然是这种性格类型的女生,那她演戏岂不是要演全套,在他面前,才有可信度?
而且,她母亲竟然还要看她留学时候的生活。这岂不是意味着,她必须经常性的跟陈恣分享自己的生活,甚至拍照过去,才不会有露馅的可能。
在紧张的思考了几秒钟后,桑意决定继续扮演陈恣这个表妹,于是她快速挑选了一个极其可爱的,猫猫笑脸表情包给陈恣,然后回复了他:【好咧,谢谢表哥关心!】
与此同时,京州光华学校,复古而优雅的咖啡厅内,一身黑色皮夹克的陈恣,坐在晨光里,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看着手机屏幕里,那条回复的消息,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不少女生的目光,都落在了他那张痞帅好看,又不失少年气的脸上。
甚至有好几个女生,在他身后驻足,红着脸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那就是陈恣吗?咱们光华的校草?听说是商学院的,家里巨巨有钱!他好帅啊,真想搭讪一下……”
伦敦,公寓内。
终于蒙混过关,而且没有引起陈恣的怀疑,桑意松了一大口气,她红着脸,向后仰躺在了地板上。
谁能想到呢,和陈恣彻底弄僵决裂以后,她现在竟然要开始扮演他的表妹了,这仿佛令她又回到了,她刚到陈家时,叫陈恣哥时,那一幕来。
这简直就像,兜兜转转的,他们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一种奇怪的兄妹关系。
对了,自己不是还可以向顾斐斐求证,并且寻找解决方法吗?桑意知道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身来,迅速拨通了顾斐斐的电话,在心里祈祷着,希望她现在已经醒来了。
电话响了好几秒钟后,终于被接通了,顾斐斐有些慵懒的,带着几丝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喂,一一,你怎么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啊?”
桑意隐隐约约听到,她那边的背景音里,传来了一些人群说话的声音,以及玻璃杯搅动的声音,判断了出来,顾斐斐应当是正在吃早餐,自己并不算扰了她好梦。
“斐斐,大事不妙!我登你小号的时候,手误,发了一条语音消息给陈恣,但是他没把你小号认出来,以为我是他远房表妹,叫什么林婉的。”
“斐斐,你知道这号人吗?真是他表妹吗?”桑意立即向顾斐斐火急火燎的问出了口。
顾斐斐慢条斯理的,搅动了一会儿手里的咖啡杯,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正目光灼灼,盯着她一举一动,认真听她说出每一个字眼的陈恣。
她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一下,随即大言不惭的告诉了她:“我知道啊,林婉嘛。他那个在英国留学的表妹,小时候见过,我们长大以后就好久没见过了。”
坐在陈恣身边的蒋亮,听到顾斐斐这说谎不打草稿的能力,竟然能将陈恣随意编出来的人物,如此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向桑意说出来。
他忍不住表情夸张的,伸出手掌鼓了鼓空气,又用唇语,向自己女朋友,佩服的说出了两个字来:“牛逼!”
直到陈恣不耐烦的推了他一把,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他这才作罢,继续当个无声无息的背景音,听着顾斐斐外放她的话筒,和桑意继续打电话。
“啊?他还真有这么个表妹啊?那怎么办啊,斐斐!他还给我转了一大笔钱,说是我给他买最新款手表的钱。这钱我不能收啊,又不是我的。但是不收,又会在他面前露馅吧?”
桑意清晰的声音,继续从电话那头传来,显然她是真的,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陈恣朝顾斐斐做了个手势,显然是要她劝桑意,必须把钱收下。
于是顾斐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劝说起了桑意来:“哎呀,一一,他给你钱,你就当是天上掉馅饼,或者中彩票了呗。他那表妹,家里可不缺钱,哪里还记得一块手表的事啊!”
“好了,你赶紧收下吧,就当给他做点好事了,一会儿不收,露馅了,引起他怀疑才麻烦呢。我和你说,我家蒋图图,可是个醋坛子哦!”
听到顾斐斐这么说,蒋亮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万万没想到,他自己会莫名其奇妙躺枪,被顾斐斐拉下水。
毕竟他平日里,把顾大小姐宠的无法无天,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哪里还敢乱吃醋。
看着蒋亮滑稽的表情,陈恣忍不住笑了一下,可他又不能够发出任何声音来,以免被发现,只能低着头,憋笑憋的很辛苦。
桑意瞬间明白了顾斐斐话里的意思,蒋亮爱吃醋,顾斐斐以前又喜欢过陈恣,要是再把她扯到这件事里,确实就是自己这做闺蜜的,害了顾斐斐。
于是她立刻点了点头,朝电话那头说道:“那好,我马上就收钱。”
桑意赶忙登上小号的微信,将陈恣给她的那笔钱,收了下来,这简直就像是个意外之喜,这笔钱,甚至可以解决她未来两年的房租和生活费花销了。
可以令她将做兼职的时间空下来许多,无所顾虑的去完成自己手头那个极其重要的策展任务。
“哦,对了,斐斐,陈恣还跟我说,他表妹的母亲,要求她多向他分享英国留学的生活,那我是不是得经常发消息给他,才不会露馅啊?”
桑意眉头拧紧了一下,接着又向那头的顾斐斐问了一句。
顾斐斐给了对面紧紧盯着她,竖起耳朵听她说话的陈恣,一个了然于心的眼神,郑重的朝电话那头桑意说道:“当然了!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去做嘛,反正能不被发现,就别被发现!”
“好,我知道了。”桑意点了点头,接受了顾斐斐的提议,这才挂断了电话。
掌声已经立即在咖啡厅里响了起来,正是蒋亮,他把目光落在陈恣身上,忍不住的夸赞:“不愧是恣爷!您这一招啊,真是高!”
陈恣满不在乎的看了他一眼,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显然对于刚才顺理成章发生的一切,都非常满意。
顾斐斐放下手机,嘟起嘴巴,朝蒋亮说了一句:“喂,蒋亮!明明是我厉害好吧!谁有我这演技啊?我都能拿奥斯卡小金人了好吧?为了能成为他们俩顺利play的一环,我可真是含辛茹苦啊!
“是是是,谁能有我家顾大小姐厉害啊?”蒋亮笑了一下,赶忙握着她的手,大声夸赞她道。
陈恣却拿起一旁,自己的苹果电脑,骨节修长的手指,将桑意刚才语音里,提到的艺术家的名字——艾莉森温特斯沃斯,输了进去。
出来的结果页,令他表情有些惊讶。
那是个在英国极其有名的新锐天才画家,任意卖出去的一幅画都极其昂贵,怪不得刚才桑意的话语里,透着如此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艾莉森温特斯沃斯,恣少,这画家真的很有名哎。桑意真的好厉害啊,她才去那里没多久,就能够接到这样的机会!”
蒋亮凑到他电脑屏幕前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呼出声。
顾斐斐却对此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用手里的叉子,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盘子里的提拉米苏:
“我早就对你们说过,以桑意的才华,她早晚有一天,会大放光彩,尽情闪耀!”
