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异的景观,大家都有一种奇怪的松弛感,好像在这种混乱到像暴风雨的咒力中走来走去也没关系,完全不担心。
“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当然,也有被混乱的咒力搞得暴躁无比的咒术师拽了拽领口,和身边的同伴抱怨:
“要是禅院家和五条家真的无所事事的话,干脆让天皇大人召见他们进宫去下棋算了,再这样下去,就算再袚除一百个咒灵也没用,反正京都的咒力也会被他们搅乱的。”
“嘘——小点声,
别让别人听到了,”同伴的术式对咒力流动没他这么敏i感,所以还能心平气和地给他扇风,小心翼翼提醒他。“五条家可不在乎你说的是不是事实,你敢评价他们家?我真担心明天一觉起来看见你挂在诅咒师的名单上被追杀。”
“切,不说就不说,这些大家族真是无法无天了。”
“你再说我就要装作不认识你了。”
“啧,没义气,算了,不指望你,走吧。”
“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往城内的结界走走呗,”拍了拍胸口,咒术师不忿地叹了口气,“憋得慌,快走快走。”
“还以为你想去阻止城外那俩呢。”
“净说屁话,我要是能阻止得了,还在这儿当个小小领事?”
两个咒术师抱怨着转身离开。
街对面,一身麻衣的小女孩耳朵一动,抬起头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耳朵动了动,若有所思。原来……咒力这么动荡不是咒灵干的,而是咒术师?
禅院家和五条家……嗨害嗨,这不是老熟人了嘛,禅院家她熟啊,禅院直哉可是她和五条悟最喜欢的玩具(划掉)伙伴了!(笑)
原来千年前两家就是大家族了吗,我猜,还有一家加茂家也是。
这不是根本就一模一样吗?
千年之前是这三家,千年之后还是,她好像有点明白到底为什么五条家的老家伙们作风像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僵尸一样古板了,感情这一千年以来根本什么都没变啊!
里奈吐槽。
抬头望了望天边混乱得像一车面包人混战的咒力,视野中,天上的两种咒力,一种纯黑色,一种黑蓝色,像两股瀑布一样互相碰撞,交战,冲击,卷起咒力的巨浪又相互分开。
其中,蓝黑色的咒力看起来无比眼熟。
她低头,从怀中掏出一只歪歪扭扭的纸折小鸟,上面隐约残留的咒力和天空中庞大的“激流”相互呼应,就像一碗从大海中舀出的水再回归大海一样自然。
这是她和偶然撞上的青年在溪谷分别时他送她的礼物,虽然只是他随便从扇子上撕下来的一块纸叠成的小鸟,但是被他用不知名的能力灌输了咒力之后,就变成了一只具有象征意义的小鸟。
“如果有一天改变主意想离开了,可以来京都找我,你能看见它的,对吧?”
“它”指的是咒力之间的丝线,只有对咒力流动极其敏i感的人才能发现,所以他才会把这种变相能联系到他的信物放心地交给了她。除了她和“六眼”,大概世界上也没第三个人能用它了。
一接触到同源的咒力刺激,小鸟一改颓废在她的掌心挥了挥翅膀,系统面板一下子跳了出来。
【物品:纸折小鸟】
【分类:道具】
【功能:一段距离内会形成极为隐秘的咒力链接,指引能看到的人咒力主人的方向。】
【说明:材料无比珍贵,手艺奇差无比,用一件咒具的损毁换来一只功能单一的小鸟,单从价值方面看无疑是一笔亏到家的买卖。幸好它没有神志,否则或许会后悔自己以潦草的面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评价:有钱,任性】
很潦草吗?
还好吧。
玩家就喜欢这种长得精致又潦草的感觉。
“走,带你去看热闹。”
摸了摸它毛茸茸的纸边,里奈抬头看了看天上,顺着咒力的方向,向风起云涌的城外走去。
她需要一个地方落脚,也需要许多伤患帮她升级。如果靠她自己积累声望,做到能在京都出名的程度大概要两三年,可是搭上五条家或者禅院家就不一样了。
这两家不仅掌握权力,而且咒术师也是一抓一大把,治疗一个最基础的三咒术师给的经验大概是治疗一个平民的十几倍,如果能治疗一次特级咒术师的话,等级三连跳都不是问题啊。
而且,无可置疑,千年前的咒术界人才比千年后多得多。
里奈依稀记得这种衰落的趋势直到千年之后才因【五条悟】和【五条里奈】的诞生而被抑制住,也正是从那时开始,整个世界的咒力强度才又像潮水一样重新回升。
至于咒术水平为什么衰落?
咒术界倒是有几个理论人才提出了几个颇让人信服的假设,可惜她上课的时候从来都是小被一盖,和世界saygoodnight,知识光从她光滑的大脑皮层流走了,一点残余都没剩下。
摸了摸掌心一脸蠢萌的纸折小鸟,里奈想了想,毫无阻碍地原谅了自己。
没关系,能拿到毕业证已经很厉害了。
等等。
她好像半路死了,也没能拿到毕业证。
……算了,人何必对自己这么严厉。
即使在游戏中也很擅长自我原谅的玩家如是说道。
——
爆炸般骇人听闻的咒力波从空中风一般略过,路径上所有阻碍统统被无情摧毁,轰隆隆如同失控的火车一样的黑蓝咒力咆哮着,在路人惊骇的眼神里飞远,渐渐消失在天边。
咒力的源头,白色狩衣的男人临空而立,“唰”一下子展开宝蓝色纸扇掩面而笑,眼睛微微眯起,浓密的白色睫毛倾覆而下,澄澈旷远的蓝宝石般的虹膜随着笑意微微收缩,如同雪山上的苍蓝天空,美而不妖,静而不沉。
戴着乌帽子的五条歧枝临空而立,身形颀态度潇洒,似乎刚刚撕裂天空的攻击只是随手为之一样轻松。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恐怕今天是我要赢呢~”
略带笑意地慨叹一句,一身白衣的青年向后一仰,衣袂纷飞,避开迎面而来撕裂空间的尖啸一箭!
一身黑衣仿若黑夜化身的禅院琉斗侧身坐在由影子化成的黑龙上,双臂大张,左手紧紧握着一张巨弓,略微歪头,漆黑如墨的袖口流水般划过弓弦,反手又抽出一支长箭,缓缓拉弓上弦。
“大话别说早了,呵,自大狂。”
青年微微一笑瞄,随着月光般盈润的弓弦缓缓拉伸,一股漆黑的咒力逐渐往箭的尾羽处聚集,渐渐的,强大的压迫力让黑龙都忍不住长嘶一声。
“有本事,再躲我这一箭!”
“喂喂喂,长手打我短手,你还有没有哪怕一点良心!”
一道流星划过天际,加持了咒力的箭闪电一样一闪而过,就算是以五条歧枝这么强大的身体素质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唰”一下子,纸扇被打开,扇面和扇骨之间的空隙略微卡住金属箭头,围绕手腕转了一个眼花缭乱的圈,直射胸口的箭就被柔劲挑得微微偏移,顺着白发青年的肩膀飞了过去,箭尾强劲的气流撕裂了如云雾般轻柔的布料,首上和单两层都裂开了,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微微泛红。
“啧,这件衣服我今天才刚穿第一天!你是不是嫉妒我穿新衣服,故意的?”五条歧枝不可置信地抓起肩膀处破烂的布料,质问道。
“和我打架居然还敢穿新衣服,给你个教训。”
禅院琉斗手指一勾,长弓化作一股影子流入他身体,转眼间,又是一柄长长的剑从影子中飒然飞出,落在他手中。
“不喜欢弓箭的话,还可以用剑,这下总没有借口了吧?”
