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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宁劝梧刨根究底:“不是吵架,那你为什么不让他来?”

郜泊崇说:“稚稚心肠软,如果被他知道我出了车祸,他一定会胡思乱想,怪到自己头上。我……不想让他自责。”

宁劝梧诧异地看着郜泊崇,郜泊崇问:“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宁劝梧乖乖道,“我去和你秘书说一声。”

他走到门口,到底没有忍住,转头说,“老郜,我真没发现,原来你还真是个情种。”

宁劝梧走后,病房陷入彻底的寂静,郜泊崇坐在那里,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打徐又颐时留下的擦痕,那时的盛怒已经淡去,铭记的,却只有汪稚那双眼睛,那样漂亮清澈,黑白分明,看着他,眼底漾满了光芒,似是盈盈的一汪泪。

在那样的目光里,郜泊崇无所遁形,只觉得愿意跪拜在他脚下,将自己的一切都奉上,只求他不要再伤心。

可让他伤心的人,却是自己。

他害怕自己。

与其说郜泊崇是因为汪稚对徐又颐的维护而愤怒,不如说,他是因为汪稚对自己的惧怕而……痛苦。

动过手术,腿上打了钢钉,麻醉的效果还没完全过去,郜泊崇只能感觉到一种沉重的钝痛,麻木地一点点唤醒曾经的全部记忆。

在郜家的第一次见面,他坐在花房里,余光看到雨幕中,有人撑伞走来,停在树下。昏暗的天幕,哪人有一张光洁如新的面孔,雪白美丽至了极点,一瞬间便破开了晦涩雨意。

而后是花厅中,青年坐在那里,有着温顺驯善的神情,可黑白分明的眼波光潋滟,活色生香,却在和他对视时忽然顿住,几乎是本能般垂下眼睛,躲避自己的视线。

就像是固定的剧目。

每一次见面,汪稚都垂着眼睛,不可能和他对望。就像是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猛兽。

……是自己对他不好。

如果自己能再耐心一点,再温柔一点,慢慢地来到他的身边,而不像那时,那样莽撞粗鲁地得到他。

是不是,他就不会那么害怕自己了?

这是无解的答案,时光如流水,而流水入海,从不回头。

雨幕中的山茶花落入尘埃,他以为自己想要得到的只是单薄的肉丨体,可原来,欲丨念横生的却是他的心,渴求着不属于自己的灵魂。

郜泊崇凝视着房间一角,视线定格,思绪却不知飘到了那里,哪怕知道,自己这样车祸,后面有无数事情需要处理,如果传出去,股市动荡,整个公司都要受到影响,他应该立刻召开会议,应该安抚警告董事,应该……无数应该要去做的事情摆在那里,他却生出了厌倦。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车祸中,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痕,却不妨碍使用。

郜泊崇迟了一会儿,才缓缓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居然是汪稚发来的消息!

郜泊崇又惊又喜,却又忽然不敢去看。

现在发消息来,是要和自己……离婚吗?

手机在手中,拿起又放下,到底,郜泊崇解锁点入聊天窗口。

【稚稚】:“老公,你到家了吗?”

【稚稚】:“听说山路上出了事故,应该不是你吧?”

【稚稚】:“怎么不回我消息?你还好吗?”

那绵密的钝痛忽然被另一种滚烫的热流取代,郜泊崇凝视着汪稚关心的话语,心潮起伏,难以平静,良久,才缓缓地打字。

【郜泊崇】:“不是我。”

【郜泊崇】:“刚刚在开会,现在才看到你的消息。”

【郜泊崇】:“你在剧组好好拍戏,最近我就不去打扰你了。”

他受了伤,不能被汪稚看到了,过段时间,等腿好了再出现。

刚好……汪稚也不想让自己去剧组。

郜泊崇手指收紧,抓着手机,神情晦涩。

电话这边,汪稚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听说山路上出事故时,有多紧张。

这样的天气,郜泊崇又是和自己吵架之后独自开车走的,万一真的出了车祸,都是因为自己。

还好没有。

汪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还想再多问郜泊崇两句,却看到了他那句冷淡的话语。

……看来还是在生气。

汪稚神情黯淡下去,却还是努力用开朗的语气回答:“好。那老公,你一个人在家记得按时吃饭^^”

【郜泊崇】:“今天的事……抱歉,我不是故意凶你。别生我的气。”

“稚稚。”他似是踌躇着,很慢很慢地发来一句话,“我想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

视线微微模糊,汪稚鼻子有点酸,看着郜泊崇的道歉,半晌,才闷闷地回答:“好。”

放下手机,汪稚躺在床上。

每日送来的花束依旧鲜活,在暗夜的雨声中,散发着幽柔馨香。

心却沉得要命。

他们的对话,看起来好像和之前一样,可汪稚感觉得出来,两个人都有些小心翼翼。

他不喜欢这样,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打破这种局面。

那段时间,郜泊崇真的一直没有来剧组,天越来越冷,明明房间里开了暖气,可半夜睡觉,汪稚却觉得床太大太空,一个人睡着好冷,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汪稚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拍戏拍到一半,汪稚有点恍惚,还是导演看出来了:“小汪,你是不是不舒服?”

汪稚说话时带点鼻音:“好像是感冒了。”

“那还不回去休息。”宁如寄立刻道,“快快快,你们把小汪送回去。你这孩子,生病了怎么不说?”

汪稚之前待的剧组,别说生病,就是晕过去,也要爬起来赶进度,还是第一次遇到赶自己回去休息的导演。

汪稚表示自己还能坚持,宁如寄问他:“不然我让人把你抬回去?”

……

汪稚十分感动,然后乖乖自己回房间睡觉了。

睡到一半时,汪稚感觉有人在摸他的额头,宽大的掌心带着热意,覆盖在他的额头上,冷而淡的气息熟悉至极,汪稚下意识蹭了蹭,呢喃似的轻声喊:“老公……”

摸他的手忽然顿住,汪稚半睡半醒间睁开眼睛,有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郜泊崇。

良久,他闭上眼睛,嘀咕说:“又在做梦。”

因为冷,他不舒服地在床上蜷缩起来,明明额头滚烫,手脚却都是冰的,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起来可怜至极。

耳边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有力的手臂将他抱在怀中,低声问他:“看到老公,怎么以为是在做梦?”

汪稚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郜泊崇却并没有像梦中一样消失。

汪稚有些茫然,又傻傻地喊了一声:“老公?”

“老公在。”郜泊崇的心简直都要被他弄碎了,小心翼翼抱着他,问他,“很冷吗?”

汪稚点了点头,郜泊崇伸出手,攥住他的脚,大概是感觉到冰冷的触感,想了想,撩开衣摆,让他的脚踩在自己的肚子上。

郜泊崇的腹肌坚硬,线条分明,整个人都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热意,汪稚像是一块冰一样,渐渐柔软融化在他的怀抱中,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开,还有些不敢相信:“老公,你怎么来了?”

“李云告诉我,你生病了。”好久没见,郜泊崇抱着汪稚,感觉他又轻了,像是一片单薄的花瓣,在自己掌心,不小心就会被风吹走。

郜泊崇心疼地亲吻他的额头,“发烧了怎么不和老公说?”

汪稚其实没感觉到自己在发烧,听郜泊崇这样说了,才费力地动了动脑子想,怪不得他这么难受,原来是发烧了。

汪稚甜甜蜜蜜地撒娇说:“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郜泊崇抱紧了他一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脊,不太熟练地哄他说:“是老公不好,一直没来看你,先睡吧,睡醒了病就好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汪稚轻轻地笑了起来,却真的闭上眼睛,缓缓地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有点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这里不是剧组的房间。

门被轻轻推开,汪稚转头看过去,就看到小护士端着药盘进来,含笑说:“醒啦?刚好,要吃药了。”

汪稚接过药,乖乖吃下,到底没有忍住:“那个,你看到我老公……看到泊崇了吗?”

“你说郜先生?”护士回答说,“他在和主治医生看你的病例,马上回来。”

原来自己不是在做梦,郜泊崇真的来看自己了。

汪稚又躺了回去,摸了摸额头。

烧还没退,头还是昏昏沉沉,但浑身都热乎乎的,尤其是脚边,被塞了暖水袋,汪稚像是被裹在棉花里,整个人都觉得轻飘飘的。

门又被轻轻推开,是一个略微有些拖沓的脚步声,汪稚好奇地看过去,就见郜泊崇手中握着一只漆黑的手杖,缓缓地走了进来。

那手杖很长,把手处是纯金打造的狮头,被两朵鸢尾花包围着,看起来凶猛而神圣。

汪稚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看着手杖,迷迷糊糊地想,郜泊崇拿这个,不会是要打自己屁股吧?

察觉到他的视线,郜泊崇随手将手杖放到一旁,在床边坐下,问他:“感觉怎么样?”

