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边谷山不是小闪亮!?
“所以,是我赢了,喂,黑白熊,该由你遵守约定,把他送出这座小岛了。”
边谷山冷冷地抱臂说道:“我只是个工具而已,挥动我的主人才算是真正的凶手,放他离开。”
“什、什么意思?什么主人?”
众人都被这转折弄得满头雾水。
“唔……原来边谷山同学怀着这种心态挥下球棒的吗?”
黑白熊扶着下巴沉吟:“这种解释还前所未见呢,把自己当成工具,亲手杀人的不是凶手,作壁上观的才是真的罪魁祸首吗……嗯嗯……很难判断的类型呢。”
“什么?你在说什么?人怎么可能是工具?”
左右田不解地抓头大叫。
“不,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边谷山抱臂否认了左右田的说法,语气平淡地叙述:
“因为主人才能活下来,因为主人才能活下去,活着或死去只在别人一念之间,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受过的训练,灌输的观点,全都围绕着全心全意服务的主人——这种人就是我。”
“我是主人的剑,主人的盾,为主人而存在,为主人而战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九头龙冬彦,斩钉截铁道:“我是为我的主人而生的的工具,只要承认这一点就好了。”
“九头龙?!”
大家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九头龙冬彦身上。
没人能想到,一向离群孤僻的九头龙居然和边谷山存在这种扭曲的关系,纷纷用怀疑人生的眼神看着神态痛苦的少年。
“喂,九头龙,说话,是你指使边谷山杀死小泉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终里赤音看上去气坏了,要不是有栏杆挡着,她很有可能上去给他一拳。
“我……”
九头龙撇开眼神,不肯与终里赤音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对视,咬紧牙关:“这都是小泉真昼的错,如果不是她包庇凶手,我妹妹怎么会——”
“不,少爷,不要解释,对黑手i党来说,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边谷山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解释,双手在台面上有力地一拍,声音吓得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剑道家如剑般锐利的目光让所有被她扫视过的人都如芒刺在背,她的声音冷冷的,就像她的目光一样。
“无论怎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小泉真昼已经死了,质问少爷也并无意义。”
“你们只需要知道,犯下罪过的并不止我一人,只是这样就好。”
“这种说法……”
日向创若有所思。他想起了暮光杀人案件里的受害者,那些似是而非的传闻。
“唔……这么说,如果是九头龙同学支使边谷山同学杀了人,边谷山同学又自认为是武器的话……凶手到底是是谁呢?”
黑白熊装模作样思考:“诶呀,真烦恼呢……”
“呜呜……所以我们,我们现在要死了吗?”
罪木蜜柑双手合十,惊恐地颤抖。
“不,怎么说,挥出致命一击的就是边谷山,就算边谷山自认为是工具,这种谬论也无法否认她本就是人类的本质吧。”
日向创倒是很冷静,有理有据地反驳黑白熊。
“但是嘛,校长也很纠结呢……唔唔,九头龙同学到底算不算凶手呢……?”
看够了众人脸上绝望的表情,黑白熊干脆跳上九头龙冬彦的台子,短短的手直指他的眉心,雀跃地欢呼。
“哈哈!那就让我们亲爱的九头龙同学自己说吧!我可是个非常善于倾听同学们意见的好校长哦~”
到底是独自逃脱,还是反抗到底呢?呜噗噗噗,这种挑战人性的戏码真是百看不厌——真让人,哦不,是让熊期待!
“恶,这种话说多了好恶心,就像打到凌晨三点打到最终章想着打完就睡偏偏要啰嗦一大堆的反派一样。”
七海千秋默默戴上兜帽。她的吐槽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默感。
日向创侧目。
“呜呜——难道校长我不可爱吗?不关心同学们吗?冷漠的态度伤透了本校长的心呜呜呜呜!!”
最绝的是黑白熊竟然在地上撒泼打滚要求七海千秋夸它,□□脆利落地拒绝之后,整只熊显得无精打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它被七海甩了呢。
然而深知自己的性命安危就掌握在它的爪子里的众人可一点想笑的感觉都没有,他们紧紧盯着九头龙,生怕他顺水推舟,直接认下了凶手的身份逃之夭夭。
“九头龙,你,你不会真的要这么做吧?”
