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当夜幕降临,星星闪烁的时候,白言川已经把煎好的两份牛排意面,以及奶油浓汤和蔬菜杂烩,都端上了沙发前的那张桌子上。
桑意兀自坐在雪白的羊绒地毯上望着窗外发呆,似乎连他的到来,也未曾注意到,直到他拿来了高酒杯,为他们倒好了酒,在她耳边说了一声:“开饭了。”
“谢谢你,小白,这些看起来都很丰盛。”她这才回过了神来,目光扫过那些美味佳肴,却落在了高脚杯上,拿起了酒杯,兀自喝了一口红酒。
白言川显然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到现在都还有些不对劲,干脆也拿起红酒杯,与她碰杯,陪她喝起了酒来。
直到他看到,桑意喝到有些微醺了,微微倚靠在沙发上,眼神里多了些迷离,白皙的小脸上,渗着浅浅的一层红晕,令一向克制到了极点,自制力极强的白言川,兀然想不顾一切,任性一回。
“桑意,你能告诉我,你现在在想谁吗?你有没有想过,当你看着别人的时候,有一个人也在看着你呢?”
“那个人,从来没有改变过分毫,只愿你能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哪怕只是多一秒钟的时间……”
白言川张了张唇,向桑意说道,这或许是他最勇敢的一次表达了,毕竟在英国,这四年来,他从来只敢以朋友的身份自居,不想后退,亦不敢靠近。
因为醉酒,桑意的思维有些混沌,整张脸红的厉害,艰难的看着白言川朝她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她能看到,对方一贯冷静理智,苍白的脸上,似乎多了一片生机的绯色。
这是一个令她陌生的,有些不一样的白言川。
“小白,你在说什么啊?继续喝!”但现在,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因为巨大的悲伤与难过,萦绕在她的新房,在她刚才看到的那条高中同学,偶尔发出来的朋友圈以后。
白言川轻轻叹息了一下,明白了,她或许根本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因此只得继续陪着她喝下去。
直到桑意完全喝醉,纤瘦的身体蜷缩在白色的羊绒地毯上完全睡着了,只有嘴里还嘟哝着几句,他听不清楚的醉话。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垂落在脸颊的发丝,又觉得她喝醉的模样,实在太过可爱,忍不住拿出自己的手机,想要拍下了她这副模样。
可靠近她时,白言川却清晰听到了她在这样的无意识里,喊出的那两个字:“陈……恣”
他瞬间僵住了,停下了一切的动作,尽管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可他并不愿,也不想承认,这样一个,与她分开了整整四年,一面都未曾再见过的人,在她心里仍然占比最重。
白言川苦涩的笑了一下,那必然是因为高中同学里,谁发了一条有关陈恣的,令桑意伤心难过的朋友圈吧?
他点开了微信朋友圈,快速翻阅朋友圈,几分钟后,果然找到了,一切令今天的桑意失意的朋友圈。
那是他们共同的高中同学王珊珊发的,参加某个商业酒会时的照片,照片里拍到了一个他们都熟悉的人,陈恣的侧脸,重点是,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礼服,身材高挑,气质优越的女孩。
白言川瞬间明白了过来,桑意就是因为,看到了王珊珊发的这条朋友圈,今夜才喝了个烂醉吧,这样的意识,令他心脏涌上了一阵酸涩与刺痛。
果然,这就是桑意吧。
那个初次,在阶梯与他碰到时,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就写满了倔强与坚持的桑意。
她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一个人,又仿佛藏了一扇门,一扇他永远无法打开,可他却甘愿为此,燃烧殆尽的门。
白言川站起身来,将她从地上抱起,放回了她的房间里,并仔细为她身上盖好了被子以后,这才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梧州,瀚海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
满面春风,手里拿着股权认购协议的刘纪,走进了门来,一脸恭敬的向站在落地窗前,陈恣高大挺拔的身影报喜:
“陈董,协议已经拿回来了,包括瀚海能源,瀚海珠宝,瀚海影视等,那些分公司在内的负责人,已经认赌服输,签了股权转让协议,您安排过去的人选,也即刻上任,生效了。”
“嗯,放桌上就行。”陈恣听到他的话,反应似乎并不大,情绪也没有表露出来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起手里的玻璃杯,喝了一口白兰地。
刘纪看向他背影,心里对于陈恣的佩服越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三年前,几乎所有人,都在看陈瀚海这还在读者商学院儿子,乳臭未干的大学生的笑话。
可三年后,谁能够想到,他竟然真的完成了这场对赌协议,而且成为了当之无愧,碾压级别的真正赢家。
虽说,作为他的首席助理,没有人比刘纪更加明白,陈恣将自己当成一架不停运转的机器,为了瀚海集团,到底付出了多少,可他亦不得不承认,他拥有的商业天赋,是最顶级的存在。
此时,一阵鼓掌的声音,却自空旷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响了起来,正是当年在会议室里,带头签字的那位老股东杨德毅。
陈恣回头看了他一眼,朝刘纪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去了。
“恭喜啊!阿恣,你啊,当真是比你父亲,要出色不少!”杨德毅在真皮沙发椅上,坐了下来,朝陈恣笑了一下。
陈恣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微微勾了勾唇角,给他倒了杯酒:“三叔说笑了,当初,也是因为,您敢第一个在对赌协议上签字,他们才敢有样学样。”
“他们能学我签字,但燕雀又安能比得上鸿鹄呢?人都是有贪欲的,阿恣啊,你这反败为胜的第一课,给他们上得很不错,甚至于说你这一课,是你爸,这一辈子都没能做到的。”
杨德毅接着往下说,却又叹了口气。
听到他兀然说
到陈瀚海,陈恣倒酒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并没有阻止对方,继续往下说。
“当年,你爸和我,还有你那过世的两个叔,一起成为结拜兄弟,他是我们几个人里最讲义气的一个,我眼睁睁看着他把瀚海集团,风风光光的创办起来,又眼睁睁看着他,被股东们逐渐架空权利。到了你手里也不过60%的股份了吧?这些年来。”
“所以,阿恣呀,你这次干的真是不错,收回了30%的股份,这下90%的股权,都握在你手里了,你要知道在你爸手里,哪怕最巅峰的时期,股权也不过才75%”
杨德毅敲了敲椅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对于过去的回忆,望向玻璃窗外,繁华的楼宇说道。
陈恣却喝了口酒,语气里多了些起伏:“三叔谬赞了,我爸他虽然讲义气,把兄弟都当成家人来看。可真正的家人,他却从未放在心上过,妻子也好,儿子也好……”
杨德毅自然明白,陈恣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对于陈瀚海私生活的作风,他们也最了解不过。
他目光落在陈恣那张晦暗不明的脸上,兀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来:“阿恣,你知道,你父亲当年,为何那么爱求神拜佛,信奉玄学吗?”
“为何?三叔能告诉我吗?”陈恣摇了摇头,这句话似乎令他非常好奇,转头看向杨德毅。
杨德毅叹了口气:“你爸那么求神拜佛,无非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他根本做不到,从这些顽固至极,冥顽不灵的股东们手里,收回股份!只能看着手里的权利逐步降低,所以越失望,越想尽力找到一个精神寄托罢了。”
陈恣愣了一下,骨节修长的手指,握紧了手里的酒杯,果然,也是因为瀚海集团的事。
陈瀚海的生命里,似乎只有这样东西的存在,其他的一切,都无关重要,这就如同一个诅咒。
而在这一刻,他在心里发誓,自己永远也不要像他一样。
杨德毅却再次转头看向陈恣,赞许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根本掩饰不住对于他的欣赏与敬佩:
“所以,阿恣,你只是找我了解了集团的情况,竟然就敢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进行对赌,你的这份胆量和气魄,已经远远超过了你父亲!”
陈恣听了他的话,修长的手指,却轻轻抚过了自己手腕上的手链,垂在他脉搏处的,那一小片桑叶,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令杨德毅不懂的话来:
“或许,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与决断力,我都是在某一个人身上,学到的吧。”
他很清楚的明白,他的勇气与胆量,
一天后,距离英国伦敦183公里的德比郡,占地广阔,花园、湖泊、喷泉与雕塑,相映成趣,处处透露着复古与优雅的查茨沃斯庄园内。
桑意的首场,慈善假面募捐个人画展,如约在晚上举行。
在这座被誉为“英格兰最美庄园”的地方,前来参展的伦敦艺术各界名流数不胜数,门前占地面积极大的草坪上,停下了一辆又一辆豪车。
身穿华服的男男女女们,戴着面具,走进了这栋美轮美奂的庄园里,内里的布置,却另有乾坤,令人惊艳。
不再是原本的巴洛克式装潢,而换成了以配合,中国水墨画作主题的装潢,以水墨画的黑、白、灰为主色调,辅以淡雅的青、绿、蓝等色彩,营造出了水墨山水的意境。
两侧的墙壁上,都已经悬挂好了,此次募捐要拍卖的,桑意这些年来,亲笔完成的中国山水画卷轴,中国瓷器和微型瀑布,中式假山盆栽,到处可见,古色古香。
在正门进入的地方,甚至还摆放一些中国山水画相关的艺术品和收藏品,以及讲解的书籍,山水画册、笔墨纸砚等,供来宾们进行欣赏和现场学习。
随着来宾们纷纷落座,戴着蝴蝶羽毛面具的,这场募捐晚会的主人,在伦敦收获了极大名气,一袭绿宝石般,丝绸鱼尾礼服的桑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缓缓走下了庄园的阶梯。
楼下的所有人,几乎都被这抹虽然看不见整张脸,却气质出挑,身材纤瘦,黑发如墨,散发着中国古典韵味美的身影,所吸引。
她身上的长裙,随着她高跟鞋踩下的每一步,而熠熠生辉,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令人根本移不开眼睛,惊艳至极。
桑意垂了垂长睫,目光落在楼下前来参加,身穿着各类西装与晚礼服,戴着面具的客人们,他们当中有亚洲人,欧洲人,各类肤色的人种都有。
唯一相同的点是,今晚,他们都看不到各自的长相,目的很纯粹,只有一个,那就是拍卖与募捐。
若说此刻,她心里半点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此前她介绍的都是其他艺术家的作品,为他人策划展出,而现在,她头一次,为自己策划展出。
直到,她提着裙边,一步步往下走,穿过人群到达了主讲台前,她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压下内心的紧张,向众人笑了一下,开始了自己的发言: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首场个人画展,今天我画作一切的拍卖所得,都会全数捐给世界自闭症儿童慈善中心,谢谢大家为自闭症儿童,做出的贡献……”
随着她的介绍完毕,满场的掌声响了起来,桑意逐渐放松了心情,露出了一个笑容。
初三毕业那年,如此狼狈的自己,必然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样,万众瞩目的璀璨灯光下,凭借自己的能力,举办自己的个人画展吧。
桑意转头,从一旁的礼仪小姐手里,接过了自己第一幅打算拍卖的画,缓缓在众人面前,展开了卷轴,这副画她安排在第一个,是有私心的。
众人抬头看向这幅水墨画,有些惊艳,不同于传统的山水画笔触,这是一副水墨人物画。
画上是一个身穿白裙少女,站在光明里的少女,她伸手,牵住一个站在阴影之下,雪地里的,少年的手,往前踏进了一片,开的极其灿烂的,一片澄黄,生机勃勃的向日葵花田里。
台下同样戴着面具的白言川,目光落在那副画上,他止不住在心里推测,桑意笔下的少女,与高中时,初次来到学校,一头短发的她,完全一样。
可少年是谁呢?他一身黑衣,看起来有些偏执,有些阴霾,仿佛是阳光,也照不到的地方。
“我想,大概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过,一段最困顿,最窘迫的时光吧?在那些时候,你孤立无援,你没有亲人,一切只能靠自己,你只能咬紧牙关,拼命催眠自己,前方一定会有光亮,在等待着你。”
“而我很庆幸,在那个时候,我碰见了一个人,他就像一株,与我相似,一同生长,互相缠绕,用他仅剩的一点光,温暖了我,保护了我的植物……”
桑意眼圈红了一下,继续往下讲解:“所以,这幅画对我来说,意义深重。虽然,这个人,他今天不在这里,又或许,他早已经忘记了我,大步往前走了,我们也很难有,重逢的机会了。”
“但我仍然想骄傲的告诉他,今天,我终于也成为了,可以站在你面前,带你走出黑暗,走进光明的,充满力量的存在了……”
桑意的话音刚落,台下的掌声已经如同潮水般响起,显然,许多人都被她这一通,情真意切的解说而打动了。
竞拍环节,也正式开始了,来宾们,开始陆陆续续,举起了手里的竞价拍。
起拍价从500英镑起拍,一路涨到了5万英镑,这样的竞价,已经远超了桑意的想象,毕竟,虽然她现在是伦敦最炙手可热的策展人,但她的水墨画作,却还是第一次面世。
很显然,他们对于来自东方的艺术
,很难拒绝,非常欣赏。
“50万英镑一次,50万英镑第二次,请问还有要参与竞价的来宾吗?”身后的拍卖师,洪亮的声音响起。
桑意心情亦有些紧张,应当不会有比这再高的价格了吧?50万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心内预期的拍卖价格了。
此时,人群最后一排座位,正中央位置,一个牌子却兀然举了起来,竞价牌上的价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令在场的人,议论纷纷,不敢相信【200万】
桑意同样瞪大了一双鹿眼,不敢相信这个出价,整整多了四倍的出价,折合人民币,将会是1800多万的高价,她根本不敢想象,竟然会有人出这样高的价格,仅仅只为了拍下她的画作。
她尽力将视线,向那后排看去,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隐隐能看清,那里坐着的,是一个进入这场展出比较晚,身穿一袭黑色定制,三件套西装,脸上戴着白色的威尼斯面具,身材极其高大挺拔,气质出群,不怒自威的男人。
到底是何方神圣?会出到这样离谱地价格?桑意仍然不太明白,可看着这个,有些模糊的高大身形,心里莫名又多了些,她形容不出来的异样感受。
“200万第一次!请问,还有人比Alexander先生出价高吗?成交!”
