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水,不要再说了!”
熟悉的声音。
里奈愕然转头。
门口,如水般温和的女人扶着门框走了出来,长发半披,粉色的发丝就算在灰蒙蒙的世界中,依旧明艳得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苗,在这个破旧的小村庄倾圮的木墙,干草铺成的房顶,和和煦的夏风中静静燃烧。
细细的柳眉,圆圆的杏眼,女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美,也没有一处不温柔。没有脸上骇人的伤疤,她就像一颗被拭去了灰尘的珍珠,在岁月的胶片里焕发出惊人的美感。
这是——
【闲绪佐央里】
不,更准确地说,是嫁了人的【神院佐央里】。
里奈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然后竟然非常丝滑地穿过了院子里的杂物,径直飘到了女人面前,而她就像根本没看见她似的,闲绪佐央里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忍耐怒气地出口:“千水,我不会放弃这个孩子的,就算他再奇怪,也是从我亲生的孩子!”
“佐央里,别傻了,他就是个被诅咒的孩子,快扔掉吧,不然这种诅咒迟早会蔓延到你身上的!”
飒爽的女人生气地跳脚。
“不,千水,这是我的选择,没有人能让一个母亲放弃她的孩子,你也是妈妈,你怎么不理解我呢?”
“你这个倔劲,啧,早知道就不把你接出来了,好好让你当神院家的大小姐就不会有这种烦心事了,正因为我是妈妈,我才要亲自劝你把他扔掉!”
“千水!你再说我真要生气了!”
“好吧好吧,不说了,我还有活要干,你好好考虑考虑!”
飒爽的女人在闲绪佐央里强硬的态度中悻悻挥了挥手,一把拽起身边的锄头,一边摇头一边离开了。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胸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粉发女人。
千水。
松生千水?
是那个……她第一次遇见咒灵的时候,躺下床上奄奄一息的婶婶!
“这时候的她好年轻……”樱井里奈略微睁大了眼睛,有了些猜想,“这不会是过去发生过的事吧?”
那,那个【被诅咒的孩子】,岂不就是——
她遍历诸处而苦寻无果的哥哥?
就像是回应她的猜想似的,扶着门框,【闲绪佐央里】疲惫地摸了摸眉心,转头走进了黑洞洞的房间。里奈想跟进去看看,但门突然在她眼前被关上了,发出了好大“砰”的一声,门框被巨大的力气震得颤抖,抖动的合页,就好像里面那个新手母亲剧烈波动的内心。
面前的景色忽然旋转,拉伸,变形。
天和地化作一块巨大的调色盘,玩家站在调色盘的中心,花花绿绿,无数色带互相缠绕,融合,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刷子在没干的调色盘上胡乱搅弄,看得人眼花缭乱。
发生什么事了?
【我是神院佐央里】
在这个颠倒错乱的世界里,突然响起了女人温和的声音。
【我生长在一个颇有名望的家族中,地位崇高,物质富裕,在那里,我度过了一个尚且还可以的童年。】
她的声音没有愤怒,也没有忧伤,平和得就像在讲述一个从很久很久之前流传下来的传说故事。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我六岁那年。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一场生日就能让爸爸妈妈的态度发生如此剧烈的改变,难道过完生日,我就不是他们的孩子了吗?为什么要把我关在房间里,为什么要让我学习那些我根本不感兴趣的插花,吟诗,化妆?】
【没人能把一只见识过自由的鸟再重新关回笼子,所以在那个未婚夫进来的时候,我逃跑了。】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我的孩子出生了,看到他的一瞬间,我才隐约明白,生在[神院]家,这份血脉,这个姓,究竟让我付出了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神院啊……神院。】
随着一句反问,樱井里奈面前扭曲变形的景色突然化作一个闪烁着红晕的黑洞,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就毫不设防地被庞大的吸力瞬间卷了进去,整个人像被塞进洗衣机一样左摇右滚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晕乎乎地扶着头站稳。
鼻尖传来淡淡的燃烧气味,带着一点点油脂的臭味。
“呃……下回走之前先通知我一声行不行?”
樱井里奈晃了晃头,有点想吐。
她睁开眼,面前已经不是阳光下堆满杂物的院子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小房间,一盏烧得漆黑的蜡烛堆在数不清的蜡泪上,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大约四分之一的空间,聊胜于无。
这又是哪儿?
咔哒。
隐没在黑暗中的房门缓缓打开,从门外缓缓走进一个熟人。
还没拄拐的,年轻一点的村长。此时穿着一身零零碎碎的皮毛,头上带着一个非常具有宗教色彩的大帽子,丁零当啷的,一脸严肃认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带进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
樱井里奈抽了抽鼻子。
是劣质蜡烛燃烧的味道,掺杂了一些淡淡的酒味。
这个小村子里能光明正大喝酒吃肉的日子不多,秋收,春种,以及……
“祭祀已经开始了,你回去吧。”
村长毫不动摇地从怀里掏出新的蜡烛,替换了只剩下一截的旧蜡烛。
他在和谁说话?
“求你了,放过他,他没害过人,我一直把他绑在家里!”
虽然心里有了些猜想,但是当她温柔中带着祈求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樱井里奈还是吓了一跳。
在她记忆里的妈妈,总是一副温和过头,有点温吞,但很善良,村子里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但都和玩家的【妈妈】没有关系,以至于她第一次意识到【闲绪佐央里】在成为玩家的妈妈之前,也是存在在世界线中的人,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粉色的头发,成为昏暗的房间里的第二盏跳动的光芒。女人的眼睛闪烁着泪光,语气越发急迫:“他是个好孩子,为什么非得是他!”
“慎言!为了神明献上一切,死后也会升上神国,只有好孩子才会得到这样的机会!”
“可为什么——”只有那些无亲无故的孩子会被选做祭品呢呃?
后面的话,在村长越发严厉的目光中被咽进肚子里。
在旁边旁听的玩家也逐渐回过味来,眼睛一亮。
难道这是那个、那个祭祀!她的任务目标的哥哥,被选做担任祭品的一天!
不论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但这种展开对玩家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亲眼看看,那个让她找了许久的神秘哥哥究竟是谁!
一想到这儿,玩家顿时高高兴兴地往门外飞去,把沉闷的气氛彻底甩到脑后。两个人吵架有什么好看的,她对这种过期的故事没什么兴趣。
熟练地遁入地底,沿着长长的地道一路向下,最终
,在青铜色的门前,樱井里奈深呼吸一口气,心脏怦怦跳。
终于!
终于要找到了!
此时此刻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惨剧的玩家天真地整理好了激动的心情,开心地蹦了蹦,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出,迫不及待地穿进了门后。
……
……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要先一步戳瞎那个非要进去的自己的狗眼】——某不知名玩家留。
第87章
地狱。
地狱一样的景象。
白惨惨的骨头从猩红的肌肉组织中峥嵘突出,尖锐的骨头截面支离破碎,小小的房间中到处都是碎尸,就像洒在琥珀里的碎石假山。在假山的巅峰,一个身影盘腿坐在这座血肉之山上。
地上淅沥沥的满是黑漆漆的液体,这些湿润的液体有一部分溅在墙面上,浸润了他身上的麻衣,从裤子到衣服,那些部分完全黑透了,湿淋淋贴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有些陈年的头骨或者半截的大腿咕噜噜滚落下来,撞在墙上,微微摇晃,溅起点点水花。
这人应该是此次厮杀的胜利者?