汪稚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生个病居然还让郜泊崇专门跑来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说:“已经没事了。”

结果一开口,声音又黏又软,甜得汪稚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我一定是想郜泊崇了。

汪稚心想。

他又是自己的金主,又是自己的老公,自己想他也很正常。

而且自己在生病,软弱一点也没关系的。

汪稚安慰好自己,坦然地滚进了郜泊崇怀中,郜泊崇连忙抱住他:“小心,别跑针。”

汪稚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扎着针丨头正在输液,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缩在郜泊崇怀里,开心道:“不会的。老公,你怎么拿上手杖了?”

郜泊崇笑了笑:“是不是看起来很有威严?”

“像民丨国剧里的大佬。”汪稚好奇,又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老公,你不生我的气啦?”

郜泊崇正在替他按摩小腿,免得他躺的太久不舒服,闻言手顿了顿:“我什么时候生你的气了?”

“就是上次。”汪稚声音越来越小,“老公对不起嘛,我知道我应该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我就是有点害怕你们打架……”

虽然郜泊崇一拳,徐又颐就倒下了,根本算不上打架,是郜泊崇单方面揍人。

但汪稚就算是脑子昏昏沉沉,还是很聪明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郜泊崇想起那天他的表情,知道他说的害怕不止是一点,所以特意放缓声音:“下次不会了。”

汪稚说:“那老公,你亲亲我。”

他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唯独两颊烧着云霞似的红,郜泊崇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忍住不去找他,只觉得只有现在,他在怀中,才有真实感,就像是一瞬间,世界重新有了颜色和光芒。

只有他能给自己这样的感觉。

郜泊崇垂首,虔诚亲吻他的额头,而后渐渐落下,要去亲吻他的唇角。

汪稚却捂住了嘴:“我在生病,传染你怎么办?”

“不会。”郜泊崇说,“老公很强壮,不会生病。”

汪稚被逗笑了。

郜泊崇确实很壮。

徐又颐明明也很高,结果被他打了,一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想到徐又颐,汪稚又想起件事:“老公,你是不是让人把学长……把徐又颐赶出剧组了?”

郜泊崇问:“什么?”

汪稚说:“他最近都没来剧组,听说是辞职了。老公,他毕竟是我学长,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好不好?”

郜泊崇眉头微微皱起,却又在汪稚看到之前松开,只是说:“好。”

汪稚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郜泊崇在他床前守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之后,这才缓缓起身,拿过手杖。

腿上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医生建议郜泊崇出行都搭乘轮椅,但他怕吓到汪稚,所以还是换了手杖,现在起身,伤处隐隐作痛,郜泊崇却不为所动,走出去之后,继续询问医生:“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医生回答:“只是着凉感冒,加上最近没有休息好,这才导致的发烧,并不算严重。”

郜泊崇这才放心,又让医生给汪稚多开了调养身体的药物,而后打电话给秘书:“去查查看,徐又颐为什么离开剧组。”

他是想过要处理徐又颐。

这样一个人,苍蝇一样绕在汪稚身边,郜泊崇一想到就觉得恶心。只是为了汪稚,郜泊崇到底忍下。

可现在,汪稚却说,徐又颐自己从剧组辞职?

怪不得汪稚会怀疑,是自己赶走了徐又颐,无论是谁来猜,都会这样觉得。

但……

自己并没有下过任何针对徐又颐的指示。徐又颐的辞职,并非因为自己。

徐又颐又想做什么?

郜泊崇没有将徐又颐当做一回事,如果不是因为汪稚,他是徐又颐踮着脚都望不见的人。只是郜泊崇却没想到,徐又颐胆子那样大。

三天后,汪稚刚刚退烧,还没彻底痊愈时,一则新闻在网络上爆开,标题耸动:“宁如寄新片男主,疑似出轨。”

看到标题时,郜泊崇只觉得徐又颐是黔驴技穷。

他一定是借着在剧组和汪稚相处时,偷偷拍摄,想要装作他和汪稚之间有什么,来让郜泊崇误会。

可等郜泊崇将爆出的照片点开时,却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张明显的抓拍照片,画面中,汪稚站在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前,正仰头看向面前的人,而他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笔挺,容貌庄肃冷厉,却向着汪稚的方向俯首,眼睛紧紧凝视汪稚,眼神火热,似是恨不得将汪稚一口吃掉。

照片中的人,竟是郜泊崇和汪稚!标题中的出轨,不是说汪稚背叛了郜泊崇,而是说汪稚为了上位,不惜抛弃郜风鸣,和他的亲大哥珠胎暗结,搞到了一起!

郜泊崇有些意外,旋即冷笑一声。

他和汪稚结婚时,并未通告媒体。郜家一向低调,可供媒体闲谈的信息不多,郜泊崇也不喜欢自己的事,被所有人拿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因此,不少人至今觉得,汪稚仍在和郜风鸣拍拖恋爱。

现在爆出这样的料来,无非是想抹黑两人。

郜泊崇不当一回事,让人去查时,说的不是查徐又颐,而是发话:“去看看,董事会那群人,又有谁不老实了。”

这样的事,对徐又颐来说,无非是想出口恶气,可郜泊崇看得却更深更远。

他个人与郜家紧紧绑定,更与旗下的所有公司都深度链接,他形象受损,公司股票注定要波动,自然有人能浑水摸鱼。而最可能收益的,便是董事会那群老东西。

郜泊崇多年前,曾下狠手收拾过一批,没想到如今时间久了,他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些东西不难查,不到一个小时,手下便查出,徐又颐最近和某位在东南亚静养的董事有过接触,顺藤摸瓜再往下查,不难查出两人之间的金钱来往,甚至连他们的计划都承在郜泊崇案上。

他们是想借着出轨这件事,联合其他董事会成员,谴责郜泊崇不顾公司利益,和不适合的人结婚,以此来谋求在董事会中更多的权力。他们觉得,郜泊崇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屈从于董事会成员,另一条则是和汪稚离婚,给董事们一个交代。

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势必会给郜泊崇打击。

指尖轻轻点在桌上,郜泊崇吩咐说:“通知下去,一小时后召开董事会。”

秘书问:“时间太紧,如果有人不能准时到达呢?”

郜泊崇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那他们就要掂量一下,自己这辈子,是不是一件错事都没有做过了。”

一小时后,董事会按时开启。那一日公司之中,堪称血雨腥风,到了他们这些人的地位,杀人未必见血。郜泊崇是最年轻一个,却坐在所有人上面,人人都想将他拉下,可他气定神闲,一场会议开了四个多小时,结束时,人人战战兢兢,几名董事更是腿软到被人搀扶而出。

唯独郜泊崇,依旧神态淡然,甚至还能眉目含笑:“诸位保重身体。只是我不希望,下次还有人牵连到我的妻子。”

保重?怎么保重?

不过是试探一下,他就下这样的狠手,几乎将几十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了出来,直接出手的那几个人,现在更是烂泥一样软在座位上,郜泊崇根本一点情面都没留,等着他们的,将会是不知道多少年的牢狱之灾。

众人对视,都觉得悔恨。

早知道郜泊崇这样护着他的小妻子,谁又敢将主意打到汪稚头上?!

郜泊崇坐在位置上,却仍觉不满。

是自己疏忽了。

自己只是按照郜家传统,一切事情都隐藏在幕后,不欲让公众窥探隐私,却忘了,有人眼睛长在头顶,难免以为他这是轻视汪稚。

汪稚会不会也这样想?

郜泊崇皱眉,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一点谜底。

或许汪稚这样怕他,就是觉得没有安全感。

郜泊崇示意秘书:“让律师过来一趟,说有股份变动,让他草拟一下合同。”

等郜泊崇告知律师自己的要求后,律师有些诧异:“郜总,您确定吗?”

郜泊崇笑笑:“确定。明天之前,将合同传到我电脑上。”

他起身,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汪稚。

只是等他到了医院,却见病房中空空荡荡,桌上放着的瓶插百合依旧清香四溢,可汪稚,却不见了踪影。

第55章

55

旧城的日光也是旧的,淡色的明日高悬在灰蓝色的天幕上,投下一层寡淡微薄的暖意,深秋的街道上,落叶飘零,车流与人流行色匆匆。

汪稚穿着大衣,半张脸都被裹在围巾中,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他的神色有些疲倦,匆匆穿过街道,拐入巷中。

有人认出他:“小汪?”

他回过头去,想了想才认出:“张阿姨。”

“真是你呀。”张阿姨惊奇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去大城市读书了吗?”