左右田抓着头发大喊大叫。
“呜呜……我不想死……呜呜呜哇哇!!”罪木蜜柑仰头嚎啕大哭。
“闭嘴,你这个恶心的猪猡!”
“猪,猪猡?!”罪木蜜柑吓了一跳,默默闭上了嘴。
西园寺嫌恶地呵斥了涕泗横流的罪木蜜柑,小小的身体竟然显现出了惊人的威势,她伸出食指,直直地指着九头龙冬彦,大声指责:“你怎么敢杀了小泉姐!她明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她昨天还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会遇到危险,这么好的小泉姐,就死在你这种人手里!你这个杀人犯!”
“西园寺——”
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时候的澪田叫住了个头小小,气势凶凶的女孩,随即转过身,看着九头龙冬彦直爽道。
“九头龙!我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是,如果是我做错了事,那么我向你道歉!但是,不要向黑白熊低头啊!”
田中眼蛇梦捧着自己的暗黑四天王,向着九头龙的方向热血沸腾地举起手:“不要向黑恶势力以及它的爪牙屈服!向前,向前,在四天王的带领下,黑暗一定会像见了勇士的恶龙一样凶猛败退!”
“像个真男人一样勇敢点!”
终里赤音握紧拳头。
少年,少女,他们都和他一样的年纪。
见到这些鲜活的人,本该毫不犹豫的“凶手”——九头龙冬彦的却明显动摇了。
“我是你的剑和盾,为你扫清障碍,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您的安全永远比我的生命更珍贵,少爷!”
边谷山迫切地催促。
所以,承认吧,承认我只是个工具,然后,作为手不染尘的,高高在上的少爷,从这个残忍的,灭绝人性的游戏中头也不回地逃离吧!
这就是边谷山边古,一个作为工具而生的少女。
为心地善良的少爷用自己的残躯铺就从地狱中逃离的道路,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在她短短的人生里,所能扫清的最后一个障碍。
她是主人手中最锋利的剑,也是保护着他心灵的,最柔软的盾。
但是她不了解的是他善良的本性。
不,说不定是因为太了解了才对。
知道他一定不会对别人动手,只好自己先下手,把杀害他妹妹的帮凶杀死,逼迫他逃离这个残忍的杀人游戏。
一边是宁愿舍弃生命也要将自己救出这个游戏的青梅竹马,一边是自己认识的无辜生命,九头龙冬彦站在天平的正中央,只觉得自己的嗓子里好像卡了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坠得他心口疼。
边谷……
九头龙冬彦抬头。
灰发红瞳的少女期待地望着他。
大家……
他环视四周。
每个人都紧张地盯着他,七海千秋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不责备,也不催促。
黑白熊好整以暇地躺在地上,一只手支着脑袋,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九头龙冬彦的挣扎,众人的不甘,边谷山的急迫,看的津津有味。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他不想杀人,却无可避免地被卷入这煎熬的选择当中?
为什么?
为什么?
九头龙冬彦挣扎着张嘴。
“我——”
“九头龙,这样真的好吗?”
不知何时,一直昏昏沉沉假寐的少女醒了过来。她低着头,靠在台子上,伸出手指左右拨弄手心里的一节绷带,声音冷静得像一潭深谷里的冰泉。
是樱井里奈。
她打了个短短的喷嚏,懒散地把头发撩到背后,锐利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让他避无可避。
“无论你承不承认,边谷山都没有活路可走。可一旦你承认,她将真的以‘工具’的身份死去了。”
“亲手否认了她作为‘人’的一面,向害死她的凶手低头认输,踏着她的尸骸苟且逃生,你甘心如此吗?做一个真正的,符合家族期待的‘黑手i党’”
为了活下去,把自己的尊严,情感,乃至人格,通通都像垃圾一样扔掉?
少女抬起头,藏在刘海下的金色眼睛毫无波澜,看着他的时候,就像看着一个瓶子,一片空气,或者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玩偶。
这轻蔑的眼神毫无疑问激怒了情绪处在爆发边缘的九头龙冬彦。
“你懂什么!”