沉闷的血腥味混着发酵的味道扑面而来,樱井里奈忍不住捂住鼻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味道,简直和她第一次推开这扇门的时候闻到的销魂味道一模一样!
糟糕,这也死了太多人了,简直是只剩下了一个最后的胜利者嘛。鉴于这应该是段很早之前的记忆,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她无力回天,难道她这个副本的便宜哥哥早就死了?
不想的预感袭击了玩家。
“唔……谁?”
恍若沉眠初醒的迷蒙声音,高座上的人影沉吟一声,缓缓抬起头,深沉的声音熟悉啊熟悉,熟悉到就算下了游戏半夜一掀开被窝都是这个死声音啊啊啊啊。
CV老师配得好,下次别配了。
听见这个声音就反射性汗毛竖起了啊!
他的话还没落在地上,里奈当机立断地转身,闷头往外冲,比校园田径赛的起步还快十倍。
此刻,对某个声音的下意识厌恶清晰超越了人体的极限,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基因锁的话,那么对玩家来说,此时此刻的心情大概能让她突破半步子弹境界吧(笑
“嗯,想跑?”
只可惜,半步子弹大圆满境界的速度好像快不过某个人的咒刃。
在一声逐渐上扬的尖啸破空声后,玩家眼前的屏幕一黑。
……
【[溯洄忆像]结束,您已回归!】
【奖励结算!】
【恭喜获得:MP*60000;[愿力]*100】
【[插画:匆匆一瞥]已收录】
【lv74→lv76!】
【技能[治疗]等级上升!技能[寻声辨位]等级上升!】
一连串的奖励从面前弹过,一股温暖的暖流从虚空中涌进冰冷的身体里。
邮箱的标志闪闪发光,死活刷不上等级的技能顺利突破,明明,明明都是好事,为什么碰在一起会变成这样……
“她还没醒吗?按理说,经受完洗礼之后,应该很快就会醒,难道,她不是我们要找的人?”苍老的声音一边纳闷地说着,一边越来越接近,混着“笃笃”的拐杖声。
樱井里奈闭着眼睛,心如死灰。
已经……不会再爱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毁灭吧世界。
粉发的女孩一动不动躺在木质台子上,双手在胸前合十,粉发瀑布般铺开,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数不清的晶石铺在她身边,好像用这些透明的水晶为她铺了一个棺材,折射的烛光晕开七彩的光晕,是无声的挽联。
可是她的胸口还在呼吸——起码现在还是。
“她还活着,说明她起码有藤原家的血脉……但是醒不过来,为什么?”
苍老的声音疑问道。
“难道是血脉浓度不够?不对,既然有能【治疗一切】的能力,她的血脉返祖程度一定不低,既然这样,她为什么醒不过来?嘶——没想过的情况。”
里奈毫无波澜地听着耳边烦人的碎碎念,没有任何感想,甚至还有点想睡觉。
已经……无所谓了……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假的,都是假的,游戏是假的,副本是假的,刚刚听到的声音也是假的,她现在应该躺在床上睡觉吧?睡醒之后就好了,这么漫长的噩梦……睡醒之后就会消失了吧。
一定是这样的(肯定)
“醒不过来就直接杀了吧。”
又来了,噩梦一样的声音……忽略忽略,通通忽略。
“啊?”
“没用的东西,不需要存在。”
明明刚刚为了她眼都不眨地用了很珍贵的咒具,怎么现在态度说变就变?
难怪是诅咒师呢,变脸这么快,说杀就杀,性格未尝没受到咒灵的咒力侵袭,变得反复无常也说得过去。
老人无声叹了口气,把身体转了过去,闭上眼睛。
咻——
随着一声冷笑,咒刃划破空气,深深嵌入木头台子,几乎把实木的台子一分为二,透明晶石有的被斩碎,有的顺着坏掉的台子四处滚落,台子周围噼里啪啦下了一场透明的雨。
“不装了?”
两面宿傩哼笑一声,从高高的房梁上跳了下来,睥睨地看了一眼光着脚踩在地上,形容略微狼狈的女孩。
樱井里奈闭了闭眼,没回答他。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面前这个四眼四手的怪物。【两面宿傩】这个名字,虽然很早就在她的副本中出现了,他是个什么形象?喜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坏人(传说),喜欢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第一印象),任性妄为什么都不在乎的自大狂(现印象)……但不论他的形象在她这儿怎么改变,最终都逃不过一个词——
反派。
见她不回话,两面宿傩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没打算和她多费口舌。
“把她拉走。”
一旁看都看傻了的老人如梦初醒,连忙拄着拐杖,把她远远拉走,两个人走下十几级台阶,远远退开,把场地让给了两面宿傩。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尽皆祓除】”
庞大的【帐】半球形从天空倒流而下,很快笼罩了整个室内。这种剧烈的咒力波动终于把玩家从发呆中惊醒,她抬起头,能看到越发混乱的咒力在往最中心走,更准确一点,是往【两面宿傩】的方向走。
“他要干什么?”
禅院家的老家伙站在她身边,神神叨叨地念叨:“果然,【它】一直被封印在这儿,五条家!怪不得五条家最近几年人才辈出,怪不得他们家最近出任务的人越来越多——【它】在苏醒,果然,书上写的是对的,果然,千年之前,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
“神?”
这是什么时候插入的世界观?她怎么不知道?
“你——”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纠结,一丝轻蔑,“千年之前的神明,菅原家族的血脉之祖,你身体里流着的神血的来源……你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怎么连这种东西都不知道?”
“按理说,你身体里流着伟大的血,不应该这么无知……你是哪一家流落在外的旁系血脉?”
“哈?”
如果问号能化作实体的话,此时此刻,玩家的头上应该比秋收的果树还要硕果累累吧。
“简单来说,你姓什么?”
“闲绪啊。”
“闲绪啊……没什么印象。”
禅院家的老者扶着下巴百思而不得其解。一般按理来说,贵族之间很封闭,就算后代不显现咒术天赋,潜移默化的教育也不会让他们和非贵族的家
族通婚,闲绪……闲绪……
闲绪家是哪个新贵族?他怎么没听说过?