汪稚笑笑:“回来看看我妈。”

张阿姨说:“哦哦,那是该回来看看。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一会儿去阿姨家吃饭呀。”

“不用了阿姨。”汪稚抬了抬手,把手里提着的生活用品给张阿姨看了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还要收拾房子。”

张阿姨这才作罢,汪稚又寒暄了两句,继续往前走,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两旁的楼不算高,在林立的都市森林里,像是一块陈旧的凹地,这里的房子都有二十多年的历史,时光在这里慢下来,一切都像是凝固在过去,让汪稚一步入这里,就想起了很多旧日里的回忆。

而那些,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手机震了一下,虽然两只手里都提着东西,却还是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不是郜泊崇发来的消息。

是一条广告,问他是否需要成人高考。

汪稚失笑。

曾经在这座城市,他最大的恐惧除了没钱,就是考不上大学,等他离开之后,发现这两件事其实都没那么可怕,但现在,回来之后,这种恐惧就好像是复燃的死灰,等着将他重新拖入阴影。

但他已经不是过去的汪稚了。

汪稚只是看了一眼,就随手删掉了这条消息,他切回微信,看着和郜泊崇的对话框发了一会儿呆。和郜泊崇对话框下面,是几个小时前,徐又颐发来的消息。

【学长】:“小稚,我看到网上爆出来的新闻了,你和郜先生之间的事,我不该置喙,但是我有内部消息,说董事会的人要对郜泊崇逼宫,要么让郜泊崇放权,要么,就让他和你离婚。”

【学长】:“郜家太有钱了,这样的豪门哪里有真心,小稚,就算他要和你离婚,你也不要太伤心。”

【学长】:“其实……在你高中时,我就喜欢你了,那时我在京大等你,想等你长大再向你告白,没想到却错过了这么久。等你和郜泊崇离婚后,我愿意代替他照顾你。”

上面的消息汪稚都没回复,只看到最后一条时,他实在没忍住,回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过去。

【禾隹】:“我们不会离婚。”

大概这句话刺激到了徐又颐,他又发了不少消息过来,从前面的温和,到后面的强硬,问他到底知不知道,郜泊崇在圈中的名声有多恶劣,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汪稚真以为自己能敌得过那些吗?

……

心里闷闷的,汪稚却不怎么想和徐又颐争论。

他和郜泊崇之间的事,和别人都没有关系,他们怎么说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情。况且汪稚虽然回应得干脆,但其实心里也没什么把握。

如果自己真的和郜泊崇的事业冲突了,郜泊崇会选择什么,他也没办法肯定。

毕竟……自己和他的婚姻,并不是因为爱情。

汪稚有点心灰意冷,他抿了抿唇,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到底还是没有给郜泊崇发消息。

他现在一定还在忙吧,自己就……不要打扰他了。

自欺欺人也好,想要晚一点知道坏消息也罢,汪稚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继续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走过好多遍,汪稚闭着眼睛也知道路,他家在六楼,是老工厂分的福利房,那时只有最好的工人才能住得上,就算是父亲去世之后,也没有被收回去。

汪稚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幼年、少年生活,现在回来,发现走廊又旧了一点,墙上贴满了小广告,楼梯踩上去,有种异样的光滑。

两旁的门上都贴着春联,辞旧迎新,时间久了,也褪了颜色,汪稚心事重重,走到五楼时,一边低头翻找钥匙,一边继续向上走。

楼梯间里,声控的路灯有些坏了,隔得老远就能看到一闪一闪,汪稚抬起眼时忽然顿住。

昏沉的楼道里,有道身影半坐在台阶上,明明坐着,却仍能看出高大的身形,肩背宽阔,影子拖得很长,一路蔓延到了汪稚的脚边。

心跳的厉害,汪稚什么都说不出来,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郜泊崇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声音,郜泊崇抬起眼睛看了过来,灰暗的光中,他的眼底爆起一簇火光,而后拿起手边的手杖,缓缓地撑着站起身来,却又踉跄一步差点跌倒。

汪稚下意识丢下手里的东西,冲上去抱住他,郜泊崇太高太大,仓促之下,汪稚根本支撑不住,半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在地上,是闷闷的疼,却也让汪稚回过神来,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郜泊崇的手臂环在他的身后,头埋在他的颈中,声音很低地回答:“我去医院,护士说你走了。”

汪稚“哦”了一声:“我妈有点事,我就临时赶回来了。”

“怎么没告诉我?”

“给你打电话了,但是没打通。”

那时的心情,现在都能想起来,他看到自己的绯闻爆出,收到徐又颐挑拨离间的消息,而后又接到了电话,说母亲出了事,需要立刻赶回来。

他第一时间订了票,匆匆和护士说了一声就赶往机场,去机场的路上,他给郜泊崇打了电话,想要和他说,自己要回家乡一趟,想要问问郜泊崇,工作上的事情还好吗……

可他最想问的不是这些。

他最想问的……最想问的……

汪稚听到自己开口,用一种很轻松很无所谓的口吻,似乎很不经意地问郜泊崇:“工作是不是遇到麻烦啦?我听说他们想让你和我离婚,要是真的离婚的话,你每个月会付我多少生活费呀?”

他不是想问这个。

可话已经说出了口。

汪稚闭上嘴,自暴自弃地想,反正都差不多,如果郜泊崇要和他离婚,自己肯定是要生活费的,毕竟才在一起这么久就离婚,传出去对他的形象不好,还是要点精神损失费的……

“稚稚。”长久的沉默后,他听到郜泊崇开口,“……不离婚好不好?”

语气很轻,像是害怕吓到他,可抱着他的手臂收的很紧,声音明明很低很低,只是彼此离得太近,汪稚甚至能听出,那简短的一句话里,郜泊崇的声音带着颤抖。

汪稚没有说话,因为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郜泊崇却误会了他的沉默,急促地解释说:“我没接到你的电话,那时我在开会……抱歉,我下次会让助理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来电。那些拿你威胁我的人,我已经都处理好了,以后不会有人敢再来烦你了。所以稚稚……”

他停顿,漫长又短促,像是那个瞬间,将自己的心捧到了面前,请求汪稚的接受,“是我不好,我错了。”

他错了。

当他发现汪稚离开的那个瞬间,无数的悔恨涌上心头。

他早就该告诉汪稚,告诉汪稚自己有多么的喜欢他,告诉汪稚,自己早在第一眼,就已经爱上了他。

人生有那么多的瞬间,曾经的三十年,他鄙夷爱,唾弃爱,他以为自己永远理智,永远高高在上,可以用审判的目光,来批注任意一段情感。可原来,那只是他没有遇到汪稚。

早在他为了汪稚而情绪波动,因为汪稚和郜风鸣在一起而不悦时,他已经败在了汪稚手中。

那些口是心非,不过是最后的负隅顽抗,他试图用金钱关系来定义他们的关系,以此挽回自己的自负,可当他意识到,代价或许是失去汪稚时,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恐惧。

他恐惧汪稚的离开,无法接受,不可想象。

坐在楼道里,等待汪稚的那段时光,短的稍纵即逝,又漫长到挥霍了他一生的傲慢。

而现在,他低下头颅,跪拜在汪稚脚边,颤抖着祈求他的爱人,他的妻子,他的神明,给予他一个回答。

“我爱你,求你……别离开我。”

他话里的情绪太浓太炽烈,以至于汪稚第一时间有些无法承受,下意识想要避开。

可往日里,紧紧禁锢着他的手臂,这一次却那样的轻,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就可以挣开。

汪稚向后退去,第一次那样轻而易举地从郜泊崇的桎梏中离开。

郜泊崇感觉到他的退却,那一瞬间,想要狠狠地拉住汪稚,想要抱住他,让他永远不能离开自己。

可他只是顺从地松开手,任由自己的指尖,自那甜美单薄的身体上滑落。

自己要失去汪稚了吗?

巨大的声音响彻心底,郜泊崇跪在那里,如同凝固的雕像,依旧英俊高大,可却那样失魂落魄,似乎在汪稚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里,就要破碎了。

这是汪稚从没有见过的郜泊崇,就算是想象中,也不会出现。

老旧的走廊,灯光下,到处都是纷飞的尘埃,在这一刻,却如同流星钻石,闪烁着莹白色的光,汪稚的脸也呈现出雪白的光,他的眉目漆黑秀丽,静静地看着郜泊崇,眉头微微皱起一点,像是有些苦恼,该如何回应郜泊崇突如其来的告白。

郜泊崇的心,忽然后知后觉地一痛。

自己搞错了顺序。

告白本该放在最初,可他却因为那些无用的自负而刻意忽视了这一点。

这段感情里,汪稚实在是受了很多委屈。

他想要离开,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毕竟……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郜泊崇垂下眼睛,人生首次,他这样兵败如山倒,哪怕事业成就再高,无数次力挽狂澜,可原来他最想挽回的,却是自己妻子的心。

原来连ai都比他先认清自己的心,而他醒悟太迟,或许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我没想离开你。”

郜泊崇猛地看向汪稚。

光中,汪稚仍旧在他面前:“我还以为给你添了麻烦,你想要和我离婚,所以才会那样问的……”

郜泊崇没动,古怪地看着他,面对郜泊崇的目光,汪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下一刻,他已经被拥入炽热的怀抱。

郜泊崇狠狠地拥抱住他,勒得那样紧,就像是一松开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汪稚闷哼一声,觉得自己腰都要勒断了,刚要挣扎,却忽然顿住。

有什么滚烫的液体,落在颈中,灼烧至极,连灵魂都战栗。

像是尘埃落定,微痛的膝盖,紧紧簇拥的怀抱,告白的话语,不知谁家正在炒菜,刺啦一声,饭菜的香气便漂浮出来,头顶的灯光闪烁,灰尘组成的小小宇宙依旧转动,漂浮的灵魂落入体内,汪稚忽然有了一种真实感。