第54章
十二月的伦敦,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如同一个惊喜
,桑意刚在公寓里起床,拉开窗帘,就看到了一片洁白的世界。
而低头看去,圣诞节的氛围已经极其浓重了,楼下大门台阶前的圣诞树上甚至开始挂上了彩带,绑上了圣诞老人的红帽子和收礼物的长袜。
房主夫妇正将麋鹿彩灯摆在那颗巨大的,枝叶繁茂碧绿的圣诞树旁,他们带着绒毛帽和小手套,金发碧眼的孩子,踩过雪地时,则发出了松软好听的声音,留下了一串串银铃般兴奋的笑声。
桑意忍不住一把打开了窗户,趴在窗前,一边伸出手掌去接了几片,飘落在掌心里的轻盈雪花。一边则举起自己手机,将看到的这美不胜收的一幕,拍成了小视频,
这是今年的初雪,而她心底,其实早就住下了一个,想要一起看初雪,从未改变过的名字。
她红着脸,心跳加速了几下,点开了陈恣的微信框,反正他已经,把自己认成了他的远房表妹,而且要求自己分享生活,那现在岂不是最好的时机?
于是,桑意伸出有些颤抖的纤长手指,将那段窗外初雪的小视频,发给了陈恣。
怕他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意思,或者产生误会,在视频发送后,她又多发了一条微信消息过去:
【表哥,你看,这是今年伦敦的第一场雪!是初雪哦!猫猫微笑表情包。】
发完以后,她心情紧张,几乎不敢再直视自己的手机。
陈恣会怎么回复她呢?按理来说,伦敦时间的早上七点,正是京州时间的下午三点,他或许还在大学课堂里上课吧?自己这样贸然发消息,会不会有些冒昧呢?
然而不过几分钟后,她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桑意红着脸,立即低头看向自己的微信消息框,陈恣的头像那里多了个小红点,点进去以后,她竟然同样也收到了一段小视频。
京州,竟然也在下雪。
这显然是陈恣在上课时拍给她看的,因为他拍的也是窗外,高高的树下,零星走过几个撑着伞,踏着雪走过的大学生,五颜六色的伞上落下了一层雪,雪显然还在下。
可桑意更加注意到的,却是那扇反光的玻璃上,倒映出了陈恣痞帅的脸,半年未见,他那张深邃而立体的脸,轮廓似乎又成熟一些了,却仍旧好看的令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很有冬日的氛围,长睫轻垂着,黑棕色的瞳孔引人入胜,右边眼尾那颗细小的痣,还是那么勾人。
更重要的是,桑意涨红着脸,突然发现,窗户上倒映出来的,不仅仅有,他拿着手机,骨节修长的手指。
视线下移,她还能清晰看到,他左手忻长的腕骨上,竟然仍然戴着,她送给他的,那根生日礼物,向日葵手链。
她心跳瞬间,加速跳动了好几下,几乎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陈恣不是很恨自己吗?在知道自己离开他,去了英国以后,他第一时间就拉黑,删除了她的一切联系方式,等她飞机落地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任何辩解的可能与机会。
也因此,这导致她来了英国以后,即使白天假装的再完美,到了夜里,却仍然会因为想到他,而情绪低落至极,甚至掉眼泪,直到整整调节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缓了过来。
可为什么,他却还没扔掉自己送他的手链,并且一直戴在手上呢?
容不得她思考,陈恣的消息,却又接踵而至了:【这也是京州的第一场雪。】
看到这条消息,桑意脸上红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唇角,心里涌入一股暖流。
这也能算得上是,她与陈恣一同看了初雪吧,虽然她们并不在同一块土地,可谁又能说,落在她们身边的雪花,不是同一片呢?
“哎,斐斐,你看恣少在那干嘛呢?自己趴在桌子上,边看手机,边傻笑的。”
坐在陈恣前方的蒋亮,推了推身旁偷偷用耳机听歌,在课堂上昏昏欲睡的顾斐斐一把,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看身后,拒绝了无数女生,热情要求同坐的要求,独自坐在窗边的陈恣。
顾斐斐瞬间来了精神,回头看了几眼后,八卦的表情,令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斩钉截铁的回答蒋亮道:“还能是啥?跟她“表妹”在聊天吧?”
听到顾斐斐说起表妹这个词,蒋亮差点笑出声来,又怕台上的教授发现,捂住了嘴巴。
直到抑制了笑声,他才又饶有兴致的撑着下巴,继续和顾斐斐八卦:“斐斐,你说恣少,他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啊?明明心里放不下,又不去直说,非要跟桑意玩这种游戏。”
“蒋图图,你啊,还是太天真了!让他接受一切,总需要花点时间啊。再说这种又爱又恨,却又完全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才说明他对桑意,根本就是爱的深沉,爱的要命啊。”
顾斐斐毫不客气的在他头上敲了一把,继续戴上自己耳机,听起了歌来。
与此同时,伦敦公寓内。
桑意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准备出门,今天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就是趁着今天没课,去拜访自己负责策展的天才画家——艾莉森温特斯沃斯。
欧文教授给她的资料小册子里,介绍的非常详细,包括这位深居简出,四十五年来未婚未育,几乎没有出过门的天才画家,在伦敦郊区的详细地址。
下了公寓,她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正是白言川。
他一身白色的毛衣,围着红色围巾,手里拿着咖啡,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高大的身影,正倚靠在他那辆白色保时捷跑车前。
“白言川,你怎么在这里,不会是在等我吧?”桑意踩着松软的雪地,走向他,朝他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了一句。
白言川点了点头,一双浅灰色的眸子锁住她:“是啊,桑意,昨天你不是跟我说,你打算去拜访艾莉森温特斯沃斯吗?我知道,她住的地方很远,你过去应该很不方便,所以专门过来找你,开车送你过去。”
“这也太费事了吧,很麻烦你,我自己去就好了。”桑意有些受宠若惊,忙朝他说道。
白言川却对她笑了一下,径直替她拉开了车门:“桑意,我人都已经来了,而且去那里的路,我比较熟,你可不能拒绝我哦。”
桑意很清楚的明白,他是为了自己好,为了自己着想,于是也不忍心再继续拒绝,坐上了他的车。
白言川修长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平稳的开起了车,桑意却注意到了他的手背已经冻得有些红了,身上那件白色针织毛衣,看起来也并不厚的样子。
而抬头看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注意到他的侧脸,似乎又变得苍白了一些,这令她心里有些担忧,径直向他问出了口:“白言川,你不冷吗?今天可下雪了,你的毛衣看起来不厚,并不保暖的样子。”
“没事,所有天气,对我来说都没太大区别,心情好就可以了。”白言川却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尾弯弯,朝她笑了一下,如是说道。
桑意有些半信半疑,这样冷的天气,也只靠心情好就可以抵御寒冷了吗?总之,对她这种差点将自己裹成粽子的凡夫俗子来说,是不可能的。
“你很冷吧?我帮你再把车里的空调开高点。”白言川却注意到了,桑意毛绒帽子下,隐藏在白色羊毛围巾里的那张小脸有些红,于是将车内暖气调大了两度。
“到了。”不知道车开了多久,直到白言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知不觉在车上睡着的桑意,这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睁开了眼睛,向车窗外看去。
这里就是艾莉森温特斯沃斯的房子吗?准确来说,这里是在郊区的农场,她的房子也很有特色,都是木头材质的,极其复古,有些像上世纪的风格。
桑意转头看了白言川一眼,向他道了句谢:“谢谢你,白言川,开车过来这么久,真的很麻烦。”
“没
事,以后你来找她的时候,你也尽可以告诉我,我都愿意送你过来。过几天学校就要放寒假了,而且圣诞节,桑意,你有什么安排吗?”
