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怎么了……姐姐……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
面前的男孩突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微笑,嘴唇猩红,眼角撕裂,声音惨兮兮的,朝她悲惨惨地伸手。
“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你答应过我的……难道你要违约吗……”
樱井里奈眼角一跳,长而弯曲的黝黑指甲逼近,差点就要戳在她的脸上。
“别别别,”她后退一步避开尖锐的指甲连连摆手拒绝,“咱俩都不是一个种类的,你物种都变了,这约定还能作数吗?这样吧,咱们就当没看见过彼此,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行不行?”
你要是这么说,那她可就是妥妥的人类本位主义者,主打一个非我族类,骗了就骗。
虽然面前的咒灵不知道为什么,实力并没能达到【准特级】,但【一级咒灵】对她这么一个新手还是有点太超过了……难道就没有不打架和平解决的方法吗?
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可惜,面对她善意的回应,对面的咒灵却一点都不领情。
“你……不能……”
“好的谢谢再见。”欺负人家讲话慢。
咒灵瞪大眼睛,不满地发射几道咒力之刃。
飞快弯腰躲过扫射而来的咒刃,樱井里奈一挥手,藤蔓准确阻拦了冲过来的咒灵。
藤蔓和尖如钢铁的猛烈相撞,翠绿的枝叶混着尖锐的哭声飞溅。
被拦住寸步难行,已经失去人类气息的小孩子尖啸一声化作一团沥青质感的液体,各种各样的肢体从这团沥青中猛然涌出,好多手好多脚纠缠在一起,看得樱井里奈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啥好东西!”
抱怨了一句,玩家反手把竹杖插进背后的袋子里,小腿发力,跳起的同时借力在被打飞的藤蔓上一踩,如同一支利箭般飞速远离咒灵。
咻!
比眼睛能接受到的速度还要快的咒刃擦着她的脸颊飞过!
颧骨微微一痛,然后是罡风吹在伤口上凉凉的感觉。
血液沿着脸颊肉滴落在领口上,闻到血腥味的咒灵更兴奋了。
【好香……】
像个看到喜欢玩具的孩子似的尖叫,挥舞肢体,比风还要快三分的无形之刃瞬发,她能看到咒力流动得到痕迹,但身体无法跟上,很快,手臂,小腿,后背分别添了一道口子。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厚了。
【好香好香——你的血,好好闻——!!】
兄弟,你好香.jpg
濡湿的感觉很明显,跗骨之蛆的咒力盘亘在伤口上,一点点侵蚀鲜红的组织和断裂的肌肉。
大概是很痛的吧。
毕竟她调低了这么多痛感都能感受到的伤口。
冷冷洒下更多的种子,粉发的女孩不在乎地摸了摸脸颊上的血液,带着婴儿肥的脸顿时抹开一线鲜红,咒力运转下,这些伤口很快就痊愈了,破烂的衣服下光滑如初的皮肤深深刺激了咒灵并不明显的神志。
【饿!我好饿!】
仰天长啸后,咒灵小子不知道哪个胳膊上突然长出一张嘴,神经质地大叫。
【你闻起来好好吃,好香,好香好香好香!!让我咬一口,让我吃掉你!!】
“别随便吃霸王餐啊!”
一甩手掌,指尖的血溅在地上,樱井里奈冷笑一声,可爱的脸型上露出极具反差的冷酷之色,她冷然道:
“吃了东西不付钱,可是会被老板打的!”
完全听不懂的咒灵挥舞着手失控的卡车一样冲了过来,“轰隆隆”一路火花带闪电,携着赫赫威势把面前胆敢阻拦它的东西统统撞了个粉碎!
千疮百孔的地板,被数不清的脚一踩都明显坚硬了不少。
至于抽在它身上的藤蔓?
不痛不痒。
“哇哇哇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帅不过一秒。
破功拉住藤蔓向天花板腾空而起的玩家毫无颜面地哇哇大叫着起飞。
擦着她的脚尖,咒灵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厚实的墙,整个房间震了三震,天花板上掉落了细碎的灰尘和不知道什么建材的碎屑劈头盖脸落了她一头。
颇为狼狈地抹了一把脸,血和灰混在一起变成了不太妙的糊状东西,樱井里奈恼羞成怒地把已经变成脏抹布的布条从眼睛上拽了下来,废物利用擦了擦连脸随手丢在地上。
我就说这种时代把房间建在地下肯定会出现问题的!!
而撞在墙上的咒灵什么事都没有似的。
或者说软踏踏折断的手和脚对它来说并不算什么代价?
晃了晃不知道哪个头,它重整旗鼓转过身体,重新瞄准她落脚的空间,那些脚们重新蓄力,里奈看起来蠢蠢欲动想再来一次。
“喂,把食物压成饼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一阵天摇地晃的震动后,樱井里奈轻飘飘落地,墙面上又多了一个大坑,让她的神色认真了一点。
这种力量撞在她身上肯定会把她压成饼的。
玩家.zip
这只咒灵根本不会利用自己的能力,除了单纯把咒力用很快的速度发射形成的咒刃之外,就只剩无头苍蝇一样凭着体重四处冲撞这一招了。
可以说这事唯一的好消息了。
不然凭着它【一级咒灵】能破坏整栋大楼的破坏力来说,不可能能和她在这么狭小的空间中玩老鹰捉小鸡——
正经的一级咒灵一个术式发出去,这小地方早塌得不能再塌了好吗?
【没有……吃到……】
樱井里奈眼角一抽,拉住藤蔓斜飞而出,躲开了第三次肉弹冲击。透过藤蔓和胳膊的缝隙,飞速远离的里奈突然注意到墙角的那对兄妹。
他们并没消失,身体中的咒力浓度反而更浓厚了,咒力形成了一层简单粗暴的保护罩保护者他俩。
如果有藤蔓不小心蹭过那个角落,就会被咒灵干掉,甚至因此被狠狠抽上一下也无所谓。
它在保护他们?
试探着指挥藤蔓攻击却被暴怒的咒灵把藤蔓通通撕了个粉碎的里奈眼睛一亮。
按照它表现出的智力水平来看,那岂不是只要抓住这对兄妹,就还有机会能再谈谈?
也有可能咒灵会暴怒直接醍醐灌顶,愤怒之下一个滑铲把她铲翻?
想象了一下这样的场景,樱井里奈笑出了声。
但这种发展也不错,总比现在温水煮青蛙强嘛!她可不想猜这种情况下这个违规建筑什么时候塌陷,咒灵不需要呼吸,她还需要呢。
踩着藤蔓在空中陡然转向。
趁着冲击的咒灵没反应过来的空隙,樱井里奈灵活地从半空中折返,付出身上再添几道口子的代价迅速落在保护罩兄妹身边。
兄妹两个互相拥抱沉沉睡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一直皱着,睡也睡不安稳的样子。
“没想到到最后你们俩竟然不是咒灵,错怪了错怪了,还望原谅哈,”双手合十陈恳地道了个歉后,玩家从背后抽出了竹杖,手心凝聚咒力,直接一棍子戳了出去!
棍子和保护罩接触的一点泛起巨大的涟漪,和藤蔓纯物理攻击完全不同的咒力顺着一点钻入保护罩,霎时间,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开裂声,半球形的保护罩就像砸在地上的碗一样轰然碎裂!
【不许——!!!】
咒灵果然被激怒了,却在看见她放在兄妹两个面前明晃晃威胁的棍子前犹豫地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逐渐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两人隔着危险的距离对峙,。
“我想,你应该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吧?”