郜泊崇在向他告白。

郜泊崇说,爱他。

汪稚早已拥有了郜泊崇赠送给他的钻石,那样闪烁璀璨,是恒星爆炸后,宇宙留下的一滴泪。可原来,那样昂贵剔透的珍宝,却比不过一颗真正的、正在沸腾的眼泪。

那是郜泊崇为他而落的一颗泪。

心底升起一阵幸福的痛觉,汪稚慢慢地抬起手,回抱住郜泊崇。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离婚。”他轻轻地说,忽然有些委屈,“我以为你不接我电话,是不要我了。”

一路上,他的心都沉甸甸的,担忧母亲,担忧郜泊崇,只有在很小很小的某个时刻,脑中会闪过一丝伤心。

郜泊崇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他要离婚了,要离开那个住了没有多久的家。

他又要没有家了。

而现在,那些只敢偷偷去想的难过烟消云散,他有点庆幸,又有点生气地说:“你来找我,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郜泊崇沉默一下:“……我不敢。”

汪稚没听清,“啊”了一声,郜泊崇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敢……稚稚,我收到了徐又颐的短信,他说……他已经董事会发生的事告诉了你,他说你对我很失望,所以才会不辞而别,他还说……说无论如何,他都会对你不离不弃,而我,只能后悔一辈子。”

这些话,现在想来,简直是无稽之谈,无非是徐又颐发现自己的计划告破后的无能狂怒。

可那个时候,郜泊崇却忽然畏惧起来。

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

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假,却还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是真的。

汪稚不可思议说:“你怎么会相信他的话?”

郜泊崇苦笑一声:“大概是因为……我也知道,自己做了很多让你失望的事情。”

他用傲慢将汪稚推得很远,以上位者的姿态出现,用金钱和权力换取汪稚的顺从。

好只是昙花一现,坏却有很多很多。

“如果我是你……稚稚,或许我早就已经离开了。”

“可你不是我。”他没想到汪稚会反驳自己,下一刻,汪稚柔软的手已经捧住他的面颊,郜泊崇抬头,看到汪稚,正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而且,我不觉得你对我很坏。”

四目相对,汪稚低下头来。

无数光笼在他的身后,他像是被郜泊崇亲手摘下的月光,无数次映亮了郜泊崇的眼眸。

而此刻,他又如同神明,眉目间,盛放千万朵玫瑰。

“如果你真的那么坏,我又怎么可能喜欢上你?”

汪稚凝视着郜泊崇的眼睛,将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

那些辗转难眠的悸动,那些口是心非的不安,都在此刻消融。

爱人一吻如同至高日月,而他,心悦诚服。

郜泊崇闭目,虔诚地接受妻子赠予他的一吻。

第56章

56

“小汪,你们在干什么?”

楼道里忽然响起一声惊呼,汪稚猛地转过头去,就看到张阿姨正站在楼下,诧异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

汪稚猛地跳起来,尴尬道:“阿姨,你怎么回来了?”

“回家吃饭啊。”张阿姨的视线,狐疑地落在郜泊崇身上,又转回汪稚身上,“这是……”

汪稚说:“这是我老公。”

张阿姨声音更大:“你结婚了?!”

“嗯……这次带他回来见见我妈。”

汪稚正说着,郜泊崇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却又俯下身去,替他将膝盖上沾着的灰尘掸去,而后这才从容不迫地对张阿姨说:“阿姨好,我是稚稚的丈夫。”

张阿姨的眼睛瞪大了:“你……小汪,你怎么就结婚了?”

汪稚打个哈哈:“年纪到了,就结婚了嘛。阿姨,你是不是要赶着回家做饭呀?我们不打扰你啦。”

而后飞速将房门打开,拉着郜泊崇冲回了房内。

玄关有些狭窄,汪稚拽郜泊崇时,郜泊崇似乎没有站稳,沉沉地撞在汪稚身上,汪稚被他撞得吐出一口气来,却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隔着门听外面的动静。

张阿姨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地踩着楼梯走了。

汪稚这才松了口气。

张阿姨最八卦,让她知道一件事,全楼都要知道。

自己怎么就昏了头,和郜泊崇在楼道里抱着。

旁边,郜泊崇自己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汪稚脚边,问他:“在想什么?”

汪稚没留神,就说出了真心话:“早知道应该和你回家再抱在一起。”

而后腰就被人搂住。

郜泊崇微微笑道:“这不就抱在一起了?”

不是想和他抱……算了。

汪稚反手搂住他的手臂,示意郜泊崇靠在自己身上,问郜泊崇说:“腿是不是很痛?”

郜泊崇有些意外:“你看出来了?”

郜泊崇这么讲究仪态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腿实在太痛,怎么可能坐在台阶上等自己……当然,也不排除他是故意装可怜。但拉郜泊崇进来的时候,汪稚能感觉到他确实动作没有那么敏捷。

汪稚弯腰,戳了郜泊崇膝盖一下。

郜泊崇“嘶”了一声,汪稚幸灾乐祸:“我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郜泊崇说:“我还以为,我掩饰的很好。”

汪稚把他扶到沙发边坐下,这才道:“你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郜泊崇却向着他伸出手来,汪稚不明就里,将手递到他掌心,郜泊崇轻轻一拉,将汪稚拉到怀中,坐在自己腿上。

汪稚吓了一跳:“喂!”

他的腿!

郜泊崇被逗笑了:“放心,打了钢钉,不会那么容易就断了。”

……

一点都不好笑。

汪稚沉着脸说:“把我放开。”

如果是之前,汪稚不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可刚刚……郜泊崇不是向他告白了吗?那自己应该可以有点小特权了吧。

汪稚其实很擅长蹬鼻子上脸和恃宠而骄,之前只是没感觉到宠,所以很识时务地装乖,现在感觉到了郜泊崇也喜欢自己,立刻就不装了。

当然,如果郜泊崇生气的话,他还是会迅速地调整回之前的状态。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汪稚偷偷这么想,脸还是绷得紧紧的,他感觉到郜泊崇看了他一眼,还以为郜泊崇要生气,刚要改口,却听到郜泊崇说:“那我放开你,你别生气好吗?”

汪稚悄悄看了郜泊崇一眼,努力维持平淡的语气:“嗯。”

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哇!

郜泊崇真的变得好听话啊!

简直就像是之前不听话总是横冲直撞的大狗,现在不但不再爆冲,还学会了握手。

汪稚心里升起了诡异的成就感,将想要翘起的唇角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能让郜泊崇看出来他很开心。

环在腰上的手乖乖放开,汪稚起身,端正地在郜泊崇身边坐好,很严肃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郜泊崇说:“之前受了一点小伤,现在已经快康复了。”

一听就是避重就轻。

汪稚“哼”了一声,冷冷道:“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听。”

“真的?”郜泊崇笑笑,“老婆,你不关心你老公了吗?”

哎呀……

郜泊崇一用这种语气说话,汪稚就觉得有点不自在,明明和郜泊崇没有肢体接触,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会变得微妙朦胧。

汪稚耳朵痒痒的,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被郜泊崇带歪,语气还是很生硬:“反正你什么也不告诉我。”

还是有点生气。

腿里打了钢钉,那一定是很严重的伤了。

可他什么都不说。

现在想想,自己发高烧的时候,他还拄着手杖,说明连正常行走都成问题,可自己每次从昏睡中醒来时,他都守在旁边,若无其事地替自己端水,扶自己去上厕所。

汪稚越想越觉得难过,他有点委屈地说:“你这样,显得我又笨又坏,自己老公受了伤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么自私,只有自己当好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没办法照顾好你?”

他的语气软软的,明明是在生气,可手却拽着郜泊崇的衣角,就像是生怕郜泊崇会离开。

郜泊崇的心都要被他融化了,只觉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会撒娇?

“稚稚……”郜泊崇连忙握住他的手,不大熟练地哄他说,“我只是怕你担心,不是觉得你照顾不好我。”

汪稚说:“嗯。”

郜泊崇说:“是那天,山道太滑,我车又开得有些快,车轮打滑这才出了车祸,但是并不严重,只是腿受了伤。你看,现在走路已经没有关系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去复查,应该就能完全康复了。”

汪稚还是不看他,只是说:“哦。”

那天车开那么快,是不是因为自己和他吵架了?

汪稚心被攥住了,刚要说话,却听到郜泊崇说:“稚稚,我以后不会再把车开的那么快了。我想要长命百岁,和你地久天长在一起。”

汪稚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皱了皱鼻子,想要语气轻松一点,可眼泪却掉了下来:“我也想和你地久天长在一起。老公,你要是那天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怎么原谅自己?”