白言川却朝她笑了一下,目光如水,似乎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负担,反而向她问道。
“没什么安排。”桑意漠然的摇了摇头。
圣诞节或许于别人来说,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但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而且没有家人,也就没有过的必要了。
下了车以后,桑意环顾着四周,却更加被眼前这栋三层小屋的美而惊艳,虽然朴素复古,甚至还有烟囱,周围却种了许多植物,在雪地里矗立着,看起来静而美。
在白言川的陪伴下,站到门前台阶上,她深呼吸,缓解了紧张的心跳,调整好了心态,这才按响了这栋小木屋的门铃。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门前的匾额上,用英文写着的艾莉森温特斯沃斯的名字,可笔触却非常童真,五颜六色。
令桑意瞬间想起了,自己专门研究,并且亲眼看到过的艾莉森温特斯沃斯的绘画作品。
作为新锐天才画家,稚拙派的代表人,她四十岁才开始自己作画,并没有经过任何专业美术训练,也因此,她的笔触纯真质朴,却又充满幻想,色彩搭配大胆混乱,构图有悖常理,充满了奇幻色彩和童趣,艺术性极强。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来开门的却并不是艾莉森温特斯沃斯,而是一名挽着发髻,冷着脸,表情严肃的女佣人。
桑意赶忙冲她笑了一下,用流利的英文,向她说明了来意,包括自己是皇艺的学生,想要为艾莉森温特斯沃斯,策划一场艺术展的事情。
女佣虽然表情疑惑,但很显然她大概也知道这件事情,毕竟以艾莉森温特斯沃斯现在的名气,桑意猜测,大概每个月都会有许多人,来找她出门,办艺术展吧。
桑意赶忙又低下头,从自己单肩背包里,拿出了那张盖有皇艺官方印章的邀请函,递到了女佣的手里。
女佣接过去后,看了几秒钟,显然皇艺的名气打动了她,这才同意了桑意进门去,但也只准她一人进去。
白言川虽然有些不放心,但也只得在屋外等候。
进了屋子里以后,桑意差点惊呼出声,这装修的极其简约别致的房子里,艾莉森温特斯沃斯的画作,几乎布满了房子里的所有角落,包括地板,墙壁,天花板,甚至每一件家具上。
可与此同时,这些描绘了各类植物,人类,以及动物的画作,却奇妙的与整个房间里的复古装潢,极其适配,相得益彰,仿佛使人进入了一个奇妙的乐园里,令人印象深刻,过目不忘。
“小姐,请跟我来。”女佣朝她说道,带着她走上了木楼梯,来到了二楼。
身穿彩色毛衣,一头棕色短卷发,鼻梁上还戴着眼镜的艾莉森温特斯沃斯,就坐在她的书桌前画画,画纸上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桑意抑制住,自己见到名人的兴奋感,礼貌的缓步走上前去,向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并且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艾莉森女士,您好,我是来自皇艺的学生Ann,我想帮助您完成您的艺术首展,请您相信我的审美与能力。作为策展人,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让您的作品,在艺术界大放光彩,一鸣惊人!”
艾莉森抬头看向她,那双碧蓝色的瞳孔非常清澈,仿佛可以完整倒映出她整个人来。这样能够看穿一个人灵魂的眼睛,桑意从来没有见过。
这莫名就令她紧张了起来,她突然想起,艾莉森是自闭症患者,那她能够听出来,自己说出的,那些带有浓重社会化色彩,话语里的意思吗?
果然,下一秒,艾莉森已经冲她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显然是下了逐客令,而她尽职的女佣,立即将她请出了房间里:“请出去吧,Ann小姐,她很明显不愿意接受你的邀请。”
“请让我再和她说一说好吗?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打动她的!”
桑意有些慌了神,向那名表情严肃的女佣,再次央求了一遍,可对方还是毅然决然的领着她下了楼,把她推出了门外。
难道自己第一次获得的,如此宝贵,千载难逢的策展机会,就这么失去了吗?
桑意久久的看着这栋紧闭着房门的木屋,心情难以平静下来。
可破天荒的,父亲桑文笙,曾经常在她耳边说起过的话语,又在她耳畔响了起来:“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既然成为优秀的策展人,是她终生的梦想与追求。
既然,她立志于让自己爷爷这样,明明满腹才华,却郁郁终生不得志,如同宝珠蒙尘的艺术家们,得以大放异彩。
那她就绝不能选择放弃!艾莉森不愿意见她,那她就每天来,守在她房门前,一次不开就两次,两次不开就三次,她不相信,自己的毅力无法打动她!
“桑意,怎么了,失败了吗?”等候在车边的白言川,显然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出来,走上前来,朝她关切的问了一句。
可当桑意抬起头时,他却未从她脸上看到任何失落与失意,只有带着勇往直前勇气的笑容。
“我还没输!“桑意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几步下了台阶以后,捡来了地上的一根树枝,在艾莉森小屋前的雪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并写上了一个fighting。
看着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她觉得挺有意思,忍不住又拿出手机来,拍摄下了艾莉森的小木屋,也拍下了自己在雪地里留下的痕迹,她准备发送给一个人。
白言川的脚步声却在她耳边响起,也看到了她画出的很有童真的笑脸与写下的字。
他的目光落在桑意那张小脸上,忍不住对她说:“桑意,你真的很乐观,和我所见到过的,每一个女孩,都不一样。”
桑意无暇顾及他的话语,将自己拍下的小视频,发送给了陈恣,这才念念不舍的离开了艾莉森的这栋木屋。
与此同时,京州一栋豪华别墅内,近段时间有些浅眠的陈恣,几乎是在手机震动了一下,几秒钟后,便睁开了那双在黑夜中,仍然有神而锐利的眼睛。
他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京州时间的凌晨一点了。
而早已被他备注为桑意的微信号,有了一条新的消息提示,点开以后,陈恣不由的勾了勾唇角,那是一条新的小视频。
视频里是桑意拍摄的一栋木屋,陈恣大概能猜测出来,这里或许就是她所说的那位天才画家的住处吧,而她的镜头往下移动,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他看到了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握着木枝,画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写下了一个fighting。
她一定是进展不顺利吧?陈恣如是猜测,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床上半坐了起来。
这种自我鼓励的方式,实在很有意思,也符合桑意的一向作风。
陈恣正欲给桑意也回一条消息过去时,这视频尾声的最后几秒,他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令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了起来。
那是白言川的声音,而且他正在夸赞桑意。
看来他还真的去了英国,还真的是跟桑意上了同一所学校?真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这令陈恣心里,瞬间多了一股难以形容的烦躁与焦灼。
算了,不管了!陈恣伸出骨节修长的
手指,径直点开了购买飞机票的界面,他打算立刻订最早一班,飞往英国伦敦的头等舱航班。
然而,还未等下单完成,他的手机却再一次震动了起来,这次,一个有些令他意想不到的号码拨了进来,是刘助理。
这么晚了,他会有什么事找自己?
这令陈恣拧紧了眉头,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祥的预感,他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骨节修长的手指,立即按下了接听键:“喂,刘助理,有什么事?”
下一秒,刘纪焦急的声音,却瞬间从话筒里传了出来,令陈恣惊讶不已:
“少爷!您必须马上回梧州一趟,陈董他不好了!”
第55章
不好?是何种不好?陈恣心内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来不及再多问一句,直到他连夜赶往机场,于第二天清晨,到达了梧州,早已经有司机在机场等候,将一言不发的他,径直送到了刘纪所说的地址。
那是一所隶属于瀚海集团,隐私性和封闭性,都极其好的高端私立医院。
刘纪正愁眉苦脸站在门口,时不时掏出西装口袋里的方巾,擦一擦眼角,直到看到陈恣迈着有力的步伐前来,才立即挤出了一丝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少爷,您总算来了!”