在这毫无感情的目光里,九头龙冬彦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一样,他愤怒地一拍桌子大吼道:“像你这种人,像你这样生活在阳光和幸福里的人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没有立场来教训我!”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她轻轻地靠在台子上,手指一下一下敲在台面上,咚咚,咚咚,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感隐藏在其中。
咚,咚咚,咚咚。
“我保证,连绵不绝的凶杀案决不会就这么结束,就算你想做关灯的人,干货也绝对不止边谷山同学,你想好了吗,余生就这么苟且下去?”
“你,你怎么……?”
九头龙冬彦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语气平淡的少女。
就连死意已决的边谷山此刻也忍不住侧目投来混着惊讶和怀疑的目光。
关灯=杀人,干货=死者。
这是以前流传在黑手i党中间的隐喻,相当老旧的传统了……
她为什么会知道?!
“我说了,我什么都知道。”
樱井里奈卷起手心的绷带,轻柔得像一阵风,这阵风轻轻地卷起了他们的整个世界。
她抬眸,颊边的湿发蜷曲地贴在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湿漉漉的水痕沿着脸颊,脖颈,滑落到锁骨,未干的头发一缕缕的,卷曲的,像蛇一般地紧贴在脖颈间……九头龙冬彦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就像我知道,九头龙同学的妹妹……”
“够了!别再说了!”
九头龙冬彦扭过头去:“她已经死了,被她们联手……就算有再多的错误,也该一笔勾销了!”
“……真是个好哥哥。”
粉发少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站立在不正义之上的复仇,即使复仇对象并不无辜,也不能给自己披上一层“正义”的外衣。
依稀记得这是谁说过的话——别把猎物逼的太紧,给他两条差别明显的绝路让他以为一切抉择都出自自己的意志……什么的。
至于是谁?
啊,那个嘛……无所谓吧?
里奈挠了挠脸颊。
“如果你觉得就这么逃跑也无所谓的话……那我也没话可说。”
“不……她不是工具!我不想就这么离开!”
一向别扭的少年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如雕塑般寂静的少女,眼角含泪,声音哽咽道:
“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句话!”
“在这座学园里,我们不再是工具和主人的关系,——这句话,我明明告诉过你吧?!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好好当你的剑道家,为什么非要为了我做到这种程度?我不需要,不需要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我要你活下去!”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少爷的位置,我在乎的就只是你!只是你这个人!”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的颊边滚落,真心的话藏在冷漠的表象下,终于借着痛苦吐露。
尽管它来得迟了一点。
边谷山边古的嘴角向上。
心里已然了然他的选择。
这就是……她怀揣着在黑手i党中格格不入怜悯之心的,名为九头龙冬彦的存在。
他是她的主人,上司,挚友,这辈子超越了一切的目标,她的太阳。
灰色麻花辫的少女嘴角上扬,手指一松,面具陡然坠落,在地板上砸出一声惊雷一样的“咚”。
“是吗……我知道了。”
她的表情很温柔,嘴角挂着笑。
“我也是,我,我也……”
“呜噗噗噗噗……无聊,好无聊的结局!”
黑白熊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感动的戏码在它眼里甚至还没有一杯鸡尾酒来得有趣,所以它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你不能——”
它站了起来,躲开九头龙冬彦的手,狞笑着砸下了大锤——
“比嘟比嘟,愉快的处刑时间到——!”
随着它一声令下,边谷山被投入一个空旷的广场,周围无数大门瞬间弹开,一只又一只握着刀剑的机械人前赴后继朝着中央的少女涌了过去。
一刀。
只需一刀,惊才绝艳的刀光,如雪练飞鸿,九天倒悬,电光石火间只一闪,无数的头便如雨般落下!
身形颀长的少女长舒一口气,缓缓归刀,如鹰隼般的目光划过依旧源源不断涌来的机器人。
它们不知疲倦,没有恐惧,即使身边同伴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它们仍然只顾着踏着同伴的尸体前进前进再前进,只要能在少女身上留下哪怕一毫米的伤口,哪怕要被大卸八块也毫不在乎。
究竟有多少机器人呢?
