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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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稚刚刚完全把徐又颐给忘了,只是惊喜,郜泊崇的突然到来。
现在听郜泊崇这么问,汪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和我一个高中的学长,没想到会在剧组遇到。”
汪稚不是本地人,大学考来这里,就一直留下。这些郜泊崇都在资料中看到过,却还是第一次遇到汪稚过去的旧友。
他额外多看了徐又颐一眼。
视线掠过徐又颐的面孔时,微微停顿。
徐又颐有一张极为温和儒雅的面孔,他戴着一副玳瑁色的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二十多岁便成为大学教授,无疑令他对自己的人生十分满意,这种满意滋生出了并不蛮横的骄傲,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也不过如此。
至少在自己面前,不过如此。
郜泊崇见过太多的天之骄子,只有最好的那个,才能出现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只为得到一个机会。
但……他是汪稚的学长。
呵。
郜泊崇在心底冷冷一笑。
一所高中几千几万人,要喊学长学姐,不知道能找出多少人,算是什么很亲近的关系吗?
郜泊崇伸出手来,尾指上的鸢尾权戒,闪烁着象征权势与地位的寒光:“郜泊崇。稚稚的丈夫。”
徐又颐早就察觉到了郜泊崇审视的目光,也察觉到那种目光之下,掌权者的轻慢,但一向的好风度令他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情绪,只是笑了笑:“徐又颐。郜先生,你是一个好运的男人。”
好运,才会娶到汪稚。
这像是一句恭维的话,却听不出什么恭维的意思,反倒像是在暗讽郜泊崇,娶到汪稚,凭借的不过是运气而已,并非是因为汪稚的爱。
郜泊崇淡淡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两人暗潮涌动,四目相对,郜泊崇先转开视线,却不是认输,而是将汪稚揽入怀中,在他额上轻轻一吻,当着外人面这样亲近,汪稚有点不自在,但还是配合地抬起头来,对着郜泊崇笑了笑。
郜泊崇这才满意道:“我找宁如寄有事,就先失陪了。”
他搂着汪稚,手掌宽大,几乎遮去汪稚大半腰身,汪稚纤细高挑的身形,在他怀中,显得越发不盈一握。
徐又颐眉头皱起,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出神。
汪稚却忽然转过头来,对着他摆了摆手,比个嘴型:“学长再见。”
徐又颐忍不住笑了起来,也摆了摆手,汪稚这才心满意足地扭过头去。
等他看不见了,徐又颐脸上的笑容淡去,神情比刚刚,还更要冷而沉。
宁如寄正在和摄像商量镜头安排,听说郜泊崇来了有些惊讶:“他来干什么?”
但郜泊崇个人投资了不少,是他们电影实至名归的第一大老板,宁如寄还是放下手里的工作过来迎接他。
难道是想要替汪稚加戏?
宁如寄脑子转的很快。
他在国外长大,受资本熏陶,虽然拍的是艺术,但艺术都是钱堆出来的,宁如寄没有当艺术家的自觉,反倒更像是商人。
不就是加戏?
可以,但是得加钱!
宁如寄怀揣着“财神爷来咯”的心情,笑着去迎接郜泊崇:“老郜,你怎么大驾光临了?”
郜泊崇微微一笑:“今天有空,来看看稚稚。”
“哈哈,你这是小别胜新婚。”宁如寄贴心道,“今晚你就住下,我请你吃烤蛇肉。”
郜泊崇说:“好。只是我有个小请求。”
来了来了,宁如寄心道,财神爷要加戏了。
宁如寄说:“你放心吧,小汪的戏份……”
郜泊崇说:“我以后大概会常来,要叨扰你们了。”
……
宁如寄问:“什么?”
郜泊崇坐着直升机跑来,就是为了看老婆?
宁如寄怀疑郜泊崇在和自己开玩笑,可看看郜泊崇,发现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他就是单纯来看老婆的!
宁如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忘了初心,居然会把纯粹的爱情拿去用金钱玷污。
汪稚也小声问:“你以后要常来啊?”
郜泊崇笑笑:“不欢迎?”
“不是……”
汪稚悄悄看了一下,周围工作人员全都竖着耳朵,正在状似不经意地偷看,实在是郜泊崇声势太大,由不得人不好奇。
自己不想这样成为焦点。
汪稚不喜欢出风头。
直升飞机什么的,实在是有点太超过了。
但郜泊崇来看自己,总是好心,自己如果表现得太抗拒,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汪稚调整好心情,微笑道:“我就是怕你太辛苦。”
郜泊崇不知道读出他的言不由衷没有,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汪稚以为他答应宁如寄住下只是客套话,结果晚上,李云真的多送了一套被子和枕头过来。
汪稚:……
汪稚狐疑地看着郜泊崇:“你真要住下?”
“你们导演不是说了,小别胜新婚。”郜泊崇已经换好了睡衣,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过来。”
这里隔音效果好不好啊?
汪稚有点心虚,但又有一点小小的期待,慢吞吞走过去,在郜泊崇腿上坐下,很顺手地搂住郜泊崇的脖子。
郜泊崇挑了下眉,亲了他一口说:“别急,现在不做那个,你先下去。”
……
不做他拍什么腿,还亲自己!
显得自己像个小色魔。
汪稚脸都红了,从郜泊崇腿上跳起来,气鼓鼓地在一旁坐下。
看他生气,郜泊崇倒是笑了,弯腰下去,拉住他的脚踝,将汪稚的腿拉上来,搭在自己的膝头。
汪稚挣扎一下,歪着头看郜泊崇:“干嘛?我今天很累了,不做。”
他刚洗完澡,身上温度比平常要高,清冽微妙的香气漂浮,混杂着山中冷而凛冽的空气,似是寒夜里开着的花,香艳无声。
郜泊崇握住他的脚踝,感觉手指微微陷入那光洁柔软的肌肤,香气也顺着皮肤漫溯了过来。
“我知道。”郜泊崇手指划过他的小腿,“被蚊子咬了?”
汪稚“嗯”了一声,抖了抖:“痒。”
郜泊崇摸他的蚊子包干嘛?
“山里蚊子毒,我让李云记得带药,他没给你?”
汪稚往后躲,但是郜泊崇手抓得很稳,他躲不开,只好手撑在床上,咬着唇说:“给了……”
“那怎么没涂?”
“哎呀我忘了嘛。”汪稚怕郜泊崇怪罪李云,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伸手去拿放在床头的药,“我现在涂。”
可郜泊崇轻而易举地按住了他,将药取了过来:“我来。”
微苦的药味极为清爽,打开后,一下子就将室内香甜的气息压了下去。汪稚的小腿修长,骨骼莹润,雪白肌肤上,多了星星点点的红印,他昨晚睡觉的时候,无意识地挠破了几颗,现在结了痂,看起来有点可怜。
郜泊崇将药膏涂在蚊子包上,清凉的触感立刻驱散了令人不适的瘙痒,汪稚下意识舒了口气,听到郜泊崇问他:“和你的学长关系很好?”
汪稚不疑有他,懒洋洋回答:“还好。学长人缘好,好像和谁关系都不错。那时还给我留了电话,让我考上大学去找他。”
“你怎么没去?”
今日遇到徐又颐的情绪波动已经淡下去,汪稚语气很平淡地说:“没考上呀。学长是京大的,我就考了个普通大学,怎么好意思去。”
郜泊崇说:“我记得你是下水救人发烧,高考失利了?”
汪稚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沉默一下,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好人没好报,早知道当时就不下去救人了。”
可郜泊崇看着他,似乎能看穿他心里在想什么。
汪稚垂下眼睛,不去和郜泊崇对视,视线里,是郜泊崇的手指,指节粗大,手指修长,充斥着分明的雄性特质。
汪稚有些怕这样的人,因为他从小就瘦,长的又精巧,小时候被人喊小姑娘,上学之后,也总和这种过分高大的男性相处得不好。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对郜泊崇很畏惧,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并不是他长大了就可以改变的。
但偏偏在高考前,在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他跳下水,救了一个自己最为畏惧厌恶的男人。
如果没跳下水就好了。
汪稚仰着头,漫无边际地想。
可自己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嘶——”
汪稚忽然倒抽一口气。
郜泊崇的手,正重重揉搓过他的小腿,听到他吃痛发出的声音,郜泊崇说:“你今天和宁如寄爬山了?肌肉这么僵,不拉伸开,明天更疼。”
汪稚疼得龇牙咧嘴,艰难道:“轻点……”
“这里疼?”郜泊崇却力道更大,“忍着。”
汪稚忍无可忍,直起身子刚要反抗,郜泊崇忽然把什么塞到他手中,汪稚下意识看了一眼,就见是一只首饰盒,打开来,露出一条满钻机械表,玫瑰金表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晃得人眼睛生疼。
……
汪稚又软了回去。
郜泊崇问:“疼的厉害?”