“什么情况?”陈恣墨眉拧了一下,向他问道。
刘纪表情无奈,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陈董他,本来上个星期找玄德大师算过了,说是病情好转了不少,肯定能过这一关,所以心情很好。”
“呵,我是从来不知道,所谓狗屁的算命大师,还会治病,真是可笑至极。”
听到刘纪这句话,陈恣冷哼了一声,他想起自己劝陈恣去医院,他却非但固执的不听,反倒还将自己,义正言辞的批评教育了一番。
刘纪自然明白,他们这对父子的关系之差,他尴尬的咳了一下,继续忧心忡忡的往下说:
“但没想到,昨天晚上,陈董再去找大师算的时候,大师人不在,陈董反倒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一尊金佛,狠狠摔了一跤,头部受伤严重,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就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了。”
“而且经过检查以后,医生说,陈董的癌症已经是晚期,癌细胞都已经扩散全身了。因此,医院也已经……无回天之术了,所以,这或许是您见他的最后一面了……”
陈恣的内心是震撼的,在回到梧州之前,他大概已经猜到了,是陈瀚海病重的问题,但他未曾想到,他的病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到了生离死别的地步。
而更令他觉得讽刺的是,陈瀚海自从在他母亲过世以后,就开始求神拜佛,手上永远不离他的那串佛珠,和他那些命理玄学古书。
可最终,他却因为踩中一尊金佛,而直接滑倒,导致病情加重,连医治的机会都已经丧失殆尽,这怎么不能说是一种命运呢?一种阴差阳错,讽刺至极,却无法逃脱的报应。
“少爷,我知道虽然您和陈董的关系一直不好,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是您的父亲,您进去和他道个别也好啊……”
刘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有些怯怯的看了陈恣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轮廓深邃的侧脸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陈恣身上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势,越发令人无法忽视。
“尽快报警,把那个坑蒙拐骗的大师抓进去!”陈恣朝他冷冷叮嘱了一句,径直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刘纪点了点头,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若有所思,其实他刚才那句劝解的话,似乎是多余的。
如果陈恣真如他表面那般不在乎,也根本不关心陈瀚海的死活,他根本不会连夜从京州飞回来。
一片寂静纯白的病房里,只有头上缠着厚厚纱布的陈瀚海静静躺在那里,旁边监听心跳的仪器,则发出一下又一下,在陈恣耳里听来,尤其巨大的跳动声。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陈瀚海缓缓睁开了一双浑浊的眼睛,望向陈恣。
陈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过半年不见,他竟已经面黄肌瘦,形容枯槁,到了这样的地步。
哪怕拥有再高的地位,拥有再多的财富,也不影响他在生命的尽头,看起来与任何一位病重,平凡的中年人,都没有区别。
陈瀚海朝他伸出了枯瘦的手,艰难的张了张唇,显然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与此同时,旁边的仪器上,声音也更加激烈了起来,显然情绪很激动。
陈恣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曾几何时,幼时的他,很渴望父亲的那双宽大的手掌,因为那双手,在曾经稚嫩的他眼里,代表着无所不能的,是会牵着他的小手,和母亲的手,一同度过许多温暖时光的大手。
可现在,在他眼里,这只手,连带着这个人,都是如此的令他觉得厌恶,不想碰触。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作为父亲,陈瀚海多年来的风流成性,淡漠忽视,带给他的伤害如此之多。
哪怕他内心的伤口,结了痂,也仍然留下了无数条,这一生都无法痊愈,也无法淡忘的伤疤。
似乎是看出了他眼里的不情愿,陈瀚海再次朝他挥了挥手,这次甚至差点要从床上挣扎起身。
陈恣长腿迈了几步,终究还是走到了陈瀚海面前来,伸出自己的手掌来,握住了陈瀚海那只枯瘦而冰冷的手。
陈瀚海看着他,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来,精神看起来兀然好了很多,陈恣却很清楚的明白,这只是回光返照得错觉罢了。
因为他能看到旁边的心跳检测仪上,数值跳动的越来越低,越来越缓慢。
“刘纪,你去叫医生过来!”陈恣转头,向病房门外大声喊了一句,脚步声瞬间响了起来,显然是刘纪立即跑去去通知医生了。
可陈瀚海却骤然将陈恣的手握紧了一下,艰难的张了张唇,似乎是有话要对他说,陈恣俯身将耳朵凑了过去,仔细听他微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阿恣,我已经立好了遗嘱,瀚海集团名下的股份已经全部给了你,你一定要……竭尽全力,把瀚海集团发扬……”
一句话还未说完,陈瀚海的生命,便已经走到了尽头,这句话显然是他吊着一口气等在这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说出来的。
随着病房门被迅速推开,心跳检测仪也成了一条直线,刺耳的提醒声响起,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们迅速使用除颤仪,对陈瀚海进行抢救。
可呆呆站在一旁的陈恣,却能感觉到刚才他握在手里的父亲的手,如此冰冷,如同冰块一般,亦如同他那颗铁一般的心,一样冰冷。
刚才听陈瀚海,朝自己说最后一句话时,陈恣的心里其实是有所期待与希翼的。
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里,陈瀚海会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能够回到曾经,在陈恣记忆里出现过的,那个慈父的模样呢?
或许,他会提起他曾经的妻子,他的母亲,或许他能良心发现,无论是对逝去的母亲,还是对被他忽视多年的儿子,说一句对不起。
可陈恣发现,自己还是错了,错的离谱。
在陈瀚海的眼里,他逝去的妻子并不重要,他作为儿子的身份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瀚海集团的继承人,是这台庞大的机器,得以延续下去的工具。
“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家属可以准备后事了!”十分钟后,医生照了照陈瀚海散开的瞳孔,向病房里,所有人,语气庄严的宣布道。
一片死寂般的氛围里,无人说话,陈恣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梧州竟然也开始下雪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不断落下。
令他不自觉的想起,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同样是这样一个雪花飘舞的寒冬。
而他仍然记得,母亲在幼时的他耳畔说起,少女时代的她,和陈瀚海,亦是在这样一个,浪漫的,飘着雪花的日子里,初遇并相爱的。
那时,她的眼神里盛着快满溢出来的爱意,语气如此向往,充满着希翼。
陈恣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自己的掌心融化。
他想,那时候年轻的母亲,永远也不会想到,后来的她,会在一个雪天里,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人世吧。
而她所深爱的,却负了她一辈子的人,亦同样,会在这样寒冷的冬季里,以如此猝不及防,且狼狈万分的方式离开。
陈
恣的眼眶红了一下,在这一刻,突然只觉得无比孤寂,他终于也同桑意一样了,失去了父母,是在这个世间孓然而立的存在了。
时间并不容得他感伤,他的成长已经到来。
一身西装,神色有些焦急的刘纪,已经快步走到了陈恣面前,现在他很清楚的明白,谁会是整个瀚海集团,说一不二的掌舵者:
“少爷,现在瀚海集团群龙无首,危机四伏,很容易出问题!现在我们对外向股东们散布的风声,也只是陈董身体出了点小毛病,其他的消息,一律不允许扩散出去!”
“但是一直瞒下去,也始终不是个办法,董事会迟早会知道的,所以给陈董办完后事之后,我们就必须想出应对的策略来了!”