拍卖师一锤定音,她的这副画作,就这样,以桑意万万没有预想到的价格,被快速包装以后,送到了那位Alexander身边,他似乎还带了两个助理,来头看起来并不小。
紧接着桑意下一幅的画作,拍卖又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竞价后,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这次同样以高价,被最后排那位Alexander先生拍下了。
连续好几幅拍卖,都落入了他手里,直到结尾以后,才偶尔有几幅画作,被他人拍下。
到这场慈善拍卖画展结束时,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回头,眼神里带着探究。
这位Alexander,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此雄厚有实力,在伦敦的名流圈子里,也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甚至于有一些身穿晚礼服的女子,已经端着鸡尾酒杯,迈着窈窕的步子,走到了他身边去,想要主动与他搭讪。
桑意当然顾不得这些,拍卖会已经结束了,她已经成功为自闭症慈善机构,筹得了远超自己预期的金额。
大多数来宾们,也都在享用完,自助吧台为他们准备的小点心以后,便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这栋庄园。
桑意已经收到了白言川的短信,他说他是开车来的,在庄园后门那里等她,可以顺便载她回伦敦的独栋公寓内。
她同意了对方的提议,因为她也并不想勉强,自己聘请的司机,在这样的深夜时分里,仍然为自己工作,更何况,明天下午是皇艺的毕业典礼,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她必须准时出席,并且上台讲话。
“今天的展出很成功,辛苦大家了,大家完成清场以后,在群里发照片,给我汇报一下情况就可以了。”
走出门前,桑意向仍然在忙着清场的,自己团队的人员挥了挥手,如是说道,在得到他们肯定的答案后,她走出了门去。
然而,才刚走出门,她就发现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高大身影,正站在台阶前抽烟。
正是脸上戴着白色威尼斯面具,一身黑色西装,刚才用令她瞠目结舌的高价,拍下了她好多幅,画作的Alexander先生。
桑意有些疑惑,对方的助理,看起来也已经离开了的样子,那他为什么还要独自留在这里?
而不知为何,对方抽的烟,弥漫着隐隐的薄荷香味,令她觉得,有一种,似曾相熟的错觉。
于是,她取下脸上的蝴蝶羽毛面具,缓缓走近他,仰起一双清澈的鹿眼,看向阴影下,他那张被面具遮盖,晦暗不明,完全看不清模样的脸,向他语气友善的问出了口:
“Alexander先生,您怎么还不走?您是找不到,出庄园的路吗?我可以帮您指路……”
桑意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阵独特而熟悉的薄荷香味,却向她袭来,令她整个人,几乎忘记了呼吸,心脏瞬间加速跳动了好几下。
对方骤然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带上了,路边,一辆银紫色双拼,劳斯莱斯幻影加长版跑车里。
他到底是谁?拉自己上车又是什么目的?
“你要干嘛?”望着车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桑意红着脸,望着坐在她对面,昏暗的车内星空顶灯光下,戴着面具,一声不吭,紧紧盯着的男人,质问出身。
她根本不明白,对方突然拉她进他的车里来,是什么意图。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她在他身上,闻到了独属于陈恣身上的那个味道?
桑意在心里摇了摇头,心想,这必然是自己的幻觉,太过荒谬了,陈恣怎么可能来这里,来她的慈善画展上?
明明,他看起来有女朋友,或者根本不缺人喜欢的样子。
下一秒,桑意却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置信,坐在她对面,脸上仍戴着面具的男人,伸出了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径直吻上了她的唇。
她浑身颤抖,心跳剧烈,完全忘记了呼吸,只有唇上传来的,温润而柔软的触感,在提醒着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这种侵占欲极强,极其霸道,几乎要将她完全吞噬燃烧,深深刻入了她骨髓里,从记忆深处蔓延而来的热烈。
这辈子,她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到过!
第57章
就是——陈恣!
与他唇瓣碰触到的那一秒,桑意便已经完全反应了过来,
尽管在微暗的车顶灯光下,他脸上还戴着面具,令桑意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闭着眼睛,近在咫尺,垂在自己面前的黑色长睫,和感受到,他握住自己腰身的宽大掌心所传来的温度,以及他身上夹杂着烟味的薄荷清香,将自己完全包围。
桑意停止了一切的抗拒与挣扎,伸手回抱住他,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尾不断滑落。
泪水的温度和面前人的温度,以及灼热的气息,都在提醒着她,现在她不是在做梦,而是在分别了整整四年以后,她真的再次与陈恣重逢了。
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日思夜想的身影,在无数个令她觉得疲惫,心无可依的夜晚。
那个一闭上眼睛,就令她仿佛回到了那年高中的公交车上,
身穿白衬衫的少年,站在在自己身后,用他的身体为自己挡住宽大的人群里,耳机里与她同听一首白色海岸线。
那个明明怕黑,却一意孤行,穿过海岛大片无人的树林,找到她,抱她在怀中,度过令她此生难忘的一夜的少年。
那个在她喝醉酒时,从地上抱起她,吻干她泪水,告诉她,我会给你一个家的少年。
那个明明看到她心脏上手术疤痕狰狞丑陋,却吻过那里,亲口告诉她,你的心脏一定是星星做的少年……
无数个无法磨灭的点点滴滴,无数个片段,无数个回忆,这四年间无数次在桑意的脑海里闪回。
她逐渐发现,在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后,她心底缺失的,属于陈恣的这一块,却是她用多少忙碌,都无法去填补的。
而现在,他竟然真的就这样出现了,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径直霸道的吻上了她的唇。
这仿佛是从地狱直接到达天堂,如同过山车一般,令桑意甚至不自觉的抱紧了陈恣,她甚至想,就这样一直吻下去好了,吻到窒息,吻到她溺亡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陈恣才终于肯放开了她,桑意眼神迷离,浑身都有些瘫软,只能靠在他胸膛,借助他胳膊的力量,才能勉强回过神来,目不转睛的看着,一身西装,188的身形,比起记忆里的他,要更加成熟健硕的陈恣。
“小瞎子,你果然还是那个你,即使不戴眼镜了,竟然还认不出我来?”
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摘下了他脸上的白色威尼斯面具,抬起桑意小巧的下巴,一双锐气逼人的黑棕色眸子,炙热如火,锁住她,理直气壮的反问她道。
“我……”桑意白皙的小脸瞬间红了,目光落在陈恣那张轮廓深邃,痞帅好看的脸上。
四年的时间未见,经过岁月的打磨,他整张脸上,褪去了曾经吊儿郎当的青涩与稚气,多了一份沉稳,一份坚定,以及更令人移不开眼睛的成熟气魄,可唯一不变的,仍是那份发自他骨子里,骄傲而恣意的张扬。
可她似乎隐隐听出了,他语气里压抑着的怒气,他似乎在怪她,刚才在众人里,看到他出现,而且对她的作品一掷千金,而她却,即使站在了他面前,也没有认出来他是谁。
她努力抑止住,跳个不停地心脏,忍不住垂下了颤抖的长睫,不知为何,她涨红着脸,总觉得现在的陈恣,比起以前还要更加夺目了许多,也疯狂了许多。
唇瓣上后知后觉传来的点点刺疼,在提醒着她,刚才陈恣吻她,吻的到底有多么深,多么用劲,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一般。
而且他的气场之强大,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令每一个与他那双,微微上扬,却极其勾人,明亮有神的黑棕色眸子对视,都需要拥有足够的勇气。
陈恣却误以为她要逃避,骨节修长的手指,再次抬起她小巧的下巴,不容她低头,迫使她,只能与自己对视。
随即,他张了张好看的薄唇,在这场重逢之下,率先数落起了她的罪行来:
“怎么?桑意,你又打算做个鸵鸟?四年前,可是你一言不发,就离开了陈家,抛下了我,放弃了我们的爱情,独自一人,来到了英国。”
听到陈恣带着些讥讽与不满的话语,桑意澄澈的鹿眼里,再次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果然,他还是在乎的,并且对于她曾经,亲自带给他的,那份痛苦万分的别离,以及那份彻骨的抛弃与伤害,仍然耿耿于怀。
或许会因此而恨她,也未可知。
即使,这四年来,她并非真的放下了他,并非真的四年来从未联系过他一次,而是假借了顾斐斐的小号,以被他误会的远方表妹的名义,来关心他,与他时不时的聊天。
可显然,陈恣并不会发现,那是她,那是自己登陆的微信号,并且是自己做的事情。
“陈恣,当年,我离开,是有苦衷的……”在他那双有神的黑棕色眸子直视之下,桑意咬了咬有些发白的下唇,望着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陈恣目光锁住她,继续向她追问:“什么苦衷?”