问话得到咒灵犹豫的一个飞刀,里奈眉毛一挑,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一缕粉色发丝摇摇晃晃落在地上。
“哦~那就是听得懂咯。”
【放开……】
从数不清的胳膊和腿中,伸出一个眼熟的头来,正是给她玩了一个歪头杀的小男孩。手脚缠在一起,正中央是个乱蓬蓬的人头,再加上怨恨的眼神……
“呃……”
如果这游戏有san值检测的话,她现在莫不是要过个sancheck才能接着玩。
“别这么看我,话说我才是无辜被你牵连的那一个吧,现在怎么变成我的错了,你简直比狗崽子还会无理取闹。”
【放开……】
“你想让我放开他们?”里奈饶有兴趣地晃晃手上的竹杖,看着对面那颗头滑稽地随着她的动作紧张地左右移动,好像她手里拿着的不是她的棍子,而是它的遥控器似的。
【是……】
“嗯?不想吃我了?”
【吃……】
“嗯?”
【不吃
……了……】
几只手不甘地摸了摸头发,咒灵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
“这才对,我都说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多好。”里奈笑眯眯收起竹杖,“我也不是个咄咄逼人的家伙,这样吧,带我出去,我就放过他们,怎么样?”
【好……】
在咒灵喜形于色“出门就把你吃掉”简单到根本不用猜的心思里,樱井里奈淡淡笑了,把一颗咒力弹放在兄妹两个中间。
人质威胁,小子。
“走吧,还等什么呢?”
【……】
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的咒灵胡乱拍了拍地板,一道一道深深的沟壑,泥土飞溅,让里奈眼角一抽。
原本以为要再打一架,没想到咒灵身体一转,居然真的乖乖带路了。
小心翼翼躲开地上的裂缝,里奈拄着拐杖。跟在一步一个脚印的愤怒咒灵身后,沿着阶梯差不多向上走了十几分钟。
远远小于她进来时花费的时间,但奇怪的是,沿着道路一直向前走,她真的感受到了一点点流通的风带来的冰凉感——
十几分钟后,她从地下通道走出。
晚风轻柔拂过,月光洒在脸上的感觉格外清凉。
室外的空气可比狭小的地下室空气清新多了,樱井里奈深吸一口气。
刚从地下钻出来的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勤勤恳恳工作完的蚯蚓,半夜偷偷冒出头来喘口新鲜空气,感觉重新活过来了。
就是有一个小小小小的问题啊:
“这是哪儿?”
咒力全方位铺开,视野中一点点出现周围的景象:
簌簌的竹林被风吹过,地上铺得满满的都是落叶,她正是从一个山坡后面钻出来的,只不过落叶都被走在前面的咒灵顶在脑袋上了,所以她才没意识到这里是个人迹罕至的竹林。
而她知道这是哪儿,整个村子里唯一的竹林就在寺庙的另一面,属于后山的一部分,人迹罕至中的人迹罕至。
摸了摸身边粗糙的竹叶,樱井里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没想到地下室居然还有别的出口,通向这个神秘的小林子。
抬头看了看天际依旧存在的【帐】,樱井里奈淡定地从背后抽出竹杖,随时准备开打。
【这里是……外面……你想要的……】
咒灵很委屈啊。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外面吗?它不是把她带出来了?为什么乖乖听她的要求还这么不满?
难道人类都是这样蛮不讲理吗?
“哈哈哈,看看,看看,我找到了什么东西!”
突然,一声张狂的笑声打断了一人一咒灵的对峙。
在樱井里奈越发无语的目光中,天上飞来一个衣袂飘飘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考究的猎衣,头发高高束起,自顾自飞了下来。
这猖狂的大笑,这经典的台词!
玩家眼睛一亮。
是你,炮灰反派!
“你是谁?”
玩家非常懂流程给这种表演型人格递了个梯子。
咒术师轻飘飘落在地上,倨傲地睨了一眼她。
“哈哈哈哈,你这种乡下人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呢,不过看在这个半成品的份上,我就勉强告诉你吧。”
扇了扇扇子,这个中年咒术师猖狂地仰天大笑。
突然就幻视了某些反派……既然你诚心诚意发发问我就大发慈悲什么的……
停停停。
再想下去没准就要收律师函了。
里奈适时收起了自己的想象,目光在咒术师的衣角上一晃而过,被眼熟的花纹晃了一下。
这花纹,好像五条家家纹?
“哼哼,本人正是你们这些乡下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京都来的咒术师!没想到只是偶尔来看看这地方的种子长得怎么样了,没想到种子没找到,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一级咒灵。”
他高傲的目光在咒灵脸上一闪而过。
不错的一级咒灵本人:……
被鄙视了一番的乡下人:……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一人一咒灵的感受从来没如此统一过。
这个人……应该不是五条家的吧……
樱井里奈怀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羞耻如此想道。
如果曾经和这种人是一个家族的,甚至按赛博辈分算这家伙还能算【五条里奈】的祖宗,感觉出门都抬不起头。
“那个……你是……?”
怀着微弱的希望,里奈弱弱问道。
“哼哼,记住本大人的名字吧,”中年咒术师随手一挥,强大的咒力扑面而来,在他本人的故意之下压得她喘不过气,“这是给你这种乡下人的荣耀,听见本大人的姓名你就感激涕零吧,本大人——五条明。”
“咳、咳咳!”
樱井里奈捂着胸口后退一步。
身体上的重担比不上那一句“五条”给她的打击还大。
算了,世界毁灭算了。
玩家踢了一脚石头,无比沮丧地碎碎念。
“怎么办……居然真的是五条,完了,当过五条家的继承人难道要成为我的赛博案底了吗?如果被硝子知道应该会非常恶趣味地开玩笑说‘祖上曾经出过典型反派弱智家伙对继承人的智力真的没有影响吗’这种话吧——那种事情不要啊!”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咒术师都是一些大猩猩,中年咒术师非常顺利地听到了她的碎碎念。虽然听不懂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倒是很顺利地get到没在讲好话这个基调呢……
“你这种乡下人,给我好好把头低下啊!”
随着盛怒的大喊,寒光一闪,三四只冰锥朝她直直射了过来!
前后之反差之大,让一旁吃瓜的咒灵都大吃一惊。
这种人自尊心敏感得要死,一戳就爆,偏偏还凭着年龄和家族有点实力——
里奈皱眉,一个翻身闪过冰锥,没被伤到的胳膊却“嗤”地一声撕裂口子。
抬头,站在对面恼羞成怒的咒术师拿着不知名咒具发动,又是一条口子贯穿了大腿。
“啧。”
里奈皱眉。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血腥味弥漫。
【好香……】咒灵喃喃道。
“哼,看来你已经饿了。”
说着,他又在她身上添了一道口子,咒术师向咒灵一挑眉,挥手,从洒出一些奇异的粉末。
原本还有点理智的咒灵闻到粉末加血液的味道,猩红的眸子昏昏沉沉,瞄准了她的位置,咒力开始集聚。
警惕地弯腰,面对发狂的咒灵和洋洋得意的咒术师,樱井里奈渐渐后退,目光在两个敌人身上逡巡。
你们两个欺负我这么一个可怜兮兮的残疾小女孩,良心呢?公知呢?
“你还想反抗?”