陈恣将视线从窗外转回屋内,他点了点头,周身散发着的,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气场,令刘纪亦为之一震。
“瞒不下去,便不必再瞒。”几秒钟后,他语气坚定,说出来的话语,令刘纪仰头望向他,出乎意料。
与此同时,伦敦的夜幕已然降临,已经晚上十一点,仍然睡不着的桑意,躺在公寓的床上,辗转反侧,在脑海里思考着,到底如何,才能够让艾莉森完全接纳自己呢?
或许,自己该以孩子的视角出发?
思索了片刻后,桑意忍不住从被窝里,伸出了纤长的手指,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睡不着的时候,她总习惯做一件事,就是看一看陈恣的朋友圈,知道他有没有发什么动态,毕竟关于陈恣的一切,她都想了解,包括他的大学生活。
拿着手机,躲进被窝里以后,桑意红着脸,心跳兀然又加快了几下,其实自从她来到英国以后,与陈恣不在一个地方以后。
反而令她心里,越发明确了,自己对于陈恣那份深深的思念,牵挂,与喜欢,是真实存在且无法忽视的。
就如同一块历久弥新的镜子,时间和空间的存在,反而使得,退后了一步的她,更加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然而,当桑意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开了陈恣的朋友圈后,却依然没有看到任何内容。
他似乎在任何一个不了解他的人面前,都是高冷且难以接近的,就如同,她在陈家见到他第一面时一般。
桑意明白,自己还有其他方式来询问他的近况,那就是借用他远房表妹的身份,于是在深呼吸了一下后,她点开了与陈恣的对话框,主动发了一条问候的消息过去:
【表哥,你最近在国内,过得还好吗?】
想着陈恣回消息的速度并不慢,发完这条消息后,桑意红着脸,抱着手机,望着天花板,笑了一下,等待起了他的回复。
可这一次,情况似乎却并不一样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一直到了凌晨一点,桑意仍然没有等到他的回复,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太对劲。
终于,辗转反侧,却仍旧无法入眠的桑意,从床上半坐起身来,给顾斐斐发了一条微信消息过去:【斐斐,陈恣他怎么了?一直没有回我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呢,他也没跟我们说,只知道他匆忙请假回梧州了,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不一会儿,顾斐斐的消息回了过来,却令桑意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家里出事,会是什么事情?会不会是与陈瀚海相关的事情?桑意甚至有种冲动,想直接用这个小号,拨打语音过去给陈恣,问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可是,她又很清楚的明白,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一旦她这么做,自己的身份,就完全露馅了,甚至还有可能连累,一直在帮助着她的顾斐斐。
所以,或许她眼下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等,等陈恣什么时候,看到了她关心的消息,并且回复她。
而现在,桑意也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必须全力以赴,拼尽一切的努力,去成长,去争取,去获得艾莉森的认可,并拿下为她策展的这个宝贵机会。
一段时间后,梧州最繁华的中央CBD内,瀚海集团总部,气势宏伟壮观,高达88层的瀚海集团大楼,顶层会议室里。
身穿西装的股东们,已经坐在会议桌前,对于这位新上任,今天即将露面的新董事长,议论纷纷:
【听说新任董事长,是陈瀚海的儿子,陈恣,还很年轻啊,在上大学呢!是啊,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陈瀚海这老顽固也真是的,公司里元老那么多,非得立他这么小的儿子来继任!我看瀚海集团以后风风光光的好日子,可不多咯……】
此时,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却自门外清晰传来,会议室的门,被来人一把推开了。
会议室内,所有的人,都被这声响吸引,仰头看了过去,刚才还议论纷纷的股东们,却瞬间放低了声音,甚至鸦雀无声。
陈恣与他们想象中,毛头小子的模样完全不同,他个子极高大挺拔,身穿高级定制的黑色风衣,以及西装三件套。
他轮廓深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气场自带的压迫性却极强,有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
而他那双令人琢磨不透的黑棕色眸子,凌厉的程度,竟然比起陈瀚海,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恣高大的身影,在正中央的主位,一把坐了下来,秘书已经迅速上前为他斟上了茶。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似乎都在等待他下一步会做些什么。
陈恣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向后做了一个手势,刘纪立即走上了前来,弯下腰去,将几份精心整理好的文档,放在了他面前。
一位资历较老的股东,看不得这样一群在商界驰骋多年,身经百战的中年人们,气势被这样一个故作深沉的年轻人压住,于是他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正欲开口发言。
陈恣清晰的声音,却已经自他耳畔响了起来,径直打断了他:“各位股东,初次见面,我是新上任的董事长,陈恣。”
“你们各自负责的瀚海集团,分公司的情况,我已经了解的非常清楚了,这是近几年来的成果判定与问题总结,大家可以仔细看一看。”
他伸出手臂,将面前的那几份文档,往前推了一把,于是股东们立即找到了,自己的分公司文档,翻阅查看了起来。
报告出乎他们预料的详细,里面的数据极其清晰准确,无论是对于成果,还是问题的总结都不流于表面,而是带有极强的专业度与深刻性。
“哎,老李,咱们新董事长,这才新上任了几天啊,他这是花了多少功夫,弄出来的总结啊,连我们新能源公司,那笔前年的烂账,都给我调查出来了……”
一名股东摘下自己鼻梁上的老花镜,向身边的另一名股东,惊讶的小声感叹道,他很清楚的明白,现在应当不会有多少人,再质疑陈恣的能力了。
看着他们的表情与反应,一直悬着一颗心的刘纪,亦同样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这不枉,这段时间,陈恣处理完了陈瀚海的后事后,又与他召集了核心人员,在全面了解完集团的情况后,又几乎彻夜不眠了好几个夜晚,才辛辛苦苦整理出来了,这些,一目了然的数据总结文档。
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实木桌面上,语气淡然,继续说出了一句话来:“我想各位,应当对自己所负责管理的一切,都有了极其深刻的了解,而对于我的年龄与资历,亦颇有些微辞。”
几乎是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了陈恣,显然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把这些话,直接说出口来,这倒令他们有些尴尬,正襟危坐,不知如何是好了。
陈恣眸光一沉,却接着将话往下说:
“因此,为了加强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让瀚海集团的前途更加光明,我会立即推行业绩对赌条约。”
“三年内,如果诸位的分公司业绩未达到预定标准,处在末
尾五名以内,那么我所在的瀚海集团总部,会回购你们分公司的股份,并且撤下负责人,由我直接派人过去,接替管理。”
什么?对赌?回收股份,派人管理?会议室里瞬间再次沸腾了起来,所有的股东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新上任的董事长,年纪如此轻,一上来就敢玩这么大?
刘纪亦没有想到,陈恣会这样提议。
毕竟,陈瀚海虽一手创办了瀚海集团,但他也曾为了股权的事,绞尽脑汁,努力了多年,最终却还是逃不过,权利被逐渐架空,股权逐步降低的情况发生。
一名股东忍不住愤然开口:“小陈董,这怎么可以!这种事情,就连陈董在世时,都是没有做过的!再说,您这样做,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陈恣却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勾起唇角,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接着说出来的话语,却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根本不敢相信:
“对赌自然是要allin才有意思。”
“我所负责的瀚海集团总部,也会加入这场对赌。如果三年内,我没有拿到业绩总和的第一名。那么,我名下60%的股份,会全部平分到你们股东名下!”