他投入郜泊崇怀抱,郜泊崇也抱住了他。两人的身材差距太大,可像是天生合契,郜泊崇的手臂正好环抱住汪稚,而汪稚正好能够蜷缩在郜泊崇的怀中。

郜泊崇将他眼尾的眼泪吻去,许诺说:“我不会。但老婆,如果我死了,我名下的财产全都给你。”

汪稚震惊说:“全部吗?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要……也不是不要,但是你不能不死吗?”

郜泊崇看着他努力绷紧的脸,还有微微翘起一点的唇角,目光闪了闪,故意问:“你不喜欢吗?”

……怎么拿这个考验他啊!

汪稚挣扎着说:“……如果你死了才能拿到,那还是不要了吧。”

郜泊崇一眼就看出他的挣扎,“嗤”地一声笑了,汪稚被他笑,很不爽地瞪他一眼:“你故意逗我的是不是?”

郜泊崇说:“嗯。骗你的。”

他就说嘛。

汪稚又是遗憾,又是放松。

他可经不起考验,万一郜泊崇来真的,他总不能每天都盼望自己老公早死吧?

可郜泊崇说:“不死也把财产给你。”

他说着,把手机拿出来,将传来的文件打开:“还没打印出来,但我已经让人拟好了,将我名十二个亿的股权转到你的名下,剩下的那些,等我去世后,也都归你。”

“稚稚。”他很温柔地说,“我不希望我的离开,带给你的只有痛苦。没有爱,你可以拿着我的钱,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汪稚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完全无法想象,没有郜泊崇的话,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他会有很多很多钱,可却没有了很多很多爱。

汪稚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也很平静地和郜泊崇说:“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想过的生活了。”

金钱他体验过了,很美妙,可那些美妙,更多来源于郜泊崇。

可供享受的物质再多,也总有上限。

但爱却没有。

汪稚以为,自己想要的爱,要用很多的钱来确认,可原来,当他真的确信自己在被爱着的时候,那些金钱,已经不再重要。

两人静静拥抱,良久,汪稚才红着眼睛说:“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你再瞒着我,我就真的不喜欢你了。”

郜泊崇说:“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这还差不多。

汪稚满意了,想想之前看的训狗教程,要在狗狗知道做对的时候及时给予奖励。

汪稚半跪在沙发上,仰起头来,亲了郜泊崇一口:“不许骗我,要说到做到。”

他的吻很轻,像是一阵甜美的风,吹拂过肌肤,留下一点湿润温热的影子。

郜泊崇屏息,怕呼吸太重会吓到自己的妻子,他将手搭在汪稚纤细的腰肢上,克制自己,不要将汪稚拉入怀中,狠狠地加深这个吻。

汪稚亲完之后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实在是很会训狗。

他美滋滋地起身说:“想吃什么?”

郜泊崇问:“你替我做吗?”

汪稚眼神漂移一下:“……点外卖。我晚上还有事。”

“要去哪?”

和郜泊崇纠缠,汪稚差点把正事忘了,看看时间,匆匆道:“我要去医院看我妈。”

汪稚说着,跑去里面的卧室里收拾东西,出来时,发现郜泊崇已经站在门口。汪稚问:“你干嘛?”

郜泊崇说:“陪你去医院。”

汪稚不大信任地看了郜泊崇的腿一样:“你行吗?”

郜泊崇看出他的不信任,冷笑一下说:“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吗?”

……又说这种黄黄的话。

汪稚抿了抿唇,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装作羞涩岔开话题,但是现在,汪稚觉得自己可以大胆一点,所以他抬起头来,装作从容道:“以前是以前,最近都没试过,不知道你还行不行了。”

郜泊崇笑笑:“等晚上可以让你试试。”

汪稚:……

汪稚默默地又把头低下去了。

他就不该和郜泊崇说这个!

第57章

57

下楼的时候,汪稚故意走得很慢,站在后面偷看郜泊崇。

郜泊崇拄着手杖,平地时走得很稳,只在买下台阶时微微有些起伏,能看出一些端倪。似是察觉到汪稚的视线,他忽然转过头来,对着汪稚伸出手:“稚稚,能不能麻烦你?”

汪稚问:“什么?”

“能不能麻烦你,扶一下我?”

郜泊崇微微皱眉,汪稚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腿又疼了吗?不然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不用。”郜泊崇弯腰,将自己靠在汪稚肩上,低声说,“老婆,别赶我回去。”

……哇。

听着郜泊崇这么低低沉沉,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口吻说话,汪稚莫名觉得有道电流通过来,一路滚过背脊。

他一瞬间耳朵就红了,努力挺直肩膀,支撑住郜泊崇说:“那……那你不舒服告诉我。”

他的耳垂殷红似血,外面的肌肤是光洁而沁凉的,如果含在口中,却能感觉到那单薄肌肤下,血液滚烫,柔软至极。

郜泊崇凝视一瞬,将自己身体向着汪稚压过去更多,汪稚被他压得踉跄一下,差点没有支撑住,郜泊崇反手搂住他的腰,说:“好。谢谢老婆,如果没有你,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

郜泊崇也太会装可怜了吧?

更可怕的是,明知道郜泊崇是装可怜,他怎么还会上钩啊!

汪稚莫名其妙想到,狗为了让人类喜欢,用了几千年的时间专门进化出了灵活的眼部肌肉来装可怜,郜泊崇却无师自通,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飞快地就学会了用这种可怜的语气来讨自己欢心。

好狡猾……

但,也不错。

汪稚翘起唇角,扶着郜泊崇下楼,六层楼,两人下了半天,等到了一楼时,汪稚松了口气,忍不住说:“你好重。”

郜泊崇说:“之前你也说过。”

之前是什么时候?

汪稚记不太清了,郜泊崇伸手替他拉开车门,示意他说:“上车。”

汪稚上车之后,和郜泊崇说:“我妈住的那家疗养院,家属不能陪护,晚上你是想和我睡家里,还是去酒店……”

汪稚突然顿住。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说过郜泊崇重了。

是在床上。

他被郜泊崇折腾得生无可恋,郜泊崇还要压在他身上,一边亲他,一边问他:“宝宝,怎么不理我?”

他当时稍一用力,就感觉小腹被狠狠地戳中,凸出微妙的弧度,侧过脸去,又能看到自己的膝盖被折在脸颊两侧,只能闭着眼睛断断续续说:“你……你好重。”

郜泊崇却笑得很得意,腰身又用力耸了两下,汪稚本就断续地话语,更是破碎得不成样子……

郜泊崇见汪稚突然不说话了,伸手摸摸他的面颊,感觉到薄而滑的肌肤下,热度正在攀升。

郜泊崇明知故问:“怎么了?”

汪稚瞪他一眼,但是瞪得很没有威慑力,软绵绵的,眉目含情似的,郜泊崇的心一下子荡漾起来,很想去亲汪稚。可汪稚端正地坐好,故意移到另一边,和他保持距离。

郜泊崇笑道:“你想让我住哪?”

汪稚哼了一声:“酒店。”

郜泊崇说:“好,我让人去订……”

“你自己住酒店!”汪稚决定趁着郜泊崇好说话,把以前吃过的亏都找回来,“什么时候你轻一点,再来和我住一起。”

郜泊崇看他一眼,汪稚忽然有点心虚,但还是装作很生气地看着郜泊崇。

郜泊崇说:“老婆,我是病人。”

他话题转的好快,汪稚有点跟不上:“……所以呢?”

“不可以虐待病人。”郜泊崇拉着他的手,在他手腕内侧亲了一口,“宝宝,嫌我重的话,以后,你都在上面。”

车子在疗养院门口停下,车门打开,郜泊崇先下了车,唇边含笑,看起来志得意满,弯腰对着车里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汪稚才慢吞吞从车里下来,关上车门后,对着玻璃照了照,理了理有些皱了的衣襟。

郜泊崇说:“老婆,能不能……”

“不能。”汪稚冷冷道,“我再也不扶你了!”