桑意很清楚的明白,陈恣必然会被陈瀚海蒙在鼓里,根本不会知道,是他父亲找来的骗子,间接导致她母亲赵梦去世的事。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她始终不敢再次走近陈恣,最主要的原因,这就像一根横在她喉咙里的刺,吞不下也咽不进,始终难以消化。
可她并不想告诉陈恣,陈瀚海所做的这一切,她不想让他感到绝望,对他亲生父亲不再有,任何一丝的幻想。
“说呀,告诉我,桑意!若说当年,是为了梦想,或是为了金钱,那你现在也已经实现了你的梦想,听说你已经是整个伦敦,最炙手可热的策展人了,随便一场策展都能日进斗金。”
“那你告诉我,当年,你到底还有什么苦衷?可以抛下那种高烧的情况下,求你别离开,最后任何意识也没有,无法阻止你离开的我?”
“告诉我,你为什么能如此狠心?”
陈恣略带粗糙的指腹,精准的碾过她眼尾未干的泪痕,眼尾有些赤红,语气里多了些疯狂,继续向桑意反问。
桑意鹿眼再次泛起了泪光,嗫嚅了一下,被自己咬的发白的唇瓣,却终究无法,将那最残忍的真相告诉他。
与此同时,她耳边却传来一阵略显焦急的呼唤声,是有人正在找她,叫她的名字,桑意转头看去,那是身着一身优雅的,白色西装的白言川。
显然,他是在庄园出口,许久未曾等到她,所以这才直接过来,寻找她的踪影了。
此时,陈恣低沉磁性,夹杂着怒火的声音,却再次在桑意耳边响起,令她颤抖了一下,兀然意识到了,自己这样的行为,似乎会很容易让陈恣误会,她与白言川的关系。
果然,陈恣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强制将她望向窗外的小脸转回,高大的身影,反而再次逼近了她,向她有些疯狂的下了结论:
“你的苦衷是他,对吗?桑意,你是为了和他在一起,和他一同留学,读一个学校,所以才抛下我,来到英国。”
桑意赶忙向他摇了摇头:“不是的,陈恣,你不要误会!”
趁着陈恣的理智逐渐走向失控之前,她赶忙向对方否认,可紧接着,她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铃声焦急,上面的来电显示人,陈恣看得十分清楚,正是白言川。
桑意慌乱极了,赶忙挂断了电话,可白言川显然极其担心她,电话又一次被打了进来。
这一次,陈恣却伸手,径直夺过她的手机,骨节修长的手指,直接按下了关机键,将她手机关了机。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啊?陈恣。”桑意有些慌乱,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脸上再次红了一下,抬头在晦暗的车灯底下,看向陈恣那张深邃而痞帅的脸。
后知后觉的,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危险的情况,现在这辆密闭而宽敞的车里,没有司机,只有她和陈恣两个人在。
而将她手机扔到一旁后,陈恣果然再次逼近了她,炙热的黑棕色眸子锁住她,一字一顿的说出了一句,令桑意完全意想不到的话来:
“桑意,既然你们如此在乎担心彼此,不如我给你们一个考验如何。我们来猜一猜,白言川他到底能不能够找到,他交往了四年的女朋友,现在就在我的车上呢?”
女朋友?听到陈恣说出的这个词,桑意惊讶至极,瞪大了一双鹿眼。
他果然还是在误会中的,并且这种误会还越来越大了,竟然直接误会她,在英国和白言川交往了四年,语气里满是妒火。
桑意赶忙摇了摇头,向他张口解释,可无论现在的她是如何,唯独在陈恣面前,她永远克服不了自己的结巴,于是她提高音量,磕磕绊绊的,向对方解释道:“不,不是,陈恣……我不是他……”
可下一秒,她的话根本无法讲完,因为所有的字眼与辩解,都被陈恣吞到了肚子里去。
他高大的身影,跪在她身后,宽大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手指,将她整个人压在车窗玻璃上,随即他俯身,径直深深吻上了她的唇。
桑意双脸涨的通红,几乎忘记了呼吸,整颗心差点跳出了喉咙里,因为她余光,还能清晰看到车窗外的景象。
白言川和她团队里的人,正聚在一起,似乎是在商量,找到她的事情。
而她现在,却正在不远处,被陈恣停在庄园路边,偏僻角落的加长劳斯莱斯幻影豪车里,面朝窗外,尽情强吻攫夺,这实在是过于羞耻了。
“怎么?害怕被白言川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与分神,在深吻了良久后,陈恣暂时放开了她,在她耳后问道,可宽大的手掌,却将她纤细的腰肢,握的极紧。
桑意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兀自喘息着,浑身有些瘫软,背靠着他宽阔胸膛,才能勉强跪在车内皮座椅上,寻回失焦的眼神。
果然,无论何时,她都永远无法比得上,陈恣这样的体能怪物。
而直到恢复了一些清明后,她才挣扎了几下,自己被他
牢牢扣住的手掌,转头看向陈恣,红着脸,斥了他一句:“你放开我!我不在乎他,我也没跟他在一起!”
“哦?你真的不在乎?”陈恣却根本听不进,也根本不相信她的任何辩解,反而气定神闲的,让她看向窗外。
桑意转过脸去,瞬间被吓了一跳,白言川似乎是听到了一些动静,正向她们所在的这辆劳斯莱斯幻影走来。
若是被他看到这一幕,那这实在是太过于尴尬,而且太过于羞耻了,她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再出一下,被陈恣扣住的手心里,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
可随即,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白言川虽然靠近他们这辆车,甚至仔细看了看,可几秒钟后,却似乎什么也没发现一般,神色如常,转身离开,向其他地方找寻去了。
待他离开后,桑意几乎浑身瘫软,她兀然明白了一件事情,陈恣这个骨子里,根本没有任何变化的痞子,根本就是在骗她。
这辆劳斯莱斯幻影的车窗玻璃,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单向镜,隐私性极强。而外面的人,根本就无法看到,车里面有什么,或者车里发生了什么。
“你!”这令桑意更加觉得愤怒,她红着脸,再次挣扎了一番,向后艰难的推了陈恣,坚若磐石的高大的身影一番。可她根本就不是陈恣的对手,甚至只能徒劳感受到他黑色西装外套底下,坚实的八块腹肌。
而在对方饶有兴趣的注视下,她不仅根本没能反抗成功,而且似乎还误触到了,这辆车里后车座的某些自动开关。
随着一道声音兀然响起,桑意红着耳朵,尴尬至极,眼睁睁看着,车上宽敞的后椅,因为她误触的那道开关,在她和陈恣面前延展了开来。
于这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车厢里,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个极宽大的空间。
气氛瞬间凝固了,空气也变得暧昧而逼仄,桑意只恨自己为何如此轻举妄动,手也不听使唤。
“我……我不是故意的!”桑意红着脸,替自己向陈恣,徒劳的辩解了一句。
陈恣眸光却沉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越发炙热了起来。
桑意身上那件墨绿色的晚礼服长裙,衬托得她本就雪白的肤色,越发肤若凝脂,如同温润的珍珠一般,而鱼尾裙的收束设计,更勾勒出了,她不同于曾经少女模样,增添了成熟的身体曲线。
更不必提,她不再需要戴眼镜,整张五官精致而白皙的小脸,完全露了出来,如同海藻一般浓密的黑色长卷发,垂在脑后,令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陈恣在心内再次明晰,她必须属于自己!无论这分开的四年来,她与谁在了一起,或者又与谁做了什么!与谁多么亲密!
从他们重逢,他再次见到她的第一秒开始,桑意就必须属于自己!
他的理智一点点,被燃烧的妒火,占有欲而吞噬,心内苦涩的恨意,交织着曾被抛下的疼痛,一同向他席卷而来。
陈恣的耐心,终于在此刻到达了顶点,他俯身,再次深深吻住了桑意,宽大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径直压倒在了,他们身后,完全足够容纳他们二人的软垫上。
再次被陈恣俯身吻上来的时刻,桑意浑身都有些颤抖,几乎整个人都在升温,可鬼使神差的,她就是不想放开他,甚至根本不想伪装,只想紧紧抱住他。
既然他觉得自己愧对于他,是自己欠他的,那她愿意还,哪怕把自己燃烧殆尽,哪怕让自己粉身碎骨,她都愿意还。
她明白,她和陈恣逃不开的命运,早从初三那一年,在陈家的第一次初见,便就已经注定了。
从年少时期开始,他们就如同两株缠绕的植物,汲取着脚下的沼泽与烂泥里,那一点点的光和养分,彼此倚靠着,恣意生长,肆意沉沦。
而陈恣,就像她这一生里,也根本逃不开的瘾,深深刻在她骨头里,无论她找了多少借口和理由,去躲藏,去逃避,甚至去遗忘,这份瘾,还是会在深夜里,从她骨血里疯长出来,繁茂至极,根本无法受控。
唇上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是脖颈,锁骨……一个又一个滚烫的烙印一般的吻,被陈恣接二连三的,落在她身上……
不同于四年前,高三那年,她和陈恣,因为那根本逃不过,也躲不过的天灾人祸,而无疾而终的那个夜晚。
现在,不会有任何人再来打扰她们。
迷蒙的水雾和升腾暧昧的逼仄空气里,温度在不断上升,陈恣身上的薄荷清香,将她整个人席卷,与她身上的青草气息不断融合侵蚀。
紧密相连的瞬间,陈恣细密的吻,落在桑意的眼睫上,而她眼尾,却骤然滑落了一滴滚烫的泪珠。
她纤瘦的胳膊抱紧了陈恣,兀然颤抖了一下,在陈恣耳边,落下了一个字来。
这个字,却令理智丧失的陈恣,立即停下了动作,一切的怀疑与妒火,在这顷刻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心内,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狂热欣喜。
她说:“疼……”
第58章
这是在陈恣印象里,那个一向坚强,永远不会低头,昂起头颅,挺直腰背的少女,头一次,对他说出,她疼,这样的字眼来。
陈恣停下一切的动作,低头看去,点滴殷红,落在黑色的皮质坐椅上,如同盛开的红莲,提醒了他,刚才他对桑意的猜忌与怀疑有多么无理。
她是完整的,而且自始至终只属于他一人。
桑意的眼泪还未停止,陈恣亦瞬间慌了神,头一次,在她面前,明白了什么是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滋味。
他一把脱下自己身上的长西装外套,将她轻轻裹住,随即又抱起了纤瘦的她,将她紧紧搂在了自己宽阔的怀抱里,如同拥着一件失而复得,此生不换的珍宝。
“对不起,桑意,是我不好!是我失控了!你骂我,打我吧!”
陈恣哑着声音,愧疚的低下头去,将带着温度的吻,一个接一个,落在她眼尾,小心翼翼吻干她的泪水,笨拙的软下声音,不住在她耳边道歉。
桑意艰难的睁开一双犹红肿着的鹿眼,在朦胧的视线里,看向搂紧她腰身,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一般,陈恣那张写满愧疚与懊悔的脸。
她忍不住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向他脸庞,却能感觉到,几乎是在触碰到他脸的下一秒,他宽大的手掌便覆住了她的手背,将一个又一个绵密而滚烫的吻,落在了她掌心里。
即使,自高三那年,选择离开陈恣那一次,桑意便已经从那场困住陈恣的梦魇里,以及王妈不肯多说,讳莫如深的表情里,大致猜测到了,陈恣母亲去世的事情,必然在他心里留下了此生难以痊愈的伤疤。
自那时起,她就清楚的明白了,他内心是一个多么缺乏安全感的人。
她亦有在脑海里试演过,若是与陈恣重逢,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场面,但这一次,突如其来的重逢,仍然超出了她一切的想象和预料。
陈恣果然如同一团火,在见到她的那一秒开始,便肆无忌惮的燃烧了起来,根本没有给她后退的机会。
身体内的疼痛,以及皮肤上传来的刺痛,犹在提醒着桑意,刚才陈恣是抱着多么必然的决心,来占有她的一切。
可
这不就是陈恣吗?