第56章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除了陈恣以外,几乎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睁大了嘴巴,不敢相信。
刘纪亦不敢相信,陈恣刚刚说出来的话语,三年的时间,未做到第一,就将他名下瀚海集团60%的股份全部分出去?
这样的做法,实在太过于冒险了吧!更是在管理公司方面,与生活方面不同,极其保守,从不求变的陈瀚海根本不敢做出来的决定。
可不知为什么,他看向陈恣那张坚毅的脸,心里兀然有一种,没有来由的底气,或许陈恣与他的父亲完全不同,他可以做到。
“怕什么?签就签!一个小屁孩而已,我杨某身经百战的,还怕你不成?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我现在就签!”
此时,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却在人群中响起,是一名座位靠前,最年长的股东,兀然说出了这样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来。
随即,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他一把拿起,秘书分发在自己面前的合同,大手一挥,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潇洒至极。
看到他这样做了,其他股东们,亦放开了束缚来,纷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恣修长的手指撑住下巴,一双晦暗不明,令人捉摸不透的黑棕色眸子,望着他们的动作,勾了勾唇,他自然明白,是人都会有野心,更不必提,这次他的赌注,是手里全部的筹码。
散会以后,独立豪华,极其宽敞,堪比总统套房,设施一应俱全的顶层,董事长办公室内。
刘纪站在一旁,兢兢业业的把带有股东们亲笔签名的合同,整理好,放在了陈恣的桌上,又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脸上表情不多的陈恣:“少爷,不对,陈董,您选择这样做的话,这三年的时间,恐怕会压力极大,必须全力以赴,操劳不停了。”
“既然我已经选择了走这条孤注一掷的路,我就一定会走下去,而且一定会走成功。”
陈恣垂眸看了他一眼,眼里的坚定与自信,令刘纪为之一震,那是他在近些年来,逐渐走向风流无度的陈瀚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极少看到的东西。
刘纪赶忙点了点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来:“是,我相信您有这个能力!”
“对了,陈董,因为老陈董已经过世了,那之前,他和桑意签下的合同,现在还要继续生效吗?”
刘纪兀然想起了这件事来,那就是陈瀚海,曾经与桑意签订过的留学资助合同,他将那份合同放在了陈恣面前。
陈恣接过去,扫了一遍,却说出了一句,令刘纪表情惊讶的话来:“依然有效,资助金额这一栏里,再加上生活费这一项。”
伦敦郊区,桑意一边站在艾莉森的木屋门口,一边被冰雪消融的天气,冻得耳朵发红,跺着脚在掌心里,呵了一些热气,自那次被拒绝以后,她已经连续来了第五天了,每一次的结果,自然都是被闭门不见。
这令她有些心急如焚,毕竟欧文教授是有给她限定时间期限的,那就是艾莉森的展出,必须从明年开学,便进行筹建,争取在暑假时,在大英博物馆完成首展。
因此,她绝对不能被卡在这一步。
今天,她是独自前来的,因为她好不容易,劝阻了白言川,不必每次都送自己来。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她总感觉白言川似乎很抗冻,每次都穿得很少。
而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白言川整个人,看起来越来越苍白虚弱了一些,显然他也是肉体凡胎,怎么可能不生病呢。
“Ann小姐,您快点离开,回家去吧!艾莉森说了不见您就不会见了,您不必如此固执,我听说晚上,这边有暴风雪要来。”
此时,一道声音却兀然自桑意耳边响起,木门被推开了,桑意能听到里面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她满脸期待的看去,笑容却又凝固住了,并不是艾莉森,而是那名表情严肃的女佣。
可她并没有放弃,反而走上前去,语气里带着央求,向那名女佣说道:“请您和艾莉森好好说一下行吗,我真的有信心,能为她策划展出!”
女佣却爱莫能助的朝她摇了摇头,将小木屋的门,一把关上了。
桑意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有些心灰意冷,难道,属于自己的机会,就这么没有半分把握住的可能了吗?
她已经站在门口三个小时了,几乎将双腿都冻僵了,心脏也闷闷的,有些难受了起来。
处在这种绝境之中,桑意余光一瞥,却兀然发现了一个身穿红色毛衣的身影,就坐在一楼的书桌前,离她所在的位置并不远,那显然是艾莉森,她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有着不符合她实际年龄,一尘不染的稚气。
头顶,一轮金色的阳光时不时探出厚厚的云层,照射在那道玻璃窗前,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自己那天的思路或许是对的,自己不能一成不变,亦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对待这样一位,自闭症,天才画家。
桑意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她在一旁的雪地里,丝毫不顾双手,接触冰雪的寒冷,快速堆砌出了一个小小的雪人,随即她又从自己的包里,找出了一些平时上课时,会用到的一些美术道具。
给这个小雪人,用卡纸和布料,做了一身红色的中国风衣服,完成这一切后,看着这个,在无趣的雪白里,足够引人注目的小雪人,她忍不住扬起唇角,笑了一下。
但她的目的不在这里,桑意小心翼翼的伸手,捧起了这个憨态可掬的小雪人,走到了一楼,属于艾莉森的那扇玻璃窗前,随即轻轻敲了敲那扇窗户。
艾莉森似乎听到了窗边传来的响动,好奇的看了过来,桑意抓住了这个时间,伸出双手,捧起自己堆的小雪人,举过头顶,展现在了她面前。
她的表情果然变了,
一双碧蓝色的清澈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孩童般的期待与欢乐,她甚至伸手,主动打开了窗户,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有趣的,令她爱不释手的小雪人。
桑意笑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高兴的轻呼了一声,自己的方法果然奏效了。
艾莉森从来不喜欢被以成年人的虚伪方式对待,她喜欢的是这样孩童间,平等交流的方式,小心的去传递自己的爱与温暖。
于是,凭借这样的方式,桑意一点点打动了艾莉森,也撬开了她的心门,女佣自然也看出了艾莉森的变化,因为她甚至会趴在窗前,期待桑意的到来,因此,她不再阻止两个人见面,反而会时常因为她们两人的温馨独处,而笑出声来。
桑意每次来这里,都会给艾莉森带各种各样,自己亲手制作的小玩意,小东西,甚至于她亲手画出来的画,而艾莉森,显然很喜欢她带来的这些礼物。
作为回报,艾莉森甚至开始带着她一起,在冰雪消融后的农场里,一起去做她想做的东西,比如带她一起去湖边钓鱼,去田野里摘花,去给她最喜欢的那只羊,喂新鲜的牧草。
这段时间里。桑意完全将自己的目的忘记,把自己当成了艾莉森真正的朋友,将自己全身心的投入进了,这些在外人看来,或许无聊,没有任何用处的小事。
回归原始,回归最初,陪艾莉森做这一切的过程里,桑意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治愈的力量,她仿佛真的回到了,小时候的那个,父亲还未去世之前,无忧无虑的自己。
那时候,她的快乐如此简单。
而桑意也越发理解了,为何艾莉森的画,会如此吸引人,她没有什么技巧,笔法如此稚拙,可她笔下,那些最简单的,色彩艳丽的动物,植物,却偏偏能够直击人心。
在这样作为朋友的相处时光里,艾莉森完全接纳了她的存在,并且在那张邀请函上,很痛快的签上了她的大名。