数不清,只记得这机械浪潮组成的海洋犹如真正的大海一般深不见底,一浪接一浪,扑向那银光组成的小船,试图将少女拽到深海之下。
只有这时,这群站在人类之巅的少年少女们才能清晰地认识到——人力终有穷尽,哪怕他们几乎代表人力的顶峰。
一只,两只。
十只,一百只。
一千只,一万只。
源源不断,源源不断。
杀掉一只,扑上来十只,杀得越多,来得越多。渐渐的,汗水浸透了少女的脊背,握刀的手开始颤抖,眼前的景象一阵阵发黑。
“我,是这世界上锋利的剑!”
少女咬着牙踹开腿上的机器人,旋身一刀斩断飞来的刀剑。
“为了保护而生,为了少爷,我什么都可以做得到!”
少女用力拽住肩头的手,一个过肩摔,甩飞机器人,扫平了一圈空地。
此时此刻,她和一把锋利的剑没什么区别。只要敌人胆敢靠近她,下场就只有一个——被她如剑刃般锋利的意志一劈两半。
“哇哦,如此强大的希望,本校长都有点感动了呢!”
黑白熊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并没有的泪,突然双手一拍!
“啊!”
九头龙冬彦余惊未消地瘫倒在少女身上,惊恐地盯着原本自己站立的位置出现的深不见底的坑洞。
“nono,校长,九头龙可不是凶手,没有惩罚他的规则吧。”
紧紧抓住他的粉发少女摇了摇食指,淡淡道。
“……”
气氛沉默了一瞬,只能听到远处少女不断砍杀的刀剑摩擦声。
樱井里奈没理沉默的黑白熊,转头双手扶住九头龙冬彦的肩膀,把他架了起来,让他直直地站好。
“喂,站好了,
别动。”
“你——”
“对,就是这个表情,看那边,让她好好看着你,”
她的双手强硬地掐住他,迫使他转头,看向那银光闪烁的战场,那里,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正持剑看着他。
“你好好看着她,永远记住今天的心情,记得曾经有个人为了救你付出了一切,记住这耻辱的,仇恨的心情,恨意,是任何一个合格的黑手i党都该有的东西。”
“看着她,别逃避。”
灰色的,红色的,白色的。
那是边谷山,与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从来没在这么遥远的距离下看过她。
熊熊的火焰灼烧他的心底,那是他的恨,他的怒,和他燃烧的悲伤。
不知为何,尽管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九头龙冬彦心中就是觉得,那舞剑的少女在和自己说话。
但是太远了,他们之间隔着空旷的空间,数不清的机器人,还有让人心烦意乱的砍杀声。
他什么都听不到。
一行泪水从少年怔然的脸庞滑落。
“她在说——”
【对不起,少爷,再见,再见了。】
耳畔,和边谷山截然不同的声音低沉地复述,没有感情,平铺直叙,只是复述,只有复述。
【活下去,就当是为了我。】
“边古!!!!”
少年的嘶吼声穿透了空间,其中蕴含的刻骨铭心的恨意让人心惊。
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中,浑身是伤的持剑少女登临机械碎片组成的山巅,尽力仰起头,血红色的眼睛,透过机械的缝隙望着她,那一眼蕴含着无限的希望,和感激。
银发红瞳的少女微微张嘴,樱井里奈看懂了。
【谢谢你。】
谢谢你保护了少爷,谢谢你替我转达了最后的遗言。
我已经……
没有遗憾了。
“不客气。”
粉发少女仰头望着倒下的身影,静静地挥手道别,告别这一抹锋锐的剑光。
“再见了(撒由那拉)。”
噗嗤!
鲜血四溅。
鲜活的少女,在无数的斩击中化为了一潭血肉。
直至此时,她才明白一件事——天长地久,武力终有穷尽,唯有渺茫的希望,才能令人心甘赴死。
第192章
残忍的处刑结束了。
场中的密密麻麻机器人渐渐停下劈砍的动作,垂下头,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嗯,还真是不错的风景呢,那,今天就先这样哩,亲爱的同学们,期待我们下次再重逢。加纳~”
黑白熊像往常一样鼓吹了两句“绝望”之后离开了,顺手把掉在天花板上的黑白美也带走了。
留下安静的众人站在原地。
所有人呆呆注视着远处已经失去活动能力,却依然压迫力十足的乌泱泱的机器人大军,内心不由得升起一股绝望。
面对军队一般的武力威慑,渺小的个人能做些什么呢?