汪稚抱着手表,文文雅雅回答:“还好。”
郜泊崇送的东西没有便宜货,以汪稚天天钻研奢侈品的眼光来看,这手表一定超过百万了。
百万的东西抱在怀里,他心里比蜜甜,疼不疼的,忍忍就好。
他捧着那条手表,脸上的笑容很真诚,比对着郜泊崇要真心得多。郜泊崇本来应该不悦,刻看着他的笑,心却很柔软,就好像只要他开心,自己也就开心。
等替汪稚上完药,又拉伸完毕,郜泊崇起身说:“我去洗手。”
汪稚又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新手表,趿拉着拖鞋跟在郜泊崇身后,黏黏糊糊地从后面搂住他的腰:“老公,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洗手台前,水龙头开着,水声溅入大理石的洗手台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汪稚捂住嘴,半靠在那里,手指痉挛似的抓住郜泊崇的头发。
郜泊崇半跪在他身前,双手掐着他的腰,像是摘下树梢果实丰盈的葡萄。
汪稚无力地仰起头,颈部与下颌拉出一条诱人香艳的弧度,声音也似哭泣,却又带着无法形容的欢愉,雪白面上飞起红晕,和落下的汗水,一道揉做烟霞。
一晌贪欢。
天亮时,直升飞机的声音很早就响了起来,汪稚却睡到了闹钟响起,才不情不愿地揉着眼睛醒来。
今天还是不拍戏,宁如寄说要带着大家一起沉浸式体验一下大自然,现在在山上转来转去找灵感,等傍晚回到住处,又带着大家一起在院子里吸收天地精华。
……
宁如寄真的是华侨吗?
怎么感觉比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还迷信。
不过汪稚很庆幸,还好郜泊崇昨晚替他按摩拉伸,不然今天他肯定跟不上宁如寄的脚步——
他一直跟着,宁如寄还很惊讶,但对他的眼神也火热了不少,分明是十分满意,他的体力如此之好。
汪稚第一次跟着宁如寄拍戏,也听说过他的习惯,剧本只有大纲,全部的灵感都在他的脑子里,直到拍摄时,才会告诉演员。
所以汪稚只知道自己要演一名哑巴少年,但具体背景和故事内容一概不知,连自己是男几号都不知道,等宁如寄剪出来成片,说不定他只有一两个镜头。
那也可以。
能在宁导电影里卤面,对他这种小演员来说已经是一种难得的荣耀了,多一点少一点都是历练啊。
但说不定自己让宁如寄满意一点,剪的镜头也能多一点呢?
汪稚心态很好,混在人群里,闭着眼睛,装作自己在体验大自然,吸收能量。
旁边有人忽然站过来,汪稚悄咪咪睁开半只眼睛,就看到徐又颐正在看着自己。
大概是没预料到汪稚会突然睁眼,徐又颐表情有些奇怪,看着他,专注到有些恐怖。
但只要那么一瞬间,徐又颐很快就调整了表情,又成了汪稚熟悉的温和体贴的学长,调侃道:“偷懒?”
被抓包了。
汪稚有种上学时候不好好听课被当场抓获的感觉,眨眨眼,小声说:“学长,不要告状。”
徐又颐笑了起来:“那你要贿赂我一下。”
等解散时,汪稚跑去买了两罐可乐,分给徐又颐一罐:“一瓶可乐够贿赂了吗?”
徐又颐平常不喝这种碳酸饮料,但汪稚递过来时脸上还带着笑,他下意识就伸手接住,汪稚已经将自己那罐拉开,痛痛快快地仰头喝了一口,精巧的喉结上下滚动,被日光晒得有些红的面上,笑容十分明亮。
徐又颐忽然想起昨夜。
他住在汪稚隔壁,隐约听到的声音,像是风吹过花瓣,拂过香艳缥缈的影子,一点点的泣声,烫得人心头发痒。
是汪稚的声音。
是汪稚在丈夫身下,水乳交融,婉转承欢。
明明他们现在离得那么近,可自己却再也不能说出想要说的。
徐又颐转过头去,也将冰冷的可乐灌入喉中。
汪稚看看时间,又仰头看天。
也不知道郜泊崇今天还会不会来了。
徐又颐问:“在看什么?”
汪稚随口道:“今天天色不错,适合飞行。”
要是来的话,郜泊崇应该还是坐他的直升飞机吧。
徐又颐听出他话中的期待,心中有些难言的酸涩,勉强维持住笑容:“是啊,最近都是好天气。小稚……”
他迟疑一下,“你和你丈夫的关系,看起来很好。”
“当然。”汪稚语气肯定,“关系不好怎么结婚呢?”
他和郜泊崇的关系,就像郜泊崇的财富一样□□^^
徐又颐却说:“但你之前,不是和他的弟弟谈恋爱吗?”
徐又颐虽然不在这个圈子,但他在高校,高知们的消息也都很灵通,汪稚之前和郜风鸣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很隐秘的事情,郜泊崇后续也并没有下令掩盖,所以徐又颐稍稍一打听,就能知道。
汪稚有些惊讶,徐又颐会特意去打听自己的私事:“……嗯,不合适就分手了。”
“小稚。”徐又颐却说,“我以为你变了,其实你和以前,还是一模一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有吗?
汪稚其实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以前什么样子了,只记得自己人缘一般般,刚开始还被排挤霸凌过,还好他聪明,很快就找到带头霸凌自己的那个人,然后替他的死对头出谋划策,把那个人给赶出了学校。
那时自己才几岁?就能做到这种事,果然还是天生就聪明。
汪稚说:“还好吧,学长,我觉得我生活的挺好的。”
“你和郜泊崇……你和你丈夫的婚姻,真的是自愿的吗?”徐又颐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想要从他的眼神中,找到蛛丝马迹,“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汪稚皱了一下眉,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他看着徐又颐,语气不复刚刚的轻快柔软,带着点防备说:“学长,你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是我丈夫,哪里得罪了你吗?”
徐又颐说:“我只是关心你。”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不需要。”汪稚礼貌而冷淡地说,“而且,我觉得你的问题很冒犯,让我有些不开心。我和泊崇在上帝面前许愿,在亲友面前见证,我们的婚姻出自于爱情,而不是你所谓的威胁。就算我们不合适,也不需要外人来置喙。”
徐又颐没想到,汪稚反应会这么大,一时有些无措:“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是什么意思,我希望以后都不要听到这些话。”汪稚笑了笑,没什么情绪地说,“学长,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他随手将可乐丢入垃圾箱中,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
徐又颐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到自己搞错了什么——
汪稚并不是被胁迫着结婚!
自己以为,郜泊崇用了什么权势手段,才从弟弟手里抢到了汪稚,可现在看来,汪稚和他的感情,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更为紧密。
……自己太冲动了。
可一想到昨晚那隐约朦胧,却又令人无法忘怀的声音,徐又颐就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理智。
汪稚转身之后也很生气。
学长为什么那样说?
是……他看出来,自己和郜泊崇的关系不正常了吗?
是的,汪稚其实知道,自己和郜泊崇的婚姻并不正常。
如果说,别人是因为爱情而结合,那他们缔结的,却是一种利益的交换。
汪稚有些心虚,又有些烦躁,可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
徐又颐说的没错,自己为什么要对他发火?
就好像……就好像被人说中了之后,恼羞成怒……
自己对郜泊崇的感情,难道不只是对待金主?