“哈,就算你用天之麻迦古我也没意见,实力的绝对差距单纯靠距离可抹不平。”
剑身极薄,冰冷的寒光闪烁,倒映一双深不见底的深沉黑眸。
“差距?五条,太过骄傲的人,可是会狠狠摔跟头的。”
长相俊美野性的青年眉头微微一挑,意气风发,双指并拢从剑身的云纹上缓缓划过,白色朦胧的云雾渐渐从剑中涌出,锋锐的战意从青年的动作,眼神,和气势中迸出。
风起,吹起他腰间的挂坠,此时此刻,青年好像和手中的剑化为了一体,冰冷,
威严,无坚不摧。
而站在他百米开外的五条歧枝也笑了,缓缓打开宝蓝色纸扇掩住嘴,动作优雅恣肆地扇了扇,天蓝色的眼睛澄澈得仿佛容不得任何世俗侵染,高洁,神秘,不染纤尘。
两个站在咒术师巅峰的青年隔着空间对峙,互相朝对方扯出一个挑衅的笑,气势如同两座巍峨的山峰般节节攀升,天和地霎时间风云变幻,云遮雾绕,恍若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黑与白,对比鲜明的两道流光撞在了一起,气势迸发,瞬间,半空中的云雾都为之一清!
禅院琉斗拔剑而出,身形在影子间如鬼魅般跳跃,剑尖直指白发青年,俊朗的脸上满是认真,好像这不是一场切磋,而是一场赌上生命的战斗。
扇子闪着月光般润泽的光芒,风流倜傥的五条歧枝摇了摇头,转身,摇臂,扯扇,一举一动都带着说不出的风雅。
在他们的战场正下面,本该空无一人的荒野中一个女孩抚摸着手中的纸折小鸟仰头,看得津津有味。
玩家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点也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思。
好看,爱看.jpg(鼓掌)
第76章
那是一把剑,剑身如同冰雪铸成一般寒冷,裹挟着冰晶的刺骨和寒潮席卷而来,简直要把人的灵魂连着一起冻结在铺天盖地的雪花中。
在这道寒冷如同极地一般的剑光中,女孩仰着头,身躯微微颤抖,苍白的肤色和剑身互相映衬,将她衬得无辜,如同雪山中藏匿的雪女妖怪。
丝丝鲜血顺着剑刃流下,鲜明的红色相当绚烂刺眼,滴在剑身上恍若一场对暴行的抗议。
禅院琉斗的手稳得像一座山,完全看不到他因为她可怜的姿态而动容的样子,甚至连眉毛都不抬一下。
他现在还没一剑杀死她的唯一原因,只因为五条歧枝这个家伙正在用饶有兴趣的目光观察他。和这种恶趣味的家伙认识久了你就会知道,他一旦对某件事不发表看法只肯安安静静等待事情发展,那么就代表着这件事一定有猫腻。
“不动手?阿拉阿拉,难得啊,这辈子居然还能看见你怜香惜玉的一天。”
五条歧枝抱臂站在一边,挑起眉头打趣他。
但和他打过那么多次,禅院琉斗敏锐意识到了他在暗中戒备,只要自己出手,他一定能反应过来阻止自己。
还嘴硬呢。
“我看,这辈子听见从你这张嘴里说出垃圾话之外的话反倒更难得,不过也无所谓。”反手收起剑,禅院琉斗抬头吗,双手结印,天空中威武霸气的黑龙长啸一声,和剑一起化作黑色的河流消失在他的影子中。
一扫警戒姿态的青年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哈啊——反正我不在乎手下败将的话。”
“喂,谁是手下败将?!你给我说清楚!明明是我的扇子先碰到你的脖子的好吗?”
“在那之前,我的剑会先捅穿你的肚子。”
“讲点道理好吗?人没有了头肯定立刻就死了,但是被捅个对穿暂时还能活好嘛!”
“呵呵,然后你捧着你的肠子当成胜利的奖杯和地狱的夜叉炫耀自己比我多活了一段时间?”
“啧啧啧,看你小气的,真刀真枪打起来我可未必会死呢,”五条歧枝得意地叉腰,一把把旁边静静听着他们吵架的女孩拐了过来,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洋洋自得道,“看这个,我的好朋友!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在她面前的。”
“你说是不是?”
里奈默默点了点头,给青年本来就嚣张的气焰狠狠添了一瓢汽油。
“不会让你死……”
禅院琉斗扶着下巴思考,他是个很懂五条歧枝的聪明人,记忆力也相当不错,所以很快就记忆中翻出了这么一个身影来。
他扫视了一眼粉发蒙眼的女孩,又看了看她的竹杖和麻衣,确定道:“你是闲绪里奈。”
盲眼,女孩,正符合五条歧枝和他讲的反转术式使用者的故事,也只有反转术师才能在必死的情况下才有把握把人拉回来。
【重要NPC[禅院琉斗]好感上升!】
“你好。”
女孩淡淡颔首,态度不冷不热。
“没想到你居然不是他编出来的故事。”
“喂喂喂你这家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对你居然说了句真话礼貌地表示一下震惊。”
“礼貌?你这话才叫不礼貌吧!”
这两个人一旦碰到一起就变成互相吵嘴的小学鸡了呢。
这不是巧了吗,玩家正好非常懂怎么制止小学鸡吵架,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把他们分开,百试百灵——
“啊,你们两个,感情还真好呢。”
此话一出,两个吵得激烈的青年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瞪大眼睛,异口同声地大声反驳:“你从哪里看出我和他\这家伙感情好了?!”
看,这不就不吵了吗。
“铃铃~”随着女孩轻巧地歪头,铃铛微微地脆响,她指了指两个青年,笑道:“从哪里都能看出来哦。”
千年前的五条家主和禅院家主居然是朋友,如果能有机会亲口告诉直哉和屑哥哥的话,两个人的反应一定会很有趣吧。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那个暗中崇拜他的直哉和根本看不起直哉的哥哥两个一起原地爆炸,把高专炸飞吧。
仿佛设想到了两个人一起爆炸时的盛况,里奈的嘴角勾了勾。
看向五条歧枝和禅院琉斗这对黑白双煞好像都有了一点过去古故人的影子,对他们的好感也随之上涨了不少。
可能这就是爱屋及乌吧,【无下限】和【十种影法术】的味道,让人怀念。
“来,靠过来一点。”
不明白她要搞什么,但很相信自己武力的两个人停下争吵,顺从地聚到她身边。
冰雪,云雾,夹杂着【无限】的味道。樱井里奈抽了抽鼻子,对这种味道很熟悉,这是【六眼】战斗后的味道,曾经她一次又一次使用过的能力,此刻,她现在站在这里,和千年前的另一个【六眼】相会,以陌生的姿态。
鉴于她的眼睛看不见,所以两个人靠近的时候都没对她提起什么警惕,让她得以轻松地一左一右拉住他们的手。
轻而易举穿过空间碰到两只冰冷的手的里奈愣了愣。
出人意料,她没从五条歧枝身上感受到【无下限】的阻碍,他的禅院好朋友也默认了这种突然的“冒犯”,冰冷带着茧子的掌心磨得她手指有点痒。
“站在我身后吧,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这样的话,已经无法说出口了。
里奈垂眸微微一笑,虽然她看不见,但那双临死前看到的,如同苍天之延展的璀璨蓝宝石嵌在熟悉的俊脸之上。
——完整的【六眼】啊……她可是看到过的呢。
“我闻到了战斗的味道,小心啊,受伤可是很痛的。”
女孩的语气带着略微的嗔怪,五条歧枝和禅院琉斗一愣。
或许对一个[医生]来说,嘱咐病人不能干什么是一种本能,或许她一个来自乡下的女孩对【五条家主】和【禅院家主】究竟代表了什么毫无概念,所以才会如此轻松地说出责怪的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并没有被冒犯的念
头。
顺着她的声音,绵柔的咒力爬上皮肤,治愈了两人大大小小的伤口。
很温暖,很舒服的力量。
禅院琉斗收回手,绕了绕手腕,惊讶地感觉到以前训练留下的暗伤都治愈了不少。
不愧是连咒灵都能治愈的咒术师。
“啊……一身轻松!”五条歧枝没他这么拘谨,收起手,直接大咧咧蹲在地上,和她勾肩搭背,一副已经认识好久的熟悉样子长喟一声,“啊~要是每次战斗都能得到这种水平的治疗的话,我愿意天天出任务!”