他们像被关在罐子里的蚂蚁一样,一举一动都只能任凭罐子外的黑白熊搓圆捏扁,连反抗都显得如此儿戏,面对无穷无尽的机器人追杀,没人有自信能从中活下来——
人,怎么能战胜军队呢?
看不见的刀悬在每个人头顶。
只要他们还活着,这把刀就会日日夜夜折磨他们,让他们食不下咽,寝不安席,把他们分隔成一个一个的孤岛,如同走钢丝一般,孤身一人站在孤立无援的绝望境地里,孤身一人,目之所及全是敌人,无法信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人群里,唯一能称得上平静的只有三个人——
困困的七海千秋,冷静的樱井里奈,以及被仇恨火焰灼烧心灵的九头龙冬彦。
哦,还有坚信“绝望越大,希望越大”的狛枝凪斗。
除此之外的所有人,无一不阴霾遍地,眉宇间泛着忧愁。
物伤其类。
这次死了一个边谷山,焉知下次死的不会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被消除了记忆,没人能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自己绝对不可能犯过错,不可能被当做下一个目标被痛下杀手。
死亡的阴霾笼罩众人。
【我们,真的能战胜黑白熊吗?】
怀疑的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渐渐压的人喘不过气。
气氛一时间凝滞了,谁也不敢说话,就好像从天而降一张巨大的塑料薄膜,由上而下罩住了每一个人,堵住了他们的眼睛,嘴,耳朵,甚至手脚,令人举步维艰。
“……”
樱井里奈环视一圈,看见众人脸上挥之不去的恐惧,眉头微微一皱。
突然,一道身影翻过了栏杆,蹿进了大开的处刑广场里!
“喂,樱井!”
日向创率先从忧心忡忡的状态回神,焦急地抓着栏杆,用力向下伸手,企图把她拉上来:“你干嘛?快上来!”
万一那些东西受到刺激,再动起来就糟糕了!
“稍等一会儿。”
少女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朝他颔首,随即转身冲刺,像条灵活的沙丁鱼似的从机械和刀剑的森林中闪过,挤进了战场最狼狈的废墟里。
冲到最中心的小山上时,她甚至踩着断了电源的机器人的脑袋往上爬,手脚并用,实在爬不上去的就伸手推开,在一堆“乒铃乓啷”的声音里利索地向上。
层层叠叠的机械假人很快掩盖住了她的身影。
她的行为无疑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面,打破了凝固的氛围。
目睹了这一切的众人解冻了一般,惊疑不定地,互相交换眼神和低语。
嗡嗡的交谈声取代了吓人的寂静。
“这是干什么?”
“直面深渊的勇士啊,吾赞颂你的英勇!”
“嘶——她冲进去了!樱井和边谷山的关系这么好?平常怎么没看出来?”
“噫!我,我们是不是该救人?”
“嘶——这些鬼玩意儿要是突然动起来怎么办?里奈太冲动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
咔——
咔咔——
场中突兀地渐渐响起机器运转的声音。
“不是吧?!我就随口一说啊!”
被谴责地盯着的终里赤音挠了挠脑袋,气沉丹田,大
声吼了出来——
“里奈!!需不需要帮忙!!!”
千钧一发之际,浑身是血的少女如闪电般冲了出来!
“谢了!!不需要!!”
她大喊一声,随即目光转向紧紧盯着她的日向创,脚步一转,躲开身后袭来的两把刀剑,大叫一声——
“日向!”
“这里!往这儿!!”
日向创向下探出胳膊,踮起脚尖,扯着嗓子回应。
化作一道影子冲出重围,蹬墙,转身,抓住日向创的手向上猛地一蹬!
少女如烟花般升空越过高高的围墙,外套随风扬起,随即单手撑地,落在地上,轻盈得如同一片鸿毛。
“没事吧?!”