在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面前,是那个痞帅,张扬,完美,引来无数女生仰慕,暗恋,喜欢的校草陈恣。
可只有她知道,实际上,他从不完美,内心敏感,极其严重的缺乏着安全感,习惯用控制一切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脆弱与不安。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活在疼爱他的母亲去世的阴影里,活在漠视他一切感受的,父亲的忽视里。
事实上,初次在陈家见到他那一眼时,桑意便能看到。
这个冷冷直视着她,神情和表情,皆冷漠无比,如同一块寒冰的少年,那双眸子里,一片令人触不可及,琢磨不透的漆黑底下,其实藏着一团,随时会燃烧的耀金色火焰。
也因此,这团火纵使烧到了桑意身上,可她却觉得,这些痛楚,都远远比不上,她心脏上,因为牵扯着陈恣,为了他而疼的那份疼痛。
“桑意,这四年来,明明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已经变了,我变了那么多,变得那么强大,变得那么成熟,变得从来不惧怕任何挑战,也从来不惧怕任何人。”
“可是,唯有你!只有在你面前不一样,只要见到你,我就会失控,就跟着了魔一样,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也根本无法接受,除了我以外,你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陈恣眼尾却红了一下,轻垂的浓密黑睫颤抖着,仿佛笼上了一片黑影,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说道。
明明,这几年来,在接手瀚海集团后,他成为了最年轻的董事长,他几乎把一切的精力,时间和心思,都花在了完成那份夸张的对赌协议,成功收回股份上。
明明他把自己忙成了一台机器,尽量不给自己留下任何的空闲时间,以防心里那处属于桑意的角落,有任何可乘之机时,便见缝插针的发作,隐隐作疼。
明明对着顾斐斐和蒋亮,他可以掩饰的如此好,假装不在意,把成为彼此更好的圆,这样的话,如此轻松的说出来。
可陈恣精心构建的,所有一切的伪装,却还是会在真正见到桑意的那一秒开始,便立即溃不成军,彻底崩塌。
“陈恣,是我要说对不起,我欠当年的你,一个道别。”桑意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响了起来,说出的话令陈恣有些意外,低头看向怀里的她。
桑意那双有些红肿,却清澈的如同被水洗过一遍的眼睛,看着他,如是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自责:
“我明明知道,那时是你最脆弱的时候,我不能选择在那个时候离开你,可是……我还是选择了离你而去,连一句再见,也没有对你说。因为,我始终过不了心里那关。”
陈恣心里沉了一下,他突然就理解了,或许桑意的苦衷,确实是超出他想象的,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实现梦想这一件事情。
所以才会令她如此难以启齿。
“没关系,如果你现在不想说的话,我会等。”他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她乌黑的发丝,再次紧紧抱住了她,语气坚定的安抚她道。
桑意仰头,看着陈恣那双炙热的黑棕色眸子,突然就意识到了,比起他的缺乏安全感,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缺乏信任感的人呢。
事实上,因为漂泊多年,她很难真的去相信任何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她毕生所爱之人。
正是这份不信任,使得她总习惯逃避,选择独自去面对一切,而不是开诚布公,将一切的苦衷与烦忧,向陈恣说出来。
这对陈恣来说,是不公平的,因为她甚至没有给予他知情的权利。
陈恣坚定的声音却再次在她耳边响起,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但是,桑意,请你相信我,无论是什么,我有和你一起面对的能力!从我爸去世以后开始,我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陈恣了。”
听到他这句话,桑意却瞪大了一双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他:“陈叔叔他去世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无论是蒋亮还是顾斐斐,都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情。
所以,她理所应当的认为,陈恣在国内过的很好,还在学校里读大学,过着挥霍悠哉的富二代生活。甚至在看到高中同学发出的那条朋友圈里,有陈恣的照片时,以为他已经有了女朋友,轻松谈起了恋爱。
显然,所有人都在瞒着她,陈瀚海去世,陈家早已变了天这件事情。
陈恣眸光却沉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这些事情,等之后我再慢慢告诉你,现在我让司机过来,送我们回去。”
他的表情,令桑意心里更加抽疼了一下。
当年赵梦去世的时候,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因为她身边还站着陈恣那副,刚刚成年没多久,虽然肩膀尚还孱弱,却一直陪伴在她左右,为她擦拭眼泪,给予她支撑的身躯。
可陈瀚海去世的时候呢?她在哪里?她远在异国他乡,莫说陪伴陈恣,她甚至对此毫不知情,一无所知。
陈恣,到底背着她,独自一人经历了多少事情呢?
身穿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很快就赶了过来,恭敬的向陈恣点头示意后,便稳步启动了车辆,向前驶去。
桑意涨红着脸,她整个人都被陈恣那件宽大的,散发着他身上独特薄荷香味的,黑色长西装外套牢牢裹住,被紧紧抱在他宽阔的怀抱里,几乎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面。
陈恣显然不会想让除了他自己以外,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样的她。
更令桑意疑惑的是,他会送自己回家吗?还是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事实上,她对现在的陈恣,处于何种情况之下,一无所知。
“桑意,你先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再叫你。”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异动,陈恣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如是朝她说道。
桑意有些犯了困,从今天一大早开始,她就忙碌了起来,筹划自己的这场慈善拍卖会,其实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好好合眼休息过。
她点了点头,竟然不知不觉,就在这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里,在陈恣这个她怀念已久,熟悉而温暖,令她感到莫名安心的宽阔怀抱里,沉沉睡了去。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陈恣抱着她下了车,长腿一迈,往一栋,比起她画展举办时的那栋庄园,还要更加华丽数十倍的,占地极其广阔的独栋庄园里稳步走去。
桑意有些惊讶,这很显然,是属于陈恣在英国的资产。
庄园内,已经有佣人们迎了上来帮忙,陈恣却一一拒绝了她们,抱着她,一路上了二楼的阶梯,到达了面积宽阔,装潢古典而优雅,拥有壁炉的卧室里,将她轻轻放在,铺了白色羊毛毯的雕花实木床上。
随即陈恣高大的身影又站了起来,走到浴室前,打开了门后,亲自为她调试起了浴缸里热水的温度,朝她轻声说了一句:“你先洗个澡吧。”
“陈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英国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晚上有慈善拍卖展?”
桑意将滑下肩头的,自己身上那条墨绿色晚礼服的吊带穿好,赤着脚,走到了他面前,忍不住朝他问出了口。
陈恣目光却落在她,直接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皮肤雪白的裸足上,站起身来,不由分说,单手抱起
了她来,将她放回了床上。
随即拿来了一双,他自己的拖鞋,亲自为她穿上。
桑意脸上已然红了一片,感受到陈恣掌心的温度,看着他为自己做这些事情。
为她穿好了拖鞋以后,陈恣才抬头,炙热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回答她道:
“我也是今天才到的,这栋庄园是我爸很多年前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少来这里。至于你办慈善晚会的事,在伦敦名流圈里,早就是公开的消息了。”
桑意红着耳朵,点了点头,陈恣今天才到了英国,就去参加了她的慈善画展,用一般人无法想象的高价,拍得了她的作品。
那他来英国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了,就是为她而来的。
当桑意洗完了澡,穿上了陈恣为他准备好的黑色丝绸睡衣时,走到镜子前,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真的。
她和陈恣竟然在时隔四年以后,真的重逢了,而且是以这样戏剧化的方式,而她甚至,因为这场重逢,令自己完全属于了他。
桑意伸出纤长的手指,抚向面对这一整面镜子时,才发现的,令她惊讶的,从雪白的脖颈开始,便陆陆续续,几乎布满了她全身的,被陈恣一自留下的,触目惊心的深红色吻痕。
她涨红着脸,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这些都无一例外的告诉了她,陈恣对她的独占欲,到底有多么强烈。
无论分别了多久,时隔了多久,她们之间的这份自高一开始萌芽的感情,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未曾消失过,甚至因为这场分离,而愈演愈烈。
桑意甚至觉得,自己或许也疯了,否则为何她将整个自己都献祭给了陈恣这团,尽情燃烧,吞噬她的烈火以后。
她不仅一点也不觉得后悔,甚至觉得这还不够呢?
桑意穿着这件明显不符合她尺寸,完全能够垂到她脚踝处,属于陈恣的黑色丝绸睡衣,走出浴室门时,看到陈恣,也早已经洗完了澡。
他高大的身量,同样也穿着这款黑色的丝绸睡衣,正安静的坐在床上,拧紧墨眉,盯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骨节修长的手指敲打着键盘,似乎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听到她的脚步声靠近时,陈恣才一把关上了手里的电脑,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显然也因为她苍白的皮肤上,随处可见的深红吻痕,而有些不自然。
他薄薄的耳根红了一下,向她柔声问了一句:“还疼吗?”
“你还没告诉我,你爸去世的事情呢。”桑意自然明白,他问的到底是什么问题,坐到了床沿,红着脸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陈恣眸光沉了一下,缓缓回答她:“在我大一的时候,就去世了,本来就是癌症晚期,又去了所谓,狗屁的大师那里,踩中了一尊金佛摔倒,头部受伤严重,根本就没有回天之力了。”
踩中一尊金佛摔倒?桑意心内惊讶至极,眼前仿佛又浮现了陈瀚海那张伪善至极,手里终日揣着佛珠的脸。
这样一个信命,信佛,最酷爱玄学之道的人,最后竟然因为大师,而延续了宝贵的治疗期,又以这样讽刺的方式,结束了这一生。
这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却又不得不让她想起,这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话来。
毕竟,陈瀚海风流成性,背叛了自己的发妻,令她自杀,又丝毫不管不顾,他自己唯一的儿子,从不考虑他的感受。
桑意抬头看向陈恣侧脸,继续向他轻声追问了一句:“那你爸他,有对你留下什么话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最好奇的,其实是陈瀚海对在这样生命的最后关头里,会对他唯一的儿子,留下什么话。
毕竟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总会有裂开缝隙的那一刻吧?
可陈恣的回答,完全出乎桑意意料,他摇了摇头,陷入了一片沉默里:“什么也没说,只让我即刻接手他的瀚海集团。”
桑意心里抽疼了一下,眼圈逐渐红了起来,她的世界里,尽管短暂,但她不能否认,她曾经拥有一个,对她最好,最耐心,教导了她,教育了她,送给了她一整片向日葵花田的父亲。
可陈恣的世界呢?
他拥有的温暖更加短暂,获得的阴影,却几乎要让他用尽一生,也无法治愈。
她忍不住,将整个人,靠近了陈恣高大的身影,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覆在他有些冰冷的,宽大手背上,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来熨帖温暖着她。
随即,桑意缓下内心汹涌的情绪,朝陈恣缓缓问出了一个,在四年前,她就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来:
“陈恣,你母亲跳楼自杀的那个雪天,你是不是就在现场?”