咒术师不在乎地扇了扇扇子,颇有恶意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
“那你跑吧,跑远点,让我看得更尽兴一点也是你的荣誉了。”
“……”
“没话说了?那我开始了啊。”
他的扇子轻轻一划,咒灵不安焦躁地在原地尖叫,属于小男孩的脸满是痛苦和挣扎。
“三~”
里奈刚想走,却发现无形的咒力缠在脚上,让她一动也不能动。
她抬头,发现咒术师嘴边的笑容更深了,显然,他根本没想给她机会逃。
“二~”
戏谑轻佻的声音围绕在她身边,满满的恶意。
【大型吸入式麻醉剂】
玩家的手指放在道具上一触即发。
只要放倒了咒术师,咒灵可以凭借反转术式磨死它。
“一。”
最后一个数回荡在冰冷的空气里,确实从她头顶传来的,女孩眼神亮亮地抬头。
“喜欢玩游戏?”
月光下低沉磁性的声音让夜风更冷了。
“正好,我也喜欢。”
轰!!!
燎原的火焰从天空轰然降落!
熊熊火焰中,健硕流畅的肉i体在火焰中闪闪发光。
“该轮到你了,我让你先跑三秒。”
冲天而起,强大的咒力让咒术师瞳孔震动,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你、你是……”
“遗言已经说完了?”四手四眼
的怪物缓缓拔出身后的长刀,她只能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戏谑道,“该我倒数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微微扯起嘴角,肌肉虬结的男人俯身,四只眼睛满是血腥的杀戮欲望。
第72章
来的好呀来得妙,来得真及时!
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樱井里奈浑身上下一松,几乎是在他出现第一瞬间,无与伦比的存在感就把她衬托得和隐形人一样了呢……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向黑恶势力低头的嫌疑,不过这种情况下突然冒出来的两面宿傩难免有些英雄救美之既视感。在水深火热中闪亮登场来营造角色弧光,作为资深玩家她对这种套路可谓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虽然他这个极度自我主义者肯定没有这么善良的想法,但并不妨碍剧情策划有,他的行为间接把她从一场苦战中拯救了出来事实上让她感动了那么……一瞬间。
樱井里奈抹了一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往狗崽子身后靠了靠。
泪目.jpg
形容狼狈的女孩的动作被两面宿傩看在眼里,看不见平常的大胆,像个被吓晕的老鼠似的缩在他身后。
说狼狈都有点抬举她了,他扯了扯嘴角。
肉i体的伤痕可以被轻松治愈,但破了的衣服可不会凭空长好。拜月光所赐,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身上的痕迹,四只眼睛从她茫然的脸颊滑到破烂的麻衣上,战斗经验丰富如他甚至能透过衣服撕裂的形状一眼看出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伤口。
呵,只是出门了一会儿就焦头烂额成这样了。
小臂两处咒刃划伤,颈侧一处擦伤,腰腹、后背两处贯穿伤。
哦,从领子上的血迹看,左脸脸颊也受过伤,蒙眼的布条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长长的睫毛在颤抖,双手紧握着棍子仿佛想从里面汲取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微薄的咒力四散而开,只是依靠着平日里的习惯紧紧闭着眼往他身后靠。
她的衣角氤氲着血渍,鼻尖传来熟悉的甜香血腥味让他的心脏兴奋地鼓动,一下,两下,如此甘美的味道让他的牙尖发痒。
没错,没错,这正是早早被划分在他从属下的猎物。
两面宿傩瞳孔紧缩,磨了磨牙,肾上腺素飙升之下他甚至可以透过鼓膜听见血液奔腾的声音。
冷笑一声,浑身气势腾起,形势瞬间逆转,现在,轮到对面的咒术师被气势压得喘不过气了。
弱肉强食,既然有用实力碾压别人的勇气,也要相应承担被实力更强大的人找麻烦的责任吧?
四只眼睛满是恶意地凝视着连连后退的男人,两面宿傩手指一点点攥紧身边的长刀,被抢夺猎物的不悦和杀人的欲望混在一起,让他的手指发痒。
“特、特级咒灵——怎么会!”瞳孔震动,向后退了两步,名为“五条明”的咒术师目光在他袖子里的四只手上一扫而过,恍然大悟般大喊道,“四手四眼,是你!可你怎么会回到这儿,你不怕再被杀掉一次吗!”
逃掉的种子,为什么没被处理掉!
诶?
听起来这家伙好像认识两面宿傩这个狗崽子?
一听见“是你”这种久别重逢的开头,歇在他背后吃瓜的樱井里奈八卦雷达瞬间竖起,瞬间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再战十八回合也不喘气了,好像对她来说能吃到两面宿傩的瓜比什么咖啡都提神醒脑。
这就是八卦的魅力啊(感叹)
“可悲,令人作呕。”
被八卦的本人却毫不在意一样摆出架势,拉长声音恶劣讽刺道:
“速战速决,我可没耐心听败犬狺狺狂吠的爱好”
“你不能杀了我,我死了,五条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三。”
两面宿傩无所谓地挖了挖耳朵。
“是我们造就了现在的你!没有我们你现在还是个一无所有的怪物!”
“二。”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
“一。”
“……别以为你就胜券在握了,怪物。”
一声一声倒计时好像踩在他心头一样震耳欲聋,咒术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冷笑一声从怀里拔出扇子形状的咒具,怨毒的眼神在对面两个人身上一扫而过,看得里奈心头一跳。
“小心,他的咒具能远程攻击!”
清脆的声音提醒,两面宿傩倒数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瞥了一眼蓬头散发的女孩。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什么也没说,仅仅是转回头来无所谓地拎起没入地面的长刀,长臂一震,刀尖直指阴鹜的中年咒术师眉心,一丝冷光闪过。
“做好受死的准备了吗?”
“死的应该是你,怪物!”
“哈哈哈哈哈哈,那就来吧!”
两面宿傩扯开一个猖狂的笑,两股强大的力量粗暴地撞在一起,霎时间掀起一阵飓风席卷场地!
在沙尘和落叶的风暴里,无形的声波弥散,被隔离在外的咒灵霎时间被这股声波控制,一声骇人的尖叫后,一只只皮肉分离的手破开风暴朝她伸了过来,危险警报霎时间拉响,里奈下意识向后一翻,躲过刺来的手脚。
“哈?你在看哪里啊?”
一柄长刀划破月色直刺而来,在她面前,无数恶心的手脚如雨般掉落,长刀转了一个圆弧又飞回战场中,斩开战争的迷雾,刀把被青筋明显的手重新握住挽个好看的刀花。
明显吃痛的咒灵失去了理智,疼痛和仇恨让它挣脱了无形的控制。
对有神志的生物来说,被人控制不得自由大概是最不能忍受的事,仰天长啸一声,刺猬一样的咒灵眼睛一转,死死盯住脸色大变的咒术师,毅然转变了目标,脚步一顿,在樱井里奈身边卷起一阵飓风冲进两个人的战场中。
三方大混战开始了。
躲在山坡后的樱井里奈悄无声息加固了身边的竹子,以防它们被袭来的罡风连根拔起砸在柔弱无助的玩家身上率先拿下首杀。
在这种不适合冒头的情况下,看东西不用眼睛的优势显现了出来,只要铺开自己温和的咒力,没人会搭理她,她也能把场中的局势尽收眼中:
怎么说呢?