桑意亦成功的找寻到了,自己为艾莉森策展的灵感,策展的主题名字,就叫【艾莉森的小屋。】
她彻底转换了思路,她不应该像寻常人一般,所想到的都是尽量将社恐,怕人的艾莉森,带出门去,她应该让艾莉森,就坐在她自己的小木屋里,轻松简单的完成她的美术展。
而她想到的方法,就是在大英博物馆里,1:1完全复刻艾莉森的小木屋,再将她在小屋里,画的画,同步出现在这所小木屋里,让参展的人,可以第一时间直观看到。
桑意很快将自己的策展灵感分享给了欧文教授,与她预料中的,欧文教授或许会拒绝自己这样,天马行空的想法不同。
在听到她的想法以后,对方当即毫不吝啬的夸出了声来,而且说会派最好的技术人员和建筑人员,给予她技术支持。
于是,桑意很快忙碌了起来,作为策展人,她不仅要经常去博物馆里,监工小木屋的完成情况,还要打磨自己的讲解词,力求届时,为每一位参展的观众,带来最好的解说。
而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她往往回到公寓里,便倒头就睡,与陈恣在微信上的联系,也越来越少了起来,对方似乎也在忙于某些事情。
有的时候,桑意知道,她是尽量让自己每一天都最大限度的忙碌起来的,因为一旦,她有空闲的时候,一旦她目光落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根项链上。
她就会止不住的猜测,陈恣在忙些什么呢?会不会,是在大学里接触到新的女生,谈上了恋爱呢?毕竟他的家境如此优越,他的外形又如此突出,只会引来越来越多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吧。
桑意和顾斐斐联系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对方忙着和蒋亮谈恋爱,亦忙于课业,她也不愿意,因为自己心里还放不下陈恣的私心,就经常去打搅她。
梧州,瀚海集团,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外,顾斐斐和蒋亮手牵着手,终于在等了,几乎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才得以在秘书的引领下,见到了,开完了一整天会议后,神情有些疲惫的陈恣一面。
“你们随意坐就行了。”对方身穿黑色长风衣的高大身影,在吧台前,倒了一杯威士忌,骨节修长的手指,松了松领带,对他们如是说道。
蒋亮的目光落在陈恣脸上,他越发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二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越发成熟了,周身的气场也非常强大,与他们这些,还按部就班,在商学院里读书,还未完全接手家里生意的人,身上的学生气质,完全不同了。
“恣爷啊,咱们都这么久没见,你现在真的能被称之为爷了!我在京州,可都看到财经商报上,可是专门用了一整面的篇幅,来报道你,接手了瀚海集团,这半年来,各种所向披靡的商业战绩了啊!”
蒋亮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恭维起了陈恣道。他自然知道,陈瀚海半年前去世以后,瀚海集团迎来巨变,并且签下了整个商界,为之震惊,价值千亿的对赌协议这件事来。
陈恣却坐下身来后,将手里的抱枕扔到了他身上:“少给我来这一套!好好说话,我抽空见你们,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再给我打些官腔,来应酬聊生意的!”
“咳,那我就不得不说了,你知不知道,桑意她很想你啊?最近她还问了我好几次,你怎么样了呢,你真忍心,让我什么都不告诉她?”
顾斐斐听到陈恣这句话,却立即坐直了身来,目光落在他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向他开口反问道。
听了她这句话,陈恣却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深沉:“嗯,无论是我爸去世的事,还是集团对赌协议的事,你都不要说,这几年,我希望她能够心无旁骛的,去完成她的梦想,不必为我担心。”
“哟,恣爷,这可不像你啊,要是以前的你,早就飞英国去了吧,更不必说,桑意现在身边还有个白言川吧,人家可是你竞争对手哦。”
蒋亮率先提出了疑问,他甚至有点怀疑,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陈恣,经过半年,独当一面的历练,他怎么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顾斐斐的目光亦落在了陈恣脸上,表情有些不解,桑意作为自己的小姐妹,她自然非常关心,她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状况。
陈恣却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威士忌,将目光落在了窗外,那轮在城市天际线上方,缓缓升起的圆月,说出了令她们两人都意想不到的话来:
“最近,我总会想起,她离开梧州的前几天,在车上对我说的那句话,她希望我能找到我的自我,她也能找到她的自我。”
“她说爱情,应该是一个圆遇见了另一个圆,希望我能成为,我想成为的圆。她也能成为,她想成为的那个圆,所以,我现在,正在全力以赴,成为我的圆的路上。”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只有努力去堆砌,心里那份对于彼此的信任,以及那份放在心底的爱,才能够支撑着我们,一路走下去吧。”
顾斐斐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竟然能够听到,陈恣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头一次,如此真切的体会到了,陈恣的变化与成长。
这种成长,莫非是由陈瀚海的去世,以及接任瀚海集团掌权人后,带给他的?而她完全能够理解,陈恣的这番话。
七月的英国伦敦,天气难得明媚了一整天,阳光自博物馆顶层透明玻璃上,缓缓洒下,落在桑意身上,暖融融的,可她现在根本顾不得这一切了。
因为今天就是她的所策划的,天才画家,艾莉森的首场展出,为了这隆重的一天,桑意做了完全的准备,她用自己兼职赚下的所有
积蓄做了近视手术,终于远离了一切眼镜的桎梏,视力清晰程度前所未有。
而她又买了一条复古的,比较贵的红色长裙,这条裙子垂坠的丝绸感很强,有高级感,出门前,她又将自己黑色的长发,细心的轻轻挽起,做了一个优雅的发髻,插了个玉簪,还化了一个素雅的妆容。
这条裙子她能够负担得起,也是因为阴差阳错,她不知道是不是陈瀚海记错了,或者是他那边误操作了,她的银行卡里,突然每个月都多了一笔,极其优渥的名为生活费的赞助,而反正将来都要还的,所以这倒成了她的经费,而且彻底解放了她的时间。
随着早上九点的到来,上午为期三个小时的展出,大英博物馆,独立的分管里,桑意策划的,这场名为【艾莉森的小屋】,美术展出已经开始。
随着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络绎不绝,排着队的观众们,一个接一个走了进来,惊呆了桑意的眼睛,她还以为,自己这场展出会是整个博物馆里,最冷门的展出,但她还是低估了艾莉森在英国的名气。
而在人群里,她甚至还看到了皇艺的许多老师,以及艺术界的许多社会名流,甚至是艺术家,以及身着华贵礼裙的明星艺人。
老师队伍里,首当其冲的欧文教授,朝她眨了眨眼睛,桑意瞬间明白了过来,显然这些名流以及艺术家的到来,都是有欧文替自己,这场首展的卖力宣传。
这令她心内有些感动,赶忙迎了上去,亲自把每一个观众,迎进了自己布置的极富有自然特色,墙面上还攀着自己辛苦折下各色淡粉与浅白的玫瑰,以及各种植物的树叶,打造成的美轮美奂的展馆里走去。
显然,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展馆的装饰上时,表情都流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而当她们向前走了几步以后,看到属于艾莉森的那栋,小木屋就摆在中间时,很多人更是忍不住,一边惊叹,一边拿出手机来,进行各种拍照打卡。