“啊,对了,还没问你呢。”他转头看着她的脸,奇怪地说,“你不是不肯离开村子吗,怎么现在跑到京都来了,阿拉,也不和我说一声,不然我说什么也不会让这家伙蹭一次你的治疗……肯定要狠狠宰一顿!”
五条歧枝吐了吐舌头,很是替她愤懑不平的样子。
禅院琉斗不理他,反倒认真地低头劝她:“有落脚的地方吗?要不然来禅院家做客?”
“哈?不是!你等等,当着我的面撬墙角啊!想打架吗?”
“听到了吧,这家伙就是个暴力狂,”顶着一张让人信服的俊脸,禅院琉斗认真地说,“还是来禅院家吧,我保证你的安全不会受到他的威胁。”
这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本事,她算是见识到了。
樱井里奈摇了摇头,黑发青年失望地垂下眼眸,沉沉叹了口气。
要是换成别的人肯定会为他神倾意迷,但是。
sorry,我是个瞎子,看不见一点。
玩家狠心地移开目光,摸了摸脖子。
她可没忘记初见时那一剑。
吃瓜群众吃个瓜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让她怎么相信能毫不犹豫对初见的盲女刀剑相向的人会被她的拒绝伤到?抱歉,玩家素很冷静的,不吃你这套。
“哈哈,里奈和我之间的友谊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挑拨动摇的,歇歇力气吧你!五条歧枝挑衅地朝他吐舌头,然后转头对女孩说,”走吧,里奈,我家可大了,带你去逛逛?”
“抱歉,我有住处了。”
“啊?”
白发青年张扬的神色一顿,他不可置信地转头,女孩的脸上满是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从她的语气来看,说的居然是真的?
“为什么啊?你和别人约好了?”
“没有,你在想什么啊。”
里奈被他“你居然背着我交新朋友”的表情逗乐了。
她只是,不想成为被大家族收拢的好用的工具罢了。尽管她曾经是五条家的一员,尽管现在她的朋友是五条家的家主也一样。
“那你为什么……”
面前的女孩轻松地笑了笑,但五条歧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自己掐断了。
不,不是这种浅显的原因。
他虽然被全京都的人认为是个放荡不羁,目中无人的家伙,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相反,真正的他十分擅长从一个人的表情和动作中阅读别人的想法。
一点点愤怒,一点点忧伤,加上庞大到能把人淹没的孤单和寂寞,组成了面前看似温和灵韵的医师女孩的灵魂。
他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阳光的颜色如此灿烂,照在女孩温柔的粉发上也没法让她的灵魂开心起来。
“算啦,主宅不住的话,我还有一处在京都外的小房子空了好久好久,感觉再不住人就要塌了……帮帮我,怎么样?”
五条歧枝一边讲,一边双手合十,装作非常可怜地哀求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是个不在乎别人的家伙,但只要面对她,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他这个样子被那些老家伙看见一定要惊掉下巴了吧?但这些动作就是这么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了,任性的家主根本不想控制,或许这就是那些神神叨叨的占卜师说的“缘分”也说不定呢?
而一边的禅院琉斗不忍直视地转过头,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个家伙。
“噗,你干嘛啊,是你在帮我吧。”女孩忍不住笑了,一下子冲淡了悲伤的气氛。
“那你同意了,对吧?对吧对吧?”
“……那就要麻烦你了。”
城外的住所,名义上属于五条家主的私产,既能保证她不受京都各种不怀好意的势力的打扰,又不至于让她真正成为五条家的一员。玩家很满意这个结果。
五条歧枝很会做人,就算真的看上了她的能力,这安排也很让人舒服。
只能说,某个人的【家主】身份让玩家不得不警惕,但他毫无所觉,只是沉浸在单纯的快乐里微笑。
“好耶!”
于是,来到京都的第一天,因为碰到了财大气粗的五条歧枝,玩家避免了住在街头的悲惨结局。
这一住,就是几个月。
——
细雨连绵,点点雨水落在草尖,清新的气息从泥土中缓慢散发出来。
在这个清新的春天,京都迎来了一个新奇的客人。
和春天一起降临,这位眼盲的女孩的消息如同一阵春雨一样落在每个人心头,只要你受了伤,只要你需要治疗,只要在这位姬君的义诊摊位前稍坐一会儿,可以说百病尽消,神清气爽,很快,这位姬君【妙手神医】的名字就传遍了整个京都。
当然,如果有人看她一个残疾人无依无靠出现在街头就想对她出手的话,那么他将会知道什么叫不要随便对别人家的客人出手。(笑)
在另一个群体中,【反转术师】这个名号同样响亮。
稀有的反转术式拥有者,能将反转术式直接作用于他人的咒术师,完美的后勤医师,每百年都会诞生于世间。
而此代的反转术师则更为稀奇,不仅能治愈伤口,还能抚平暗伤缓和心绪,治愈能力可谓是比历代所有反转术师都要强,一时之间人们竞相往城外的跑去,京都城因袚除咒灵而造成的伤亡则大大减少。
【神之医女】的名声大噪,风靡整个京都,一时之间,京都的贵族甚至都以见这位【神女】为潮流,车马堵得郊外水泄不通。
终于在某一天。
“闲绪小姐,藤原大人想见您。”
出诊回来的玩家被强硬地拦在了房门之外。
第77章
哈?这么大胆,在门口直接堵人?
被当场拦住,里奈推门的动作一顿,惊诧的抬头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侍从。
“闲绪小姐,请和我走吧,家主大人等待已久了。”
侍从皱着眉头说。
他们的邀请还从来都没有这么被人忽视过。
如果不是这个反转术师身后站着五条家,他们肯定不会像今天这么憋屈,大名鼎鼎的藤原家,能被邀请已经无比走运了,哪里还有她答不答应的份。
“你……在和我说话吗?”
里奈指了指自己,歪头问道。
“是的,闲绪小姐,你没听错。”
虽然在恭恭敬敬喊她“闲绪小姐”,但他的表现倒没他自己说得这么恭敬,里奈低头,能看见他的脚尖不耐烦地在地上轻点,很明显,他的耐心在不断流逝。
连他们家的仆人都染上了目中无人的臭毛病,敢光明正大把她拦在五条家家主私宅的门口,“藤原”家的权势之大可见一斑。
里奈往左避了一步,不出所料又被拦了下来。
不过……御三家剩下的一家不是姓“加茂”吗?这个藤原家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扶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无果,玩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唉,她都来了几个月了,每天除了刷经验就是做日常,无聊得她直接退出第一人称每天刷刷刷刷,也难怪她对时代背景一点也不了解嘛。
“啧,闲绪小姐!”
或许是她思考的时间长了点,侍从直接冒犯地拉住她的衣领,语气中的不耐烦溢了出来。
“诶?”
被猝不及防拽住的里奈呆呆地抱住背篓,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这人这么勇敢的吗!
“放,放开姬君,你这样太失礼了!”
跟在她身后的侍女大惊失色,扑过来去拽他的手,凌厉的咒力从她看似单薄的身体中涌出,猝不及防之下,两人一起被推开了。
大胆的侍从一个踉跄站定,被狠狠拽了一下的玩家倒是抱着筐子摔在地上,幸好有藤编筐子缓冲了一下,没受伤,不过跟着她走南闯北的竹杖落在地上,沾上了雨后的污泥,这让玩家有点生气了。
有没有点礼貌啊!
这家伙简直比炮灰NPC还要让人讨厌一点!