一场混乱的大战。
两面宿傩和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咒力急剧提升的咒术师打得有来有回,咒灵的咒力量稳稳提升,很快就迫近她探测到的【准特级】水平,第一仇恨对象是操控过它的咒术师。
只不过两面宿傩这个狗崽子什么都不在乎,“友方”这两个字在他的字典中根本不存在,所以在被他狠狠削了两次后咒灵也火了,二打一的战场瞬间变为一打一打一,三方各自为战,目之所及皆为敌人,发出的攻击威力也什么都不顾及越来越大,有几次攻击差点隔着十几米距离削平她躲藏的山头。
天地都在震动,咒力的走向逐渐被搅弄,就像一层厚厚的浓雾弥漫在她的世界里,除了耳边某个狗崽子越发猖狂疯癫的大笑和地动山摇的动静能略微点亮身边的景象之外,她什么也看不清了。
更糟糕的时,身处这样咒力紊乱的环境中,她的血条已经在一点一点往下掉了。
这样打下去,肯定会被发现的吧……
樱井里奈小心翼翼望了望寺庙的方向,只可惜她的咒力铺不到那边,视野里一片空荡荡的,看不见寺庙,更别说在寺庙前院祈祷的村民了。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种情况下,眼睛又比咒力更方便一些。
“溜了溜了。”
反正在这里待着也只是添麻烦。
玩家身子一弯,像只滑溜的狐狸一样又来时的缝隙溜了回去。扶着冰凉的墙,越是往下走,眼前
的景象就越是清晰,直到彻底远离上面的混乱,用后背关上门,靠在门上,玩家终于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
【你来啦。】
樱井里奈慢慢眨了眨眼。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幽幽的低语在她耳边回荡。应该说,叹息?
【你回来啦……】
【我说她会回来的吧?】
【好吧好吧,这次又是你赢了。】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真的有声音在她身边旁若无人地交谈,而且,大概率就是那对……兄妹。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一点点挪到了墙角,墙角被她遗忘的咒力球还静静躺在原地,淡淡荧光照亮黑暗的地下室,但两个孩子早已消失不见。
【你在找我们吗?】
这是那个妹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好奇。
而她完全看不到任何咒灵或者人类存在的痕迹,破烂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泥土味和血腥味,失去咒灵的幻象掩饰,这里恢复了原来的景象,几条被臼齿啃咬过的盆骨和肋骨嵌在墙里阴气森森地支起。
不幸的是,她现在刚从虎口逃生,又撞入了疑似幽灵鬼怪的怀里。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的话明显让哥哥有点不高兴。
【我们不是东西!】
【这话听起来好像不太对……】妹妹想了想。
【那我们是东西!】男孩瞬间改口。
【好像听起来好像更不对了……】
【……】
“噗。”
居然把自己绕进去了,看来就算变成鬼对智商的加成也可以说没有呢。
“好啦,不用思考是不是东西啦,你们为什么以这种形态存在,你们不是上面那个家伙的一部分吗?”
【你是说悠真那个家伙吗?当然不是啦,如果不是我和哥哥拦着的话,姐姐你也不可能撑到发现我们呀。】
【是啊,也只有和上面的坏家伙打架才不需要拦着他,我和妹妹才能出来讲话。】
wow!
樱井里奈恍然大悟。
怪不得和她打架的时候咒灵的水平从【准特级】降到【一级】,在上面又突然涨了回去!原来一切都是这对兄妹的原因!
她轻轻弯腰把脚下的咒灵球捡起来,捧在手中把玩,若有所思道:“你们原来的身体呢?不应该躺在这里吗?”
【没有哦,我和哥哥的身体早就没有了。】
【不对,如果非要说的话,你可以往地下挖一挖,也许能找到剩下的部分。】
“呃……”
一本正经地在讲地狱笑话呢。
【你看到的是悠真想象出来的我们两个啦,虽然和我们死前也没什么区别,不过严格来说,他们不是真正的我们。】
【悠真那家伙就是太固执了,明明早就说过我们的死根本和他没有关系。】
两个孩子一唱一和。
在他们的讲述中,她得到了一个比传说更加详尽些的故事,也可以说,是传说故事照应在现实的悲惨切片。
两个邻居家庭,三个小孩,很好的朋友,却在一场山神发怒的灾害中失去了亲人,一夜之间成为了孤儿相依为命。
命运如此擅长开玩笑,对这个小山村来说,山神发怒怎么办,难道要让自己的村子就这么消失?
只有一场祭祀。
因此,无父无母的孤儿们按照古训被扔进了地下室,没有光亮也没有食物,黑暗成了野兽诞生最好的温床,孩子和孩子们先是大哭,然后崩溃,最后沉默,在饥饿绞痛到肝肠寸断的痛苦中用通红的双眼互相凝视。
然后。
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互相蚕食。
【就是这样咯,最后剩下了我们三个。】小男孩的声音很轻松,就算在讲述这么沉重的故事也好像没有什么负面情绪。【我和妹妹已经没有力气了,只好让悠真吃掉我们活下去。】
【然后这家伙好像认为是他的错……明明完全和他没关系。】
妹妹叹了口气。
【他又听不见我们的声音,这样让我们怎么放心离开嘛。】
时间是最无情的遗忘药,磨平了他们曾经感受到的所有痛苦,但时间又是最无情的东西,他们站在长河中不肯向前,回首望着痛苦踟蹰被痛苦困在原地的朋友,执意等着他清醒。
但樱井里奈比三个当事人更清醒。
她垂下眼眸,轻轻散掉手中的咒力球,望着视野中逐渐弥散的起黑色咒力,感受着从里面逸散而出的负面情绪,沉沉叹了口气,抬手把它们逆转成治疗的力量,看着它们在空中和咒力互相抵消,直到彻底消失。
咒灵啊……
咒灵是负面集聚的产物,就算有情绪,也是后悔,仇恨,痛苦,抱憾,孤寂等催生咒力产生的情绪。很偶然的,这只咒胎产生了类似人类,类似【悠真】的意识,但和人类的【悠真】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按理来说,上面那只咒灵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悠真了。
咒灵不存在“释然”,只要“释然”了,这些正面情绪就会像这样抵消它们存在的咒力,让它们真正消失,也就是说,不论十年二十年后,甚至是一千年以后,他们永远也等不到友人走出回忆的那天。
【你能帮帮他吗,姐姐?】
两个出身乡村的孩子发出了天真的问话。
里奈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边的竹杖,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73章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沉默的空间气压低沉。
或许是从她的沉默中意识到了什么,两个孩子又慌忙改口。
【没关系没关系,本来就是请求,完全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是的!我们可以一直陪着悠真。】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胡乱说着。
长久以来,被他们临终一句话困在原地的友人让他们真切认识到了“诺言”的能量有多惊人,他们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无心之言再把另一个无辜的人扯进一团乱的麻烦中了。
樱井里奈纠结一会儿,扶着下巴开口解释:
“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它和你们的存在形式完全不同,虽然都存在意识,甚至可以交流,不过外面那个家伙已经彻底变成‘咒灵’了,甚至只要不受伤,就能平稳地活到天荒地老,所以……”
【所以……悠真和我们不一样?】
妹妹抓住了重点。
里奈深吸一口气,吐出真相:“没错。让自然诞生的咒灵从世界上消失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咒术师袚除它。”
袚除,即净化、涤荡、扫秽之意。
需要被净化的咒灵会是什么好东西吗?里奈垂眸,睫毛微微颤抖,自觉已经提醒得够明显了。
封闭的房间无风自起,就像兄妹两个动荡的心湖。
他们沉默着。
为看不见尽头的等待绝望,更为永远不可能再回头的自责的孩子绝望。
【就……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兄妹中的哥哥率先开口,声音干涩,却隐隐透露着坚定。在他开口后,是妹妹小声踌躇的“喂”的喊声。
或许一对手足中年龄更大的那个本能就会主动承担更多的责任,在并没有选择的选择题中,妹妹的犹豫并没能阻止哥哥代替他们做出选择。
【我和妹妹已经等了够久,绝对不想再等下去了,哪怕他是悠真也好,是所谓的[咒灵]也罢,我们既不会把他孤单地丢在这里,也不会让他伤害更多的人。所以,请[袚除]悠真吧,拜托了!】
【哥哥!】
玩家脸色奇怪地问道:“你知道它消失后,很可能你们也会跟着它的执念一起消失吗?”