桑意强忍住自己心内的紧张,平息了心跳和呼吸后,向所有人露出一个笑容,以尽量清晰洪亮而不刺耳,富有温度的声音,向所有的观众,用流利的英文,细心介绍起了这座小木屋:
“欢迎大家来到,艾莉森温特斯沃斯的首展,下面请大家跟随我的脚步,一起进入艾莉森的世界,进入这栋。完全复刻并还原她住宅的小屋内……”
桑意能明显感觉到,许多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多了探究与惊艳的意味,这令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平稳了心绪,转过身去,一把打开了小木屋的房门。
内里极度复古的装饰,以及墙上和许多地方,甚至家具上都存在着的,艾莉森的所有代表画作,瞬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惊艳了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美轮美奂,艺术感极强的一幕,说不出话来。
“大家可以尽情期待,并寻找一下艾莉森的踪迹,因为此刻,她就待在她自己真正的房子里,正在继续作画。”
“但是她画出的东西,会实时显示在小木屋的每个角落,各位侦探们,请快速来寻找,并且拍摄记录下,那些属于艾莉森的画作吧。”
知道这栋小木屋的存在,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桑意笑了一下,继续朝他们介绍道,事实上每一块会有画出现的地方,都是被她伪装成真实存在着的家具,或是地板的小小直播屏幕。
光是这项技术的打磨,就花费了桑意许多时间,而听到她的话以后,众人果然立即兴奋了起来,兴致勃勃的找起了艾莉森的实时画作。
有的在长出青苔的地板上,有的在桌上,盛满了花的花篮里,有的甚至在卫生间,古董一般的铜镜上。
这仿佛成了一场童趣的冒险,成年人们成为了孩童寻宝人,彻底抚慰了他们在,多数时候都显得残酷而冰冷的成人世界的疲惫内心。
桑意为他们解释着,每一个角落里,代表了艾莉森什么样的记忆,童年时的何段经历,许多人把目光落在她身上,都听得极其认真。
“我们每个人都有过受伤的时刻,想要蜷缩进一个安全而童真的地方,治愈自己,而艾莉森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不活在社会的一切规则训诫之下。”
“所以她一直是个孩子,她的画里,除了她自己以外,没有任何杂质与影响,因此,这是一种最简单,便能获得的快乐。”
借助这样的机会,桑意继续为他们讲解着,在自己话音落下时,甚至还收获了一片掌声,她很清楚的明白,或许这是因为,自己作为策展人,措辞的深度,很受欢迎的缘故。
来参展的人,几乎都对这场展出,印象极其深刻,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内心的一个角落,有被艾莉森的画所治愈,被这份不掺杂质,不被污染的童真所填满。
而桑意还精心设计了,最后一个环节,那就是,每个人都可以领到一所,属于自己的艾莉森的小木屋,象征着保留未被夺走的童真部分。
这场展出的成功,远远超乎桑意的想象,一跃成为了大英博物馆里最爆火的展馆,甚至这所小木屋,成为了流量密码和热门标签,就连看了这场展的名流和明星们,也把这所小木屋放上了自己的社交媒体。
于是,短短一个星期的展出时间,这座展馆里,关于【艾莉森的小屋】的这场展出,几乎每天都是爆满,甚至变成了一票难求。
甚至连带着作为策展人,皇艺艺术史专业学生的桑意,也因为网上,被观众们偷拍下来的,众多视角下,颜值依然不崩,一身惊艳红裙的照片,而一炮而红,彻底凭借这场,形式独特,惊世骇俗的展出,而打响了自己,这名来自亚洲,新锐美女策展人的名气。
甚至请她来策展的艺术家,数不胜数,别国的美术馆,也发了许多邀请函给她,邀请桑意和艾莉森,进行小木屋的巡回展演。
一时间,她和艾莉森互相成就,艾莉森成为了整个西方都为之瞩目的稚拙派著名画家,而她亦成了整个伦敦最炙手可热的策展人。
而这场展出结束后,桑意收到博物馆的分红,令她不敢相信,她竟然挣到了,自己根本不敢想象的,高达百万的策展报酬。
桑意变得越发自信了起来,她用自己的报酬一部分,换了公寓,换到了市中心的,更靠近皇艺与博物馆,拥有一整面落地窗的,宽敞而高级的独栋公寓内。
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在策划欧洲巡回展出的同时,还有电视台的记者,专门来采访了她这位,艺术领域的佼佼者,热度极强的超级策展新人。
她甚至拥有了自己的经纪人,司机等,聘请了一系列专业的工作人员,来协助自己在学业之余,开展工作。
虽然,这令桑意过得非常忙碌,但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要更加充实,因为她就坚定的走在,实现着自己梦想,不断拼搏的路上。
到了大四那年,桑意的名气已经非常大了,她的名字Ann,甚至成为了一张名片,任何的一次展出,都能够轻松赚到不少钱。
而她亦始终以最认真的态度去对待每一位艺术家,合作时,力求以最新颖的形式,展示最深的艺术内核。
而到了毕业前的一个月,桑意便已经决定好了,她会在毕业那天,为一个特别的人,策划一个展出,那就是她自己。
她计划租一栋庄园别墅,以假面慈善晚会的形式,拍卖自己的画,并将筹得的钱,全部捐给世界自闭症儿童资助中心。
毕竟,是艾莉森的存在,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改变了她的命运,这是她力所能及能做的一件事。
为了自己毕业那天的这场盛大展出,她投入了一片忙碌,几乎每天都在往返于那栋别墅庄园,监工自己展出的设计,以及画作摆放和装饰等。
离展出只剩两天的时间,这天晚上,桑意有些疲惫,在司机稳步行驶的车上,睡了一会儿,到了自己的独栋公寓门口,下了车时,她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正站在自己房门前。
是白言川,他手里还提了个木匣子,那似乎是装红酒的。
“小白,你怎么来了?”桑意走近他,朝他惊讶的问了一声,这三年来,因为她比较忙碌,与白言川的联系并不算多,但也不算太少,圣诞节时,对方会特意来看她,或者为她做一顿饭。
而在桑意心里,他就如同自己亲切而熟悉的一个朋友。
白言川朝她扬了扬手里的木匣子:“知道你两天后,要开个人展,所以特地带酒过来,祝贺你一下。”
“你也知道的太多了吧。”桑意一边开门,一边朝他笑了一下,嘴角边的两个梨涡清晰可见,令白言川有些移不开眼
睛。
进到房间里,白言川把红酒摆在了吧台上,他环视了一眼,这栋他来的比较少的,属于桑意的地方,几乎每个角落都有被她精心布置,墙壁上还挂了好几幅,有艺术家亲笔签名的画作。
他知道,她的生活已经发生了极其巨大的变化,而每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桑意,也越来越自信,性格外放,有趣了许多,脸上也越来越多的时候绽放了笑容的光彩。
但有些时候,白言川还是看不懂,她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盛着的,偶尔失落的情绪。
比如现在,她明明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水,可她目光却落在她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表情变化了一下,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令她惊讶的事情一般。
“桑意,是有什么事情吗?”白言川好奇的朝她问了一句。
桑意这才回过神来,却朝他摇了摇头,强颜欢笑的放下了手机:“没事,你要吃点什么吗?我这里看看有什么食材吧。”
她蹲下身去,径直拉开了她双开门冰箱的大门,白言川却已经看出了她的情绪反常,因为桑意很少做饭,现在这样做,应当只是在自己面前,掩藏她的情绪而已。
白言川远远扫了一眼,她放在橱柜上的手机屏幕,那里似乎还停留在朋友圈的界面,一个猜测在他脑海中闪过,或许她是因为,某条朋友圈?
“好了,你去沙发上坐着吧,我来做饭就好。”白言川走过去,高大的身影蹲了下来,朝她温柔笑了一下,如是说道。
桑意一双澄澈的鹿眼看向他,点了点头,这才起身离开了冰箱,可背影仍然看起来有些失神落魄。
白言川并不想去追问她,良好的家教自小教会了他,要做到尊重每一个人的隐私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