CPU烧了.jpg
咒力不停从空间中冒出,一点点卷进祭坛里,黑色的咒力化作黑幕,紧紧包裹着里面的那个怪物。很快,他的身体,声音,最后是紧紧盯着她的那四只,目光锐利的四只眼睛,消失在浓厚的黑雾中。
樱井里奈从黑雾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种味道说不清,但一下子就把她拽回了狼狈不堪的那个月夜。这是……【祭祀】的味道。
“喂——有没有人啊——救救我啊——”
突然,拉长了的清越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里奈好奇地铺开咒力左右寻找,很快,在房间角落处发现了一只被五花大绑绑成粽子的五条歧枝,长长的白发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白皙的脸上一道道灰色印记,狼狈不堪。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现在是五条家的那个小子,过一会就不一定了。”禅院家的老头好像知道什么似的,讳莫如深地摇摇头。
“什么意思?”
“【神】陨落之后,越是强大的咒术师,越会产生强大的负面情绪。这些情绪,很大一部分化作咒力,让咒术师变得更强大,但也有一小部分,留存在咒术师的心底,越是强大的咒术师,心底的恶念就越大,越完整。这些负面情绪,在规则的显化下,就会变成类似咒灵的生物,只不过……这种东西一般都会被牢牢封印住,没有变故会一直封印到死。只不过五条家这小子的恶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了出来。”
听了这段话,玩家相当心虚地瞟了一眼被收在背包里的【水从鬼杖】。
应该不是她干的吧……?
“救命啊——救命~~”
好像知道她发现了他一样,五条歧枝的求救声越发大声。
“……”
最终,里奈还是忍不住,跑到他身边蹲下了。
“说好的绝对安全,没人能进来呢?”玩家咬牙切齿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脸无辜的五条歧枝,“这叫绝对安全?这叫没人进来?”
“这个……那个……”
白发青年眼神游弋,讪讪笑了,只是语气怎么听都有点虚:“你听我狡辩,啊不是,解释!”
“不用解释,意外已经发生了,快用你无敌的六眼想想办法五条家主大人!”
“你看我像是能想出办法的样子吗?”
被捆成粽子的青年扭了扭身体,毛毛虫一样笨拙。
“要不,你上去把那家伙拽出来,终结祭祀试试?”
我能冲上去吗,我只是个反转术师,哪有后勤上战场的道理!
不过,他的话成功提醒了玩家。
里奈摸了摸脑袋:“祭祀……我记得村中有这种习俗,寺庙里还有五条家的家徽。”
五条歧枝一愣,随后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
“哦哦,我想起来了!在我见到你的地方的附近,好像是有个什么祭祀地,当初的确是五条家出资建的。”
记得这么清楚?
樱井里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五条歧枝颇为骄傲扬头:“五条家的东西,就算是小到一把扫帚,我都记在心里。”
你究竟在骄傲个什么劲啊!
“——那个祭祀有什么作用?”
“听说,好像是供奉什么神,反正一年到头这种神叨叨的事光是那群臭老头子都要念叨十万遍,我可没兴趣去记。”
“那你知道,祭祀是干嘛的?”
“不就是烧烧香,戴着面具跳跳舞,浇浇酒,求点不切实际的梦话吗?”
他的反问很自然,丝毫看不出撒谎的痕迹。实际上,曾经也当过五条家继承人的玩家知道这些的确是真话。
但是有时候真话不一定是真相,或许在这间奢华的房子里,祭祀就是跳跳舞烧烧香这么简单,但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祭祀两个字沾满了小孩子无辜的灵魂……就像一辈子也走不出友人死亡那天的【悠真】一样,天下不只有一处祭坛,也不止有十个百个悠真。
【警告:大量敌对单位接近中!】
大摇大摆的【帐】,终究还是惊动了整个京都。
第88章
【主线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亿万万人齐声大喊]】
【任务说明:在您不知情的时候,阵营划分已经悄然完成,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沉睡了千年的【神】借由您的血液苏醒是个不争的事实,这场绵延了千年之久的阴谋就此复活,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这场游戏中,空荡荡的舞台正等待谁人登场。】
【任务要求:成功在[神之降临]中活下来】
【任务奖励:愿力*100,MP*43000,一次性护罩*10】
【注意!此任务失败率较高!】
主线任务来得猝不及防,甚至后面还标了一个【温馨警告】,我谢谢你啊!
玩家翻了个白眼。
她就是个无辜的后勤医生,能不能放过她?
关上面板,里奈展开咒力,顿时被外面聚集的庞大咒力冲得脸色一白。
而在建筑的里面,咒力旋涡不断壮大,庞大,压抑,危险气息只是微微泄露,就让人忍不住低头俯首称臣,一声又一声,类似心脏鼓动的声音让人忍不住紧张起来。
蹲在地上的玩家忍不住挠了挠头。
两面夹击……不妙,不妙得很啊!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要说两面宿傩真是为了唤醒什么【神】而做到这种地步,她绝对不信!就算把他切成三文鱼刺身丢下地狱,告诉他只要信【神】就能复活,这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家伙也只会竖个中指,大摇大摆在地狱里继续称王称霸。
“有没有好心人给我个前情提示,究竟发生了什么?”
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玩家驱散了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有些郁闷。
城里人一个两个都各怀心思,太可怕了,她要回乡下。
“好心人?你怎么不问问神奇的五条家主呢?”五条歧枝眨了眨眼,开心道,“你早说你不知道嘛,早说我就让你把我放出来了,真是的。”
“?”里奈歪了歪头。
“有那么震惊吗,我好歹也是个因为知道太多被绑在这里的知情人士嘛。”
“??”
“还有,上面那个东西的封印也是我一次次加固的,可以说是熟人中的熟人了嘛!”
“???”
五条歧枝一边说一边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越说越开心,至于玩家……
玩家被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打沉默了。
敢情,在场全是谜语人,除了我之外全都知道点什么。
怎么没一个人告诉我呢?
要是被外面的人抓了,登上绞刑架之前说自己是被绑来的人质行得通不,反正按无辜程度来说,自己和人质也没什么太大区别。(苦笑)(扶额)(摇头)
玩家的沉默没能影响五条歧枝的兴致。
“说实话,你还是早点离开这儿吧里奈。”
“为什么?”
“因为……”
不知道你为什么,他只是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再说,反而左右看了看被不停撞击的【帐】,转移话题道:“啊呀,糟糕,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真是的,再这样下去我就我要收参观费了!”
“参观什么?被五花大绑的五条家主吗?”玩家顺着他的视线,能“看”到老头阴恻恻的表情,只好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道,“你可想好了,风流倜傥的形象可经不起折腾。”
五条歧枝盯着天花板懒懒看了一会儿,突然深深叹了口气:“唉……不然呢?现在就把身上的咒具一撕两半,跳起来大喊一声‘这可是我的地盘!’,然后傻乎乎地冲进去和里面那个家伙决一死战?”
“我可没有这种兴
趣,舞台已经搭好了,我只想在台下坐着好好当个观众。”
白发青年像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样平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散发着和年龄不符的失意气息。遮住这张风流精致的脸的话,这幅姿态简直和被工作和老板磋磨到失去梦想的中年社畜没什么两样。
里奈无奈地摇了摇头。
【帐】外的动作越来越大,好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看吧,有的是人想进来呢——我可阻止不了”五条歧枝撅了噘嘴,指向黑乎乎一片的外面。
玩家捂住被震得剧痛的耳朵,一脸无语。
你怎么阻止不了了,你和禅院琉斗不是全京都最厉害的咒术师吗?