晚霞渐渐落入山坳,夜色缓缓笼罩整片大地,汪稚没有吃饭,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满腹心事地推开房门后,将灯打开。
然后被吓了一跳。
郜泊崇就坐在沙发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汪稚没预料到房间里会有人,心脏跳动极快,捂着心口说:“你吓死我了。”
郜泊崇却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来,走了过来。
他那样高大,在略显狭小的房间内,越发显得气势极强,压得人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汪稚下意识后退,背脊撞在墙上,“咔哒”一声,将原本打开的灯又关上。
灯光了亮了又灭,在视线里留下郜泊崇高大的身影,汪稚感觉到,郜泊崇终于走到他的面前,在离他一步的地方停下。
这是一个极具有威慑力的距离,入侵了私人边界,像是猛兽,已经跃到了面前,正在打量着,要从哪里下口。
黑暗的房间中,郜泊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似乎只是闲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汪稚莫名觉得紧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他潜意识里,却不想让郜泊崇知道,自己刚刚和徐又颐的对话:“……和导演聊了几句,耽误了。”
对面的郜泊崇,又向前走了半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忽略不计。
似乎连空气,都被清空,只余下男人身上,冰冷节制的气息,霸道地挤占了汪稚全部的呼吸。
郜泊崇似乎笑了一声:“原来是和导演?”
汪稚背脊一冷,他察觉到,自己像是说错了什么话,却又摸不着头脑,只能硬着头皮说:“嗯……老公,你没坐飞机来吗?”
“你不是不喜欢?”郜泊崇低下头来,亲吻他的耳垂,语气冰冷而又亲昵,“宝宝不喜欢的事,我怎么会再做。”
汪稚没想到,郜泊崇连自己这么一点情绪都察觉到了,心底一热,明明还是很紧张,却还是主动抬手搂住郜泊崇的脖颈蹭了蹭:“我只是觉得太引人瞩目了,不是不喜欢你来看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会被人听到,所以说话时,唇离得很近,几乎贴在郜泊崇耳边。
郜泊崇一顿,感觉着他光洁的面颊,在自己颈中蹭过,带来既凉又热的触感。
心底那勃发的怒意,也就被另一种更为滚烫的热意所取代。
他没有告诉汪稚,自己早就来了。
因为汪稚不喜欢飞机引人注目,所以他更换了汽车,提早让司机开上半山,想要给汪稚一个惊喜。
却看到汪稚和徐又颐言笑晏晏的模样。
也是傍晚,也是一人一瓶的汽水,甚至和赛车那天一样,也是个万里无云,霞光漫天的好天气。
而汪稚的笑容明媚动人,似乎和看着自己时,也没有分毫区别。
郜泊崇不愿承认,但嫉妒的怒火却并不因他的否认而不复存在。
那一刻,他看着徐又颐,心里在想的事情,可怕到了极点,或许泄露分毫,都会让他的妻子感到震惊惧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所以他不会让他知道。
永远不会。
第52章
52
郜泊崇今天好像格外激动。
等结束之后,汪稚感觉有点不舒服,腿上全是郜泊崇抓出来的红痕,肚子胀胀的,就好像是被什么很热的东西给填满了。汪稚眼尾还挂着泪珠,双眼泛红,裹在被子里,努力平稳呼吸。
郜泊崇赤着上身,走去浴室里拧了一个热手帕回来,将被子掀开,要替汪稚清理。只是手刚碰到汪稚,就感觉汪稚浑身都在颤抖。
郜泊崇收回手来,问他:“不舒服吗?”
“没有……”汪稚的声音很软,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媚意,“我自己来吧。”
郜泊崇没有强制,将手帕递给汪稚,汪稚却不想当着他的面为自己清理,所以哪怕腿软的厉害,还是勉强站起身来,去到浴室里面冲了个热水澡。
等他洗漱完毕出来,看到郜泊崇一直站在门口等他。
汪稚笑了笑,主动钻到郜泊崇怀里:“在等我啊?”
郜泊崇“嗯”了一声,亲了亲他有些湿漉漉的短发,汪稚还有点紧张,怕郜泊崇又要再来,郜泊崇却已经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算了。
就当舍命陪金主了。
汪稚驯顺地仰起头来,等待着郜泊崇的亲吻,郜泊崇确实低下头来,却只是吻住他的唇角,便又离开,将他放下之后,从背后搂住他:“睡吧。”
就这样?
汪稚松了口气,在郜泊崇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他真的很累了,闭上眼就要睡着时,忽然听到郜泊崇说:“宝宝,对不起。”
汪稚茫然地睁开眼睛:“什么?”
“今天……对你太凶了。”
“有吗?”汪稚认真地想了想,“你说刚刚?”
“……嗯。”
汪稚打个哈欠:“没有呀。”
虽然是用的力气有点大,但是男人嘛,在床上总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自己有的时候,也会把郜泊崇咬出血啊。
郜泊崇没有说话,汪稚觉得他有点奇怪,好像正在被什么困扰一样。
唉,原来有钱人也会有烦恼。
汪稚体贴地转过身去,将头埋在郜泊崇怀中,像是安抚大狗一样,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你对我已经很好了。你来看我,我真的好开心。”
秋日的山中,开着空调也不觉得暖,只有两个人肌肤紧贴时,才有种馨软熨帖的热意。当汪稚转过身来,主动抱住郜泊崇那一刻,郜泊崇浑身僵硬了一下。而后,他用力地抱紧了汪稚,手臂收的那么紧。
汪稚有些喘不过气来,却又觉得,郜泊崇抱着他的那个瞬间,就好像,正深深地爱着自己。
只是好像。
那也足够了。
他们这段婚姻,金钱之外,只是一点点温情就够了。
汪稚翘起唇角:“老公,我好喜欢你哦。”
良久,郜泊崇说:“我也爱你。”
是爱。
可汪稚太困了,没有听出这样的分别,已经沉沉地睡去。
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郜泊崇只觉得心底一片宁静。他有些笨拙地放松手臂,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太过用力,或许会弄疼汪稚。
就算自己不抱得那么紧,汪稚也不会离开。
他说喜欢自己。
没人可以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就算他对着别的男人笑,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只有自己,才是他的丈夫,而他,总要回家。
回到自己的身边-
第二天,汪稚醒的时候,郜泊崇已经离开了。他自己躺在仍旧暖洋洋的被窝里,眯着眼睛,看着自窗外落进来的日光发了一会儿呆。
好舒服啊,明明昨晚折腾了那么久,但是身上一点都不酸痛。
自己果然已经适应了吧。
鼻端忽然闻到一股香气,汪稚转头,看到自门口至床边的地面上,摆满了鲜花。鲜花朵朵娇艳欲滴,上面露水晶莹,香气甜美,明显是今早刚刚送来的。
汪稚起身,捞了一束到怀中。
郜泊崇怎么突然送这么多花?
汪稚有点开心,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送出去。
【禾隹】:“好漂亮的花。”
【禾隹】:“老公,你让人送来的?”
郜泊崇很快就回复过来:“怎么起这么早,不再多睡会儿?”
汪稚故意撒娇。
【禾隹】:“没有老公陪我,睡不着><”
【郜泊崇】:“下次我晚点走。”
郜泊崇今天这么好说话吗?