第59章
陈恣黑棕色的眸子看向她,这次没有任何隐瞒与闪躲,声音低沉复杂,只用简单的一个字,告诉了她答案:“嗯”
这个答案,却令桑意几乎一瞬间,心便颤了一下,收紧了握住他手背的纤长手指,竭尽所能的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温暖。
陈恣目光落在她纤长的手指上,宽大的手掌却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
“一开始,我妈还过得很好,很幸福,为了尽心尽力的照顾我,照顾我爸,她甚至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把生活的重心,彻底放在了我们父子俩身上。”
“直到后来,她逐渐发现了我爸出轨的一些蛛丝马迹,那时候她拼命说服自己,那些都不是真的,她并不相信,我爸会变,直到有一次,她亲眼撞见了,我爸和别的女人亲密,苟且……”
桑意一言不发,认真听陈恣,诉说着这一切,存在于他心里良久的,或许从未向他人诉说过的记忆。
她在陈恣那双,极其好看的眸子里,看到那片亮金色的耀眼的棕,逐渐变得黑暗,变得沉重,变得痛苦。
这仿佛能使桑意完全感受到他的心情,一颗心也隐隐作疼了起来。
“那时候,我真的很蠢,从来没有注意到,我妈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笑容早就从她脸上消失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更加憔悴,也从来没有发现过,她其实早就抑郁了。”
“而我却还是仗着她对我的宠溺,对她不耐烦,颐指气使,甚至在她离开的那一天,她花了很多功夫,为因为感冒,有点咳嗽的我,熬了一碗冰糖雪梨银耳汤,我也不喝,就当没看见。”
“然后……那天晚上,她就……”陈恣的眼尾红了一下,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桑意眼圈亦红了起来,她忍不住抱住了陈恣,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如同在无声安慰着他一般。
“时至今日,我总在想,如果那一天,我不和她作对,乖乖把她替我熬的那碗汤喝下去,她会不会,就不会在一念之间,做出那个选择了”
“毕竟,她一心疼爱的儿子和她的丈夫没多大的差别,那时如此任性,也并不能够理解她,体贴她,关心她。”
陈恣的声音里,多了自责,这件事情,哪怕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仍然是他心中难以跨越的沟壑。
哪怕他的大脑,因为创伤保护机制的自动开启,已经令他根本记不清,那一天从早到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天楼顶开着的窗户,以及冰冷的雪地上到底有什么,他也完全没有印象了,甚至一旦他试图去回想那个画面,头疼和眩晕就会找上他。
可是他还是能够记起,那一晚上和着刺鼻的铁锈味道,迎面而来的,冰冷刺骨的风,停留在他脸上的感觉。
以及在那一瞬间,他明显的察觉到,心脏有一块,彻底残缺,消逝,离他而去的震撼。
而自那天以后,这种感觉仿佛就彻底刻进了他的骨血里,尤其在母亲的祭日,那一天中最寒冷,下雪的几个日子里,不断发作。
纵使外人眼里的校草陈恣,有多么耀眼,多
么受欢迎,多么有人气,多么被人喜欢,被人暗恋,被人追捧。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上,有一个永远也无法复原,无法治愈的,透着风的窟窿。
“不是的,陈恣,你不能这么想?你知道吗,当你母亲,把这根项链送给你的时候,就已经充分说明了,她到底有多爱你!”
“她绝对不会怪你的,你是她的骄傲,她的爱是不需要代价的,是无私的,是流通的,她一定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你能心无负担,快乐,坚强,生机勃勃的活着,就像这些生命力旺盛,开满每个角落的长春花!”
桑意早已听出了陈恣的内疚与悔恨,很显然,他在责怪他自己,哪怕已经这么多年了,仍然耿耿于怀,无法过去。
于是她取下了她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根陈恣曾经送给她的,属于他母亲遗物的长春花项链,伸出纤长的手指,握住他宽大的手掌,把那根项链放到了他掌心里。
陈恣听着耳畔传来的,属于桑意的坚定而有力的话语,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掌心,表情多了一丝惊讶,刚才他一直没有注意到,她竟然还一直有戴着这根,他送给她的项链。
他抬头,炙热的眸光落在桑意脸上,她所说出的话,就如同她这个人一般,如同一缕光,又犹如一抹亮色,猝不及防的闯进他的生命里,从此再也,无人可以替代。
桑意感受到了,陈恣落在自己脸上的炙热目光,白皙的小脸,兀然又无法抑制的热了一下。
其实,刚才与陈恣双手交握的瞬间,她也注意到了一件事情,他左手忻长的腕骨上,依然正戴着那根,她送给他的成年礼物,自己亲手制作的向日葵手链。
“桑意,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陈恣修长的手指,兀然抚上她的脸庞,指腹抚过她今天被他狠狠碾压过,犹有些红的柔软唇瓣,沉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桑意愣了一下,没明白陈恣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睁大了一双澄澈的鹿眼,向他反问:“什么?”
“在你来到陈家之前,其实我从来就不相信爱情,也根本不觉得这种脆弱又善变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值得去体验,或者值得去珍惜的。”
“因为我母亲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她毫无保留,深爱上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背叛,导致她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陈恣黑棕色的眸子,紧紧锁住她,朝她张了张唇,如是说道。
桑意听了他的答案,心内的疑惑与惊讶却少了一大半,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在这样的家庭里,成长起来的陈恣,不会相信爱情,内心严重缺乏安全感,喜欢用控制的方式,来减少身边的变数。
可她想知道,为什么陈恣觉得她很奇怪呢?是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事实上,她印象里,无论是将母亲去世的真相向自己和盘托出,还是主动,对她说起这些,曾经放在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这都是曾经的桑意,不敢想象,陈恣会做出来的事情。
陈恣低沉的声音,继续在桑意耳畔响着,指腹抚过她白皙的小脸,仿佛那里的温度令他有些上瘾:“所以,我一直觉得,爱情是脆弱而且不可靠的,它可以随时被背叛和欺骗所摧毁。”
“因此,无论我心知肚明,有多少人喜欢我,但只要她们向我亮出底牌,甚至想要更进一步,我就会瞬间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甚至开始厌恶和抗拒。”
桑意心内被触动了一下,那些曾经,关于陈恣态度的不解与疑惑,也在这一瞬间,便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他选择用冷漠和玩世不恭的态度,来伪装他自己,在暗恋着他,喜欢着他的女生们面前,永远是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模样。
这全都是他避免,因为相信爱情,而受到伤害的手段和方式吧。毕竟在他面前,就有着他母亲,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而难怪高一时,桑意就能够明显看出来了。桑瑜和顾斐斐,一下课就喜欢围着陈恣转,向他示好,她们的喜欢实在过分明显,明显到她这种感情方面,比较迟钝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的程度。
陈恣自然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但他很清楚,他内心并不相信爱情这种东西,也绝不可能允许他自己轻易爱上一个人。
因为爱上一个人,或许在这样的他眼里,如同将软肋,以及一把足以伤害自己,甚至夺走生命的,锋利而尖锐的刀,递向别人,面向自己。
这令桑意心内的愧疚更深了一些,而她也确实,不负陈恣的猜测,在成为他主动表白的唯一例外后,真的将那把刀对准了他,在他心上狠狠刺上了一刀后,便头也不回的抛下他,离开了他。
“可是,桑意,你不一样,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根本无法抗拒,你对我的吸引力!”
“你让我根本无法,在你面前,伪装我自己。你总是能够轻易,就读懂我,看透我。你给我的一切,都让我甘之如饴!快乐也好,甚至痛苦也好!”
“桑意,你让我上瘾,根本戒不掉!”陈恣炙热的黑棕色眸子牢牢锁住她,兀然带了些病态的偏执,声音低沉而喑哑,一字一顿,在她耳畔说道。
宽大而有力的手掌,却并未忘记,将她圈进宽阔的胸膛里,并将一连串,带着滚烫温度的吻,印在她雪白而敏感的耳垂上。
桑意白皙的小脸瞬间涨的通红,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却又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有些沉沦于陈恣的亲昵,以及他身上散发着的,那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混合了烟味的薄荷清香。
她双手扶在他肩头,自然能够明白,陈恣的这种反应,是什么样的。
毕竟,戒不掉彼此的,又怎会仅仅是他一人呢?
事实上,纵使分开了整整四年,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里,桑意心里亦很清楚的明白,她也根本未曾有过一秒钟的时间,曾经忘记过陈恣。
陈恣却兀然放开了对她的禁锢,他表情有些懊悔,向她道起了歉来:“对不起,桑意。我明明已经说过了,不会再对你这样!等下我就把手机还给你,送你回去,让你去联系你的人!”
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尽力克制心内涌起的澎湃情愫,转过了脸去,骨节修长的手指,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金属古董打火机,打算抽根烟冷静一下。
下一秒,桑意的反应,以及说出的话,却令陈恣彻底停下了一切的动作,转头看向她,根本不敢相信。
桑意兀然红着一张小脸,伸出了纤细的胳膊,大着胆子,圈住了他修长的脖颈,坐在了他身上,主动捧起了他那张痞帅而好看的脸,将一个稚嫩而笨拙的吻,印在了陈恣的唇上。
随即朝他有些结结巴巴,紧张万分,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这样几个字来:“这一次……轮到,我来……主动了。”
陈恣怀疑他听到的话不是真的,或者他是在做梦,桑意竟然会对他主动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下一秒,带着青草香味,夹杂着雨后栀子花微甜的气息,就向他袭了过来,贴的极近,这令本就未曾餍足,觉得根本不够的他,欣喜若狂。
桑意自然是不敢再与他对视任何,红着脸,垂下长睫,只是在遵循着自己想要无限接近对方,靠近对方,与对方交织,融合的本能,而行动着。
明明今晚,她未曾喝过一滴酒,头脑里也清醒的很,可她就是不想顾及任何一切的理智,因为令她沉沦,与迷醉的,从来不是酒精本身,而是在她身边,体会着彼此一切温度的那个人,那一切的源头——陈恣。
然而,逞强的结果自然是半途而废,桑意的心脏本就比不上一般人,更不必提,她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无论是体型还是身体素质,都与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差异巨大的人。
而当她几乎耗尽了一切的力气,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整颗心脏也不
受控制,差点跳出了胸腔里,喘息着,一刻也不敢再造次之时。
陈恣那双有神而锐利的黑棕色的眸子,却如同狩猎一般,饶有兴趣的落在她身上,不放过一分一毫,欣赏着她一切的狼狈模样,似乎这令他更加觉得有趣万分。
这于他而言,根本就只是个开胃菜的水平罢了,他还根本未曾开始。
于是,桑意不得不涨红着脸,看着陈恣毫不犹豫的,将一切的主导权收回,不容她有半点的避让与退缩,在她根本无法抗拒的浪潮里,同他一起奔涌至,一切高峰的尽头,看尽所有最绮丽的风景。
而在意识丧失的最后一秒里,她唯一记得的是,陈恣紧紧拥住她,骨节修长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毫不留情的将一个又一个炙热而滚烫,带着刺痛的吻,落在她白皙的肩头。
低沉而喑哑的声音,在她耳畔一遍又一遍的质问:“桑意,告诉我,你属于谁?”