“这样吧,我把你放开,”女孩认真地低下头,戳了戳他的脸,鼓起腮帮商量道,“这不是你家的地盘吗,你赶紧随便从哪个地方找个暗门出来,带着我们出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你们家祠堂被拆了吧?快用你神奇的六眼想想办法啊。”
“想不出来,毕竟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熟。”天花板上的灰尘在震动下簌簌落下,白发青年选择睁着天蓝色的眼睛说瞎话:“这样吧,要不然你去找找,墙壁啊天花板啊什么的,找到了暗门我就跟着你跑出去。”
“要是找不到呢,就算了,反正这里是祠堂嘛,我死了之后也应该会被放在这儿,早点晚点无所谓……啊!”
里奈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杖,毫无波动地说:“什么臭点子,到底你是五条家主还是我是五条家主,你的脑袋还清醒吗?”
“赞嘞,超清醒的!啊!”
又狠狠戳了洋洋得意的青年一下,无动于衷的里奈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没治了,就你这样子,治好了也流口水。”
有这种家主在,五条家果然还是完蛋算了。
“诶诶诶?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治了?我可是超级认真地在提建议啊!”
女孩毫不留恋地敲了敲地板,转身离开,背影如此无情,如此冷酷,简直比大冷天的冰沙还要让人心痛!
五条歧枝躺在地上悲痛欲绝,拉长声音大声叫道:“喂喂喂,怎么走了!看看我啊,你看看我!”
“吵死了,真小子真的是五条家这一代的家主吗?那几个老家伙都是干什么吃的,能让这小子坐上家主的位置。”
禅院家的老头收回目光,高高在上点评道。
“说的对。”路过他身后的玩家点了点头。
她准备走的时候,老头的碎碎念随剧烈的震动声传入她的耳朵里: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不是每代都有六眼,六眼倒是每代都是家主。”
“但是……前面几代倒都很正常啊?“老头挠了挠脑袋,自我安慰道,”可能最近几年【神】的祭祀有点懈怠了,导致【恶念】溢出太多……等祭祀完成,大概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吧。”
“……”这个【神】,听起来倒像不像是个高高在上的领导者,更像封印【恶念】的工具?
虽然不知道到底这个【神】是干什么的……但是,大概,也许,差不多——不是这个所谓的【神】的锅?
樱井里奈耸耸肩。
毕竟一千年以后根本没看到它的影子,五条悟的性格也根本没好到哪儿去嘛。
“让里奈当家主吧,这样在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五条家待在咒术界御三家的位置,不至于被悟挥霍一空。”——她非常清楚地记得某天夏油如是吐槽过,屑哥哥不可置信的表情现在她还记得。
咚!咚咚!!
虽然眼上蒙着布条,但女孩还是相当灵敏地向左一跃,避开了天花板上掉落的木头,整个人轻巧地落在不停摇晃的墙边,扶着墙壁稳住身体,像猫一样灵巧落地。
整个宫殿好像被装进玻璃瓶里的装饰船,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抓起,用力地上下左右摇晃,晃得人站都站不稳。
“发生什么事了?”
地震般剧烈的抖动过后,里奈勉强扶着墙站定,笼罩在整个宫殿外的【帐】肉眼可见地薄了一层。
系统的倒计时及时弹出:
【结界攻破倒计时,请玩家及时做好准备!】
【10……】
【9……】
【8……】
等等,这么快吗?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7……】
【6……】
完全不顾玩家的心情,屏幕上倒计时一点一点前进。
咚!咚!咚!
台子上那个旋涡的心跳声越发明显。
就像一颗引信在空气中“嗤嗤”燃烧的炸弹,没人知道究竟是外面的人先闯进来,还是里面的炸弹率先爆炸。不过这俩结果哪一个先发生,起码有一点是能保证的:
作为被强硬拉到反派阵营的人质,里奈的下场都不会很好。
【4……】
【3……】
天花板开始碎裂,地上铺得满满的烛台左右摇晃倾倒,木头的地板一沾到蔓延出来的火星,瞬间就被连片点燃!灼热的火焰从地上忽地腾起,化作脱缰的野兽扑向四面八方,纱帐,墙壁,屏风,整个祠堂就是最好的燃料!
天地都在摇晃,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闪烁着金属光芒,长达一米八的铁杖凭空出现在墙边的女孩手中!火焰熊熊燃烧,上升的热气吹动女孩粉色的刘海,在那之下,她抿起的嘴唇显得那么坚毅。
杖头,狰狞的骷髅大张着嘴,幽蓝色的光芒在火场一闪而过。
【2……】
【1……】
【0!】
砰砰砰!!!!!
哗啦——
硬物砸碎木板的声音如此清晰,影子,冰,血液,火,声波……数不清的攻击同时向屋内砸去,火焰被攻击掀起的罡风吹了是叫你那么高,强大的能量把整个屋子从中间一分为二,甚至,如此令人震撼的攻击只是击破了【帐】的合击的余波!
“快,快阻止他们!”
“何人胆敢在五条家撒野!”
“快快快,别让咒灵跑了!”
杂乱的声音混着匆忙的脚步逼近。
滚滚浓烟像一匹厚厚的布似的被扯开,十几个拿着武器气势汹汹的咒术师撕破浓烟闯了进来。
烟雾弥漫的废墟中,淡淡的阳光透过碎裂的云雾照射下来,映亮了一片破碎的建筑。
杂乱的倒塌建筑里,风声穿过空洞的墙面,呜咽着哀嚎。成千上百盏弯折的铜灯台倒在地上,被火烧得黢黑,顶端的蜡烛早就被大火烧得化成一摊蜡油,被咒术师们滑腻腻地踩在脚下。
废墟,攀缘的火焰,还有倒塌的雕刻精美的装饰画……但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咒术师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茫然。
人呢?
就在他们伸长脖子警戒地左右寻找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狩衣的男人,一边摇着扇子,一边从人群中跨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藤原家和玩家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高傲男子,藤原家的直系后代,藤原春海。
作为一个骄傲的结界师,从他手底下跑掉的玩家无疑是对他能力的天大羞辱,因此,一得到有关她的消息,他就急忙主动请缨,连忙跑到五条家来抓人,甚至都没听清父亲交代的话。
“
诸位,无需担忧,”藤原春海一展扇子,风流倜傥地扇了扇,自信道,“【帐】被放在这儿,代表他们肯定走不远,大家分散开找找,一定能找到这些躲藏的老鼠。”
看着他的表演,人群中有的咒术师嘴角抽了抽,和身边的朋友窃窃私语道:“躲藏的老鼠?他在说什么?”
他们不是紧急收到天皇陛下的命令,前来讨伐出现在五条家的特级咒灵的吗?