郜泊崇真能装啊,自己还心疼他,可他刚刚在车上……

汪稚不能再想了,不然感觉自己要害羞得爆炸了,他拿手背贴在脸上,想要让有些沸腾的脸平静下来,看郜泊崇那副食髓知味的样子,没忍住,踢了郜泊崇的手杖一脚。

郜泊崇手下一滑,虽然立刻稳住,但还是晃了一下。

汪稚已经若无其事地走远了。

他身量纤细高挑,腿极长,比例好得有种超脱了真人的不真实感,却又忽然回过头来,对着郜泊崇做了个鬼脸。

郜泊崇心跳加快,大步走上去后,抓住汪稚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汪稚被他抓得有些疼,看了他一眼,他缓缓放松一点,汪稚这才满意,低声和郜泊崇介绍:“这次回来,是因为医院的设备出了问题,误报了,医生还以为我妈身体出了大问题,还好没有。”

郜泊崇之前查汪稚资料的时候,只看了他本人的细则,他家庭方面,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过多追查。那时结婚,汪稚也只说母亲久病在床,不方便出席。郜泊崇只以为他是敷衍,不想让亲人出席两人的婚礼,所以并没有强求。

直到汪稚推开病房大门,看着床上的女人时,郜泊崇这才知道,原来汪稚那时并不是推托之词。

“我妈出了车祸,植物人……这么多年,一直躺在这里。”

床上的女人躺在那里,看起来眉目沉静,虽然瘦得有些脱相,仍能看出眉目秀丽,和汪稚有八分相似。汪稚坐下去,轻轻地握住母亲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入被中:“妈妈,我带泊崇回来看你啦。你记不记得,我昨天和你说,我已经结婚了,老公对我很好,又帅又有钱又稳重,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汪稚说着,弯了弯眼睛,和郜泊崇说:“听说有的植物人就像是睡着了,能够隐约感觉到外界的变化,也不知道我妈是不是这样。反正我和她说话,她也不能骂我啰嗦。”

他语气轻快,郜泊崇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却又很难去安慰他,只能说:“别伤心。”

再多的伤心,在岁月中也已经散去了,只留下深深的遗憾。

汪稚在郜泊崇手背上蹭了蹭:“我知道,我不伤心。那时我爸生病,她一个人照顾,还要赚钱养我,后来我爸去世,我也考上了中学,以为她可以轻松一点,结果又出了车祸……唉,有时候我在想,她要是自私一点就好了,她这么漂亮,不是带着我,肯定能过得很好。”

那时的冬天好冷,他忘了带钥匙,坐在楼梯间里,把作业铺在膝盖上,想要早点写完,可以替母亲多做点家务。

声控灯忽明忽暗,他听到匆匆的脚步声,以为是母亲回来了,却得到了那么可怕的消息。

赔偿金不算多,他省了又省,学校替他申请了补助,可还是不够母亲的医疗费。对金钱的渴望,从那么小的时候就深深刻在了骨子里,往后的一切,都在向钱看齐。

汪稚睫毛颤了颤,眼圈有点微微发红,很淡,不认真看也就忽略了。

可郜泊崇深深地凝视着他,用力地将他的每个表情都刻入了眼中,所以在刚刚合适的时间,用力地拥抱住了他:“以后有我陪着你。”

汪稚将头埋在他怀中,声音闷闷地说:“你要是不来的话,其实我也不会难过。”

他自己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就算没有遇到郜泊崇,他也赚到了母亲的医药费,让她躺在这里,受到很好的照顾,看起来干净妥帖,像是睡着了一样。

中间的那些苦他本来都已经忘了,可被郜泊崇抱在怀里,却又忽然委屈了起来。

汪稚闭上眼睛,在心里想,要是你早一点出现就好了。

同一时刻,他听到郜泊崇说:“如果我能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就像是沙漠里的人,孤独地向前,身边忽然多了同行的伴侣。

心涨得很满,有了归宿,也就有了牵绊。

汪稚把头埋得更深,不想被郜泊崇看到自己的眼泪,郜泊崇只是耐心地轻轻抚摸他的背脊,柔声说:“我让人替伯母办转院,这样你就能经常去看她了。”

汪稚闻言,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有点心动地看了母亲一眼,到底还是摇了摇头:“她不想走……她一直说,自己要在这里陪着爸爸。我如果把她带走,她一定很不开心。”

郜泊崇没有坚持,只说:“好。”

汪稚也收拾好了心情:“我去和主治医生聊聊。”

主治医生也在这里很多年了,和汪稚熟悉,两人聊的时间不短,医生还和汪稚说,一直照顾他母亲的护工要辞职了,要找新的护工来。

汪稚有点烦恼。

照顾母亲的护工很负责,所以这么多年,汪稚一直在给她涨工资,现在要换,一时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新的。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汪稚收拾好心情,含笑推开门:“我回来了,老公,咱们先回去吧。”

屋内,郜泊崇正坐在床边,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汪稚上前,就看到郜泊崇居然在替母亲修剪指甲。

他很高大,手掌也比一般人要大,普通尺寸的指甲剪捏在手里,被衬得像是小小的玩具,而他很专注,大概是不常做这样的事,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难得一见的笨拙。

汪稚“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怕打扰到郜泊崇,连忙闭上嘴,轻轻走了过去。

郜泊崇没有回头,修剪完最后一根手指后,才缓缓将手放下,回头对汪稚笑了笑:“聊完了?谈得怎么样。”

“没事……”汪稚说完,犹豫一下,到底还是说了实话,“有点麻烦。护工阿姨不干了,我还要找新的。”

“有合适的人选吗?”

汪稚摇了摇头,郜泊崇说:“那我来帮你找?”

汪稚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稚稚。”郜泊崇说,“之前不是还喊我老公?现在怎么这么客气了。”

汪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老公。”

晚上,两个人简单吃了一顿饭,汪稚原本想让郜泊崇去睡酒店,但郜泊崇说:“就在家里吧。”

汪稚说:“环境不太好。”

可郜泊崇说:“我想看看自己老婆生活过的地方。”

汪稚没话讲了。

怎么搞的,郜泊崇干嘛一直在甜言蜜语——

虽然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甜言蜜语,但是听到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

自己是不是太好哄了?

汪稚默默沿着马路往前走,顺便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

主要是郜泊崇给的太多了。

他之前是不是说要给自己股份来着?多少?

当时情绪太激动了,根本没认真听,现在汪稚回忆,隐约记得好像有个12……

十二万?

应该不会这么少吧?

汪稚正绞尽脑汁回忆数字之后的单位是什么,忽然听到有人喊:“……汪稚?”

汪稚下意识回头,看到有个人正向着他跑来,又惊又喜道:“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

那人有一张算是英俊的面孔,一米八多,又高又壮,衣着打扮看得出家境很好,在这样的小城中,很是显眼。

看到他的一瞬间,汪稚的表情却立刻冷了下来。

他看着那人跑到自己面前,有些陌生的面孔上,是纯然的喜悦:“你不记得我了?是我啊,康成,咱们俩之前是高中同学,你还救过我呢。”

第58章

58

手指一瞬间变得冰凉,汪稚看着他,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有些痉挛。

男人还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汪稚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一片嗡嗡的响声,却又像是蝉鸣,响在现在,也响在十几年前的夏天。

那年夏天好热,热浪滚滚,离高考没有多久,教育部联合气象局,将在三日后进行人工降雨,只是降雨前这几日,反倒愈发沉闷。

水汽沉沉凝在空气里,呼吸时,吸入的似乎成了凝固的液体,汪稚永远记得,那天自己抱着一摞卷子匆匆从小巷走出来,他成绩好,有的是人愿意花钱买他的笔记和卷子,他索性打印出来,一张五块钱,卖的也很畅销。

只是最近,有人投诉了他,说他扰乱学校纪律,老师心疼他,只是表面上批评了他两句,让他低调一点,他不想给老师惹麻烦,所以就将打印和寄卖的地点改到了学校外。

一切都很顺利,他将试卷放到小卖铺而后离开,正午的日光很烈,照得柏油马路也飘出了虚幻的影,汪稚额上出了汗,心情却很轻快。

马上就要高考了。

对于别人来说,高考或许会紧张,但对他来说,高考却像是能够改变他命运的一条大路。老师已经和他说了,只要他能考上最好的那两所大学,不但学杂费可以全免,还会有本地的企业家资助他,帮助他为母亲提供医药费。

真好,未来的生活只要想想就闪烁着光。

汪稚翘起唇角,却看到前面,有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汪稚觉得晦气。

怎么就遇到他了?

可那人偏偏走过来,流里流气调笑说:“这不是咱们探花吗?怎么大中午,一个人跑出来了。”

汪稚淡淡看他一眼:“和你无关。”

那人啧了一声,很不爽道:“汪稚,你装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跑出来卖你那些破试卷的。”

汪稚说:“那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找老师投诉我的。”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汪稚会知道这件事,汪稚趁他愣神的时候,从他身边走过,他却突然伸出手,狠狠抓住汪稚的手:“知道又能怎么样?汪稚,你都穷到卖这些的份上了,你还在我面前狂什么?”

他握得汪稚很痛,汪稚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只是看着他,语气平淡地说:“放开我,徐老师说了,你再来骚扰我,就让你爸妈把你领回家去。”

这话刺激到了那人,他的手再次收紧,将腕骨握出狰狞的声响,汪稚终于皱眉,那人恶狠狠地笑:“少他妈拿我爸妈威胁我。信不信老子早晚干丨死你?”

汪稚说:“我不是同性恋。”

“你!”那人面红耳赤,“我也不是!你以为我是喜欢你吗?你……你恶心死了!”

他忙不迭地将汪稚甩开,汪稚活动了一下手腕,微微笑了一下:“不是最好。康成,那就麻烦你离我远一点。”

……原来是他啊。

康成。

光阴似箭,从不回头,可过去的记忆却依旧清晰。

十多年前少年的脸和十多年后男人的面孔重叠,又好像变成了一张狼狈不堪大哭的脸,他是怎么掉下水的汪稚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记得,自己看到的时候并没有犹豫,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只是很干脆地跳了下去。

水很深,明明在这样的夏日里,也冷的刺骨,少年骨骼沉重宽大,汪稚拖着他,像是拖着一截沉木,有某个瞬间,汪稚以为自己也会沉下去,可到底还是将他拖了上来。

他完全没了拽着自己放狠话时的跋扈嚣张,只是哆哆嗦嗦地拉着汪稚的手,不敢放开。

面前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汪稚听到他说:“……我和汪稚可是铁哥们,我们高中三年总是一起。”

铁哥们?