不论兄妹两个存在的依据是什么,就凭他们的想法能左右咒灵本身的实力这一事实就能有力地作证他们和咒灵本身的关系多么紧密了。如果咒灵消失了,他们还会存在吗?
【……这样也好。这样的话,我和妹妹就能去找爸爸妈妈了,没准在另一边,我,妹妹,还有悠真,我们还能在一起。】
【……哥哥,不论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不得不说,游戏作品里从来不缺自我牺牲的英雄角色,但这话从一个从小生长在乡下,幼年又遍受痛苦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觉。
为了“将友人解放出来”的愿望而产生的善意一点也不比“想要拯救世界”这种理由低级。
难道那些善良之人从生下来便有这种
闪闪发光的特质吗?
里奈踢了踢墙角,有些郁闷。
她倒宁愿相信世界上有天堂,一个个孩子带着祝福从天堂投到人间,可惜这里是个游戏,他们最终的结局也只可能是成为代码中一道废弃的数据罢了。
但是嘛……
她愿意为这一瞬间的感动帮他们一把。
玩家握紧手中的竹杖。
【主线任务推进!】
只要解决了这场绵延千年的闹剧,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到外面去看看。
换句话说,现在,她该回到地上去了。
【你要回去了吗,姐姐?】
“是啊,也不能总躲在狗崽子身后,尽管我真的很想让他去死。”
推开头顶重新盖满的落叶,粉发的女孩晃晃头发,从地底钻了出来。
圆月高悬,洒下一地碎银,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碎光,树林倾倒,竹子被连根拔起,场地的土都被犁了几遍。
到处都是亮闪闪冒着寒气的冰碴和被火焰烧焦的灰烬,一股难闻的焦糊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樱井里奈扇了扇鼻子,皱起眉头,跳上还剩下个地基的小山坡,左右环视。
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张狂的大笑和尖锐的嚎叫,只有和残余火焰燃烧跳动的噼啪声随着风吹林叶的簌簌声传进她的耳朵。
人呢?难道同归于尽全都死了?
那真是太棒了,一下子为世界除掉了三个危害。
只可惜这么美好的下场只能想想了。
感受体内【契阔】存在的里奈遗憾地摇了摇头,晃了晃竹杖,温和的咒力以女孩站立的地方为中心,极速向外扩散,很快原本紊乱的咒力流动就像被顺毛的猫一样舒展身体,玩家的视野顺利恢复正常。
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气息全无切得像个鱼生的中年咒术师(拼图版),身旁放着已经坏到看不出扇形的咒具,几簇火焰得意地在他身上跳动。
而两面宿傩那个狗崽子,正闭目靠在一株硕果仅存的竹子上休息,看起来轻松得完全不像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样子。
……那么重一个,把人家竹子都快压弯了。
“瑟瑟发抖躲在地下的小老鼠终于敢出来了?”
尽管还是熟悉的想让人把他的嘴缝上的毒舌,但看在他这次及时赶到救了她的份上,里奈鼓了鼓腮帮,决定大方地忍让他一下。
【你和他认识吗姐姐?】\【悠真去哪儿了?】
“又把什么东西带出来了?”
两面宿傩保持双手抱臂的姿势,另外一双手像挥苍蝇一样在耳边挥了挥,挑眉看向她的空无一物的身边。
就一会儿不见,又招惹上了什么东西?这种惹麻烦速度,没准哪天就被别的什么东西捷足先登了,还是现在就吃了吧。
【[两面宿傩]好感下降!】
阴晴不定的狗崽子!
“你能听见他们?”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这狗崽子到底为什么又掉好感,她从刚才到现在根本一句话都没说吧?真是莫名其妙。
里奈从山坡上跳了下来。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是这家伙的心比海底针还难捞,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女人都没他难懂,如果把他讨厌过的人都扔到外太空的话,全世界可能就剩下他一个人站在这儿了。(笑)
“能听见,吵死了。”
【好没礼貌!】
【等等,你长得有点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两面宿傩听着耳边传来一唱一和的声音睁开眼睛,猩红色的眼睛钉在女孩脸上,看着她轻巧跳过地上的尸体并脸上没有一点动容的样子,微微牵起嘴角。
事实上,他听到的也不是什么“声音”,而是通过调整自己的咒力频率和她接近后,灵敏的五感接受到的空气中咒力的流动痕迹。
这是他在学习【反转术式】时偶然产生的一点点副产物,挺有趣的。
“他们认识你?等等,你在尝试反转术式?”
里奈凑到他身边抬头,仔仔细细“观察”着他的身体。
情况称不上危险,但也轻松不到哪儿其余,素色和服上也有几道口子,血液从其中洇出,顺着明显的肌肉线条流下,淅沥沥落在地上,有点奇怪的咒力在伤口附近盘旋,阻止伤口自我愈合。
明明应该是被转换成正面力量的咒力却顽强地阻止着伤口愈合……
“噗。”
看来他的学习之路道阻且长啊。
就在玩家暗暗发笑的时候,报应来了。
两滴血液顺着胳膊肘落下滴在她脸上,烫烫的,里奈嫌弃地向后跳开,却被一只手强硬地抓住肩膀拽了过去。
一个踉跄,鼻尖涌入浓厚的铁腥味,她被迫贴在他身边。
甚至能透过粗糙的衣服布料深刻地感受到富有弹性的肌肉在他的动作中如何拉伸鼓动的,低沉的笑声通过胸腔的震动传入她耳朵中,震得她麻麻的。
“嫌弃什么,难道这不就是你还好好站在这儿的原因?”
他指的是他的伤口,他的血液。
怀着某种兴味,两面宿傩抬手“刺啦——”一声撕裂了沁了血液的袖口,钳住抗拒的女孩的下巴把她的脸强硬摆正,低头认真地展开布料。
细细的布条绕过她颤抖的睫毛,凌乱的头发,最终被紧紧地系在她的脑后,随着他的微微用力,眼眶传来不适的压迫感。
女孩灰扑扑的脸颊,一道刺眼的红横亘于上,湿淋淋的布头逶迤在颈侧,鲜红冰冷的液体顺着锁骨缓缓流进胸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喜欢吗?”
两面宿傩颇为满意地放开她,眯起眼问道。
我喜欢你个**个**!不就是笑了一下吗,至于吗你个小心眼!
被迫感受着脸上黏糊糊冰冷冷的布条,里奈忍不住攥拳,怒火在胸膛中燃烧。
一想到刚才记仇的狗崽子做了何等令人发指的恶劣行径,她就恨不得往他能挤死人的胸肌上狠狠踹两脚解恨。
拳头硬了。
深呼吸,深呼吸,不生气,生气伤身体。
胸脯急促喘息两下,勉强压下怒气的里奈挥开了颈间的布料,硬邦邦回答道:“……还行。”
“你说什么?好像没听清。”
两面宿傩威胁性舔了舔牙尖。
一个人能狗到什么程度?这家伙在这方面简直能把同类型角色远远甩在身后。
死死盯着他,樱井里奈一字一顿道:“满、意!”
“不用感谢,就当我提前付的诊费。”
这话什么意思?