“诸位都是京都有名的咒术师,想必这次任务对诸位来说轻而易举,但在下有一言,请诸位暂且一听。”藤原春海转过头,犀利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如果发现了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请交于在下,藤原家必定有重谢。”
“女孩?”有人疑惑。
“可能是藤原家认识的人,被咒灵困住了吧。”当然,也有人根本没把这个“女孩’放在心上。
可是这儿是五条家的祠堂,怎么会有藤原家认识的女孩无缘无故被困在这儿?
还没等疑惑的咒术师说出口,藤原春海就大手一挥,非常自然地指挥起在场十几位咒术师:“大家分成四组,向四个方向搜索,只要发现了目标,就制造点动静。“
虽然咒术师们没必要听他的,但有人主动揽下责任他们也不会傻兮兮拒绝,众人对视一眼,很快就默契地分成了四组。
很好,很好,这下,看那个反转术师怎么再次从天罗地网里逃跑!
藤原春海得意地”唰“一下收起扇子,闭上眼睛,强大的咒力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涌现——
“术式——罗网!”
一声大喝,无形的咒力化作一张大网从空中缓缓落下,纵横交错,大小足够覆盖整个祠堂。咒力网缓缓落下,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闪烁了两下,化作光点融入土壤。
“诸位放心,我的术式能增强我对罗网范围的咒力的感知和控制,咒力残秽的痕迹不会骗人,我能感受到这里的残秽的痕迹……”这么说着,藤原春海缓缓闭上眼睛,感受残秽痕迹的同时,嘴上喃喃,“一个,两个,三个……”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疑惑地睁开眼,却突然发现面前的咒术师都是一脸惊骇地往地上坠。
不,不是他们在坠落。
直到看到旷远的蓝天,和站在原地的无头尸体,藤原春海才意识到——
原来是他在往地下坠。
四只眼睛的怪物一步步从黑红色的火焰中走出,光着上半身,邪恶妖异的黑色咒纹蔓过隆起的肩膀肌肉辗转流畅地勾勒出粗壮的手臂,桀骜狂妄的怪物从火焰中走出睥睨众生。强大的气场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只觉得他只是站在那儿,就像一座刀锋般的高山一样让人看一眼都瑟瑟发抖。
“真是聒噪。”
低沉不耐烦的声音,是藤原春海的残存的意识消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89章
五条宅。
“咳咳咳,咳咳!”
不知名的阴暗房间角落里,静谧的气氛被打破了。床下的木板一阵抖动,被褥陡然滚落到了地上,随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床板下伸了出来,紧紧扒住床的边缘用力。
床底被掀开的木地板下,一颗白色的头从冒了出来。
阴暗的环境中,俊美青年一双苍蓝色的眼睛熠熠生辉,白得有些发光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痕迹,看起来颇为滑稽。
趴在出口上,五条歧枝眨了眨眼睛左右张望,有点不适应这么低的视角。
这儿是哪儿?
“外面没人,你快上去。”
“诶诶诶,你别推我啊。这上面好像是张床,根本站不起来嘛!”
身后传来剧烈的摇晃,五条歧枝苦着脸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黑压压的床板。他咕哝了两句,伸出右手,压迫力满满的咒力开始在他的手心汇聚,空气中隐隐传来压力。
“等等,会不会太明显——”还没来得及阻止,樱井里奈就被剧烈的震动震得手指一松,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站在高高的梯子上向后倒去——
一只手及时拽住了她的手,只是轻轻一用力,就轻易地让她飞了起来,她稳稳落在地板上,避免了从高处摔落摔成馅饼的下场。
够了,防火防盗防队友,网友诚不我欺。
“哈~哈~不用谢哦,我向来都这么有绅士风度。”扶稳她站好才松了手,五条歧枝单手叉腰骄傲地拍了拍胸口,“不愧是我看好的人,居然真的能发现这条暗道,嘿嘿,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还说呢,光在那里当谜语人,最终还不是要我把你救出来。”
里奈拍了拍脏兮兮的袖子,拽着沉甸甸的金属权杖一步一个脚印,小心谨慎地挪到门口,放出自己的咒力探查外面的情况。
幸好,祠堂的大动静把五条家大部分院卫都引走了,这座偏僻的建筑更没人守着了。
好消息,没有守卫。
坏消息,远处祠堂的方向聚集了超级不妙的咒力。
“看样子,有了不得的东西出来了。”
“哦,差点忘了你不知道。”在她身后,五条歧枝懒散地走到墙边拉开柜子,从里面轻车熟路拿出一壶酒,沾满灰的袖子顺着木格子滑落让他眉头微微一皱,“听说过菅原道真吗?”
玩家微微摇头,转身把门关上了,身后传来青年低声哼笑的声音。
啧,没听说过是什么很值得嘲笑的事吗?
虽然她听说过古代名人菅原道真的故事,但值得被五条歧枝专门拎出来说,和她认识的那个菅原道真一定不同。就像民宿传说中的【两面宿傩】和她见到的两面宿傩,虽然名字一样,但性格和故事设定完全不同。
“啵”一下子掀开壶口,五条歧枝仰头灌了一口酒,脸颊浮上些许红晕。他左右望了望,拉着警戒的女孩走到紧紧关闭的窗下,两个人隔着窗下的窄桌落座,昏暗的室内,紧闭的窗户从外面透进来的一丝丝朦胧的光线笼罩在两个人身上,里奈恍惚感到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了一点点的温暖。
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五条歧枝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懒骨蛇身地支着身体,兴致勃勃地和她科普。
简单来说,就是个传统的神话故事啦。
传说中,千年前从天照之神倒映在冥河中的倒影化成的妖怪逃出了冥界,强大的力量让祂在人间无所畏惧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让火烧遍农田,把人活生生地吃掉,逼迫人们献上美酒,不然就把他们放进斗兽场中兴致勃勃观赏互相残杀。
这只大妖怪如此残暴,引起了世界各地咒术师的讨伐,但祂的力量太强大了,数不清的咒术师都被他斩杀吃掉了。当时还是人类的菅原道真怀着内心的正义,踏上了讨伐妖怪的路,天上的雄鹰为他引路,地上的峡谷为他弥合,历经千难万险,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到了妖怪统治的国度。
狡猾的妖怪逼迫手下的人类和菅原道真战斗,同时,因为英雄的出现变本加厉地折磨领土中的人,迫使人类厌恶驱赶菅原道真。来自同类的驱逐让这位不得志的英雄抑郁而亡。
但是,菅原道真死后得到高天原的帮助,化作强大的雷火之神,用雷电和燎原大火打败了妖怪,并且把祂牢牢封印了起来。一夕之间,受伤的人们纷纷病愈,烧毁的农田挂满了丰收的果实,曾经驱赶过菅原道真的人也被雷火杀死。
世界恢复了和平。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咒术师,菅原道真的故事。”
五条歧枝讲得口干舌燥的,忍不住从桌子上扒拉了一个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小茶杯翻过来,讲究地用酒涮了涮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口喝掉,喝掉的部分还没有倒掉的多。
目睹了繁琐步骤的樱井里奈:……
不太懂你们贵族的讲究。
稍微往窗边挪了挪,里奈想了想问道:“所以,菅原道真的故事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吗?”