汪稚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禾隹】:“不用不用,老公工作要紧。”
【郜泊崇】:“你更重要。”
郜泊崇发完这句话后,凝视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汪稚上面还发来一张照片,清澈沉静的光中,他坐在床上,怀中抱着一束鲜花。
鲜花娇艳,他的笑容却更为美丽,落在匀净的光影里,也似是一枝素雅的花,静极生艳。
令人想要将他私藏,如一生最神秘珍贵的礼物,不被任何人望见。
手下人还在汇报:“……极为顺利,天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目前可以进行第三次测试。”
汇报完毕后,却见向来对工作极为认真专注的老板,似乎走了神,盯着手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大事。
手下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boss的思路,半晌,终于听到郜泊崇开口:“知道了。第三次测试,我亲自进行。”
老板发话,手下人立刻就替他在手机上安装完毕。
郜泊崇登入后,迟疑片刻,询问天问:“如何判断,对一个人是占有欲还是爱情。”
进度条转动,示意天问正在思考。
郜泊崇却忽然失笑。
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爱情?他从不相信爱情。
父母的婚姻承自于爱情,却也败落于爱情,这种所谓的情感,不过是利益的结合。
当利益足够,爱情或许地久天长,就如当年,父亲为了公司依靠母亲时,对母亲体贴入微,仿佛情根深种,当公司危机解除,爱情也就跟着烟消云散,父亲仿佛变了个人,一瞬间就收回了全部的爱意,只留下最无情的生意人嘴脸。
郜泊崇切出页面,当做自己没去问这样的蠢话。
只是他关闭的页面中,人工智能却忠诚地思考着人类提出的问题,哪怕他没看到,仍旧给出了答案:“用户问的是‘如何判断对一个人是占有欲还是爱情’。小问在这里认为,占有欲本就是爱情的一部分,当对一个人萌生了爱意时,很自然就会想要和他单独相处,进而产生独占欲望,这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换句话说,当用户企图独占一个人的时候,或许用户早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人。”-
在山里住了半个多月,宁如寄终于找到灵感,开始拍摄了。
也就是他这个咖位能这样浪费时间,毕竟住在山里,每天都在烧钱,换了别的小导演,早就被投资人撕了。
汪稚很兴奋,好奇自己演的角色到底是什么戏份,然后就被宁如寄赶着,在山里跑了一整天。
纯跑。
开始汪稚还觉得有意思,跑的时候有空欣赏路旁的花,等第n趟跑回来时,汪稚已经没了力气,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要跑到什么时候?!
好累……
汪稚跑得开始慢下来,呼吸急促,有点无法兼顾表情。头顶的太阳渐渐升了起来,蒸腾着温热的水气,山路蜿蜒,昨晚刚下过雨,还带着泥泞,汪稚浑身都溅上了泥,连脸上都有几滴,落在白玉一样的肌肤上,似是菩萨低眉。
“Cut!”宁如寄高声道,“good!”
汪稚不知道哪里“good”了,喘着气问宁如寄:“导演,这个镜头过了?”
“过了。”宁如寄一改拍戏时的冷峻,笑眯眯道,“小汪,表现力真好。”
汪稚被夸得忽然又有了力量,主动表示:“我还能跑。”
宁如寄哈哈大笑:“好好好,小汪,我就喜欢你这种长得漂亮态度又好的演员。”
汪稚美滋滋的,晚上趴在床上和郜泊崇说:“导演夸我呢。”
郜泊崇弯着腰替他按摩,看到他小腿上被草叶刮出细长的血痕,结了痂,和之前蚊子包留下的伤疤一起,看起来伤痕累累。
可他还在开开心心说:“……国际大导都这样夸我,老公,你说我其实是不是还挺适合拍戏的?”
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郜泊崇小心翼翼地按过他的小腿,听到他舒服地“哼”了一声,这才道:“你一直都适合。”
汪稚说:“以前没导演夸过我。”
“那是他们没眼光。”郜泊崇淡淡道,“他们能有宁如寄厉害?”
“也是。”汪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翘起腿来,脚晃了晃,“但宁导也不如老公你有眼光。”
他的脚很秀气,骨骼分明,像是青色的玉石上,包裹住雪做的皮肉,脚趾透着粉色,圆润光洁,郜泊崇忽然低头,在他脚背上咬了一口。
汪稚“嘶”了一声,连忙收回脚不乱动了。
郜泊崇笑笑:“我是生意人,生意人当然眼光最毒,也只要最好的。”
汪稚被他夸得都要害羞了:“也没那么好啦。”
他的手很大,掌心是烫的,按在腰上时,像是微微陷入皮肉,汪稚被按得浑身都软绵绵的,把头埋在枕头里,慢慢睡着了。
郜泊崇替他按摩完,又为他腿上的伤上了药,替他收拾得舒舒服服的,这才也在他身边躺下。他明明已经睡着了,但是感觉到郜泊崇的体温,立刻就腻了过来,滚入怀中,熟练地找了个位置躺好。
郜泊崇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底柔软宁谧,亲了亲他,和他抵着额头,也沉沉睡去。
有郜泊崇当后勤,汪稚每天都精神焕发,就像是游戏里的npc,每日定时刷新新的状态,不管宁如寄怎么折腾,他越折腾越来劲,弄得宁如寄都啧啧称奇:“小汪真是我见过最好的新人。”
很少有新人被自己这么折磨,反倒越战越勇的。
宁如寄不喜欢演员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所以喜欢在开拍最初狠狠折腾演员,折腾得演员脑子木了,反倒能乖乖听话。
可现在,他是真的起了惜才之心,不舍得折腾汪稚了,但汪稚却依旧如故,很认真地努力达到宁如寄的每个要求。
宁如寄忍不住感叹:“真是璞玉。”
旁边有人笑道:“小稚最聪明,上学的时候就这样。”
宁如寄惊奇道:“徐老师和小汪以前认识啊?”
徐又颐微笑道:“我是他学长。”
“原来小汪也是高材生。”宁如寄肃然起敬,“我还以为,美貌与智慧不可得兼。怪不得老郜下手那么快,倒真是有眼光。”
徐又颐眼神沉了一点,却又很快恢复过来,顺着宁如寄的话说:“还不知道郜先生和小稚是怎么认识。”
“哈哈,老郜这可是蓄谋已久。”宁如寄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啊,一眼就看上小汪了……”
他滔滔不绝,徐又颐却望向另一侧正在补妆的汪稚。
他被很多人簇拥着,坐在那里,腰背笔挺,和身后的椅背空出一道微妙潋滟的弧度,袖长纤细的手中还拿着几页剧本,日光自斜上方落下,明明公平地落在每个人身上,可唯独他,最醒目耀眼,令人目眩神迷。
徐又颐凝视他,如同凝视可望而不可即的梦。
宁如寄还在说:“这个老郜,商场上下手狠,没想到婚姻大事,也是买定离手,一下都不迟疑。我要是他,我可没这个魄力,那么干脆就从弟弟手里抢老婆。”
许久,徐又颐才轻轻笑了起来,像是应和,却又似是喟叹道:“可如果被抢的是小稚,那无论再怎么干脆,都不为过。”
汪稚演戏演爽了!
这种完全不过脑子,全凭直觉,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完全不用担心会浪费时间和胶片的演法,实在是太爽了!
汪稚浑身充满力量,收工还和宁如寄说:“导演,我还能加班演!”
“你能加班,我可要去休息了。”宁如寄还是外国的习惯,每天下班时间雷打不动,绝不加班,闻言笑眯眯道,“小汪,是不是爱上这种拍摄方法了?”
汪稚用力点头:“对。”
这种方法对有些敏感的艺术家来说,是一种过度消耗,因为会去怀疑自己所做出的表演是不是哪里不好。但对汪稚这种刚刚摸到表演边边的新人来说,却让他有了很多尝试的机会,无论怎么试验,都不会被嘲笑批评。
简直是新手大礼包嘛。
汪稚有些恋恋不舍看着收工的工作人员们,觉得没演过瘾。
余光看到收拾道具的人员里,有个很眼熟的身影。
汪稚有点不确定:“学长?”
那人这才缓缓直起身来,转头看过来,似乎有些惊讶汪稚会主动喊他:“……小稚。”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收拾道具啊?”
汪稚连忙上前,帮着他把散落了一地的道具给抱在怀里。
徐又颐微笑着推了推眼镜:“你忘了,我可是剧组顾问,做的道具,当然也要由我审核。”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汪稚就没见到徐又颐,感觉他总是在导演身边,等拍摄结束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汪稚有心想和他道个歉——自己上次实在有些反应过度了,学长也只是关心一下自己,自己却那么尖锐地发言。
汪稚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尴尬啊。
他朋友不多,尤其是这种学生时代就认识的旧友,久别重逢,本来应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但是自己却对朋友的关心那样不友善。
……其实学长也没有说什么很过分的话。
是自己的心里……藏着自己都读不懂的秘密而已。
汪稚有点走神,没有察觉到,徐又颐看着他的眼神,温柔而又怜惜:“小稚,这些天拍戏辛苦了。”
汪稚回过神来,含笑说:“不辛苦,我觉得我学到了很多。”
徐又颐“嗯”了一声:“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犹豫……上次我说了很不好的话,小稚,我想和你道歉。”
“什么?”汪稚有点惊讶,“学长,你给我道歉?”