明明是骚扰霸凌了自己三年的烂人。

手指忽然被人握紧,温热的体温将汪稚冰凉的掌心捂热,也将他从记忆中拉了出来。

他听到郜泊崇说:“我是汪稚的丈夫,他好像没有提到过你。”

“汪稚的丈夫?!”康成震惊地问,“他不是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吗?!”

郜泊崇淡淡道:“他对不喜欢的人,总是这么说。”

汪稚忽然想笑。

郜泊崇实在是很会气人。

果然,哪怕过去这么久,康成依旧还是那么沉不住气,脸一下子就黑了:“什么意思?他是骗我的?”

郜泊崇笑笑:“看来康先生对我妻子的了解,也不是很多。”

汪稚终于笑出了声。

他一笑,两人都看了过来,康成一脸“你怎么可以骗我”的震惊神情。

汪稚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似乎真的觉得,自己是骗了他,忽然觉得很奇怪。

自己居然就是和这个傻丨逼在高中斗智斗勇了三年?

汪稚挽住郜泊崇的手臂,轻轻地拉了拉,示意他后退。郜泊崇低头看了汪稚一眼,挑了下眉,却还是顺从地后退几步。

汪稚活动一下手腕,对着康成笑了笑。

他现在和过去一点都不一样了。

眉目还是一样的秀丽澄净,可身上的气场却天差地别,就像是蒙了尘的玉像,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拂去身上的尘埃,现出全部的美来,哪怕是穿着最简单的风衣衬衫,也艳光四照,足够惊艳四座。

他不笑的时候,眉眼是冷的,可是笑的时候,那漆黑的眼睛里,就漾起了柔软的涟漪。

康成的心跳猛地加速,目瞪口呆地看着汪稚向着自己走来,神情几乎有些痴迷了。

而后下一刻,汪稚抬手,重重的给了他一拳。

“傻丨逼。”汪稚看着被自己打倒在地的康成,又抬脚狠狠踹了一脚,“早就想揍你了。”

康成被他打,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闻到一阵清冽而又甜美的气息,而后是汪稚冰凉柔软的手,触碰肌肤时,留下的辛辣的刺痛。

在那样的气息里,康成傻傻地看着汪稚,半晌,才忽然反应过来,暴跳如雷地爬起来:“你居然敢打我……”

话音未落,已经有几名高大的男人走了上来,捂住他的嘴,将他拽到了一旁。汪稚好奇地看了那些人一眼,问郜泊崇:“这些人是谁?”

郜泊崇回答说:“保镖。”

汪稚“哇”了一声,捧场道:“你这算不算微服私访?”

郜泊崇说:“可惜不能让人把他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汪稚被他逗笑了,却又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来:“原来这么简单。”

只需要一拳就能让他倒下。

可自己高中时,却觉得那么艰难,想到明天起床,又要去面对这样不加掩饰的恶意,就难过得睡不着觉。

哪怕后来,他凭着自己的聪明,收拾了康成,让康成不敢再明面上欺负自己,可压力还是如影随形,让本该轻松的高中生活也蒙上了淡淡的阴影。

郜泊崇看着他的表情,并没有去追问,只是说:“如果你需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打。”

汪稚看郜泊崇一眼:“真的?”

郜泊崇说:“你老公还是有一点势力的。”

汪稚嗤的轻笑出声,把头靠在郜泊崇肩膀上:“算了,那样的人,还不值得我老公动用他的势力。”

郜泊崇说:“心情还是不好?”

“也没有……”

郜泊崇说:“你今天跟老公说了很多过去的事,作为交换,老公也和你讲讲老公过去的事。”

汪稚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什么事?”

他以为郜泊崇会讲一讲过去的风花雪月,郜泊崇却说:“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年纪也不大。”

汪稚一震,下意识转头看向郜泊崇,郜泊崇唇角翘着,搂住他,接着说:“我父母是自由恋爱——在他们那个环境中,这样的感情很少,大部分都是联姻。我母亲家境优渥,是独生女,从小千娇百宠长大,她看上我父亲,带着大笔嫁妆下嫁,我父亲那时指天为誓,说会爱我母亲一辈子,一生一世都对她好。”

可惜誓言朝令夕改,爱情也烟消云散,只留下一地鸡毛的婚姻。

“我一直不相信爱情,我觉得爱情这种东西,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早晚会随着时间褪色,所以那时,我从不和你说爱,在我心里,将感情量化为利益才更牢不可破。”

汪稚摸了摸郜泊崇的手臂,想要安慰他,他却说:“但现在,我明白我母亲那时的心情。原来爱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只要和你在一起一天,我就有一天的快乐。”

“稚稚……”他温柔地说,“我爱你。谢谢你愿意让我知道你的过去,也让我参与你的人生。”

汪稚的心在他的话语中融化成一汪春水。

“我也谢谢你……”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汪稚还是说,“谢谢你成为我的老公。我想,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我。”

这是这世上最悦耳的一句告白。

风是冷的,吹过小小的城,落在他们彼此之间。而他们的手紧紧握着,终于将爱献给彼此。

这是一生最初的心动,不知所起,如火燎原,只是发现时,已燃遍漫野。

郜泊崇忽然说:“我以后会每天早点下班回来陪你。老婆,不然我们搬去你的房子住?”

汪稚有些奇怪:“为什么?”

“这样我惹你生气,你可以把我赶出家门。”

汪稚想笑又忍住,哼了一声说:“你不可以不惹我生气吗?”

郜泊崇看他一眼,眼神有些微妙。

汪稚没看懂他的意思,还觉得郜泊崇这个人,说起情话真是一套一套的,以前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难道大佬谈恋爱,也比别人有天赋?

但是到了晚上,汪稚就读懂了郜泊崇的那个眼神——

他根本不可能不惹自己生气!

汪稚哭得满脸都是眼泪,腿被掰在两侧,几乎碰到了肩膀,汪稚觉得自己快要抽筋了,可是根本顾不上这个,只能双手推在郜泊崇的小腹上,想要把他给推开:“你……你够了吧?”

“不够。”郜泊崇额上全都是隐忍的汗水,冷色的眼现在热得惊人,盯着汪稚时,汪稚总觉得自己已经被他一口一口,咬入喉中,“宝宝,为了老公,再忍忍。”

“我忍不了了!”汪稚被撞得实在受不了了,哭着给了郜泊崇一耳光,“郜泊崇,你根本不爱我,你就是想矸死我!”

他打的很重,“啪”的一声,郜泊崇却不以为意,侧头叼住汪稚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拿着牙齿磨了磨:“下次要打谁和我说,老婆,不许你再奖励那些男人了。”

汪稚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脑海中,噼里啪啦的烟花炸了满天,汪稚的眼神涣散,整个人软绵绵躺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

郜泊崇却恶劣地俯下身来,在他耳边低声说:“现在压在你身上,像是压在棉花上。宝宝,你好软。”

汪稚下意识反驳:“……你……你才软。”

郜泊崇说:“对不起老婆,我会改的。”

啊?

汪稚茫然地想,怎么改?

然后,就知道,郜泊崇有多么知错能改了。

第59章

59

大清早,整个城市还灰蒙蒙的。汪稚裹着围巾,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站在那里发呆。

郜泊崇走过来时,看着他呆呆盯着前面,忍不住亲了一口。汪稚被他亲了,忽然回光返照一样,用力瞪了他一眼,然后气鼓鼓地走到了一边。

郜泊崇挑了挑眉,也没说话,跟着走过去,汪稚头也不回,在郜泊崇贴过来之前,迅速地又转了个方向,走到了另一边。

郜泊崇依旧跟过去,贴在他身后。

汪稚终于没忍住:“你烦不烦!”

隔着围巾,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娇娇的鼻音,听起来又甜又软,不像是生气,像是在撒娇。

郜泊崇翘起唇角,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

他还问怎么了?

一想到昨晚自己是怎么苦苦哀求,哭得声噎气堵,郜泊崇就是不肯放过他,还逼着他说一些很羞耻的话,还把他抱在怀里,一边……一边走来走去,弄得地上淅淅沥沥滴得都是水,汪稚就气不打一处来。

郜泊崇不是腿受伤了吗?

怎么还这么有劲啊!

汪稚默默瞟了郜泊崇的腿一样,郜泊崇注意他的视线,立刻上前一步,紧紧贴在汪稚背后,不给他再踢自己手杖的机会。

汪稚:……

被识破了。

汪稚无理取闹:“你挤到我了,热死了。”

郜泊崇说:“你的手是凉的。”

汪稚:“被你气的。”

郜泊崇说:“看起来是我昨天昨晚不好。”

汪稚点头。

没想到郜泊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郜泊崇又说:“我今晚会更努力的。宝宝,你喜欢什么姿势?”