“有哦,传说里的妖怪现在就在五条家的祠堂大喊大叫哦。”
“那个封印之下的【神】?”
“嗨嗨,完全正确!”一边灌酒,五条歧枝一边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该做什么,找到故事里菅原道真留下的什么武器,重新封印祂吗?”
故事一般都是这么写的吧?
“猜测错误!”白发青年突然趴到桌子上,下半身跪在蒲团上,双手撑着桌子,把精致的脸紧紧贴在她面前。
这个距离有多近呢?
近到里奈能感受到脸上痒痒的,是他长度逆天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脸。她忍不住屏息,对这种距离升起本能的抗拒——这种距离,她会下意识想起黏糊糊的女鬼五条,但周围的气氛很正常,没有阴冷的感觉,所以应该是正常五条吧。
白发青年像只好奇的猫一样左右观察她,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
有多冒昧似的点点头,撑着桌子又缓缓坐了回去,缓缓道:“喂,里奈,你知道吗,五条家其实有菅原道真的血脉哦!”
“诶?是这样的吗?不知道诶。”
走心的敷衍小连招,是她从人气超高的校园女神惠身上学到的超有用技能。
“诶?居然连惊讶都不惊讶一下吗?那可是菅原道真哦,货真价实的超级阴阳师的后代哦!”五条歧枝好像和前桌分享了惊天八卦却没能得到想象中的反应的jk一样鼓起腮帮,不满地直起腰,敲了敲她的额头,“冷静得不像样啦!”
“诶?是这样的吗?好厉害。”
“……”
五条歧枝泄气地叹了口气:“所以,他们需要菅原的血解除封印,却又不敢和我正面作对,只好用你的血来解封。”
樱井里奈:“诶?是这样的吗……”
不,等等。
什么血脉,什么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之所以被卷进这场斗争中,是因为……?”疑惑的里奈指了指自己,歪头问道,“我也是那个菅原道真的后代之一?”
真是的,策划又背着玩家加了什么新设定!
“是的哦,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但是从血脉上讲,你身上无疑有菅原的血脉,浓度甚至要超过一般的五条家直系。哦,对了,你身上表现出的特征:强大的治愈术式,还有那种莫名其妙可以操纵植物的能力,和千年前菅原道真的故事中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就连长久被加固的封印,她的血液反而轻而易举解开了。
心中感慨了一句,五条歧枝伸手把桌子上的茶杯倒扣过来,悠哉悠哉地倒了杯酒,看了一眼桌子后面明显处于深思状态的女孩,他摇了摇头,感叹地拎起小巧的茶杯抿了一口。
诶,就算聪明机智的五条大人想做到这种事,也不一定会比她更轻松呢。
“这么说……我和你,也可以算亲戚?”
“噗——咳咳咳!!!”
五条歧枝一口酒差点呛进肺里,什么感慨什么计划全都被这一句话通通打碎——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不过,女孩没在乎他的失态,而是摸着下巴自顾自分析道:“这样的话,难道战胜那个怪物的关键,就在我身上吗?”
怎么说也是菅原道真的后代,这不是妥妥的主角模板嘛!什么千年前的宿怨千年后破土而出,千年之后在命运的指引下,一场旷日持久的大决战就此爆发——类似的王道剧情。
经典啊,超级经典。
燃起来了!
一把捞起身边的铁杖,樱井里奈战意熊熊地站了起来。
战斗,爽!
“残念——完全错误!”五条歧枝一把把她拽了下来,起身把她按在蒲团上,“真不知道你的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你还真想去和那个家伙打啊?”
“诶?不行吗?”
“你打得过吗?我可以给你一份那个家伙的模糊战力哦……”白发青年食指抵着下巴思考道,“大概,全力解放能力的时候,可以拆掉半个京都哦~”
玩家僵住了。
【特级】
这种战力描述,除了特级之外,别无他选。
这怎么打得过嘛!
“而且……因为祂复活是用了你的血,所以肯定会像疯狗一样跟在你身后,根据你的气息一直锁定你,把你当成菅原道真疯狂报复。”五条歧枝耸耸肩,“所以我还是先把你送出京都,怎么样?”
真的假的?
里奈端坐在青年对面,有点怀疑。
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他绝对看到了两面宿傩走入祭坛的那一幕了,为什么对他一字不提,反而只一个劲和她强调那个封印有多么多么危险,她在京都待下去有多么多么不安全,但是依据只是个不知道真假的传说,一点实质性证据都没有。
“那你怎么办?”
“我嘛,把你送出去自然会回来,不然这些人随便乱来,把我的房子给震塌了怎么办。”
这么说着,他双手一撑站了起来,朝她伸出手,歪头笑了笑:“走吧?”
虽然心中有些怀疑,但是秉持着对五条歧枝薛定谔的信任,玩家还是伸出了手,随即眼前一黑。
【新地图加载中……】
五条歧枝!!!
我就不该相信你这个坑货!!
第90章
【新地图加载完毕】
【欢迎玩家进入:[溯洄狭间]】
系统的提示消失了,樱井里奈已恢复意识,首先涌入脑子里的是好像被扔进洗衣机转了好几圈后的头晕目眩。
不行不行,好晕!
晕乎乎地伸手去扶【水从鬼杖】但却一下摸了个空,玩家一个踉跄,跪坐在地上。
【背包禁用中!】
哈?为什么会禁用背包?
里奈揉了揉膝盖,踉跄着站起来打开系统面板,背包按钮上大大的禁用符号无比显眼,除此之外,【每日任务】、【历练】、【地图】等选项,全都不能用。
新地图的限制吗?
“啊嘞?你是谁?”身边传来少年好奇的声音,“人类?人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闻起来的味道和菅原道真一模一样,肯定是被算计过来祭祀的菅原道真的后代,人类就是这么忘恩负义,并且喜欢一厢情愿猜测别人的种族。”
另一个听起来比较年长的声音说着。
樱井里奈后退,警戒地放出了咒力。
我去,这儿怎么有人?
温和的咒力以女孩为中心展开,像是突然泛起涟漪的湖泊一样,声波状点点散开。空旷的场地,脚下的地面铺了一层水,随着她的脚步荡起轻波,面前是神社一样的建筑,神社的门大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幡长长的垂下来,挂在飞翘的房檐上无风自动。
她正站在神社长长的台阶下,面对着这座宏伟的建筑。透过迷雾和水汽,窥见曾经它辉煌的一角,辗转流逝的时间摧毁了许多,却唯独放过了这座亘久的神社。
一个穿得稀奇古怪的少年站在她面前,警戒地双臂在胸前交叉。
他的身形瘦削,大概一米六左右,松散披着一件外套,一根
粗麻绳从身后穿过,在腰间绕了两圈回到背后系成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粗壮的绳结垂下,代替了腰带捆住裤子,宽大的裤脚被他挽到小腿上,他光着脚踩在水里,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哇哇哇,这个人类要攻击我吗?”少年吱哇大叫,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向后连退了三四步,上半身后仰,一双圆睁的猫眼眯起,噘着嘴上下打量她,长长的绳结随着他的动作在窄窄的脚踝处晃动。
“你不要过来啊!不然我要反击了,把你杀掉可就不好玩了!”