众人惊慌地散开,然后又聚集起来,绕着少女围成一个圈。
“谢了,日向。”
她站起来,拍了拍龇牙咧嘴揉着胳膊的日向创的肩膀,成功让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要是你再轻一点的话我会说‘不客气’的。”
“唔,下次会记得的。”
“还有下次?!”
“嘻嘻。”少女抹了一把胳膊上的血,恶趣味地抓住日向创干干净净的手握了握,状似诚恳地点头:“好啦好啦,我尽量,这不是吃到教训了嘛。”
“……我看是我吃到教训了还差不多。”
日向创无奈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血糊糊的手,再抬头看看披在她身上同样血糊糊的外套,感觉好像自己同样下去再刀光剑影里走了这么一遭似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再来一次就可以准备准备,把他风光大葬了。
粉发少女一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外套上擦了擦手,就拨开人群,直直走到呆愣的九头龙冬彦面前。
“喏,拿好,别掉了。”
她掀开外套,从怀里掏出一长条状的血淋淋物体塞进他怀里——
那是边谷山背在身后的竹剑。
当然,内里真正的长剑已随着主人的死去崩落为万千碎片,殉葬在血红色的战场中心了。
但作为外壳被丢弃在一边的空心竹剑无人在意,也因此得以在刀剑的洋流中侥幸存活下来。
握着轻飘飘的竹刀,九头龙冬彦咬紧牙关,双膝一软跪坐在地,眼泪一滴滴洇湿地毯,嗓音沙哑:“边古……”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周围的人也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
“起来,别哭了。”
只有樱井里奈一如既往的冷静。
她拎着西装外套强硬地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就像她把他从陷阱上拽过来一样用力,金色的瞳仁凝视着他灰暗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如果你想给她报仇,就别向悔恨屈服,回顾过去并不能让现在变得更好,人要学会向前看,不论是你,还是边谷山,还没学会这道理吗?”
说罢,她胳膊发力,九头龙踉跄地扶着膝盖狼狈站好。
“哈啊——困死了。”
她打了个哈欠,不顾周围人的眼光,率先走出了房间。
日向创凝视着她的背影,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违和感。
“原来里奈是为了鼓励九头龙!”
终里赤音砸拳,恍然大悟,也跟着拍了拍九头龙冬彦的肩膀。
“没想到里奈还是很关爱同学的。”
唯有狛枝凪斗,像被刀捅了一刀似的,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日向创猜他是想说“为什么这同学爱轮到他就成同学恨了”。
只能说幸好靠近他的不是终里,否则按照她讨厌他的程度,五花大绑再扔进海里的几率大大提升。
“里奈……真是个好人……”
七海千秋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
“可恶,你这家伙,竟然能得到两个女孩子的优待!”左右田表示自己也想要。
“唔……九头龙同学,要好好珍惜樱井同学的劳动成果啊。”
索尼娅的眼睛kirakira的,声音昂扬。
日向创一眼就发现这家伙又开始崇拜武力值强大的同学了,内心也是略微无语。
“哼,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
西园寺日寄子也不敢说难听的话,生怕自己会被生气的里奈杀掉(虽然她并不会那么做),为了维持面子,装模作样放下几句软绵绵的狠话,转身急匆匆离开了。
“太好了……大家都……”
罪木蜜柑双手合十,露出幸福的微笑。
气氛就这么和和睦睦地散了。
……
直到他洗洗涮涮完,安静地躺在床上,违和感也没有消散。
一闭眼就是“不对劲”,像根刺一样扎在他犀利。
“嘶……不对啊。”
窗外的月光越过窗户洒落在床上,照亮了棕发少年疑惑不解的脸。
他翻了个身,感觉硌到了不舒服的肩膀又火速翻了回来,看着月光下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掌,脑海里思绪翻腾。
自从发现小泉真昼的尸体之后,樱井里奈的行为举止就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樱井本人,从她审判时候说的话可以分析出来,她玩过《暮光症候群杀人事件》,甚至进度和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七海千秋不相上下。
她了解事件的原委,看到过所谓的“谢幕列表”,按照她的聪明程度,知道受害者与九头龙有关,而包庇凶手的人正是谢幕表里出现过的四人一点也不意外。
一件发生了的,尚未了结的杀人案。
被害者的亲属,还有包庇了凶手的帮凶,两方同时存在在一个可以肆意杀人的小岛里,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吧?