里奈咬着嘴唇,无形的咒力开始汇聚,无人发现脚下的草好像隐隐散发出恶意。
空气中,气氛开始改变,天空中的乌云更浓厚了一代呢,仿佛一场瓢泼大雨正在滚滚乌云中酝酿。她升级了,直接造成的后果就是咒力水平暴涨,能做到的事更多了。
“一个个聚在这里干嘛?嗯?”
“……”
坐在地上的里奈被一只手拎了起来,然后,白发青年自然地弯腰接过她怀里的背篓,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旁边战战兢兢的侍从。
是五条歧枝。
天空中,无形的旋涡消散了。
“五,五条大人?!”
侍从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在那一瞬间,樱井里奈眨了眨眼,非常确定有什么更加明显,更加强大的气氛压在众人身上,让混乱的局面一下子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怎么样,有摔到哪里吗?”
里奈无声摇了摇头,身边冰雪一样寒冷的气氛一松。
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又重新回到五条歧枝清隽的脸上,尽管如此,门口乌泱泱一群人也没一个敢说话。
“你怎么出来了?”
玩家抽了抽鼻子,熏香和花瓣的味道从身边的人身上逸散……没闻到酒味。真的没喝酒啊?
不怪她没找就在屋子里的他求助,实在是因为他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五个时辰都在睡觉。
这家伙不是天天占卜“不宜出门”,然后宅在屋子里喝个人事不省把所有麻烦事都扔给手下去干,堪称最应该被吊在路灯上的老板第一名人渣,怎么突然从屋子里出来了?
里奈的问话得到了青年哀怨的抱怨。
“本来今天占卜都说了不宜出门……唉,都怪有人非要在门口大喊大叫,叫得人睡都睡不着,真是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半真半假地打了个哈欠,冰蓝色眼睛从众人身上一扫,所有人顿时瑟瑟发抖地“噗通噗通”跪下了,膝盖磕在青石板清脆的声音听得她牙酸。
【角色[五条歧枝]心情下降】
白发青年轻笑了一下:“你们……看来也知道吵醒我的下场咯?”
他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面色发白,里奈贴在他身边,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
“带她进去。”
良子不知道从哪儿走了出来,里奈被拉着手进入屋殿内,正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把浅笑晏晏的青年和一地的人关在了外面,但是玩家还想知道他究竟会怎么处置“藤原家”的人,于是铺开了咒力。
啊,被掐断了。
探出门外咒力被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切断,却没对她造成一点伤害。
小气鬼,不看就不看。
于是,在踏入属于家主的寝居之前,良子听见身边的女孩轻声问道:“良子,他会怎么处理他们啊?”
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呢?
这位姬君的问话真是天真到可以,不过……拥有可以治愈人心的力量的话,能问出这种问题,也就不让人意外了。
良子笑了笑。
“只是教训他们一顿,然后放他们离去回去报信罢了。”目不斜视地在殿门前停下脚步,她温柔地说,“姬君,我去为您拿新衣服,再拿些椿饼压压惊,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什么别的了,谢谢你,良子。”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良子微微一鞠躬,转身离开了,小步轻移,就连背影都优雅有礼。
扶着门框,里奈静静看着她消失在小路的林荫中,消失在咒力探测距离的尽头,而这距离,早已超越了厨房的位置。
她去干什么呢?
里奈想起还在门外的五条歧枝黑漆漆的脸色。
平安时代啊……
耳边,传来了丝丝缕缕的弦乐之声,听不清的风俗歌隔着一间间被游廊连接在一起的宫殿飞入她的耳朵中,清扬优雅,愉快悦耳。
雕梁画栋的室内摆着一张巨大的床榻,四周用月光一样的绸缎围起,逶迤在地上的部分姿态舒适,就像一朵肆意绽放的重瓣白牡丹。
说是不住的屋子,但也华丽得不像样。
千年前的贵族生活本来就奢靡,搭上一个风流肆意的五条歧枝时不时跑过来找她,这屋子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子了。
里奈摇摇头,放下所有思绪。
尽管有一些人真切地因为她失去了性命,但玩家不在乎。
脱掉鞋,踩着毛茸茸的地毯走进屋子,她随手把沉重的外套扔在地上。
顺着数不尽的屏风走到墙边,那里矗立着一个崭新的书架,是她居住在这最明显的痕迹。
一本本医术,或新或旧,整整齐齐摆放在书架中,里面不乏一些失传的古籍。一些崭新的刻印版摆在下面,方便她拿取阅读。
这是她刷技能等级的地方。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依靠别人永远不如依靠自己。
踮脚从里面抽出一本,里奈拉开椅子坐下,刚准备挂机刷经验,就发现凌乱的桌子上盖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皱成这样可能是因为沾了酒吧,她闻到了酒味。
里奈环顾四周,纸片的主人还没回来。
拎起巴掌大的纸片,通过咒力痕迹仔细辨认了许久,她才能勉强看清上面是一句歪歪扭扭的诗歌:
【霏霏雨,花褪残红,容色空。回首身世,凝眸春中。】*
哦,平安时代。
没想到五条歧枝这家伙看上去不学无术,和歌做得倒像模像样,肯定很受欢迎……算了,说这话她都昧良心。
看了两眼,里奈就把这张纸丢到一边去了。
什么都不能阻挡她刷技能等级的脚步。
“诶诶诶,怎么随便乱扔我的东西!”散去一身风雪的白发青年踏入殿门,正好看见桌面清理大师在工作,顺便把他的“大作”扔掉的瞬间。
“这是你的东西吗?我还以为是不要的废纸。”
“哪里像废纸了?全京都有多少贵女喜欢我的和歌都见不到呢,你竟然这么随随便便就丢掉了!”
“是和歌吗?抱歉,我看不见。”
能不能看见?如能。
看不看得到?如看。
对不同的情况,玩家有不同的自适应视力。
虽然在外面统一宣称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她也不期望能用这种谎言瞒过他,毕竟【六眼】能做到什么程度,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这只是一种朋友间的玩笑……虽然听上去有点地狱。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出人意料的是,五条歧枝没有揪着这点问题不放,似乎心情还挺不错一样脱掉外套,哼着歌跳上了床,“你要看书了?那好吧,记得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叫我。”
然后,里奈眼睁睁看着身形颀长的青年消失在层叠的帐子后。
还没等她回答,他就像个深居闺中不肯见人的贵女一样“唰”一下子拉上了幔帘,完全不在乎那不是他的床。
“喂,那是我的床。”
“什么你的我的,借我睡睡怎么了?”
“你——算了。”
轮到里奈无可奈何了。
有时候她简直怀疑自己,到底他是千年前的人还是自己是老古董,不过一想想平安时代的各种离奇风俗,玩家顿时觉得睡朋友的床“啊,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这就叫“入乡随俗”。
反正连屋子都是人家的。
静默了一会儿,然后,酒香味悄悄从拉得紧紧的床幔后弥漫到整间屋子里,刺激得玩家打了两个喷嚏。
这家伙又在喝酒了。
【角色[五条歧枝]的心情上升!】
一喝酒就开心,完完全全是个酒鬼嘛。
被系统提醒了一下,玩家才想起来,刚刚遇到的“藤原家”的家伙。
一般目中无人的家伙在游戏里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玩家很明白。
“那个……邀请,不用管吗?”
【角色[五条歧枝]心情下降】
“不用管他,”床幔内,一身宽松白衣的长发青年倒了一口酒,“切”了一声,“这些老不死的,敢把注意打到我身上,真当我是个好脾气的人?”
“老不死的”,这种熟悉的腔调一下子就让玩家想起了五条悟,对突如其来的邀请也有了点头绪。
看来不论是千年前和千年后,实力都不代表可以
为所欲为啊……
好歹千年后她是个无所谓道德绑架的玩家,狠狠把几个烂橘子揍进医院后他们消停了不少,好歹让咒术界的坏人浓度狠狠降低了一波。
里奈感叹完“前世”的辉煌,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好像变成被老橘子们盯上的香饽饽了。
——笑不出来.jpg
第一万次感叹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选奶妈!(可恶)
“那怎么办,我出面拒绝吗?”话说对这种无耻的人拒绝的话真的不会让他恼羞成怒,一怒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吗……
玩家很担心。
他也不是每天都在这,要是他们趁着他不在的时间来,她要反击吗?