高高的台阶上传来男人稳重的声音:“安静点,咲夜。再大吵大叫我就把你扔出去。”
少年转头,不可置信地瞪着从阶梯上缓缓走下的男人跳脚抱怨道:“喂喂喂,你这家伙,我好不容易捡到了一个好玩的人类,你不会想杀了她吧——不行不行,别说她是菅原道真的后代了,就算她是转世也得让我和她聊聊天吧?”
他和这个一点都不幽默的家伙待够了,他现在就想和别人说话,谁也别想拦着他!
少年鼓起腮帮,从腰间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弯曲小刀灵活地转动,威胁性地朝走向她的男人呲牙。
还……蛮可爱的。
这样的想法在玩家心中一闪而过,随即里奈忍不住谴责自己。
樱井里奈啊樱井里奈,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因为外貌原因放下警戒心呢!
但话又说回来……
真的很可爱嘛!
“请问,这里是……?”玩家反思了一下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开口,极力凭借外表塑造出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形象,力求迷惑对方以达到让他们放下戒心。
效果嘛……别的不说,反正少年一下子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超过男人跨到她面前,伸出手高兴道:“你好你好,人类,我是咲夜!这里是我们的家,欢迎来做客!人类之间是这么说的吧?”
这个人类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杀掉,可以放心把她留下来了吧?
反正她这么小一个也填不饱肚子!
并不知道面前笑得爽朗的少年在想什么,玩家看了看伸到面前的手,故意装作笨拙地握了上去上下摇晃:“你好……我是里奈……人类,是什么意思?”
“诶——诶诶诶?你碰到我了!你居然碰到我了!”少年瞪大眼睛,一下子跳了起来,声音满是兴奋,“好神奇,难道你也是愿魂?看起来简直和人类一模一样嘛,怎么做到的?教教我教教我!”
愿魂……感觉好像在哪儿看到过这个名字。
“她不是。”
穿着下摆和袖子都长长的,肩膀上绑着一块肩甲的男人走了过来,一把拉开了少年,转头沉下声音颇为不悦道:
“这里是现实和虚幻的缝隙,是我们的地盘,如果不想被当成敌人的话,就把你的咒力收回去。”
能感受到她的咒力吗?除了拥有【六眼】的五条歧枝之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在初次见面做到这种事呢。
只可惜,她不是想挑衅他们呢。
粉发的女孩害怕地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指了指脸上蒙住眼睛的布条,声音颤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不到东西,只能用这种方式保证走路不跌倒,对不起!”
男人怔然,好像没料到她的回答似的。
“诶呀,我都说了,她看起来就像个没什么威胁的人类!”一把退开身前的男人,名叫“咲夜”的少年走近,圆圆的瞳仁好奇地放大,他好像丝毫没想过她的撒谎可能性,非常自然地踩着她的咒力走到她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开心地说,“不要在乎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了,我问你啊,你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能碰到我啊?”
“我不知道,刚刚我还和朋友在一起,转眼间就到了这里。”
“诶?你朋友?谁啊?”
“五条歧枝……我猜你应该不认识他。”
“噗——哈哈哈哈,原来是五条家的人?让我猜一猜~”咲夜食指抵着自己的腮帮,歪了歪头,嘴角含着笑意眨了眨眼,“五条家主?”
“诶?你怎么知道?”女孩愣了一下,疑惑地抬头,“你认识他?”
“哈哈哈哈哈哈,认识他?或许再等个十几年几十年之后我可能会认识他吧,如果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知道他是五条家主——嘿嘿,你猜?”
咲夜“嘻嘻”笑着推了一下她。
“走嘛,我们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可以了解彼此呢!跟我走,我们回室内说话啦。”
里奈从善如流地跟着蹦蹦跳跳的少年走进了神社内部,身后跟着的男人沉默无言,但也没阻止他们。
出乎意料的,神社内部并不陈旧,反而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尽管里奈根本没感受到这个空间有任何“阳光”存在的痕迹,但挂在窗户上的纱布干净整洁,被一段仔细截断了所有毛刺的粗麻绳一左一右整齐拢好,很有生活情调。
神社内原本用来摆放神像的地方放了两张矮桌,四周放了几个蒲团,桌子上摆着一个花瓶,插了几条枯枝。
矮桌旁边放着两个篮子,里面装了一些木桩一样的东西,一些木屑洒在地上。
光从摆设上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是个神社,与其说是个神社,不如说是两个人生活的地方。
“请坐请坐,让我来招待你……啊,忘记这里好像没什么人类能吃的东西了。”
里奈顺着少年的意思坐在蒲团上,轻咳了一声:“你们……不是人类吗?”
“不是……或者说,现在不是了。”
出乎玩家意料,说话的人是一直对她表现出抗拒的男人。他停顿了片刻,目光在少年咲夜和她身上一扫而过,说道:“曾经的我们也是人类只……不过在一场战斗过后,失败的我们自然而然成了这种不生不死的样子罢了。”
“嗯嗯,都是菅原道真的错!”
咲夜盘腿坐在她对面赞同地点了点头。
毫无疑问,他们是千年前和菅原道真一个时代的人,并且和他并不对付。
沉默了一会儿,里奈开口问道:“可我不是他的后代吗?为什么……”
“虽然菅原道真杀了我们,但起码我不恨他。”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男人摇了摇头:“无论如何,站在社会公德正义的角度上,他没做错。”
“嗨嗨,你可真会做好人,人家可不一定会领你这份情呢~”
“咲夜。”
抱起手臂,咲夜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虽然这孩子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本不是应该问问题的时候,但玩家总不能等着这一大一小吵完架互相拉着手原谅彼此的时候再问吧?到时候她这个没吃没喝的人类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了!
樱井里奈腹诽了一会儿,顶着僵硬的气氛硬着头皮问道:“那个……咲夜……”
“我可以问问,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吗?”
你们两个吵架,倒是考虑一下客人的感受啊!(大声)
“哦~不和你讲话了,我要和这个新人类交朋友,哼哼。”咲夜往前坐了坐,拄着腮帮点点头,转瞬之间就把不愉快全都抛到脑后去了,手指在桌面上轻巧地敲啊敲,盯着一脸茫然的女孩笑了笑:“让我们说回你的那个五条朋友?”
“五条歧枝。”
“没错没错,五条家嘛,对了,你应该听说过外面菅原道真和妖怪的传说故事了吧?”
里奈歪头问道:“难道传说故事是假的?”
“那倒没有,虽然有夸张的部分,但大体上还是真的啦。”咲夜用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只不过妖怪死了之后的故事,应该没有资料传说描述吧。”
还能是什么结果,百姓安居乐业,世界和平呗。
“哼哼,难道就没人想过【封印】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减弱这种事吗?”