……

汪稚撤回一个点头。

他错了,郜泊崇根本就是死不悔改!

汪稚决定不和郜泊崇一般见识,恰好前面早餐铺的油条炸好了,但是队伍排的很长,汪稚立刻变脸,甜蜜蜜地差遣郜泊崇:“老公,我要吃油条。”

郜泊崇看了一眼露天的小摊,微微皱眉。汪稚猜到他要说什么,立刻打断:“我小时候就开始吃,你不许说不卫生。”

郜泊崇:……

郜泊崇妥协:“还想吃什么?”

“糖糕。”汪稚笑眯眯说,“谢谢老公,你真好。”

甜言蜜语。

但是很可爱。

现在再听这些话,又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郜泊崇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愚蠢,居然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来自我怀疑和猜测汪稚的心。

如果一开始他就能够坦荡一点,他们之间,也会早就拥有更多甜蜜的瞬间。

但……现在也不错。

就像是陈酿的酒,反倒有了更为微妙醇厚的味道。

郜泊崇离开后,汪稚又蔫蔫地站在那里。

屁股不痛,但是腰好酸……

今晚郜泊崇不会还要吧?

怪不得说阳丨痿是男人的福报,原来报在自己身上了。

汪稚正在绞尽脑汁,思考今晚如何婉拒郜泊崇,旁边忽然有人拍了拍他:“小伙子?”

汪稚转过头去,看到是几位阿姨,看起来有点眼熟,似乎是一个小区的邻居。

汪稚和她们不熟,但还是礼貌地说:“你好?有什么事吗?”

“是小汪吗?”

汪稚含笑说:“是我,阿姨,你是不是住在三楼啊?”

“是我是我,你还记得我啊。”三楼阿姨喜出望外,“我从小看你长大的,现在又高又帅。小汪,我们这几天看电视上有部电视剧,叫《八零后》,是不是你演的呀?”

好像李哥是在微信上和他说,电视剧要开播了,只是他太忙忘记了。

没想到会被认出来,汪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演了个小角色。”

“我就说是小汪!这么漂亮的男孩子,除了他,还有谁!”三楼阿姨得意道,“还是我这眼神好。小汪,你现在不得了,是大明星了,把我家小孙女迷得不行,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我也要我也要。我女儿也夸你帅。”

“还有我,我外孙女说她们班同学都喜欢你,小汪,能不能多签几个?”

汪稚第一次被粉丝围着要签名,有点手忙脚乱,但还是很有耐心地挨个问清名字,认认真真地签名。

郜泊崇提着油条糖糕回来时,看到汪稚被一群阿姨围着,他的脸很小,笼在毛茸茸的围巾里,肌肤雪白,眉目清亮,含着笑,看起来温柔极了,漂亮得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简直像是在发光。

郜泊崇忍不住驻足,静静望着他,眼底是自己都没发觉的骄傲与深爱。

这是他的宝物,哪怕被所有人看到,依旧独属于自己。

半晌,汪稚终于签完了名,阿姨们开心地和他合影然后散去,汪稚生怕自己会给观众留下坏印象,现在看大家都很开心,这才松了口气,一抬眼,看到郜泊崇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他。

汪稚连忙跑过去:“老公,等很久了吧?”

“还好。”郜泊崇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手指感觉到汪稚肌肤冰凉莹润的触感,像是一块冰,汪稚眼睛微微眯起也像是一只猫,让人很想揉一揉他的脑袋,可惜郜泊崇手上提着东西,只好作罢,只是说,“油条不脆了,我又去多买了一份。”

“老公你真好。”汪稚很捧场,立刻抬头,在郜泊崇脸颊上啵了一下,“旁边还有家粥铺,熬的甜粥咸粥都好喝,我们去那里打包回去吃。”

郜泊崇问:“怎么不在店里吃?”

“店很小啊。”汪稚比划一下,“我怕你不喜欢。”

郜泊崇怎么吃路边摊,怎么想都很不和谐吧?

可郜泊崇说:“和你在一起,没什么不喜欢的。”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除非是见那些对你图谋不轨的人。”

汪稚还以为郜泊崇在开玩笑:“哈哈,怎么会,只有你喜欢我。”

郜泊崇却说:“所有人都很喜欢你。”

汪稚说:“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或许有人会喜欢他,但肯定不是那种人见人爱的万人迷。

郜泊崇没再说话,两人开开心心吃完早饭,郜泊崇忽然说带汪稚去个地方。

汪稚很惊奇:“你要带我去个地方?”

这不是他的地盘吗,郜泊崇怎么反客为主了。

郜泊崇只说:“给你个惊喜。”

两人上车,一路出了主城,驶入山中,这里是出了名的避暑胜地,到了初冬时节,气温反倒更暖,空气清冽,还能听得到鸟鸣声,响在依旧苍翠的山中,令人心旷神怡。

车子最终在一栋白色洋楼前停下,前面挂着的牌子上,写着“疗养院”几个字,汪稚坐直身子:“这里……”

郜泊崇说:“这里环境更好,我已经买下来了。只要你同意,我立刻让人将你母亲接来。”

汪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环顾四周,入目可见的一切,都是崭新的,一望即知的昂贵而精美。可最难得的是,郜泊崇听他说,母亲想要留在这座城市,所以没有继续劝他,而是大费周章,选了合适的疗养院买下。

心花怒放已经不够形容,汪稚收敛地抱了一下郜泊崇,小声说:“谢谢老公。”

“和老公还这么客气?”郜泊崇捏了捏他的耳朵,微笑说,“真想谢老公,晚上就别总是说不行。”

汪稚被他一碰,耳朵就红了,咬着唇不说话,只是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波光粼粼,潋滟得无可救药。

郜泊崇几乎一下就石更了。

汪稚不知道自己这一眼的杀伤力有多大,他只是等了一会儿,就等到母亲被专业的团队护送而来,甚至连之前疗养院中,熟悉的那位医生也被郜泊崇高薪挖了过来。

一切都这样完美。

汪稚简直开心得没办法形容,晚上汪稚跨坐在郜泊崇身上,手撑在他的小腹,一边哼哼唧唧地哭,一边凹着腰肢,双腿颤抖得厉害。

“老公……”他声音媚得像是能滴下水来,像是痛,又像是陷入巨大的快乐之中,“好喜欢……好喜欢你。”

郜泊崇差点没有把持住,按着他的腰,用力呼吸了一下,才勉强忍住:“老婆,今晚你好热。”

汪稚其实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来,和郜泊崇十指交扣,而后主动地低下头来,亲吻住郜泊崇。

一瞬间,没齿难忘。

郜泊崇眼睛都忍得发红了,看到汪稚微微蹙着眉,雪白的齿咬在鲜红的唇上,而他的肌肤,似是剥壳的荔枝,掐在上面光洁如新,能够扼出指痕,似是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而他头仰的很高,下颌线和颈拉出一条漂亮秀丽的弧度,喉结微微滚动,凸起的弧度,指尖触碰时,是一种光滑而温润的触感。

郜泊崇感觉到他的呼吸,薄薄的肚皮一起一伏,似是一尾鱼,郜泊崇觉得,自己或许将要被这样的热意席卷,淹没在他的爱中。

怎么会有人不爱他?

夜晚很长,挂在窗外的月被拉得很长很长,汪稚的声音也拖得又长又粘。他被郜泊崇面对面抱着,郜泊崇恨不得从他的指尖开始,一口一口吞入腹中,让他永永远远,和自己再不分开。

汪稚觉得郜泊崇像狗,就算是很感动很开心,可还是被他啃来啃去有点受不了了。

郜泊崇偏偏掐着他的下颌,让他看向自己:“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

汪稚有点茫然。

郜泊崇是要和他搞点新花样?

汪稚努力回忆了一下之前看的小电影里的剧情,被撞得话都说不清楚,只能断断续续说:“老公……我错了,我是小坏蛋……”

“你确实是小坏蛋。”郜泊崇亲昵地亲了亲他,却又很认真说,“老婆,不是只有我喜欢你。”

汪稚一怔。

他根本没想到,郜泊崇会说这样的话。

郜泊崇也停下,认真地看着他:“我第一眼就爱上了你。我甚至不敢让你知道,我怕你会拒绝我……你好到让我想要把你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看到,因为我知道,只要看到你的人,都会深深爱上你。就像我一样。”

“爱你,理所当然,不可救药。”

肌肤炽热,心脏猛烈跳动,在身体欲丨望之上,更浓烈的情绪翻滚着,似是要冲破喉咙。

汪稚眼眶发烫,与郜泊崇掌心贴紧掌心,脉搏共振,如同命运交缠。

仿佛宇宙最初的爆炸,星河光烁,一瞬间点亮寂然无声的宇宙。

汪稚像是漂泊了很久,终于在无垠的星海里,遇到了另一名远游的旅人。

从此,不会分开。

汪稚俯身,和郜泊崇接吻,在爱与欲丨望中,一道抵达最高最远的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