强壮的胳膊恬不知耻伸到她面前,意思非常明显。
“呵呵,没想您居然还没学会反转术式,要屈尊降贵找我治疗”怒极反笑,她甚至用上了敬语。
“是啊,这不就是你存在的意义吗?”两面宿傩散漫地扬了扬眉,拖着长长的腔调慢条斯理道,“不然我早就可以杀了你,何必等到今天。”
他的眼神在她的脖颈,手臂,脸侧划过,似乎在评估哪里比较好吃,语气满是遗憾,里奈完全不怀疑他真的能在她活着的时候一口口把她啃食殆尽。
……算了,我忍,我忍,我忍忍忍!
狠狠戳上他的伤口,在两面宿傩优哉游哉毫不在意的神色中,【反转术式】明亮的光芒闪烁。
……
【妹妹……我们是不是来得不巧。】
【好像是有点,不过这家伙倒是一向都这么恶劣啦。】
【诶——原来是神院家那个四手四眼的家伙!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哥哥记性好差……】
兄妹两个正暗中嘀嘀咕咕的时候,玩家终于治好了两面宿傩身上的伤口,不仅如此,还得到了狗崽子不知道从哪儿拽出来的一只虚弱咒灵。
虽然按他的说法是“给她的赏赐”,恶……
但玩家还是主动收起来了,毕竟这可是主线任务!当这么久忍者神龟不就为了这么个任务道具吗?
【物品
:沉睡的准特级咒胎】
【分类:敌对单位】
【功能:袚除后获得经验】
【说明:陷入沉睡的咒胎,在吸收足够的咒力后就会清醒,正式晋级[特级]】
【评价:沉睡的咒灵,抑或是沉睡的灵魂。】
捧着咒灵,里奈抬头关上面板,主动和两个孩子沟通:“在吗?它沉睡了,你们想怎么办?”
【啊,悠真睡着了?那他还会醒过来吗?】妹妹好奇问。
“醒过来后会成为更厉害的咒灵。”
【那我们还能拦住他吗?】哥哥补充。
“不能保证。”
事实上,最大的可能是不能。特级咒灵拥有的咒力量可以说天翻地覆,凭借他们的力量想拉住这么一只怪物,只能和用绳子拽住倾倒的山峰一样有心无力。
【……】
【……】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两个孩子似乎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似乎命运又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必须做出的选择被推迟了。
咒灵什么时候醒来不知道,但它醒来之前完全无害,他们就像捧着一个哑弹苟延残喘在世界上,担惊受怕它什么时候爆炸伤到别人的同时,又因为能在它爆炸前多活一会儿而忍不住庆幸。
生死之前,谁都做不到真正心平气和。
【……哥哥,我有点害怕。】
【别怕,妹妹,我会一直陪着你,就算死,我也一直陪在你身边。】
“所以……你们的选择?”
坐在山坡上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两面宿傩好像被这副情景吸引了,眉头微不可见地一挑,饶有兴趣地投来目光。
第74章
【获得MP*10000!】
【恭喜玩家升级!lv53→lv63!】
【主线任务[无处可逃]完成。】
【获得二级咒具[清心铃]*1,临时补给包*10,邮件已发放到玩家邮箱,请及时领取。】
【新地图开放!】
系统消息一个接一个弹出,玩家一个接一个翻过去,深深叹了一口气,只觉得美满。
悲剧的主人公终于做出了高尚的选择,化作光点飞向圆月,就像许久之前他们也曾怀着同样的感情被关进地狱时,怀着对未来的茫然和拯救了什么的欣慰彻底消失在她眼前。
玩家得到了奖励。
悲剧主人公得到了解脱。
找茬的咒术师得到了婴儿般安宁的睡眠。
三赢(不是)
扶正面前藤蔓和石头共同组成的无名墓碑,玩家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伸出手,用自己的能力为它妆点了几朵小花。
希望你们在下面能好好生活……如果真的有这种地方的话。
“怎么这幅样子,在怀念被它追得到处跑的日子?”
两面宿傩扶着下巴毒舌道,然而玩家根本没心思搭理他,忙着清点奖励。
于是没得到回应他不高兴了。
“嘶——”今天颇受了些许磋磨的颈侧又遭重击。
痛得倒吸一口冷气,里奈皱起眉头伸手去推不当人的鬼东西,不出意外两只手都被强硬地拽住了。拽住她的狗崽子头埋在她的颈侧,两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剩下两只手甚至还有余力恶劣地从墓碑上掐下一朵花准确地插进她的发间,长长的指甲离开的时候勾起她的一缕发丝。
这是墓碑上的花!你什么意思?
四只眼睛四只手是让你这么用的?!
他每次来这一套里奈都要恢复几天才能把血条养回来,这家伙究竟为什么不去咬别人专门盯着她一个人咬啊?
“你……”
玩家刚想开口抱怨,却发现出口的声音微弱到几近于无。
【debuff:窒息】
糟糕,好像被压迫到不得了的地方了。
“咳、咳咳!!”
呼吸逐渐困难,狗崽子甚至伸出一只手掐住她的另一侧脖颈,大拇指压迫住喉管,让他止不住地咳嗽。
耳边是急促的吞咽声,他似乎在用一种要置她于死地的力气在啃噬她的血肉,里奈的视野周围逐渐浮现不妙的黑边,熟悉的【失血buff】又回到了状态栏。
“放——”
里奈痛得用力踹了一脚他的小腿。
铜墙铁壁一样的肌肉牢牢紧固住了她,微弱的反抗简直像拍打在岩石上的浪花一样无力。
【HP-1000】
【HP-1000】
【HP-1000】
血条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崩落!
按照这种趋势掉下去的话,还没等他吃饱她就会死于失血休克了——换种说法,他是怀着真正违背契约的风险在[谋杀]她!
这家伙疯了吗?
没想到他真敢顶着违背契约付出惨痛代价的后果抓住她!
肌肉发力,勉强从他的怀抱中抽出一只手,里奈的胸口急促起伏了一下,连忙趁着屏幕暗下去之前打开邮件箱不停翻找着。
咒具……咒具!
【HP-1000】
该死的!
【HP-1000】
头晕眼花中,她一把抓住半空中落下的二级咒具[清心铃],用尽剩下的力气疯狂摇晃!