啊,好像是这样诶!
里奈灵光一闪。
很多作品里不就有那种封印千年万年后损毁,然后大反派从封印中蹦出来要统治世界
,最后被主角团联手又封印回去的那种桥段吗!而且被封印回去的大boss还能在第一部结尾随着渐行渐远的镜头大喊一句“别想这么轻易就打败我”之类的话,然后第二部顺理成章接着写!
这么一想,封印这种东西真是个方便的东西,无论是反派势力主动解除还是随着时间逐渐减弱,都能很方便地引出一个故事。
“所以呢,菅原道真就走遍全世界,在各个地方设立了寺庙收集咒力巩固封印。封印的最中心就是现在你的五条朋友住的地方啦~但是嘛,有时候也不是所有咒力都能安全化成封印的一部分啦,用不完的咒力沿着原路返回,却沾染了‘倒影’的气息,连天照大神都无法避免地产生了倒影,放到普通阴阳师身上……”
“嘻嘻,看来你已经见过你朋友身边的另一位朋友了?”
咲夜咬着指头会心地笑了笑,耸了耸肩,抬头看向男人幸灾乐祸道:“那些不幸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的家伙们真的很惨,是吧?”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我们也比他们好不到哪儿去。”男人双手插在袖子里,淡淡道
“可恶!”
咲夜锤了一下桌子,愤懑地踢了踢小腿:
“你就不能顺着我说点好话吗?你读气氛的能力跟你烂掉的身体一起埋进土里死翘翘了吗?”
“算了,不和你一般计较,”咲夜转过头,看了一眼竖起耳朵的女孩,哼了一声:“所以代代的五条家主都饱受煎熬,做梦都想找人替代他们来承受这种副作用。找了这么多年,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你。”
“未必没有试探一下这里有没有菅原道真残存意识的想法。”男人插话。
哈?
樱井里奈皱眉。
别看她平常嘴上说着那家伙那家伙,但对五条歧枝这个角色还是很喜欢的。
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和五条悟相似的性格,但更大一部分是因为在日常相处中感受到了他的真心实意。
她刚来京都,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是五条歧枝大方地把自己城外的房子半借半送给了她,在那之前,他们只见过一面。她是个医术超群但自保能力很弱的咒术师(起码在别人眼里是这样),五条歧枝就隔三差五去她那里住两天,慷慨地把她划进自己的羽翼庇护之下。
对五条歧枝来说,如果站在利益得失上本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虽然她平常也会腹诽‘这么不靠谱五条家还是完蛋算了’,但实际上能被她这么开玩笑就代表他已经被划进她较为亲近的那一波人里了。
亲近到什么程度呢?
里奈想了想,找到了几个参考角色。
大概和【伏黑甚尔】、【森鸥外】、【中原中也】这些角色一样吧,是如果不小心嘎掉了她心痛到会专门去找次元游戏公司回档的程度。
“我不觉得他会做出这种事。”这么想着,里奈反驳了咲夜的猜测。
“那你怎么解释你现在身处在这儿的事实?要知道除了五条家家主,可没人知道现实和虚幻之间存在着一片薄薄的间隙,更别说把人送进来了。”少年俯身靠近她的脸,步步紧逼,恶劣地发问。
气氛逐渐紧张起来,他好像非常恶趣味地想看她承认,她的朋友就是出于这种理由背叛了她。
不知道生前有什么心理创伤。
女孩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成在桌子上郑重地解释:“他绝对不会因为封印的原因做这种事——”
“因为封印,已经被我的血解开了。”
女孩的声音掷地有声,如同一枚深水炸弹在安静的室内猛地爆炸,掀起滔天巨浪。
咲夜胸有成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封印……已经被解开了?用你的血?”
站在桌边风雨不惊的男人终于表现出一点正常的情绪波动,事实上,他甚至微微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就好像她身上带着定时炸弹,随时能把他们炸死一样。
“哇!你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类吧!”
咲夜也一溜烟从她对面跳起来躲到男人身后,抓着他肩膀处的肩甲从后面露出一张心有余悸的小脸。
一瞬间被两个人抗拒的玩家:……???
“你们这是……”
“哇哇哇,你不要过来啊!”
她往前一步,两个人就跟着往后一步,像怪异滑稽的探戈一样,只不过两个人一改高高在上的态度,连一点点肢体接触都不想有。
“你们在躲什么啊?!”
咲夜欲哭无泪,戳了戳身前面色冷沉的男人,颤声道:“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没有时间了。”
男人偏头往外看去,混沌无日的血红天空中,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知何时,也不知从何处,许多血红色的云彩逐渐聚集,把天空遮的严严实实的,不见天日。
这个天地颠倒的奇异世界一下子暗了下来,浓云滚动,无风自起,门外的神幡随着风一下下打在墙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就在这幅阴沉的天气中,“哗啦”一下,细密的大雨倾盆而下,粗粗的雨滴连成雨线猛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砸在房顶上,神社化作疾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在急骤的大雨中摇摇欲坠。
只一瞬间,紧迫的气氛便从天上压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鬼地方还能下雨的?
玩家茫然地左看右看。
“这下好了,修了这么久的房子,又要从新找个地方落脚了!”咲夜心痛地跳开躲开了从房顶落下的一滴水,朝一无所知的玩家大声道,“我真是谢谢你啊!”
——谢谢就谢谢,喊那么大声干嘛啦!
玩家刚想这么说,一点湿润的雨滴冷不丁落在了她的脸上。
淡淡的铁锈味传来,樱井里奈眉头一皱,指尖在脸侧一抹,拇指食指捻了捻。
黏糊糊,湿哒哒的手感,不像雨,倒像是——
血。
里奈眉头一跳,不详的预感袭击了她。
“你这一路跑得可真远啊,让我好找。”
血色天空中裂开一道缝隙,一个血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不是她以为的【神】,而是——
“两面宿傩??”
里奈戒备地后退一步。
四手四眼,威势赫赫的身影落在地上,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猩红色的眼睛。
清醒和疯狂,血色的眸子里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存在,和血红色的天空一样混沌。
肌肉虬结的上半身,他腹部上一张大嘴张开,发出了低沉嚣张的声音:
“又见面了,菅原道真。”
“不,不对劲!”里奈后退一步摆出防御姿势,大声斥问道,“你是谁?”
“你已经忘了我吗?哈哈哈哈哈,也是,已经过了千年之久,就连山峰都化为平地,你会忘了我这么一个手下败将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我啊——这一千年里的每一个白天,每一个晚上,可都念着你的名字,做梦都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呢——”
血红色的眼睛猛然张开,其中深藏的排山倒海的恨意让樱井里奈悚然一惊。
他是千年之前被菅原道真封印的【邪神】——
不是吧,大哥,你朝思暮想也得找正主去倾诉吧!我不接代餐服务,谢谢!
被无妄之灾连累的玩家心累,非常想给面前这个怪物配个老花镜让他把人先认清楚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