可惜了,多好一片刷经验的地方,要是就这么离开还有点不甘心呢。
“不走,要走也是他们走,你……大不了最近就不要出门,耗死他们。”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五条歧枝闷闷地说。
“啊,可以吗?”难道这是她想躲就能躲开的吗?
“为什么不行?这样吧!”他弹簧一样“唰”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眼睛亮亮的,食指拄着下巴高兴道,“就说我做噩梦了,在门外一直挂着牌子不见人怎么样?”
“反正他们又不能爬到床上来看我到底是不是真做噩梦。”说到这,他嘟嘟囔囔的,“都是一些胆子比老鼠还小的家伙。”
哦,是占卜的风俗啊。
樱井里奈恍然大悟,敬佩地看着一脸“找到好方法我真聪明”的白发青年。
平安京贵族中趋吉避凶,纳福聚运的规矩,也只有他这种肆意到不信鬼神的家伙才会把这种东西当成随请随用的假条到处乱用了吧。
真正的唯物主义战士。(bushi)
“好吧,那我最近还是窝在房间里算了……”
摸了摸手中凹凸不平的文字,听着床上五条歧枝耍无赖地翻来滚去“再来一杯”“再来一杯”地哇哇大叫,玩家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五条酒鬼……性格比屑哥哥还要不靠谱一万倍,要是以后的家主都是这种人的话,五条家还是早点完蛋算了。
第78章
【支线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久别亦当重逢]】
【任务说明:任何一座城市都又不为人知的一面,光鲜亮丽的表面下,隐于地下的势力显露冰山一角,一场绑架,让京都的另一面显现在你面前,你该如何逃出这场灾祸?】
【任务要求:逃离藤原家】
【任务奖励:一级咒具[水从鬼杖],MP*10000。】
如果时间能倒流,她一定不会再相信五条歧枝这个兔崽子。
这是玩家昏迷前最后一个想法。
【特殊debff:禁魔】
——
藤原家,京都钟鸣鼎食之家。
京都无人不指望无人不晓的大家族。
虽说京都的贵族不少,但藤原家这种权势,就算在贵族中也是顶流中的顶流,手握重权,让无数官员趋之若鹜。
“久闻藤原家大名,难道这就是贵族的待客之道?”
坐在下首,樱井里奈仰头对上首绑架她的男人生气道。
“不经允许就能强硬地把人迷昏囚禁,我算是见到了贵方的作风……这偌大的京都竟然没有我生活的乡下地方文雅!”
“唉……你似乎误会了,我们从来都不会强迫您,这是一场‘邀请’。”
男人笑了笑,似乎丝毫不为她辛辣的讽刺而动摇。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高高在上的语气。
“昨日的邀请方式看来您不太喜欢,所以,今天由我,藤原家直系后代来亲自‘邀请’您,希望您没有感到怠慢,姬君。”
里奈面色冷酷,丝毫不为所动:“如果您的诚意是指强行绑架我坐在这里的话,那么,我想我的意见对您来说也无足轻重。”
“是的,姬君。”
表情很谦恭的男人客气地说出了相当欠打的话。
这家人到底怎么回事。
里奈翻了个白眼。
一个两个眼高于顶,侍从是这样,后代也是这样,难道他们祖宗是孔雀转世,连带后代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返祖动物?
这里傻O浓度有点超标,救命,她呼吸有点不畅,自己要是再和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孔雀再多讲一句就要憋死了。
“……”于是里奈干脆闭上了嘴,坐在蒲团上调出系统面板看新番。
虽然这个月的新番质量都不怎么样,但是起码比和傻O说话让开心点的。
反正她的时间不是时间,不值钱,咱们就等呗,看是你先不耐烦还是怕五条歧枝这家伙回来发现我不见了,到时候可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的清的事了。
在两人相对沉默中,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就在她看到第五集的时候,突然,大门被踉踉跄跄撞开,从外面闯进来一个奇怪的人,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里奈回过神来。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甚至能闻到细微的水汽掺杂着淤泥的味道。
“藤原怜,你进来干什么?”
男人首先坐不住了,如果让这个反转术师看见“藤原家之耻”,那施加心理压力的戏码肯定不攻自破。
“我不是故意的……外,外面,父亲大人在接待新尝祭的神明大人,在,在叫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在男人的瞪视下变得几不可闻。
新番还在放,但里奈已经无心于此,早早得竖起耳朵津津有味听着。
光从声音来看,好像是个少女,“藤原怜”这个名字……既然被冠以“藤原”的姓的话,应该也是这家族的一名后代吧。
只不过,这声音也太弱气了,很难想象这种人会生活在这种孔雀一样的家族里。
玩家敢打赌,这个“藤原怜”一定被欺负得很惨,啊,没准,她才刚刚被人从水边推下去呢?
贵族后代的少女……居然肯让她在外面抛头露面,而不是生活在纱帐后面待婚,可能在这个时代看来是很严重的蔑视吧。
玩家胳膊肘撑在桌子上,轻飘飘叹了口气,思绪拐了个弯。
只能说,幸好咒术师的负面情绪不会产生咒灵,不然这种烂透了的地方肯定会被群魔乱舞的咒灵占个满满当当的。
简直是人渣聚集地嘛。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毫不意外地,男人把所有的过错都粗暴地归咎于小可怜,完全对自己的错视而不见,简直比玩家还会原谅自己。
人渣。
里奈默默啐了一口。
“你,把她带下去,等我回来再作处置。”
耳边,男人匆匆略过,声音越传越远,很快,伴随着“嘭”的一声,室内顿时安静了,里奈甚至来不及插一句话。
现在,整个房间内就只有她和小可怜两个人了。
……
“你……”
藤原怜刚想说话,就被女孩的动作惊了一下,看起来目不能视的女孩直接扶着桌子“噌”一下子站起来,随手把桌子上的东西拂到地上。
盘子砸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让兢兢战战的藤原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啊,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女孩十分温和地朝她笑了笑,非常奇怪,说话的方向正好是面对她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精准地绕开了面前的矮桌,行动一点也不像盲人。
或许人家是咒术的原因要蒙起眼睛呢?
退开的藤原怜默默想到。
听说五条家的六眼家主有时候出门就会蒙着眼睛,啊,这么一讲,难道这个女孩也是五条家的吗?
从来也没出过门,也不知道五条家的六眼家主是白色头发的少女偷偷瞥了一眼女孩,有点为自己见到了宅子外面的人开心,鼓起勇气主动开口:
“那个,我带你去客房吧……等、等等,客人,您在干嘛啊!”
“我想出去透透气,”用力推了推门,女孩转头笑了笑,在门上摸索摸
索,试图找出门的开关,“不用管我,你去忙你自己的吧。”
“呃……可是……门上面是有结界的……”
里奈用力拽门上的锁扣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吗。”
玩家体面又不失优雅地笑了笑,仿佛根本不在乎似的轻轻放开手。
她就说嘛,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她离开啊!看在支线任务的份上,策划也肯定不会让她这么轻易推开门就走嘛……哈哈,哈哈……
一个小女孩轻轻地碎了.jpg
“阿拉,客人,往这边走,”轻松地笑了笑,禅院怜走到墙边,伸手撩起一道门帘,点上门后的油灯,转身轻轻地说,“这边是客房,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甜品,或者水,需要的话尽管和我讲。”
虽然她身上的衣服还湿乎乎的,但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伤心,专注地和她讲话。
好像一朵照照太阳就能复活的小花哦。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担心什么呢。
里奈晃晃头,被牵着走进了客房。
……
雕花的窗户支起,窗外的几支细竹横斜恣肆,在微风中微微摇晃自己的身姿。
很典型的贵族装饰,屏风和榻榻米,加上秀雅的刺绣点缀。
榻榻米上摆了两个小蒲团,中间放了张矮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以说空寂之美吧……
但玩家举目四望,只能遗憾地承认自己并没有欣赏着这种美的天赋。
虽说有结界,但她坐在蒲团上的时候,还能感受到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感觉。
玩家无形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朵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小花,命运多舛。
或许她外表的年龄太年幼了,也可能是她的表现让禅院怜有了那么一点虚幻的安全感?