徐又颐说:“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全貌就妄加评判。我只听说你和郜先生没有认识多久就闪婚了,还以为你们只是……表面婚姻。但我看的出来,你很在意他,你们的感情也远比我想象中要亲密得多。是我太过冒犯了。”
徐又颐说完,见汪稚没有回答,有些失落道:“还是……你并不愿意原谅我?”
“啊?没有……”汪稚表情有些奇怪,他站在那里,眼神飘忽,却又很亮,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东西,“学长,其实我也想向你道歉的,我知道你只是关心我而已。”
徐又颐闻言,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他知道,小稚还是当初的少年,看起来冷傲孤寂,其实心很柔软,一点善意,都会让他不知所措。
是自己太冲动了。
明明和他这么久没见,却要去评判他的决定,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徐又颐又和汪稚聊了几句,却看他有些神不守舍,忍不住还是关心道:“在想什么?”
汪稚慢了半拍,才说:“……在想,今晚要吃什么,我都饿了。”
徐又颐失笑,汪稚却忽然停住脚步。
盘山公路上亮起车灯,一行车队正疾驰而来。
那是护送郜泊崇的车队。
每天,每天郜泊崇都要来到剧组,大家从最初的调侃,到现在的习以为常,虽然没人说,但心里都在想。
郜泊崇实在是很爱他这位新婚的小妻子。
宁可每日花费大量时间,也要赶来剧组。
徐又颐说:“郜先生来了。”
身旁,汪稚已经跑到了门口,当他跑过去时,郜泊崇的车恰好停下,车门打开,郜泊崇下车后,将汪稚接在怀中。
纤细单薄的青年,被宽大厚重的黑色风衣包裹,雪白的面孔似是盛放的百合,仰起头来,目光明亮地看向男人。
徐又颐心底又酸又涩,凝视着汪稚和郜泊崇重叠的身影,竟然一时忘了掩饰目光。
郜泊崇忽然看过来,在看到是他时,便又无所谓地转开。
那样轻视。
就像是徐又颐,根本无法撼动他和汪稚的关系。
这种轻视远比敌意更令人愤怒,就好像是只是无关紧要的一粒尘埃,而他们才是最为亲密的彼此,任何人都无法插足。
徐又颐深深看了汪稚一眼,转头离开。
郜泊崇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
怀中的汪稚好奇地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郜泊崇说,“今天拍摄怎么样?”
“很顺利呀。”
汪稚立刻叽叽喳喳地和郜泊崇说自己一天发生的事,郜泊崇含笑听着,汪稚却又忽然不说话了。
郜泊崇问:“累了?”
汪稚点点头,又摇摇头。到了晚上,两人睡前,汪稚胸口锁骨上全是深深浅浅的吻痕,像是蝴蝶,凌乱地堆积,他明明很累了,可还是支着太阳穴,眼睛亮晶晶地看郜泊崇。
郜泊崇手搂在他的腰上,把他拉到怀里:“在看什么?”
“看我老公。”汪稚问,“你每天来看我,会不会觉得累?”
“不会。”郜泊崇淡淡道,“如果我让你每天逛街刷卡购物,你会觉得累?”
汪稚幻想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郜泊崇看他这样,也轻笑一声:“人在做快乐的事时,是不会觉得累的。”
来看他,就是自己最快乐的一件事。
汪稚“嗯”了一声:“你来看我,我也很快乐。”
可他又怅然起来。
心里那个读不懂的秘密,似乎在和徐又颐聊天的过程中被解开了。
自己好像……好像有点喜欢上郜泊崇了。
所以才会那么在意别人是如何看待他们两个的关系,所以才会患得患失,因为郜泊崇对自己的好而开心,却又担心,他会厌倦彼此的关系。
原来这就是在意。
原来这就是喜欢。
自己居然喜欢上了自己的……金主?
汪稚把头埋在郜泊崇颈中,耳朵紧紧贴着他的脉搏,能听得到潺潺流动的血液,和平稳的心脏跳动。
只有自己在为他而烦恼,而他在自己面前,却永远如此的稳定平静,就好像无论什么,都无法改变他。
……
这不是一早就知道的事吗?
他只是喜欢自己的身体,而自己贪图他的金钱权利。
等价交换,就像是传说里的“炼金术”,拿出自己所拥有的,交换自己不曾有的。
可那并不包括爱情。
“怎么了?”郜泊崇问,“想聊聊天?”
汪稚没说话,只是手指攥住郜泊崇胸口的一粒扣子,郜泊崇笑了起来:“又在撒娇了。”
汪稚忽然说:“我这次的角色,好像是个恋爱脑。”
郜泊崇问:“宁如寄舍得把剧本给你了?”
“给了几页,我猜出来的。”
给的那几页剧本上,只说他来山里,是要找一个人。他们分了两个组拍摄,他是A组,跟着宁如寄,另一个B组则由副导演带队,拍的是另外一名男演员,也是年轻英俊。
汪稚说:“我们俩年龄相仿,又都在山里拍,我猜我要找的人,就是他。”
“为什么说是恋爱脑?”
“我演的小哑巴应该是个小少爷,宁导总让我跑来跑去,跑得焦头烂额才说ok。一个小哑巴千里迢迢来山里,不是恋爱脑是什么?”汪稚意有所指,眼睛转了转,不敢看郜泊崇,只摆弄他那颗扣子,“你觉得恋爱脑怎么样?”
郜泊崇说:“我的生活里,不会出现这样的人。”
商场如战场,跟在他身边的人,每一个都要确保绝对的理性,才可以在浮沉中精准选中利益最大化的那条道路。
汪稚没再说话,只是手重了点,像是想把扣子给拽下来。
郜泊崇侧头看他,见他皱着眉,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有点疑惑。
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难道是拍摄的时候,宁如寄骂他了?
郜泊崇暗暗记下,打算明日让助理去问问宁如寄,追加投资暗示一下。
汪稚只是个新人,哪像是宁如寄之前合作过的老油条,就算有什么不好,说两句也就算了,骂他干什么。
他沉默的时候,汪稚觉得有点泄气。
自己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和金主讨论什么恋爱脑啊。
郜泊崇脑子里应该只有他的工作吧。
汪稚松开手,转过身去:“不早了,我先睡了……”
说到一半,忽然屏住呼吸。
身后,郜泊崇的手探过来,从身后环过他的腰身,细密的吻炽热地落在汪稚颈中,他听到郜泊崇说:“宝宝,是不是老公今晚没伺候你,你不开心了?”
……
他错了。
郜泊崇脑子里除了工作,还有这种黄色废料!
汪稚想要拒绝——
他正烦着呢!
可郜泊崇的手却忽然一挑,汪稚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觉得心脏都被郜泊崇给挑了起来。
身后,郜泊崇还在问:“好不好?”
……算了。
汪稚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
没爱情就算了,试问这世上有几个人,能让郜泊崇这样身价的人给自己打守冲?
郜泊崇手艺一般,胜在学习能力很强,汪稚原本还很平静,过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上天了,也顾不上去思考什么爱不爱的,只能紧紧搂着郜泊崇的手臂,成了缠树的藤。
郜泊崇听着他细弱颤抖的呼吸,亲吻着他的耳后,只觉得怀中的妻子抖得不成样子。
这极大得取悦了郜泊崇,在汪稚身上,他第一次体会到,哪怕自己没有得到身体的快乐,可精神上的满足,却已然足够。
最后时刻,汪稚哭出了声,死死咬着他的手臂。
郜泊崇却忽然停手,问他说:“爱不爱老公?”
他哭得哽咽,不肯说话,却在郜泊崇的威逼利诱下节节败退,只能哭着说:“爱……最爱老公了。”
哪怕知道,这只是高超前无意识的回应,郜泊崇仍在听到“爱”的时候,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快丨感。
他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语气,缱绻又低沉地说:“乖,老公也爱你。”
掌心一热,汪稚似乎连呼吸都停顿。
郜泊崇紧紧抱着他,只觉得自己对他的占有欲丨望,如同大海一般,永无止境。
汪稚面对自己时,似乎变了。
不是说行为上有什么变化,而是一种感觉。
就好像他看向自己时,眼底的光芒,不只是因为金钱或者什么,而只是因为自己。
身体骗不了人,当自己进入的时候,汪稚远比之前要更加热情主动。
是因为什么?