那么,为何樱井里奈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算她不想掺和这件事,那她发现尸体的时候没提出过异议?
为何她会被装作吓到,隐瞒了九头龙的嫌疑?
日向创皱眉,干脆从床上翻了起来,站在窗前,压低眉眼凝视着不远处灯光熄灭,窗户一片漆黑的房间。
他的眼神似乎要穿透漆黑的夜色,直面粉发的少女错综复杂的心一样。
他才不信敢一个人跳进坑里面对碎尸和杀人机器的少女,会被一个钝器击杀的尸体吓得瑟瑟发抖。
由此可知,她一定隐瞒了什么东西……
这件事驱动着她,让她若即若离地参与整个事件,不主动推进探案进度,却也不肯放任凶手离开小岛。
她隐瞒的究竟是什么?
那个想置她于死地的杀人凶手,真的是随机杀人吗……亦或是樱井里奈身上,有什么他必须铤而走险的东西?
还有潜伏在人群中的卧底……
不知不觉,思索得烦闷的日向创推开门走了出来,打算直接去敲少女的门问个清楚——
哪怕被赶出来他也认了!
给他一个准话,别拿谜语人作风折磨他了!
然而,敲门后房间却无人应答。
只有寒风在呜呜吹拂,吹得站在门口吹冷风的棕发少年像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一样,透心凉。
啊……
我在干什么蠢事!
他懊恼地回头,迎面撞上了一个脑袋——
“啊!”
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日向创揉着脑袋抬头,一头非常富有特色绝对不会认错的白毛随风飘荡。
“……是你?”
白毛的主人微微瞪大眼睛,好像对他的出现措手不及。
“你那是什么意思?”
日向创疑惑道。他这反应就好像他不该此刻出现在这儿似的。
“等等,”他突然反应了过来,鸣响警钟,防备性地说道,“是你干的?”
“干什么?”
狛枝凪斗看上去比他还疑惑。
“不是你?”
“什么?”
“把樱井……”
日向创原本想说“把樱井推下水”,但想起少女对他的怀疑,以及这人只会把简单的事搅得更复杂的本事,硬生生截断了话头。
可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摆脱,讨狛枝凪斗就不是那个讨人厌的狛枝凪斗了。
“樱……樱井?”
他把这两个字仔细地咀嚼,然后从面前少年的脸色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然后兀自笑得开朗:“诶呀,原来你是来找她的?屋子里没人?”
“这个方向……你也是来找她的?”
“诶呀,别激动,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对樱井同学动手,难道你不想知道她藏起来的秘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其实我知道她去哪儿了。”
一到这种时候,日向创就痛恨自己,为什么对秘密这么没有抵抗力。
……
一白一棕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躲在雕花栏杆下面,大气也不敢出,屏息凝神地偷听。
“安息吧,边谷山,小泉,我会好好保存你们的遗物。”
樱井里奈此刻换了身衣服,长发挽起,抱着长长的时绘竹刀站在两个小小的鼓包前,黑色的长裙摆在夜风中随风舞动,飘逸灵动。
小小的鼓包,掩映在花丛和树木间,带着新翻的泥土的深色。
在这两个崭新的土包旁,还有两个土包,明显已经干透了,和环境融为一体。
结合她刚刚说的话,日向创有了一个猜想。
“她在……安葬小泉和边谷山?”日向创低声问道。
狛枝凪斗指了指两个稍旧的土包,小声回答:“应该不止。”
难道那是……
十神和花村?
“你为什么会知道?”
“啊嘞?”
狛枝凪斗露出意外的表情。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日向创严肃地盯着他。??