而在这一切猛烈的攻势之下,她就如同暴风雨中,一片勉力挣扎的树叶,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不得不随着高峰的到来,一次又一次的,颤抖着唇,告诉他答案:“你……”
夜,似乎根本没有了尽头……
理智丧失的后果,就是当第二天,桑意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她必须立即赶回学校,参加下午的毕业典礼,幸好,陈恣不仅提前命人给她准备好了合适的服装,还亲自开车送她回皇艺。
陈恣的庄园,离皇艺并不算太远,车程两个小时左右,只是坐在他那辆,限定版的劳斯莱斯幻影上时。
桑意低头看向自己身穿的珍珠白丝绸长裙,以及脖子上系着的法式印花丝巾,脸上仍然有些红的厉害。
这身穿搭虽然非常美,很有艺术气息,但她也很清楚的明白,这条丝巾,最大的用处是为了遮盖她脖颈上,被某人留下的,极其明显的深红色吻痕。
但幸好,今天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时,她会穿足以裹住自己全身,透不出任何缝隙,不会令所有人发现端倪的学士服。
而当桑意,终于坐在副驾上,将自己关机了一整晚的手机开启时,满屏的未接来电,令她惊讶万分,赶忙一一回起了电话来。
当她回了自己团队里所有人的电话,用流利的英文,报了平安,告诉了她们自己一切良好,平安无事时,最后她要回的,就是十几通,属于白言川的未接来电了。
这令桑意纤长的手指,握住手机,犹豫了一下,不由自主的转过脸去,扫了陈恣干净利落的侧脸一眼。
毕竟她如此深刻的明白了,这人根本就是个占有欲极其之强,极其恶劣的醋王,醋精一个。
“没事,你回电话吧。”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把在方向盘上,认真开着车,朝她说道。
显然,视力良好,观察力又敏锐的她,早就知道了,她下一个,要回电话的人是谁。
于是,桑意放下了心来,点了点头,拨回了电话那头,白言川的号码。
随着嘟声响起,不过几秒钟的声音,就已经被接了起来,白言川咳了好几下,焦灼的声音,瞬间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喂,桑意,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昨天晚上你去了哪里?现在你人还好吗?还安全吗?”
不知为何,桑意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弱虚弱,而且背景里,似乎传来了某些医疗仪器的声音。
于是,她赶忙回答他道:“我没事,白言川,昨天是有人来找我了,所以我跟他走了,我现在很安全,你不必担心。”
“反倒是你,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好,你是感冒了吗?”
桑意忍不住向白言川反问了一句,而相应的,她立即接收到了,来自身旁人的炙热眼神,对方显然对她的用词,仅仅只是“有人”而觉得不满。
“有人来找你?谁啊?桑意,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跟他走?那个人,该不会是陈恣吧?”
白言川并没有回答她关于他自己的部分,只是继续向桑意追问,而他的推理能力,以及聪明程度,令桑意都有些惊讶,不太明白,他是如何能这么快,便猜到来人是谁了。
桑意也并不想隐瞒,毕竟,于她而言,白言川是她的朋友,她并没有什么需要骗他的事情,于是她点了点头,回答了白言川的追问:“嗯,是的,他来英国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显然,是白言川沉默了好几秒钟。
桑意知道,自己昨晚做的确实不对,害身边的人,为了自己而提心吊胆,一整夜睡不好觉。
更不必提,在英国这几年来,白言川其实帮过她不少忙,于是她整理了一下语言,张了张唇,打算向他诚恳的道一句歉。
白言川的声音,却再度在她耳畔响了起来,他的语气,仍然是平静无波,温润如玉的,似乎很快便释然了过来:“嗯,我知道了,下午你别忘了毕业典礼的事。”
“好,我正在往学校里赶呢,谢谢你的提醒!”和他寒暄了几句以后,桑意这才挂断了电话。
陈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兀然向她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来:“你在国外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吧?”
“你怎么知道?”听到陈恣骤然这么问,桑意愣了一下,瞪大一双鹿眼,仰头看向他。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自从高三那年,陈恣与她决裂后,就没有加回她的微信与电话,她们两人几乎处于断联的情况。
除了她单方面借了顾斐斐的小号,假借了陈恣表妹的名义,与他偶尔聊天,并且看他朋友圈近况以外,便再无联系。
所以,陈恣应当是没有理由,知道她在国外,过得如何才对,怎么会突然问出,她在国外过得很辛苦这样的话来。
陈恣的表情却变得有些不自在了,薄薄的耳根红了一下,回答她道:“当然是猜出来的,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来了异国他乡,肯定是要吃不少苦头的。”
“那倒也是,不过对我来说,这并不算辛苦。这只是为了实现我的梦想,所要必须付出的努力与汗水罢了,能够换来今天,我觉得一点都不苦!”
桑意语气坚定回答他道,不服输的整张小脸上,写满了对于梦想的执着,与勇敢坚韧。
无论时间如何变换,她仍然是陈恣记忆里那个,挺直腰背,从不曾放弃过她的梦想与追求的少女,未曾改变过分毫。
“嗯,桑意,你真的很棒,几年的时间,就可以成长为,伦敦极富名气的策展人。今天你还要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表讲话吧?”
陈恣毫不吝啬于,对她的夸奖,有神的黑棕色眸子锁住她,朝她继续追问道。
“对,你怎么知道的?”因为他的肯定和夸奖,桑意心里有些暖融融,仰头看向他,笑了一下,嘴角边的小小梨涡,绽放了开来,回答他道。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陈恣的消息来源似乎很广。
而她必须更新对于陈恣的一切认知了,他的身份不再是曾经与他势不两立的,所谓的“哥哥”,也不再是大学生,而是一家庞大企业集团的掌舵者,驰骋商界的强大存在。
陈恣语气淡定,表情自若的回答她道:“你们学校有邀请我去颁奖,因为瀚海集团,在皇艺有跨国艺廊的合作项目要启动,但我拒绝了,只要了观礼名额。”
“原来如此。”桑意恍然大悟,明白了过来,看来瀚海集团的资本庞大,涵盖的产业与项目,远比她想象中,都要多的多。
于是,她也忍不住,向陈恣问了一句:“那陈恣,你大一的时候,还只是金融学院的新生,就把瀚海集团接了过来,挑战性那么大,这几年你应该过得也很累吧?”
“差不多,这四年的时间,我几乎全部放在工作上了,单单只是收回股份这一项,就已经殚精竭虑,无暇顾及其他。”
陈恣表情多了些复杂,回答她道,语气虽然轻描淡写,但桑意却能够听出,他这句话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毕竟,从重
逢的第一面开始,她就看出了陈恣,无论是脸上,还是气质上,都能够明显看出来的,不再轻易喜形于色的成熟与稳重。
以及骨子里所真正散发出来的,那份胜券在握,游刃有余的自信从容,这些必然都是这四年来,他在商界的经历以及所取得的成功,带给他的。
与此同时,另一个令桑意想要迫切知道答案的问题,令她长睫颤抖了一下,忍不住低下头去,绞了绞纤长的手指,问出了口:“那你,有没有谈恋……”
“没有,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还未等她将最后一个字说完,陈恣的答案已经告诉了她,他炙热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令桑意脸上瞬间红的厉害。
果然,她看到的照片,只是她自以为是的一个误会罢了,陈恣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谈恋爱,也从来没有将她忘记过,否则,他不可能将那根手链,一直戴到了现在。
“桑意,你这么在意,我有没有谈过恋爱这个问题。这说明,你很在乎我吧?”
正到了等待红灯的间隙,陈恣黑棕色的眸子直视着她,顺着这个问题,骨节修长的手指,抬起了她白皙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沉声向她问道。
桑意红着脸,长睫颤抖了几下,却有些不敢与他那双黑棕色的眸子对视,陈恣的问题很明显,不仅仅是在问她,在不在乎这个问题。
下面藏着的,是关于,喜不喜欢,爱不爱,更深层次含义的问题,几乎在他嘴里呼之欲出。
她心情有些复杂,纵使答案是如此简单,如此明晰,在一瞬间,便可以在她心内浮现出来。
可她并未忘记,陈瀚海与她说的那件事情。无论如何,陈恣是陈瀚海的儿子,而他父亲,是间接导致她母亲身亡的罪魁祸首。
这一条鸿沟,她真的能够跨越?并且心无旁骛的和陈恣在一起吗?
陈恣似乎看出了她的沉默,兀然又问出了一句,令桑意意想不到的话来:
“桑意,难道拍卖展,你那副画上,画的人是白言川?”
第60章
陈恣怎么会认为,她那副画上,画的人是白言川呢?
桑意愣了一下,果然,自己表达的方式,以及说出来的话,在这个人眼里,还是太隐晦了吧,所以才会觉得,她画上的人,不是他,而是白言川。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忍不住看向干净利落的侧脸,向他追问了一句。
对方却抿了抿形状好看的唇,一双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表情里多了一丝困扰与疑惑:
“毕竟,那天我来的比较晚,直到你第一幅画,展出完,开始竞拍的时候才到场。”
原来如此,那岂不是说明,当时自己解说那副画时,陈恣根本没有听到,怪不得,他会这样猜测。
桑意脸上红了一下,要她将那些话再原封不动的,当着陈恣的面说一遍,这于她而言,实在是有些过于直白了。
陈恣的目光却未从她身上移开,借着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骨节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好整以暇的扫了她一眼,似乎在等待她的解释:“嗯?”
“咳,你是误会了……我画上画的人,不是我和白言川。”桑意垂下眼眸,长睫颤抖了几下,有些不敢看他。
陈恣沉声追问的声音,在她耳边紧接着响起:“那你画的人,到底是谁?”
桑意能够看出来,他似乎很在意这个答案。毕竟这幅画是她在英国时完成的,而且是在她临近毕业的画展上,很大程度上,能够反应出来她的心境。
但其实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即使这幅画陈恣并不清楚,她画的是谁,但还是以如此高昂的价格拍了下来,以支持她对自闭症儿童的慈善捐献。
“那幅画上,画的少女确实是我,至于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年……是你,陈恣。”桑意语气坚定,告诉了他答案。
陈恣显然没有预料到,会从她嘴里,听到她亲口说出了这样的答案,他抑制不住的扬了扬唇角,这件事情非常重要,证明了即使分别了四年,桑意并没有忘记他。
他在她心里的重量,依然十分重要。
“那你为什么要画我?你那副画,想表达的含义是什么?”不想将心内的窃喜与高兴,在桑意面前表现的太过明显,陈恣正了正脸色,继续开着车,向她追问道。
桑意脸上再度红了一下,攥紧了纤长的手指,这人怎么那么喜欢对自己刨根问底?
她以为,自己说出这样的答案,已经足够了。
但她却忘了,陈恣向来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啊,恣意洒脱,无所拘束,自由不羁。
于是她不得不挠了挠头,看向车窗外,一边吹着钻进缝隙外的几缕凉爽的风,为自己红了的脸降温,一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回答他:
“也许,是我一直有想要治愈某个人,并且让某个人,永远站在光里的执念存在吧。”
治愈?站在光里?陈恣听着她这句话,细细思索着她话里的含义,如此,她画的画里,站在雪地里的自己,在她的牵引之下,走进她脚下的一片向日葵花田里,就是这个意思吧。
很多时候,陈恣都能在桑意身上,看到一种名为英雄主义的存在,这种耀眼的存在,于他而言,正是她身上最独特的吸引力。
他时常不能理解,为何一个人的身躯里,会迸发出如此强烈的生命力。
明明,一路以来,她成长之路上,遭受的坎坷并不比自己要少,甚至她拥有一颗,从出生开始,就并不完美的,在别人眼里看来,残缺的心脏。
可她偏偏充满了勇气与能量,不仅在异国度过了艰难的四年求学岁月,却也凭借她的毅力和艺术上的才华,真的完成了她成为知名策展人的梦想。
更重要的是,她始终没有忘记过他,甚至她还想用她所拥有的光明与温暖,带他彻底走出心里的阴霾,走出那片冰冷的雪地。
陈恣不由勾了勾唇,逗了桑意一句:“哦,某个人听了,觉得这幅画很有意思,也很感动。但比起这幅画,更有意思的,是昨天晚上,有个人对我的主动与热情。”
“你!”桑意转过头来,白皙的小脸早已涨得通红,睁大了一双鹿眼,不敢置信的瞪了他一眼。
果然,她就知道,这个人无论在别人面前如何,在自己面前从来就没变过。现在更是话里的直白与炙热,根本不加掩饰了,真正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了。
而不知为何,被他这样的话逗弄以后,她脑海里却无法抑制的浮现出了,昨夜在庄园里,在那张天鹅绒大床上,她和他,堪称疯狂的这一晚。
她根本无法忘记,自己主动以后,对方贪婪而炙热的目光,永不知足一般,落在她身上,骨节宽大的手掌,牢牢握住她纤瘦的腰身。
甚至脸上的表情痞坏至极,唇角上扬,故意看她因为身体较弱,根本不能承担那样大的消耗,在他身上喘息不止,最后彻底乏力,沉沉睡去,被他抱起去浴缸清洗。
真是疯了,自己脑子里现在为什么要回想这些?