郜泊崇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和汪稚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拿出手机,切到了天问的页面,手指却悬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问题。
桌上的平板上布满了等待处理的事项,郜泊崇的心却根本不在工作上。
外面有人敲门,郜泊崇这才回过神来:“进来。”
宁劝梧推门进来,关心呢:“你干什么呢?文件发来半天都不签,不会生病了吧?”
宁劝梧根本没想过郜泊崇会划水摸鱼想心事。
开玩笑,那可是郜泊崇,他除了工作还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没有!
可看看郜泊崇的脸色正常,宁劝梧狐疑道:“没生病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测试一下天问而已。”郜泊崇恢复了平静,淡淡道,“这次似乎更加人性化了?”
宁劝梧说:“听说是用了情感导师来训练ai,有用吗?”
想到上次天问给出的回答,说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汪稚,郜泊崇沉默片刻:“不确定。”
他不可能去爱人,爱情那样虚假,如同泡沫,日光升起便要破灭。
他和汪稚要地久天长,利益结合,远比爱情,更为久远稳固,牢不可破。
宁劝梧有些疑惑:“什么叫不确定?算了,这不是重点。我听说小稚最近在拍戏,我能去探班吗?”
郜泊崇看他一眼:“不行。”
“什么不行,我可听说了,你天天往剧组跑,你去千里送啊。”
闻言,郜泊崇淡淡一笑:“我是他的丈夫,去看他理所当然。”
宁劝梧:……
炫耀什么!
手机忽然一震,郜泊崇垂眸,看到汪稚给他发来了新的消息。
唇角翘起,郜泊崇想,这个时间,应该刚刚拍完上午的部分,这么迫不及待就给自己发消息了吗?
宁劝梧说:“谁发的消息啊,老郜,你笑的好恶心。”
简直像是捡到了宝贝一样。
宁劝梧话音刚落,却见郜泊崇的笑容收了起来,脸色一下子沉下去,看起来冷得厉害。
……
自己开个玩笑而已,郜泊崇不会生气了吧?
宁劝梧怯怯道:“怎么了?”
郜泊崇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和汪稚对话框中,新出现的那一行字。
一遍一遍,似是将每个字,都深深记下。
【稚稚】:“老公,以后你还是别来剧组啦。”
第53章
53
【郜泊崇】:“知道了。”
看着简短的三个字,汪稚有些不确定。
郜泊崇不会生气了吧?
他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才切回ai界面,又看了一遍自己和ai的对话。
他的问题是: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而ai的回答则是:“如果确定是不该喜欢的人,那么用户需要做的,就是远离。脱离开彼此的关系,以更理智的态度来看待这段感情,或许会收获不一样的答案。”
远离吗?
也是……不是都说,要对不良嗜好说不吗?
那对郜泊崇的喜欢,大概也算是不良嗜好的一种吧。
不健康的、不正常的、不应该出现的。
哪个金丝雀会喜欢上自己的金主?就算是小说里,也是要火葬场的。
汪稚不喜欢一些虐恋情深的情节,每天拍完戏,他只想看一些轻松的东西,同理,他在和郜泊崇的关系里,也只想享受一些轻松的相处模式,而不是想要和郜泊崇恨海情天。
所以远离是对的。
他一定只是一时上头了。
身体上的契合让他误以为是两人灵魂的接触,可其实,脱掉衣服之后,心却还远隔万里。
郜泊崇会真的爱上什么人吗?
汪稚忽然想起很早之前,他和郜风鸣的对话,郜风鸣说郜泊崇“谁也不喜欢”,那时他还不理解,可现在却有些懂了。
郜泊崇这个人太理智了。
大概唯一出格的事情就是娶了自己。
但那不代表他喜欢自己,只是因为他有权力和能力这样做-
可他有能力娶任何人,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
是因为自己夺走了她的第一次,郜家的男人都很传统-
如果他很传统,怎么会抢自己弟弟的未婚妻?
因为……
脑海里的两个小人一起看着他,像是在问他,到底是为什么。
可汪稚想不出答案了。
甚至连自己怎么敢喜欢上郜泊崇,他都回答不出来。
可能是郜泊崇对他太好了,他想要的物质,郜泊崇毫不迟疑地给他,他要无条件地撑腰,郜泊崇甚至不需要他开口,就已经奉上。
一个男人能给的时间、精力、金钱,郜泊崇全都给他了,不喜欢上郜泊崇,才是一件奇怪的事。
山风吹过连绵的谷,枫叶在清冽的雾气里,似是镀上了一层银霜,枫红如炬,秋色已经很深很重,汪稚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远方,眼神有些复杂。
但他打起精神。
没事的,只是一时冲动而已,爱情不过多巴胺分泌,到了时间自己就会干涸,他只需要离郜泊崇远一点,远到自己冷静下来,就可以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汪稚恹恹地垂眸,忽然顿了一下。
【郜泊崇】:“……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开心了吗?”
办公室中,郜泊崇眉头紧锁,旁边宁劝梧记得抓耳挠腮:“哎呀,你这问的什么啊?你就直接打,‘老婆我错了,别不让我来找你’,然后给他转500万过去!”
郜泊崇冷声道:“闭嘴。”
明明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一个上午,汪稚就突然不让自己去找他了?
自己根本什么都没做错。
但……但说不定是汪稚心情不好,自己是他丈夫,他找自己发脾气撒娇也很正常,毕竟自己才是他最亲近的人。
宁劝梧被他吼了也不生气,就是觉得郜泊崇不会谈恋爱。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是要哄的嘛。
天天闷在心里,谁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又长了一张冷脸,看起来就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汪稚和他在一起,真是受了大罪了。
宁劝梧还要说话,就看郜泊崇手指头动了动,正在转账。
数额520万。
宁劝梧老怀安慰:“不容易啊老郜,你都学会举一反三了。”
还知道发这种浪漫数字。
郜泊崇脸色还是不好,因为汪稚一直没回消息。
宁劝梧说:“是不是没开转账提示,根本不知道你给他转钱了?”
郜泊崇眉头松了一点,试探着给汪稚在微信里转了52000过去。
这次汪稚终于回消息了。
【稚稚】:“刚刚在忙,刚刚看到。”
【稚稚】:“没有呀,我没有不开心,就是最近拍摄进度比较赶,我想专心一点^^”
然后,那52000也被退了回来。
【稚稚】:“无功不受禄。”
……
无功不受禄?
又是这句话!
他们现在已经结婚了,和以前能一样吗?!
郜泊崇气的将手机重重放下,到底气不过,冷冷地甩过去一句话:“随你。”
宁劝梧说:“你和稚稚生什么气……”
话音还没落,就看郜泊崇已经将那句气话给撤回,重新打了一句话过去。
【郜泊崇】:“不收就是生气了。”
然后连续转了十个52000过去。
【稚稚】:“……”
【稚稚】:“真没生气。”
大概是怕他继续转,汪稚到底把钱收了下来。
郜泊崇这才冷冷地笑了一声,对宁劝梧不耐烦道:“这还用学吗?”
宁劝梧:……
呵呵。
宁劝梧真被郜泊崇给气笑了,就见郜泊崇忽然起身。
宁劝梧问:“什么时候给我的文件签字啊。”
郜泊崇说:“不急。”
不急?!
不是他说每日工作必须按时完成,时间才是最宝贵的时候了?
宁劝梧真想请个大师过来,看看郜泊崇是不是鬼上身了:“上班时间,你到底要去哪!”
他喊得太凄惨,郜泊崇脚步不停,到底回答说:“去剧组。”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不对,如果硬要说的话,昨晚他到剧组的时候,看到了汪稚正在和那个徐又颐说话,虽然两人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但郜泊崇不会错认,徐又颐凝视汪稚时,眼底闪动的光芒。
那是对待喜欢的人,才会有的火光。
徐又颐难道不知道汪稚是他的妻子?却还胆敢觊觎!他是不是以为,自己看在汪稚的面子上放过他,他就有资格和自己争夺汪稚了?