少女像个仓鼠一样偷摸坐在她身边,并且一点一点朝阳光下挪移,试图让自己湿湿的衣服承受阳光的恩泽。
里奈看了看她,突然就笑了,笑容温和舒缓:
“来这边吧,这边的阳光比较好一点。”
“诶?!”
直到被拉着坐在暖暖的光线下,禅院怜才反应过来,脸顿时爆红一片,眼神游移地弱弱喊道:“您,您不用在意我的,我,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是不是打扰您了?!”
“没有哦,不如说,就当是帮我一个小忙吧,坐在这里把衣服晾干就好了,”里奈挪到一边,跪坐在她身边偏过身体,把屏风稍微扯了扯,回头好像阐述秘密一样小声道,“医生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病人生病啊。”
啊,好,好贴心,好温柔!
从来没人和她这么说过话,真的是她吗?!
被这么认真嘱托的人真的是她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荣幸涌上了心头,禅院怜不由得瞪大眼睛,受宠若惊地挺直腰板。
就像一个从来默默无闻没人在意的透明人,有一天走在路上窥视别人的时候突然被温和地打了招呼一样,这种感觉真让人受宠若惊啊!
这位姬君,真是又温柔又可爱,禅院怜很想和她多说两句,但只能笨拙地开口:
“那个……您,我,不是,您是医生吗?我,我……”
“阿拉,好好坐着。”
女孩摆出医生架子的时候,虽然也很温柔,但莫名其妙让人真本就拒绝不了呢。
“哦哦,好的!”
禅院怜点头如捣蒜,赶紧答应了,端正坐在阳光下,连衣角都被晒着,暖融融的。
或许是这个时代的医生不多吧,里奈明显能感受到面前少女火辣辣的崇拜目光,双手放在膝盖上,她坐在蒲团上的样子乖巧得像个幼稚园的学生,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发尾逶迤在她身边,弯了一个圈,毛茸茸的。
很可爱啊。
玩家笑了。
温暖的光洒入室内,寂静无声。
暖和的光洒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唔……”
没等多久,少女就晕乎乎地趴在桌子上,眼睛艰涩地眨了眨,终究还是抵抗不过潮水般的睡意,头陡然砸在手臂间,几乎是一瞬间就沉沉睡了过去。
【[手术用麻醉气体]释放完毕】
对不起了少女,好好睡一觉吧。
从女孩腰间的结绳上小心翼翼拽出结界咒力相连的钥匙。
里奈爬上窗框,摆出架势,一钥匙捅死了结界,
女孩以一个盲人看了都瞪大眼睛,哑巴看了都说六的敏捷姿势扶着窗框鱼跃而出,一阵粉色旋风一样消失在层叠的檐廊间。
跨过水潭,躲过巡逻……
虽然地图一片黑暗,但并不影响她绕过看起开就很强大的咒术师的方向,一直向外跑去。
反正地球是圆的,总有一天能跑出这个鬼地方。
↑以上是玩家内心乐观的想法。
跑了不知道多久,大概翻了十几道墙,越过数不清的回廊,她终于摸到了一个空旷的院子,里面种的绣球花的味道很熟悉。
正是她在昏迷之中闻到的味道!
玩家眼睛一亮,顺着味道就跑了过去。
可以说,她现在正走在正确的路上!
(好耶!)
坐在墙头吸了吸鼻子,确认的确是自己曾经闻到过的味道,玩家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从墙头一跃而下——
“嘶——”
鼻梁碰在硬硬的东西上,里奈眼睛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原本应该是地面的地方突然多出了点什么软软的东西,让她一个不察狠狠摔在上面。
什么鬼东西啊?!
刚想撑着地面站起来,玩家突然发觉手下的触感软软的,热热的,一股超级不详的预感袭击了她。
不是吧……
不会吧……
不能吧……
“看看,看看,我捡到了什么?”
不详的预感开口说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简直和噩梦里的一模一样。
“一只……从天而降的笼中鸟?”
完蛋了!
现在重开还来得及吗?
玩家心如死灰。
第79章
看看看看,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这无比耳熟的声音,她就算是化成灰都不可能忘记。
是你,狗崽子!
“啊,认出来了?”
身下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显现出了身形,四手四眼,猿臂蜂腰,半躺在地上被当做垫子的男人没挣扎,而是戏谑地抬眸,躺得不动如山,只有强大的咒力波动才能表现出他波动的心绪一角。
没想到,只是随便找了个落脚的地方,自己一直在找的人竟然直接从天而降了,他第一次相信世界上真正存在“命运的指引”这种东西了。
想到这,两面宿傩的笑容更加明朗了些。
“不,不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肯定是我没睡醒,现在还在做梦……”
一边碎碎念一边装作冷静的样子,里奈双手一撑站了起来,趁着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双腿一弯,逃命的兔子一样飞了出去,眨眼之间便从墙边飞奔到了小院子的正门处——
还想跑?
铺天盖地的漆黑咒力化作浪潮,像追逐猎物一样贪婪地扑了上去,咒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空气灼热,连草尖都失去水分蜷曲在一起。
“藤蔓!”
数不尽的植物拔地而起,不只是被洒下的藤蔓种子,竹子,绣球花,长青灌木,叫不出名字的杂草,千钧一发之际!
深绿的浪潮托着女孩高高腾起,躲开了直直冲过来的灼热气息——
火焰!
空气灼热到滚烫,堪堪和咒力擦肩而过的里奈被烧断的植物愣了愣,才意识到刚刚滚过去的是什么东西。
“啊哈——真遗憾,看来离开我的日子,你的实力也进步了不少啊……”
“咳咳!”
里奈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好像被切掉几帧的老电影一样,一眨眼,两面宿傩就突然出现在面前,单手掐着她的脖子把她举了起来,就像举起一团棉花一样轻易。
【debuff:窒息】
该死的,他的实力好像又增长了……这家伙吃了什么,升级速度这么快?!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努力扒着脖颈间如同精铁浇筑的手臂,里奈艰难发声。
自己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吧。
当初自己离开的时候,肯定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家伙夜晚经常出门连个鬼影都看不见,绝对不可能看见她!
这时代又没有追踪器,就算有,两面宿傩这家伙又不是跟踪器狂魔太宰治,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咒术师如云的京都?
这个杀人如麻的家伙难道不怕被人当成诅咒师直接干掉吗?
“嗯哼,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拍拍屁股离开,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嗯?”
“我没……这么……”
“哦~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俘虏的解释吗?哦,对了,对被我抓住的猎物的下场,你肯定清楚吧?”
低沉含笑的声音伴随着灼热的气息喷在颈侧,如同一杯年份久远的浊酒令人心神颠倒,是真正低沉到像低音炮的男声。
如果换一个人这么和她说话她或许会有心请欣赏cv老师的倾情演绎,并为此献上自己的钱包,但此时此刻发出这种声音的人变成阴魂不散的两面宿傩,能从他阴恻恻的语气中听出隐藏的癫狂的玩家却只有一个感想:
啊,这个狗崽子又要发疯了。
非常具有先见之明的里奈直接把原本就微弱的痛觉直接关闭,这样就不存在被它咬得破防这种没面子的可能性了,她真机智。
“怎么,不反抗的话,看来是接受结果了?”