桑意红着脸拼命压制,那些四处乱窜的,记忆片段。
陈恣那张好看的脸,却兀然凑在了她面前,炙热的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眼尾微微上扬,声音低沉而蛊惑,朝她无比笃定的说道:
“桑意,你承认吧,分开了那么久,你还是无法忘记我,难道整整四年的时间,还不能够证明,你当初的话是错的。”
“我们之间的相爱,从来就不是曾经处在困境之下,相互依靠产生的错觉。”
桑意低着头,长睫颤抖着,这一次连白皙的耳朵也开始红了起来,她不得不承认,陈恣说的话是对的。
因为这四年来,无论她有多少次来说服自己,仍然无法否认,她没有一刻,忘记过他。
“好了,学校已经到了,我先下车了!”幸好,前方就是皇艺了,许多换上了毕业学士服的学生们,正在三五成群的往校园内走。
可以逃离这样太过暧昧的独处环境,桑意不管不顾的伸手去开车门,却又无奈的发现了一个现实,她不知道如何打开这辆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门,而相应的,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了校门口,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上。
陈恣显然知道她的企图,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高大的身影凑近她,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她耳边沉声说了一句:“我来帮你开。”
他离得实在是太近了,近到桑意能清楚闻到他身上,那股在她记忆中从未消散过的独特的,夹杂着烟味的薄荷清香,他伸出有力的胳膊,骨节修长的手指,按向她右上方的一个按钮。
桑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极其合身,带了几分艺术气息的米白色定制西装身上,脑海里却又莫名其妙的浮现出,对方昨夜展露在自己面前,那副堪称顶级的黄金身材,宽肩窄腰长腿,八块腹肌,鲨鱼线,人鱼线俱全。
随着他摁下按钮,一道声响在她耳边响起,右侧的门果然开了,桑意忙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就要下车。
下一秒,她纤细的手腕却被人一把扣住了,正是陈恣,她有些惊慌,转头看向他,睁大了一双鹿眼:“你……你还要干嘛?”
“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陈恣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修长的手指,却径直抚上了她的脸,温热的指腹,带着他身上的温度,碾过她的脸颊和淡色的唇瓣。
桑意赶忙矢口否认,解释了起来:“怎么可能?我的脸不红啊,应该是车里的温度太高了吧,现在又是夏天,太闷了……”
为了能让自己表现的更加自然一点,她甚至笑了一下。伸出手掌扇了扇风,尴尬的向陈恣解释着,可她很清楚的明白,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在陈恣面前,出现一些莫名奇妙的生理反应。
从初三毕业那年开始,一直到她如今的大四毕业,她生命里经过的所有人里,她唯独会因为陈恣,而变得不同,难以受控。
“小结巴。”对方却凑近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蜗里,猝不及防的说出了三个字来,令桑意惊讶至极,瞪大了一双鹿眼。
什么小结巴呀?曾经叫她小瞎子,现在他是又发明了什么对她莫名其妙的称呼吗?桑意脸上红的更加厉害,百思不得其解。
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却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好看的唇径直在她嘴角边,吻了一下。
这个吻很浅很浅,却又带着不由分说,不容抗拒的分量,令她整颗心又有如触电一般,酥酥麻麻的。
陈恣的唇擦过她白皙耳垂,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向她解释了这个外号的来源,却令桑意脸上红的更加厉害,身上也止不住的升温:“桑意,你还是这样。不擅长说谎,一说谎就变成小结巴。”
“我,我必须得马上去学校了!”幸好,对方已经放开了对于她手腕的束缚,桑意快速下了车,头也不回的,便往学校门口走去了。
到了皇艺,桑意那一整颗加速跳动的心,才算逐渐稳定了下来,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陈恣这样一个存在,即使分开了那么多年,昨天才算再一次重逢,可她们之间产生的化学反应,却从未曾听过。
甚至这种化学反应,比起高三那年,她离开陈家时,对陈恣的感觉,还要更加浓烈,有过之而无不及。
“hi,Ann……”路过的同学们,看到她出现,无不向她挥手打招呼,毕竟她自从有了名气以后,也成了学校里的一个传说。
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策划各路艺术家的展出,而令她一炮成名的,这个名为艾莉森的房子的欧洲巡展,她也完成的非常成功。
桑意向她们微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忘记,红着脸将自己脖颈上那条丝巾系得更加全一些。
毕竟她可不想,自己那满脖子的,被陈恣留下来的深红吻痕,在众人面前袒露出来,毁掉她一直以来,在学校里所留下的高冷形象。
直到换好了自己的学士服装扮,戴好了帽子,又用自己随身带着的化妆品,快速给自己画上了一个,显得气色有精神的淡妆以后,桑意才向礼堂里走去了。
现在距离下午的毕业典礼,时间已经非常临近了,她心内亦多了一些紧张,一会儿她就会在自己的导师,欧文教授的安排下,走上讲台,用全英文面向所有皇艺的毕业生们,发表自己,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的讲话。
当桑意走到了偌大的,几乎已经坐满了毕业生们,气氛隆重而热烈的礼堂里,一道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有名女生叫了她的名字,走到了她面前来。
她向对方打了个招呼,虽然她和对方并不算太熟,但因为都是中国人,一起完成过小组作业,所以她对对方还是有些印象的。
而且,她隐隐记得,对方看向白言川的眼神,似乎是带着仰慕与喜欢的,甚至她为了成功和白言川分到一组,还曾经找她换过好几次搭档。
“桑意,你知道白言川昨天晚上去医院了的事吗?”然而那女生却向她问出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问题来,表情里带着担忧。
白言川去医院了?因为什么事情?难道是因为自己昨天没有接他的电话?没有和他说明自己的去向?桑意听了她的话,有些不敢置信。
那女生看出了她脸上的惊讶,明白了过来,她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向她道了句歉:“对不起,我也是担心他,又想到他一直和你是最好的朋友……”
“我没事,也没去医院,不必担心。”此时,一道声音却从他们耳边传来,正是白言川。
他同样身穿着皇艺的学士服,气质看起来更加温润如玉了,只是桑意不明白,这是不是她的错觉,白言川的脸色看起来,似乎又苍白了一些。
“没事就好,我去朋友那边了……”那女生目光落在白言川身上,脸上红了一下,匆匆说了一句话,便羞涩而局促的离开了。
桑意抬起头来,望向白言川那双浅灰色的眸子,试图从他那双看起来总是平静无波,淡定无比的眼睛里,找出些端倪来,可她根本找不到什么。
就像高中时,他画里那一整片寂静而沉默的花海上,飞着的海伦娜闪蝶,明明看起来那么近,却又那么远,她不确定,是否真的有人,能够走进他的内心。
“你真的没事吗?如果有什么问题,千万不要瞒着我。”桑意不由张了张唇,向白言川说道。
白言川却摇了摇头,朝她笑了一下,似乎什么都不重要,能让他觉得开心的,是她的这一句问候:“我真的没事,桑意,你是在关心我吗?”
猝不及防,听到他向自己追问出这样一句话来,桑意点了点头,认真回答他:“对,我在关心你,毕竟,你是我来到英国以后,最好的朋友。”
在听到她说出的最后几个字时,白言川脸上的笑容,不可或闻的凝固了一下,但随即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朝她道了句谢:“谢谢你的关心。”
毕业典礼马上开始了,欧文教授的声音在偌大的会场里响了起来,校长和领导们也已经入了座,桑意心内亦有些紧张,一步步从会场后排,向台侧走去,等待领导们发言完后,自己上台发言。
才站住了脚步,她已经感受到无数目光汇聚到了自己身上,毕竟,皇艺从来不缺,自带资源与背景入校的贵族子弟,而谁都无法想象到,最终她这样一个,家境不好,全靠自己努力的亚洲人,会成为优秀毕业生的代表,踏上讲台,发表讲话。
“下面有请皇家艺术学院,优秀毕业生代表,桑意上台发表讲话!”欧文教授洪亮的声音响起,桑意稳住了心神,面带微笑,以自信从容的姿态,走上了讲台。
几乎才走上讲台,在话筒前站稳的第一秒,她就注意到了,坐在正前方的嘉宾席位上,一身米白色西装的陈恣,他目光炙热,极其坦然的落在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这令她耳根又微微红了一下,果然,这人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呢?他必然要来看自己发表讲话的,只是这种情形,令桑意觉得有些恍惚。
即使是四年前的她,也绝不会想到,她会如此快的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伦敦最炙手可热的策展人。而这一刻,竟然还有陈恣在台下见证。
台下已经安静了
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身上,她现在在皇艺其实已经算是个名人了。
“各位皇艺的同学们,我很高兴,能站在这里,作为皇艺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表我的讲话,在这里,在所有老师们的教导下,尤其是欧文教授的悉心栽培,我度过了我极其充实的四年大学生活。作为策展人Ann,我在皇艺的展馆,成功完成了,改变我命运的,关于稚拙派天才画家艾莉森的一场展出……”
桑意语气诚恳,包含着对于追求梦想的热烈与真切,用极其流利的英语,将自己四年来的心路历程,以及所取得的机会与成就,娓娓道来。
她看到许多毕业生都听的十分认真,包括坐在正中间位置上的白言川,他脸上带着微笑,有认真听她说出每一句,无比真挚的感言。
桑意莫名有些感动,她并未忘记,成长路上,这一路以来,所受的挫折与苦难。
她没有忘记,自己初来英国时,从早到晚奔忙在兼职的咖啡厅,以及超市,在夜晚的冷风中,带着一身疲惫,等待公交车到来的那些焦虑不安的时刻。
她亦没有忘记,自己曾经为了省钱,一日三餐只吃冰冷的面包,哪怕在冰箱里,隔了夜的面包,第二天会变得坚硬如铁,她仍然会和着凉水,边走边吃,在每一个去兼职的清晨和下班的夜晚,用这样的食物来果腹。
她同样没有忘记,在天寒地冻的大雪天里,她一连去了艾莉森的小屋门口,蹲守了至少一个星期,吃了无数次闭门羹,遭到无数次言辞拒绝,在寒风中哆嗦颤抖,最终用自己的方法,换来艾莉森一次宝贵的青睐。
……
无数的记忆涌入在桑意的脑海里,过往的种种回忆令她眼眶微微红了一下,用一段,自己事先未曾准备过的结语,结束了这场讲话:
“曾经,我是一个渺小的人,如同一株四处漂泊,却无处可去,无处可依的浮萍。”
“曾经,我是一个困顿的人,自出生起,就不得不拘泥于,这副不同于他人躯体的限制。”
“曾经,我是一个历经千辛万苦,仍然寻不到一丝光亮的人,自认为在黑暗中蛰伏,并且忍受,命运给予我的一切苦难,就是一切存在的目的……”
陈恣目光落在桑意表情坚毅的那张小脸上,认真听着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深刻的明白,她说出来的话,都是她的肺腑之言,因为每一句都是她的经历。
桑意语气动容,她的目光坚韧而有力,仿佛可以穿透这一所世界排名顶尖的学校里,台下的每一颗心灵:
“但现在,我明白了,我拥有一切。我的梦想就是我的盔甲,它引领着我,穿过一切漂浮的不确定感,它使我在这所至高无上的艺术殿堂里,从此落了地,告诉我,即使再渺小的人,也能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奇迹。”
“就像是一棵大树,生根发芽,脚底开放出,无数生机盎然,美丽的繁花。我祝福,你们每个人,都能在毕业以后,在有限而宝贵的生命里,找到那个最好的自己!”