叮铃铃铃——
清澈的铃声带着奇特的力量响彻月夜,女孩的声音如此微弱,其中蕴含的感情却如同一声惊雷般轰然炸裂:
“你要……杀了我吗……”
“……”
她满含怒气的大喊好像唤回了他的一点点理智,终于在她真正昏迷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之前,如同铁钳锁住她肩膀的手一松。
抓住这一丝机会的里奈咬牙一推,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去,后背撞在冰冷的墓碑上。
植物自动生长托住差点落在地上的玩家,让她跌落在软软的藤蔓织成的网中急促喘息。
铃铛“叮铃铃”从墓碑旁滚落,撞在小小的土坡上。
崩落的血条终于停在“22%”这么一个微妙的比例。
“啊……稍微有点失控,无所谓。”
樱井里奈闻言抬头,他的背影把跌落在地的她从头到尾笼罩住,四只猩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审视着她,意犹未尽。
背着月光,他壮硕的体型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一点点属于她的鲜血顺着下颌线流淌,坠落,一只缠绕着青筋的手背接住送到嘴边,那点刺目的红色被极其珍惜地舔舐而尽。
然后,终于停下进食的怪物长长地,放松地慨叹了一声,就像一声吃了大餐后惬意的饱嗝。
保持着俯视的姿势,他微微扯开一点嘴角,露出尖尖的牙齿,诡谲得如同索命恶鬼。
心理学上,由下而上的视角通常会衬托得高大的一方具有压迫感,严肃,威严。狭窄的视野让人从心底感到恐惧,如果保持居高临下,同时封闭逃生的路,那么击破毫无退路的受害者的心理防线将会变得轻而易举。
这也是一些霸凌者为什么会潜意识会将被霸凌者堵在厕所或者无人的角落的原因之一。
里奈颤抖着伸手,捂住鲜血淋漓几乎能看见骨头的鲜血淋漓的脖子,甚至错觉般觉得头有点摇摇欲坠。
换成普通人,此时此刻早该死于动脉大出血了。
此时此刻,她真切意识到了,面前的人是个疯子,虽然她平常总叫他“狗崽子”,但并不能抹消他就是个以吃人,杀
人为乐的,毫无同情心和同理心的怪物这一事实。
和怪物同行,无时无刻不要小心他撕破人皮,将她拆骨入腹。
一狠心直接按在红白交加的凹陷创口里,里奈闭上眼,指尖亮起点点荧光。
【[治疗]使用中!】
致命伤口一点一点恢复,终于活过来的玩家松开手,靠在冰凉的墓碑上不言不语。
“怎么,腿软起不来了?要不要我扶你一下?”
尽管差点杀了她,两面宿傩的声音中依旧没有任何愧疚。
她能对他有什么期待,这就是个极度自我的家伙。
“我能起来,”她撑着墓碑站起,摇晃了一下,却依旧稳稳站住了,“不劳烦您屈尊。”
尽管遭到了冷遇,他依旧不怎么在乎,而是拽住她的手腕,让她能靠在他身上休息。
他并没有杀了她,不是吗?只是稍微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随便惹麻烦的下场便是给自己招来灾祸,这已经够仁慈了。
不愿意靠在这家伙身上,里奈强硬地挣脱他的手,拄着竹杖站稳了。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她是成熟的玩家,PUA这种东西还是端下去给受虐狂类型吧,她不吃。
“咒具?这家伙从哪儿来的?”两面宿傩弯腰捡起雕刻精美的铃铛,饶有兴趣瞥了女孩一眼。
实在是怨不得他不信任她,虽然血脉不会骗人,但一个从小生活在乡下的孩子从哪儿知道【契阔】,又从哪儿搞来的咒具?
“还给我。”
“嗯?我的了。”
见到她一脸生气又不敢多说什么的样子,手上的咒刃消散,两面宿傩开朗地笑了。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他就是喜欢她这幅样子,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这家伙总是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态度真让人不爽,就是这样的表情才好看嘛。
“那你自己留着吧。”
实在不愿意搭理他,疲惫的里奈推开他,绕过小小的墓碑,往寺庙走去。
女孩摇摇晃晃的沐血背影被明亮的银色月光照得很好看,鬓边溅上血渍的柔弱白花轻轻摇曳。
花瓣已经被溅上了红色的血液,是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
就像已经杀了人的咒术师,就算表面再温和灵韵,内心也无法再恢复纯洁。
今天差点就可以杀了她,真不错。
低头看了看曾经无数次掐住女孩脖颈的手,似乎还能从上面感受到生命恐惧搏动时的活泼,一下又一下,和他的心脏搏动如此相似。
感受着被【契阔】反噬而抽痛的心脏,两面宿傩扯起一个狂气的笑容。
活动活动手腕,一阵奇特的咒力波动从女孩遗留的鲜血中涌出,逐渐的,四手四眼的怪物身上的咒力开始同频波动。
刹那生灭,周围的花一瞬间绽放,然后又转眼之间枯萎,掉落。
“啧,还是不行……”
每个人的咒力都独一无二,咒力波动就像个人独有的证明,世界上不存在两朵相同的花,也不存在两种相同的咒力波动。
尽管他天赋之高,模仿得相当之像,但不同就是不同。
至于为何两个不同的个体之间咒力波动可以被调整得如此相似?
被留在原地的两面宿傩无所谓地靠在花落藤枯的墓碑上,四只眼睛不带感情地望着天上明晃晃的圆月。
今天的月光一如许多年以前明亮,它洒落在墓碑上,把歪歪斜斜的刻字映照得无比清晰。
【不知名年月日】
【不知名兄妹、悠真、长眠于此】
——
——
白天,坐在门口像个无情的配药机器一样生产药剂的里奈脸色苍白,一边按照屏幕上小游戏机械性地往一个个泥罐子里丢草药,一罐罐颜色奇怪味道难闻的药剂摆在院子里,角落里的山鸡早早把头埋进翅膀里眼不见心为静了。
【[补气药剂(劣质)]制作完成!】
【[补血药剂(劣质)]制作完成!】
【[HP药剂(迷你)]制作完成!】
手上一边生产着纯手工小垃圾,玩家在思考离开这里的事。
倒不是看见什么社会的黑暗愤而离开这种展开啦,而是治疗村民或者附近的小动物在她这个等级能给的经验太少了,就算他真的变成它们口中“济世救人”的神女,把这附近所有人都纳入治疗的范围内,经验还是太少太少了。
新手村嘛,可以理解。
但她不可能就这么一直龟缩在新手村吧?
新地图都开放了,岂不是策划明晃晃地在提醒她探索新世界?再说了……她哥哥还没找着呢,这地方的人都认准了她没有哥哥,就连“爸爸妈妈”都不承认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真是奇怪。
其实她能隐约感觉到他们在撒谎,但关键就在于他们为什么要撒谎?她的哥哥到底去哪儿了?
摸着下巴,里奈沉思了一会。
鉴于这游戏里“哥哥”的命运都不怎么样,她暗中脑补了一百种他的可怜下场,可惜没见到人之前终究只是想象。
“小里奈?”
闲绪佐央里从院子外犹豫走进来,对她说:
“你现在有空吗?村长好像生病了,想找你。”
“啊,好的妈妈,我现在就去。”
“小里奈,其实不去也可以……”
里奈能从她的话中感受到什么,但她只是摇摇头,收拾好草药出了院子。
……
“我来了,村长爷爷。”
她走推门而入的时候,村长正好好坐在床上,一双浑浊的眼睛从她身上扫过,带着特有的精明。
“你来了。”
“嗯,村长爷爷哪里有不舒服吗?”
“哪里都不舒服。”
女孩微微张大嘴,好像很惊讶似的,但敷衍的表情最终还是骗不过他的眼睛。
“哪里都不舒服?天啊,村长爷爷,快躺下,让我给你检查一下。”
她实在是太会装傻充愣了。
闲绪里奈,拥有“闲绪”的姓,果然和曾经的怪物一模一样。
早知道他就不该再让闲绪夫妇再住在这儿!
村长沉沉叹了口气,缓缓站了起来,扔下一个“叮铃”响的物体,在地上骨碌骨碌地滚动滚到她脚边。
【角色[村长]对你的好感下降!】
【注意![村长]属于区域领导者,请注意维持其好感!】
对不起,对玩家来讲,失去利用价值的地图不需要维护。
樱井里奈笑了笑,弯腰把铃铛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和泥土。它被她扔在山坡上,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居然被他捡了回来。
所以……他想用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给她定罪?
“是我丢的,我可找了它好久呢,原来是被村长爷爷捡到了吗?”