脚步一顿,郜泊崇想起天问对他的批语。
占有欲是爱。
不只是喜欢,而是爱。
他知道,自己喜欢汪稚,想要得到他,占有他,可那就是爱吗?
郜泊崇无法分辨,因为他从父母婚姻中得到的唯一结论就是,爱是一种无法持久稳定的情绪,就算曾经有过爱,也不能保证婚姻的存续。
可自己却想要和汪稚永远在一起。
哪怕汪稚并不爱自己。
……
郜泊崇脸色阴沉不定。
汪稚并不爱自己,甚至连喜欢都说不上,或许自己在他眼中,唯一的优点就是比较大方,能给他优渥的生活。
……汪稚还嫌弃自己太大了。
郜泊崇心底的情绪翻涌,就像是有一把很小的刀子,缓慢而尖刻地划过心脏,痛也是后知后觉,提醒着他,他的妻子并不爱他。
这是正确的。
他想。
爱情说明不了任何事,是一种不稳定的因素,不爱反而能够长久。
但一想到汪稚,想到他呢喃似的说着喜欢,说着爱他,却不是出自本心,只是为了哄他而已,郜泊崇就无法冷静下来。
电梯下降到车库,郜泊崇不等司机将车开来,就已经自己坐上驾驶室,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今日有雨,细密的雨丝如同灰色的幕布,沉甸甸地遮住了满山。群山点翠,淡紫色的雾霭中,漂浮着火焰一样燃烧的枫叶,如同伏龙一样曲折的山道上,跑车轰鸣着驶过,震动路旁落叶。
车中郜泊崇眉目冰冷,不顾湿滑的地面有多危险,将油门踩到最底,车尾飘移,在道路上留下狰狞的划痕。
剧组中,汪稚忽然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看向大门方向。
身旁徐又颐柔声问:“怎么了?”
汪稚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怎么会忽然觉得,郜泊崇来了?
一定是错觉吧,毕竟郜泊崇都不回他消息了。
汪稚扫了一眼手机,看到屏幕始终暗着,又慢慢地收回视线。
徐又颐看出他心不在焉,却没有点破,只是含笑说:“我觉得这个道具做的很有意思,仿的是宋代,但是手法故意做成了明清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仿品,但明清的东西,放到现在也成了古董,说不定有人就会以为自己捡到漏了。”
汪稚听得有点感兴趣:“这不就是利用了人贪小便宜的心理,以为自己能捡到好东西,反而上当了。”
徐又颐笑道:“是,贪小便宜吃大亏。”
汪稚跟着他看这些道具,学到不少东西,也渐渐好像猜到一点宁如寄到底在拍什么,大概是个和古玩有关的故事,至于自己演的是不是恋爱脑,汪稚反倒不太确定了。
所以说,自己真是脑子抽筋了,才会和郜泊崇讨论什么恋爱脑不恋爱脑的。
恰好那边,导演喊人,汪稚起身说:“我先过去了。”
徐又颐含笑道:“去吧。”
等汪稚走后,徐又颐拿起他刚刚把玩过的道具,指尖触碰,似乎还能感觉到汪稚掌心的热度,徐又颐有些眷恋地把玩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外面天色越发冷了,徐又颐撑着伞,忽然看到大门处,有道高大的身影正走了进来。徐又颐眉头皱了起来,因为认出,那正是汪稚的丈夫郜泊崇。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满。
之前也只是晚上才来,怎么现在,下午就到了。
真是……碍眼。
以为自己是汪稚的丈夫,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了吗?
徐又颐撑着伞,走了出去,站在郜泊崇的必经之路上。
郜泊崇没有打伞,穿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肩上全是细密如同银线的雨丝,他脸色本来就冷,看到徐又颐时,更是沉了下去。
徐又颐当做没看出郜泊崇的不喜,笑着说:“郜先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郜泊崇只淡淡道:“来看我妻子。”
他之前在外人面前都喊“稚稚”,唯独在徐又颐面前,故意称呼汪稚为“妻子”。
不是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徐又颐仍旧无法控制地皱了下眉。
他知道郜泊崇是故意宣誓主权,可自己确实输在了这里。
但……这不是永远的。
就算汪稚和他结了婚,也不过是一时冲动,不能证明以后两人不会离婚。自己只需要等待就好。
况且……看郜泊崇的脸色,难道是和汪稚吵架了?
徐又颐皱起的眉头舒展,文雅道:“我刚和小稚一起看过道具,他现在被导演喊走了,郜先生,我领你过去找他吧。”
郜泊崇冷声道:“不必。”
徐又颐却好似听不懂他的拒绝:“不用和我客气。小稚和我是旧相识,我照顾他习惯了。你是他的丈夫,我们之间也不必这样剑拔弩张。毕竟……”
徐又颐笑笑,“大家都是想要小稚更好,不是吗?”
郜泊崇停下脚步,看向徐又颐。
他的脸色在秋风中,肃然到了极点,看起来极为可怖阴森,长期居于上位,被挑衅时自然散发出的压迫感,足以令任何人胆寒。
哪怕是徐又颐,也在他这样的注视中停顿了一下,听到郜泊崇问他:“你说这些话,是想要激怒我吗?”
徐又颐没有想到他这样直白,下意识看向了他。
两人对视,在阴冷的秋雨中,郜泊崇冷色的眸藏在冰冷的玻璃镜片后,望着他时,不带一点温度,就好像看着一粒挡在面前的石子,哪怕石子给他带来了一点烦恼,却也不过一拂即逝。
那是完完全全,属于上位者的目光。
徐又颐厌恶这样的人,所以微微笑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到,小稚上学时的样子,他聪明、善良,哪怕看起来冷淡,其实心底很柔软。谁对他好,他都会回报以更多的好,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太过心软,有时分不清感动和喜欢的区别。
“他和你结婚,不过是一时冲动,像他这样的孩子,适合一个更加温柔体贴,愿意包容他的男人,而不是像你这样——以事业为重的。”
他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那样刺耳。
郜泊崇礼貌地听完,问:“你说完了吗?”
徐又颐说:“郜先生还想听吗?”
“不想。”郜泊崇笑了一下,抬手摘下了眼镜,折起放入胸前的袋中,而后他抬起眼睛,那双锐利的眼,冰冷地扫视过徐又颐,像是刺入徐又颐伪善的表象下,“听你说这些,只是因为你是稚稚的学长。你说得对,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所以分不清身边的人,对他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但这不代表,你有资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徐又颐……”
郜泊崇淡淡道:“你似乎把自己当作什么可以和我相提并论的人了。”
徐又颐的手在伞柄上收紧:“郜先生,你是有钱,但你真的知道小稚需要的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你就知道了?”郜泊崇挑起唇角,“他是我的妻子,无论他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至于你——”
郜泊崇一拳打了过去,拳头重重落在徐又颐侧脸,徐又颐猝不及防,跌倒在地,郜泊崇俯身,轻而易举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脸说:“你算什么东西?”
郜泊崇从来不必亲自动手。
他所处的,是更杀人不见血的环境,这样大打出手的场面,并不符合他行事的风格,他想让一个人消失,多得是悄无声息的办法。
可现在,他却不想等了。
这个男人,仗着和汪稚曾经的友谊,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他凭什么说自己不适合汪稚?!
他懂什么?
自己就是最适合汪稚的,无论汪稚想要什么,他都可以双手奉上,他徐又颐能做到吗?
郜泊崇手越收越紧,看着徐又颐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心底的怒火却始终无法消散。
不远处,忽然有人惊呼一声,郜泊崇感觉到一阵清软的风吹拂过来,却不像过去每一次那样,投入自己的怀抱,反倒抓住他的手,震惊道:“你们在干什么?!”
汪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居然看到郜泊崇在和徐又颐打架?!
……不是打架,是单方面殴打。
看看被郜泊崇掐着脖子的徐又颐,汪稚有种自己还在做梦的感觉。
可掌心下,郜泊崇紧绷的肌肉却不是错觉,汪稚体会过郜泊崇的力量,也就知道,郜泊崇现在的状态,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迎着汪稚震惊的表情,郜泊崇语气还是淡淡的:“他对我出言不逊。”
“只是出言不逊,你就想要把他掐死?!”汪稚声音忍不住提高,“你先放手!”