发言完毕,桑意面向台下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如雷般的掌声,瞬间在她耳畔响了起来,很久很久都未停止,几乎所有人,都被她的这场,包含真情的讲话而打动。
直到第一个从校长那里,领到了自己的毕业证书,并且接受了自己导师,欧文教授的拔穗,与他们一起合影留念,桑意的心情仍然是激动无比的。
因为她已经毕业了,她很快就会拥有完全崭新而不同的人生,而当她看向台下的人时,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到坐在前排,为了她而鼓掌高兴,甚至也拿出了手机,来拍她,记录这一刻的陈恣,眼尾也隐隐红了一下。
与他那双黑棕色眸子,对视的瞬间,桑意兀然无比庆幸于,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她的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并见证。
毕竟,无论是待她极好,却早已意外去世的父亲桑文笙,还是活在梦幻泡影里,从未找到过人生支点的母亲赵梦,作为她唯一的亲人,都无法见证她毕业的这一天,今天属于她的这一刻。
而作为与她平行线一般存在,在如今终于得以相交汇聚的陈恣,并没有错过她人生里,这最重要的一幕。
当轰轰烈烈的毕业典礼结束,桑意已经接到了伦敦好几家艺术馆的offer,她们开出了极其优渥的待遇和条件,只要她成为那里的策展人。
她也能够预感到,此刻她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未来的方向,如何选择,需要她自己来做出决定。
陈恣很识相,没有在老师和同学们面前打扰她,安静参加完这场典礼后,高大的身影便向礼堂外走去了,只向她发了条信息:【我在校门口的车上等你。】
桑意握着手机,看着这条信息,心情却有些沉重,她很清楚的明白,陈恣作为一个庞大集团的总裁,日理万机,事情必然多到无法想象,而他愿意花费这样宝贵的时间,留在英国,目的显然也很简单,为了带她回去。
可是,她真的能选择这样做吗?她能够如此明显的感觉到,那根刺,依然卡在她喉咙里,并没有消失。
当她换好衣服,再次来到校门口时,夕阳余晖已经照亮了周围古朴的建筑,陈恣那辆拉风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跑车仍然停在那里。
只是透过车窗,她能远远看到,司机已经过来了,正坐在驾驶位。
陈恣高大的身影,则坐在后排,表情严肃,正在打着电话,很显然是在远程处理公司的事情。
桑意没有打扰他打电话,直到看到他放下手机,才走到车前,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陈恣看向她,脸上多了一丝疑惑,放下了玻璃,朝她说了一句:“上车吧。”
“还是你下来吧,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桑意神情有些复杂,对他如是说道。
陈恣点了点头,打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站到了她面前。而当他下了这辆豪车以后,无数路过的,肤色各异的女学生们的目光,几乎瞬间都被他所吸引了过去。
毕竟他气场强大,无论是鹤立鸡群的气质,以及还是高大挺拔188的个子,以及黄金身形,都令人难以移开眼睛,更不必提,他那张完美的,极其符合审美,痞帅好看,没有什么缺点的脸,存在感如此强烈。
“你想对我说什么?别忘了,你和我爸签下的合同,还需要你来履约。”似乎隐隐预料到了,她会说什么,陈恣先发制人,那双黑棕色的,极其有神的眸子锁住她,先朝她问出了口。
桑意仰头看向他,对此了然于心:“恩,我知道,欠你们陈家的资助,我现在,已经完全有能力去偿还了……”
这几年来,她因为策展上的成功,事实上已经有了一次优渥的积蓄,这笔积蓄,已经完全足够她来偿还给陈家了。
“不对,你现在用钱是还不清的。我爸和你签的那份合同里,明确提到的是,你毕业以后,必须要来瀚海集团上班,用你为瀚海创造的收益,来偿还当年资助你的债务。”
陈恣却径直摇了摇头,紧接着提醒桑意道,说出的话,令她有些惊讶。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专门把那份合同,细细看了很多遍啊?怎么会把细节记得这么清楚啊,但她不得不承认,陈恣的话,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上面的合同上,并没有写她可以直接用钱,来偿还,陈家对她所有的资助,以及赵梦欠下的债务。
但相应的,从另一个方面上来理解,那份合同上也并没有写,她不可以,直接用还钱的方式来偿还。
“可是……”桑意张了张唇,想为了那份合同,辩解几句。
陈恣却出声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桑意,你放心,你回国以后,到了瀚海集团,我给你的职务也并不会低,你可以从艺术总监,开始做起,负责瀚海集团,艺术馆
的板块。”
“毕竟,我打算在国内建一系列的艺术馆,最好是能与国外的艺术院校和艺术机构定期合作,完成各种高价值的艺术展,所以你的梦想依然可以继续。”
“我……”桑意有些语塞,没有想到,他竟然已经提前为自己规划好了一切,这实在令她有些出乎意料,与此同时,曾经见识过他控制欲的记忆,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难道,在此时此刻,陈恣还想要控制她的未来吗?
陈恣观察力本就敏锐无比,似乎已经看出了她脸上的犹疑不定,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修长的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指腹轻轻碾过她脸颊,似乎在抑制着,他内心一切的情绪:
“桑意,你还记得我十八岁生日,你喝醉酒的那天,我对你说过的那句话吗?”
桑意白皙的小脸上,再度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她如何说服自己不记得呢?
她当然记得,记得陈恣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时,一身黑衣的少年,从地上将她抱起,对她语气坚定,说出来的那句话是,我会给你一个家。
陈恣兀然凑近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白皙耳垂上,沉声说道:“现在,我想告诉你,那句话仍然有效。”
桑意的脸,已然无法抑制的,红的厉害,低着头,再也无法与他对视,心跳再度加速了起来。
她不能够明白,为什么?十七岁那天,她因为醉酒,没有听到十八岁的他,亲口说出来的话。
二十二岁,在她大学毕业这天,再次听他亲口说起,她仍然会为此,而心动不已。
“桑意,我在英国还会待三天的时间,你好好考虑吧,考虑完了以后,再告诉我,你的答案。”陈恣向她留下这句话,高大的身影,转身离去了。
桑意久久停留在原地,心内的复杂情绪,却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现在她必须做出选择了,选择权陈恣并没有夺走,而是给了她时间去考虑。
第二天下午,伦敦圣詹姆斯公园内,这里是伦敦最古老的皇家公园,毗邻皇家骑兵队阅兵场和林荫大道,与白金汉宫相邻。
公园内,清澈的湖泊里有鹈鹕、天鹅,气氛宁静而优雅,是桑意最常来散步的地方,但今天她来到这里,是为了见一个人——白言川。
在昨夜几乎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没有睡着以后,桑意突然想到了,她还可以去找别人聊天,寻求别人的意见,而白言川恰巧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比较在英国的这几年来,他是最了解她一切经历,与心路历程的人。
“桑意,你来的真的很早。”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兀然从她耳畔响起,她赶忙从湖边的木椅上,站起了身来,看向站在她面前的白言川,他一身简单的棕色格子穿搭,看起来却温柔而干净,很有英伦风的感觉。
给他让出了身边的位置以后,桑意赶忙招呼他坐下来:“不算早啦,毕竟我想没有人会约人,在下午见面吧,而且是一个小时之前,突然跟你说的。”
她挠了挠发丝,表情有些尴尬,毕竟麻烦白言川,找他出来聊天这件事,也是她犹豫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
“恩,没关系,只要是你,我就不会觉得突然。”白言川浅灰色的眸子望向她,语气淡然,回答她道。
桑意却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先岔开了话题:“白言川,你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和规划吗?你肯定会留在英国吧?”
骤然听到她问出这样的问题来,白言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霾,随即又平静的看向了她:“恩,或许吧,其实在哪里都无所谓。”
“无所谓?白言川,你真的很淡定,很超然物外哎,怪不得高中的时候,班上的女生,她们在背后给你取外号,叫你白猫猫,也真的太像了吧!”听到他这样说,桑意立即感叹了出声来。
听了她的话,白言川勾了勾唇角:“那我还真不知道,她们这么叫我,不过挺有意思的。”
“猫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它们有预知死亡的能力。桑意,你知道猫的告别方式是什么吗?”
桑意一双鹿眼望向他,茫然的摇了摇头,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跟白言川瞎聊什么,毕竟已经跑题了,简直离题十万八千里,但是作为铺垫,或许这样会显得更加自然吧。
白言川的表情却有些令她看不透,沉声回答她道:“它们会为所爱之人,尽量留下自己的气味,然后离家出走,寻找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原来如此,那猫果然是一种通情达理的动物呢,即使表面看起来疏离冷漠,却如此深沉的爱着它的主人。”桑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向他感叹道。
可是她的心思,基本也不放在现在的这场对话上,她更想知道,动物界的动物们,会拥有人这样复杂的情感吗?它们能够理解,这种明明相爱,却难以在一起的纠结与无奈吗?
“桑意,说吧,你找我出来,是想说什么,聊什么?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好好的听的。”白言川深邃的目光,却已经悄然转移到了桑意的脸上,他似乎已经看出了,那张小脸上,写满的一切复杂情绪。
桑意知道,现在是她把心里的顾虑说出来的机会了,毕竟她家的事,陈家的事,白言川作为一个外人,哪怕知道了,也是无所谓的。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向他说出了口:“小白,假如你深深的喜欢着一个人。但是这个人,他的父亲,间接导致了你母亲的去世,你还会选择和这个人在一起吗?”
“你会不会将这种爱,视为对于自己母亲,对于自己亲人的背叛,然后活在愧疚与悔恨里,选择在这一生,永远远离这个人?哪怕你很清楚的明白,你的世界里,一旦离开了这个人,也就相当于永远远离了幸福。”
桑意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看向平静的湖面上,不远处漂浮着的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白天鹅,攥紧了纤长的手指,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一下。
她想,如果没有陈瀚海告诉她的那件事,该有多好,在此刻,她将不会有任何一秒的犹豫与迟疑。
白言川似乎仍在消化着,她话里的信息,陷入了一片沉默里,这种沉默令桑意心内,更觉得不安,或许,她这种问题,在对方看来,是极其难以回答的,棘手的事情呢?
她转头,看向了白言川干净的侧脸,有些尴尬的想要收回,自己的这番提问。
白言川浅灰色的眸子,却看向她,认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说出来的答案,令桑意意想不到:
“我会选择,和这个人在一起。因为我的心是无法说谎的,内心的答案用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法去掩盖和否认。”
桑意瞪大了一双鹿眼,完全没有想到,一向在她眼里循规蹈矩,纪律性和家教都如此良好,一副好学生做派的白言川,会说出这样的答案来。
白言川却目光坚定,再次看向她,一字一顿的朝她说道:
“在我看来,追寻内心,全力以赴,才能算不枉此生。没有什么,比守护此生所爱之人,看着她过得快乐,过得幸福,要更加幸运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