呵呵,有本事你就把我咬死,看你还能不能活。
“嗯……有恃无恐呢……”
两面宿傩紧紧握着手中纤细的脖颈,四只眼睛饶有兴趣地观察一动不动的女孩,能感受到手底下的肌肉从绷紧到放松的转变,这种表现在躯体上的心绪流转让他很感兴趣。
比起就这么杀了她,他倒是对观察她更有兴趣一点,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么奇怪的人,经常大发善心,好像全世界的可怜人都能得到她一份怜惜似的伪善……
没错,没错,伪善。
尖锐的黑色指甲从鲜嫩的部分轻轻一划,皮肉毫无抵抗力地展开,像一朵霎时间绽放的重瓣牡丹,从花心流出了鲜红色的蜜液,甜蜜,迷幻,带着令人心折的轻微铁锈味。
两面宿傩享受地眯起眼睛,轻轻贴在女孩的伤口上,猩红的舌头卷起这些温热的,好像还活着的血液,舌尖品到了一丝丝冷漠。
就像她的心一样,表面上鲜花锦簇,实际上呢?
“呵呵,最擅长伪装自己的,往往是最不能被世俗接受的,怎么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另一面?嗯?”
“……”
实际上,严重的缺氧加耳鸣,让樱井里奈根本听不清近在咫尺的呢喃,她毫无动摇地开着系统屏幕,任由上面的血条一点一点下落。
【debuff:失血过多】
【debuff:缺氧】
【debuff:昏迷】
直到面前的场景彻底暗了下来,粉发的少女也没做出任何反抗——尽管她绝对有这个能力和施暴者同归于尽也一样。
【连接中断!】
——
“真是个过分冷漠的人啊。”
无尽的黑夜中,似乎有人意兴盎然的感叹了一句。
——
静静坐在虚拟空间的床上,她姣好可爱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一个巨大的精致玩偶等待着,只是等待着。
一秒,两秒,三秒……
五分钟……十分钟……
时间在缓缓流逝,而下一刻!
【亲爱的玩家】
【欢迎回到妹妹模拟器!】
冷漠的少女眉毛一挑,白光一闪,整个人消失在虚拟空间中。
……
当她从黑暗中缓缓清醒的时候,天与地之间一片虚无。
因为太安静了,所以一点环境都看不见。
啊……原来还是不敢杀了她嘛。
就像赌赢了的赌徒一样,玩家的心情好了一点,虽然没有奖励,但这种能在两面宿傩手中活下来的感觉让她很开心,当然不是因为活了下来,而是因为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在自己没下注任何砝码的赌局上。
每一次类似的胜利,都能让擅长,并且热衷于探究情感的玩家感到由衷的开心。
或许这也是她喜欢BE的原因:当时的感情很浅薄,但失去会被人永久铭记。
就在开心的玩家想铺开咒力探查一下周围情况的时候,耳边却突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人的对话,其中的主角之一正是不见了的两面宿傩。
“大人……请……逃犯……”
“敢到我这儿找人,你胆子不小。”
撑着软软的床坐起,玩家第一时间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她昏迷的时间里,藤原家终于意识到她不见了,开始四处找她,甚至敢找到这家伙面前。听起来,这家伙暂住在这地方,身份居然还不低。
可恶,为什么都是无权无势的咒术师,她被当成小虾米,而这家伙却能大摇大摆被奉为座上宾啊?
担心被发现的玩家只好稍微铺开咒力,哑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华丽奢靡的大床上,像个豌豆公主一样被层层叠叠的窗幔遮挡住,按理来说里面肯定黑到什么都看不见——再次庆幸,她看东西不要视力。
蹑手蹑脚放出咒力,里奈摸着床沿从对她的身高来说过于夸张的床上一跃而下,轻巧落在地板上,靠近层罗的帐幔,侧耳偷听外面的讲话。
“可是……到处……”
“我说过,机会只有这一次。”
噗呲——噗通
黑暗中,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滚动,撞在墙上,溅出黏糊糊的“啪叽”一声。
里奈对这个声音很熟悉,在她还在他身边担任老师兼人质的时候,她曾经无数次听到过类似的声音,有时候是一声,有时候是几声,取决于他的心情和食欲。
“你!”
“吵死了”
一阵吵吵嚷嚷,然后是某人拉长不耐烦的声音,整个房间中的咒力火山般骤然爆发,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外面就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淅沥沥的“雨声”落了一会儿就消失了,铁锈味代替了空气中的熏香味道,逐渐从床外弥散进来。
出于某种并不想站在脏地板上的心情,她捂着鼻子往后靠了一步,却撞上了一个灼热的胸膛。
“现在怕?”
“没有,我只是,不想站在地上,太凉了。”
黑暗中,两面宿傩的目光毫无阻碍地从上扫视到下,从她毫无说谎痕迹的表情滑到身上单薄的单衣。如果抛去她奇异的内心的话,光从外表看,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有几分说服力。
“穿上。”
犹带着体温的宽大外套被扔到她怀里,里奈愣了一下。
狗崽子被夺舍了?
还是说他杀完人嫌衣服脏顺手送给她?
摸了摸,衣服上凸起的刺绣,柔软的布料,早已经不是她给他的那一件了,手中这件比那件粗糙的衣服精致了不少。
还真是……混得比她好多了啊。
啧。
眼见女孩披上了衣服,宿傩直接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象征性通知了一声:“走了。”
“诶?”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的玩家瞬间消失在小小的床幔后。
……
“啊……神明大人,您来了。”
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面前是个大屏风,自己则跪坐在屏风之前,身上只披着一件两面宿傩的外衣,下面就是洁白的里衣。
朦胧的轻纱屏风后,是又大又华丽的宫殿,几千盏烛灯把这里照得又明又亮,镶金嵌银的装饰闪闪发亮。
这是哪儿?
玩家左右环视,发现两面宿傩这个家伙也消失了,刚想站起来,突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debuff:禁锢】
又是莫名其妙的debuff。
跪坐在屏风后的女孩张张嘴,却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缓缓打开,一个身影踩着
光芒走进来,摇晃无数光影。
“唤我何事?我可是很忙的。”
清越,澄澈,如潺潺流水的声音。
是五条歧枝!
【喂!】想要这么大喊,但是喉咙一动不动。
死一样的寂静。
……她说不出来。
“啧,就这种事吗?”青年却自顾自说着,好像在和看不见的人交流,“你自己决定就好了,不论是一个人,两个人,还是一百个,想要就尽管拿去罢了。”
“……”
“什么?不是直系?那就更无所谓了吧?”
“……”
“是是是,答应了,就这种事也至于让我来一次,无聊。”
随着青年的话落下,里奈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消失了。
第80章
摇曳的灯影,辉煌的建筑,高瓴低瓦一层层向外铺开,这里是一场巨大的美梦,建立在看不见的剥削之上。换做别人可能会喜欢,但——
“果然碍眼的人还是太多了,连空气中都是一股臭味。”
美梦,只有独占才能让人最满足。
藤原宽抬头,望向高高的,深邃静谧的天空,弦月升起,周围唯有两颗星子闪烁。
“五条君,这样的天空,是不是很想让你和歌一首呢?”
风靡全京都的风流作家,呵,不过是凭借血脉哗众取宠的小子罢了。可惜,这一代的五条沉浸在风花雪月之事中,眼看是阻挡不了他的大业了。
“这种景色早就看腻了,和歌就算了,吹吹风,喝喝酒,岂不更好?”
五条歧枝笑着,扶着阶梯踏上来,光风霁月的脸让小小的塔台一下子明亮了不少。
随着他的走动,一股清幽的香味随之飘动,四散于晚风中。
“你去……见过祂了?”
“啊,没错,急急忙忙叫我来,为的居然是要个五条家的人。”
五条歧枝站在离禅院宽最远的地方,凭栏望去,塔下,万家灯火明亮如昼,光芒照亮了他冷淡的眉眼,白发蓝眼,恍若神子降临世间。
“看来,你答应了。”
“我没理由拒绝吧?”