“这是从祭祀场找到的。”
“怪不得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呢,”动作自然地把它挂回竹杖上,她微微一笑,“谢谢爷爷。”
态度可谓是油盐不进。
村长敲了敲竹杖,佝偻的腰微微挺直,好像看一个执迷不悟的犯人一样看着她,语气严厉:“被破坏的祭祀现场,只有你一个人离开过,早点承认对你我都好!”
“祭祀被破坏了?!”
玩家捂住嘴向后一步,装作很震惊的样子
,就差把“我不知道,别找我”写在脸上了。
“你可想好了,不仅仅是你一个人会受到惩罚,山神发怒,村里都要被你一个人连累!”
“我……”
玩家原本想再狡辩一下,但突然从外面乌泱泱冲进来一群人,打头的男人是当时站在她身边低头祈祷的村民。
因为他右手缺了一根手指所以她印象还挺深刻的。
“不要再逼她了!都是我做的,我承认!”
几乎是在里奈把他认出来的同一时间,他直接就大手一挥,愤怒地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嗯嗯嗯?你在讲什么?
跟在他身后的村民也跟着挤了进来,一瞬间整个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里奈被人浪踉跄地挤到床边扶着墙才站好。
奇怪的是,如此多的村民,竟然没有一个人对声称自己“破坏了祭祀”的男人有任何负面情绪,能直接看到咒力的樱井里奈更多的是依据“声音”分辨东西。
“是我干的!”
“不,是我干的!要惩罚就惩罚我!”
“都别说了——是我!”
每个村民都像争夺什么好事一样争相承认是自己干的,这些声音很快就化作浪潮淹没了村长,他佝偻着腰,拐杖敲得“啪啪”响,扯着嗓子喊道:“都给我安静!!”
他的声音很大,很快,平常积累的威势就发挥了作用,骚乱的人群恢复了正常。
或多或少都有些畸形的人们同时看向领头的男人,目光的重量让里奈都有所觉察。
但男人只是紧紧抿着嘴,低头看向村长,苍老的眼睛和坚毅的眼睛双目相触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角色[村长]对你的好感下降!】
“你要为了她,背负山神的诅咒吗?”村长沉甸甸说道,手指在他的胸口点了点,“为了她,让你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一直到千年以后你的后代都恨你吗?”
“我只知道小里奈是个好孩子,不该让她承担这种委屈!”
“诅咒不是我下的,他们要恨的不该是我。”他这话可以称得上明示了,吓得村长连忙“咚咚”地敲了敲拐杖,大声斥断了他的话:
“闭嘴!不许对山神不敬!”
“……”他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闭上了,或许是注意到了角落里她仔细倾听的神态,他转过头轻声说了一句“不要怕”。
虽然完全不会害怕,但里奈还是下意识对他笑了笑。
“好,好好好,你是这个态度是吧,”村长怒极反笑,挥着拐杖顺着人群一个接一个指过去,“你们,也非要担她的过错,是吗?”
他的拐杖所指之处,有的人转头,有的人撇开目光,但没有人退缩。
帮助别人之人,也必将被别人放在心中。
“好啊,你们!山神的惩罚都不放在眼里,我看我也不必替你们操这个心!”
他满是褶皱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失望。
“我一直以为,大家都是一心为村子好,为了孩子,也一定要活下去的。”
有趣的是,即使村长刚刚义正严词驳斥了他们,这些村民也没有用冲进来的勇气反驳他。就好像他们从心中还尊敬这个伛偻的老人。
而他却执意不肯放过破坏祭祀的罪人,所以他转过头,严肃地对她说:
“……你都知道了,这样,按照规矩,我们不能留你了。”他的话说出口,然后得到许多村民惊愕的眼神。
“不行,闲绪家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不能再!”
“闭嘴!”
尽管村民的话在说出口之前就被打断了,但是玩家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信息。
【有关信息已收录】
“已经?”她紧张地靠近说出这话的村民,没关心自己的安危,急促的语气像雨点一样打落,“什么叫已经失去一个孩子?那是谁?我有哥哥姐姐吗?”
“告诉我,求求你!”
女孩的哀求如此动人心魄,没人能拒绝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答应她的村民用了大力气才让自己保持理智。
果然是有难言之隐,所以才和她说从来没有过哥哥姐姐。
“……唉,一个怪物,没什么好讲的。”
得到村长的示意,没人肯再开口了,这让玩家有点恼怒。
“为什么大家都不告诉我?因为我是个坏孩子?我和村长爷爷对着干?”
里奈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表卖可怜。
偌大的房间,众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只剩女孩着急的声音回荡。
有人攥拳,很想把实话告诉她,但怪物就像一块石头压在他们心头,让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口。
玩家能从他们的沉默中听出回避。
出人意料,既然他们动摇了,为什么要隐瞒她?
她感受到一股挫败,面对沉默的无力感深深淹没了她。
“算了,我承认,是我做的。”
如同一枚深水炸弹落在深潭中猛然炸开,一瞬间,所有人都转头惊讶地看着角落中因为平静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的女孩。
“现在我承认了,没有无辜的人需要担心家破人亡。你们可以告诉我了吧?”
承不承认对她根本无所谓好吧,她只想得到【哥哥】的情报。
“不……不是因为这个——”
“小里奈!”
“很好,你终于明白自己的错误,不应该让别人替你承担后果。”
村长紧绷的面皮松缓了些。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或许在一个坏消息和另一个坏消息中选择一个不那么坏的会让他放松点?
“既然这样,按照规矩你该做什么,你应该很明白吧?”
“明白——所以可以告诉我,那个孩子是谁了吗?”
“……是在你之前出生的怪物,破坏了祭祀逃走导致村庄,导致所有人都受到山神的诅咒的不祥之子。”
“……”
你说了什么?
这有什么内容吗?
“所以……他是祭品?为什么说他是怪物?为什么他是,我不是?为什么要挑选祭品?”
一个接一个问题砸在他身上,村长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一些心照不宣的东西被掀起了遮羞布,她的话就好像一根长长的针,戳破表面脆弱的平静,露出底下白骨皑皑的真相。
“因为……从古至今都是这么做的。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
说着说着,在她仰起来的头中,这些懦弱的真相让他们忍不住沉默。
樱井里奈摇摇头,竹竿上的铃铛也随之叮当作响。
“长久以来都是这样,便是对的吗?”
为了生存做下的恶事千百年间多得很,又何止是这一场祭祀呢?
这是个另类的电车难题。
她无意为死去的灵魂伸冤,玩家只是有感而发,随即执着问道:
“所以……我的哥哥,他去哪儿了?”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知道。
最终玩家只好失望地折回家。
至于她的禁闭惩罚?
没关系,反正她都要走了,这种东西完全不放在心上。
被称为【山神】的咒灵死了,这件事她会在走之前告诉他们的。
在这之前,请允许她保持沉默,好好和新手村告个别吧。
“小里奈别伤心。”
“我们都站在你身边。”
“如果需要,可以来我家,不用害怕。”
人群散开前,纷纷围在她身边热情道。她这个毁了祭典的“罪人”却收获了更多的善意,也许这就是她行善积德的回报吧。
反而被簇拥着回来了的玩家让闲绪佐央里狠狠松了口气,反而忽视了女孩奇怪的神色。
——
在这天晚上,一个身影踏着月光,沿着小路走出了村庄,渐渐远去。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轻快的歌声伴着月色散入山林。
【恭喜玩家进入新地图!】
第75章
“轰!!!”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空气压抑,咒力混乱。
一瞬间,整个京都郊外都笼罩在庞大的咒力威压下,连草木都瑟瑟发抖低下了头。城内,无数咒术师被震了一下,然后又习以为常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