郜泊崇却看了他一眼:“你不问我,他说了什么吗?”
汪稚觉得心脏砰砰跳着,跳的太快,震的头都在痛,他看着郜泊崇,却好像看到了很久之前,久到他还很小,很瘦,低低矮矮地背着硕大又破旧的书包,无措地站在角落里。
那时站在他面前的人,也和郜泊崇一样高大,戏谑又轻而易举地将他手中的东西抢走,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曾经的画面和现在的画面重叠,汪稚像是在对郜泊崇说话,又像是隔着时光,在向那些人宣言:“……无论怎么样,你都不该打人!”
郜泊崇厉声道:“他觊觎我的妻子!汪稚,你看不出他喜欢你吗?他想要把你从我的身边夺走,他……他居然想让我失去你!”
他是第一次这样和汪稚说话,语气凶狠,像是被挑衅的猛兽,勉强克制着理智,却又无法控制地露出了可怕的獠牙。
汪稚下意识紧张起来,就像是有什么深入骨髓的恐惧被激发,他惊恐地看着郜泊崇,就像是看着无法理解又想要逃离的怪物,就算知道郜泊崇不会伤害自己,可他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看起来苍白至极。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神情是怎么样的,他只是看到,被自己这样注视着的郜泊崇,忽然后退了一步,而后缓缓地松开了手。
距离被拉开,那种可怕的氛围也散去,汪稚终于止住了颤抖。
冰冷的雨扑在两人脸上,失去了眼镜的遮挡,郜泊崇眼底的情绪再也无法隐藏,看着汪稚时,复杂到了极点。
汪稚分辨不清,脑子里乱的厉害,他没办法去想郜泊崇视线里那些纷繁复杂的感情,只是蹲下去,将徐又颐扶了起来。
徐又颐的镜框歪了,斜斜挂在鼻梁上。汪稚低声问他:“学长,你没事吧?”
徐又颐轻咳了两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没事。”
汪稚还是不放心:“我们先去看医生。”
徐又颐说“好”,汪稚就扶着他往驻剧组的医生那里走去,他走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
郜泊崇还站在原地。
雨越下越大,他整个人都被雨幕遮挡,那高大的身影看起来仍旧巍峨肃然,可被雨打湿了,却有了一种狼狈的神情。
就像是被丢弃的大狗,看着主人远走,想要扑过来,却又不敢,只能孤独而执着地等待,哪怕再也等不到了,也会一直等下去。
汪稚莫名眼眶有些发烫,却又自嘲起来。
他在想什么?
他居然觉得郜泊崇可怜。
明明是郜泊崇打了人,明明郜泊崇那么无所不能,自己应该同情学长,就像是同情曾经被霸凌过的自己……
可刚刚郜泊崇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
汪稚甚至能回忆起无数的细节,雨水顺着郜泊崇的脸颊滚下,冰冷地划过他锋利而冷峻的眉目,他是高高在上的,不会为任何人而动摇。
他怎么会那样看着自己?
不是看着自己豢养的金丝雀,不是看着可以轻而易举碾死的一只小蚂蚁。
就好像他看着的,是掌握着他生杀大权的人。
只需要自己一个眼神,他就能够枯荣,能够悲喜。
……自己在郜泊崇的心里,怎么可能那么重要?
汪稚苦笑一声。
喜欢上郜泊崇已经很荒唐了,在发现自己喜欢的第二天,就因为别的男人和郜泊崇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他也是捞男里的独一份了。
旁边有人将毛毯搭在汪稚肩头,汪稚吓了一跳,下意识跳了起来。
徐又颐似乎也被他的反应吓到了,收回手来:“我只是怕你着凉。”
汪稚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得太夸张了,接过毛毯道了声谢。
徐又颐说:“抱歉,因为我,让你们夫夫吵架了。”
汪稚摇了摇头:“是我要替泊崇替你道歉……他平常不是这种爱动手的人,这次大概是……”
“大概是什么?”徐又颐却笑了,“他没说错,小稚,我确实喜欢你。”
汪稚有些惊讶,却也没那么惊讶,只是有点麻木——
和徐又颐的喜欢比起来,刚刚的郜泊崇,才更让他烦恼。
“学长,我没心情说这些。”
可徐又颐却说:“为什么?小稚,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和郜泊崇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这样的豪门,怎么会看得起我们这些普通人?他今天可以打我,说不定哪一天也会打你,到那时候,你要怎么办?”
汪稚心乱如麻,却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下意识反驳:“他不会。”
徐又颐没有听清:“什么?”
“我说,他不会的。”汪稚却终于找回了思绪,一字一句说,“他不会打我,也不会看不起我。就算觉得我拜金,他也不会嘲笑我,只会给我更多的钱。”
徐又颐完全没想到汪稚会这样说,不可思议道:“你……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因为……”汪稚说,“因为他从来不说,却一件件都做到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郜泊崇了。
他的配得感很低,低到将那些对爱的渴望包装成了对金钱的渴求。
他真的想要很多很多的钱吗?
他只是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多到无论他贫贱还是富贵,乖巧还是任性,都有一个人可以陪在身边,不离不弃。
人做不到,钱却可以,所以他爱钱。
可郜泊崇却做到了。
在金钱之上,他的心,为他而跳。
……
但自己的喜欢,不值一提。
郜泊崇刚刚说,徐又颐想要抢走他的妻子。
是妻子,不是爱人。
他是一个老派的、负责守诺的男人,无论谁成为他的妻子,他都会一视同仁地对那个人好,将那个人划入自己的领地,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不是自己,别人也是一样。
明亮的眼神黯淡下去,汪稚裹紧了毛毯,低低地说:“我就是知道。”
他就是知道。
因为他喜欢上的,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第54章
54
接到电话时,宁劝梧正在骂骂咧咧地加班,不耐烦地接起来之后,只听了几句话,他就猛地站起身来往外走。
公司里人人都各司其职,只有郜泊崇的秘书脸色煞白,向来从容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颤抖:“宁总,郜总他……”
宁劝梧沉声道:“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医院那边只说出了车祸。替我申请直升飞机升空许可。”
秘书应是,匆匆离去,五分钟后,直升飞机升空,前往位于郊外的私立医院。
宁劝梧一路上都心神不宁,到了医院,大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手术室的灯已经灭了,宁劝梧推开门时,看到郜泊崇正半靠在床上。
听到声音,他看过来,眼底有种莫名的期待,只是看到来人是宁劝梧时,那种期待迅速地湮灭,又成了平日里平淡无波的样子。
宁劝梧莫名觉得,郜泊崇好像在等着谁来——
当然不是自己。
看看他打着石膏的腿,宁劝梧总算放下心来,啧啧道:“怎么搞的,开了这么多年车,还能出车祸?”
郜泊崇淡淡道:“路滑。”
“鬼扯。”宁劝梧来的路上已经大致了解过来,“要不是你把车开那么快,怎么可能打滑失控?”
想想都吓人,雨中的山路,郜泊崇还把车开到最快,要不是运气好,真的冲出围栏,现在宁劝梧不光要替他处理后事,还要应对公司那群老不死的股东……那汪稚是不是也成了寡妇了?
宁劝梧眼睛一亮,觉得这样也不错。
郜泊崇突然将床头的药瓶丢过来,砸中宁劝梧胸口,宁劝梧吃痛,有些心虚:“我什么都没想!”
郜泊崇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道:“通知公司那边,我没出事,让他们把消息压下去,别被人知道。”
宁劝梧一路提着心,现在看郜泊崇没事,打个哈欠:“知道了。对了,我是坐你的直升机过来的,要不要我替你去剧组,把小稚接过来?”
郜泊崇倚在那里,什么都说,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可却能感觉到,病房内的气氛霎时间冷了下去。
“不必。”郜泊崇道,“这件事,也别让稚稚知道。”
宁劝梧有点不知所措,闻言恍然大悟:“你……你不会是和稚稚吵架,才出了车祸吧?!”
郜泊崇抬眼看了过来,冷声道:“只是雨天路滑。这种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
只是雨天路滑,不是他因为汪稚而心神不宁,神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