“那倒不一定,别人不敢做的事,你五条歧枝就敢。”
“哈哈,过奖过奖,我这人平生没什么优点,敢想就敢做算一个,”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划过,灰扑扑的灰尘让他眉头一皱,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拂袖子叹了口气,“唉,都怪这家伙脾气这么不好,不然,这么好的亭子也不至于都落了灰才等来咱们两个偶尔光顾,暴殄天物,真可惜。”
“五条家主果然是会怜惜好东西的有情之人,就连这普普通通的一间亭子都要爱惜,可见京都对风流的五条家主的传闻不假。”
“不不不,此言差矣,”五条歧枝摇摇头,否认了对方的话,“普通之物可入不了我的眼。”
说完,挑剔的贵族青年捻了捻手指,指尖的灰尘好像被什么弹开一样,尽数随着风飘向远方。
“藤原家主有所不知,这亭子是五条家的匠人所做,喏,家徽还在上面呢。”
藤原宽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顶层的木梁上印着五条家麦穗样的家徽。
“五条家的东西,我这个不称职的家主还是能勉强认出来的。”
藤原宽笑了笑,摇摇头,把手揣进袖子里,自顾自说了句奇怪的话:“是吗?您如此认真负责,那我就不多说什么讨人厌的话了,高处风大,五条家主还是小心点为是。”
说完,他径自转身,扶着扶手下了楼梯。
高高的亭台上,最终只剩下了低头望着灯火通明的白发青年,一阵风吹过,他的发丝在灯火和黑暗的交界处闪闪发光。
若是五条家全然是他的五条家,若京都全然是子民的京都,若这世界全然是人类的世界,该多好。
身躯逐渐染上夜的沁凉,迎着晚风,衣袂翩飞的白发青年闭上眼,摊平手,翻过栏杆,像一尾自由的游鱼般一跃而下——
【但是,但是。】
银白色流光划过如昼的万家灯火,高门宅院前的灯笼微微摇晃。四手四眼的怪物推门而入,流光衬得他短短的头发如刺猬般扎人。
“这儿是哪儿?你到底干了什么?”
“哈?你在问我?”
面对女孩的问题,两面宿傩饶有兴趣指了指自己。
这家伙,好像自从再次见面开始,胆子就忽然大了不少。
现在居然敢当面质问他?
有趣,是什么让她如此有恃无恐?凭借她勉强够看的咒力水平,还是那个【契阔】?
“嗯?我说过吧,你是我的猎物。”
“所以?”
“所以,当然没人能在我之前杀了你啊。”坐在屏风上的怪物抛接着锋锐的匕首,一边想到什么什么高兴的事一样笑了出来。
绝对是愉悦犯。
樱井里奈保持文静优雅的姿势跪坐在屏风后,心中却早已对狗崽子翻了一百个白眼。
而且你这种言论很危险,再说这种话我就要叫警察了,谢谢。
“头,抬太高了。”
坐在屏风之上的狗崽子的话还没落地,樱井里奈就娴熟地一低头,锐利的咒刃擦着她的头顶切断无数烛火,一分为二的铜制烛台噼里啪啦倒了一片。
熟练得让人心疼.jpg
“所以,这就是你追着我跑到京都的原因?”
尽管刚刚差点被削断脖子,她抬起头时依旧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借着被打断的话题继续说道。
“就你?还不够格。”同样意识不到什么错误,两面宿傩从屏风上跳下来,拎着后颈的衣服把她拽了起来,同时,玩家感觉自己身上的禁锢一轻。
“哦,那你放开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怎么样?”
说完,早有预料的玩家直接又是一个偏头,一缕新鲜的发丝飘飘摇摇落在地上,哗啦啦,又是一列无辜被牵连的黄铜灯架倒在地上。
不行就不行,干嘛动不动就动手。
“看在你还有点价值的份上,留你一命。”
我谢谢你。
说出这种话的狗崽子非常让人不安,毕竟,能在他这儿排上“还有价值”的人,下场一般不怎么好。
知道和这种人说什么都没用,樱井里奈干脆闭上嘴,暗戳戳诅咒他这么会利用别人剩余价值,总有一天会被人吊上路灯。
“不说了?”
“……”
安静站在原地的女孩低头不说话,只留一节皓白的后颈,这种无声的拒绝姿态倒是激起了他的兴趣。
“你……跟我走。”
“去哪儿?”她警觉地抬头。
“去哪儿?哈哈哈哈,”他大笑了起来,冷眸微眯,嘴上却依旧带着笑意说道,“去杀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果然又是熟悉的杀人步骤,就不该问他的。
此时此刻,没什么所谓就被带走的玩家还不知道此行的重点是哪儿,不然,她说什么也得象征性反抗一下再走。
【支线任务[久别亦当重逢]完成!】
【恭喜获得:一级咒具[水从鬼杖],MP*10000。】
【等级提升!】
【lv72→lv73】
啊,升级了。
直到走出高高的院墙,樱井里奈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自己现在才走出了“藤原家”的范围——在她这个咒术师走了二十分钟的情况下。
mua的,和你们这些浪费土地的家伙拼了。
↑某种程度在小乡村过惯了简朴生活的玩家如是愤愤说道。
尽管她已经对这个时代的贵族有了相当程度的认识,但当她跟着两面宿傩从一扇高达的门走到另一扇的时候,她依旧会被更超规格的大门震惊到。
或许,咒术师的产生变相提升了社会生产力也说不定
不然这种时代就能搞出能让人把脖子都仰断那么高的大门,也太超过了吧!
“熟悉吗?”
“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她的回答的狗崽子心情突然变得很好,甚至颇为照顾她的视力
,直接拎起她飞身进入宅子里。
还没等她问这儿是哪儿,身边的人就大摇大摆放出了自己的咒力,瞬间,方圆几十米内都充满了炎热的气息!
“你——”
玩家转头就走。
这是要杀人吗?这是要和全世界为敌!
“去哪儿?”
被拎着后领拽回来,能感受到整个宅子像被惊动了的蜂巢一样,源源不断的咒力源开始朝她的方向聚集,几乎能从它们狂暴的咒力气息中闻到咒力主人的惊怒情绪。
好,噫,我走不了了。
深呼吸,里奈,深呼吸,你可是资深玩家,这点小小的困难肯定不能难倒你,深呼吸。
“好,这种气势才有点看头!”
两面宿傩这个狗崽子,居然这种时候发癫,燃起了不合时宜的斗意。
很喜欢玩家一句话。
“啊?”
里奈忍不住握紧手中的竹杖,不可置信抬头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
猖狂的大笑后,是非常两面宿傩式的回答。
可是我不喜欢!
癫公!
“哈哈哈哈哈,来了!”身边的癫公猛地撕掉身上的衣服,一副碎片如雪般纷纷落下,得到里奈惊掉下巴的表情一个。
健硕的胸膛,明显的腹肌,感觉能一下子把人弹出一百里远的肌肉线条——
虽然是很健美啦,但是随地爆衣是不是太有伤风化了!
远远的,几个以速度见长的咒术师已经近到能被她的咒力感受到了,脸上的愤怒真是恨不得把闯入者直接杀死的程度啊!
“谁敢闯入禅院家!”
“找死!”
禅、禅院?!
“这里是禅院家?!”
樱井里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身边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不但不害怕还很兴奋的癫公。
“谁胆敢在禅院家撒野?”
天空中,一条庞大威严的黑色巨龙遮天蔽日,冷到能把人冻死的声音从天空中传了出来。
完了,不用问了。
感受到熟悉的影子气息的玩家深呼吸又呼吸,才勉强压下胸口的一口老血。
“家主大人!”
“家主!”
黑龙影子所笼罩之处,咒术师纷纷心甘情愿跪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