狛枝凪斗的笑容凝固了。
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质问我?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少女突然抬头,面露无奈:“……别说了,求你。”
日向创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然而他转头,少女只是仰头看着半空,神情复杂,根本没和他们说话。
那里……有人吗?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而,那里除了光秃秃的树枝外,什么都没有。
但少女的反应明确表示,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并且还在和她对话。
这一变故打断了两个少年之间的交流,他们屏气凝神地敛息,专注地盯着少女奇怪的一举一动。
“学会读一下气氛啊,怎么会有人在别人哀悼的时候讲冷笑话啊?不好笑!”她一脸无语地叉腰。
一段停顿后,她的表情变成了豆豆眼,尴尬地笑了两声。
“哈,哈哈……要不你还是把上次那家伙叫出来吧?谜语人总比冷笑话大王好。”
“……”
“绝望了,什么老师,怪蜀黍吧你,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
“她……?”
日向创扶着下巴,面色凝重。
鉴于樱井对谁都可以亲近,但谁也没深入了解过她的特点,日向创有理由怀疑在这群人里,自己对樱井的了解还算多——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来不知道她有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习惯。
“难道……”
“难道……”
一棕一白两个少年面面相觑。
难道樱井竟然是个人格分裂症患者?!
突然,少女机敏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声音严肃。
“谁在那儿——给我出来!”
第193章
“喵~喵~”
微弱的猫叫声伴着树枝婆娑的声响渐渐远去,好像一只猫匆匆从树丛间路过,被她的声响惊动,仓皇逃离。
樱井里奈眯起眼睛:“原来是只猫——”
“……才怪啊!这种老套的套路到底谁会信啊!”
“噗,这是糊弄你呢,小傻子。”
穿着奇怪的黑色长袖长裤,眼睛系着眼罩,白发乱蓬蓬的男人凑了过来,笑得前仰后合:
“啊
哈哈哈,把你当成没脑子的蠢货骗,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方法?傻得有点可爱了。”
谢邀,我看过动漫,不是山顶洞人,也不是游戏里睁眼瞎的NPC。
里奈无声翻了个白眼,侧跨一步躲开了他想摸她头的手,抱着头顶警惕地眉毛倒竖反驳他:“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噗哈哈哈哈哈哈!”
白发的男人笑得更厉害了。
樱井里奈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到了他的笑点
“你,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他用指节揩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忍不住点头赞同,“那也挺对的,我全家都是傻子,尤其是你,哈哈哈。”
“谁和你是一家。”
樱井里奈眉毛一皱,下颌微缩,后退了两步,嫌弃地侧过身子,不理他了,直接三步并做两步冲进草丛里,把瑟缩得像个鹌鹑一样的人拽了出来。
“啊痛痛痛痛!”
狛枝凪斗抓住自己的领子往外扯,细细的胳膊用尽全力,对抗那股想把他的脖子直接扯掉的巨力。
他虚弱地举起右手:“樱,樱井同学,就算是我这种人,脖子断掉也会死掉的啊?”
“咳咳、虽然死在樱井同学手里听上去对我这种人来说还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但是果然……”
他的脸色逐渐变红,说不清是被勒的还是兴奋的。
“切,什么东西。”
飘在空中的高个男人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这是谁,小里奈,这种人也是你的同学?”
樱井里奈对耳边两人吵嚷的动静充耳不闻,直到把他拽到这片小树林的最深处才停手,抓着他的领子居高临下,凑近他泛红的脸颊森森冷笑。
“狛枝同学,半夜不睡觉,跟踪我很好玩?”
“咳、咳咳!”
“请不要用这种语气指责我。”
他拽着领子咳嗽了两声,脸颊微红,说谎眼都不眨:
“这里又不是樱井财团的私人后花园,里奈同学,说实话,就算像我这种没有价值的人渣也有半夜睡不着起来走走的权利吧?”
“毕竟您看,鄙人根本手无缚鸡之力,今天还被您推到水里,现在身上的淤青还没退下,跟踪您根本自讨苦吃……喔,讲道理,我该躲着您走才对。”
瘦弱的白发少年挺直了脊梁,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所以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们真的是偶遇呢?唉……过于疑心也是富二代的通病,和你们经历了许多,这种缺点我倒也可以理解。”
说完,他摆烂地往地上一坐,双手一摊,做出一副“你爱怎样就怎样”的样子。
抛开事实,只看现场,瘦弱的青年,气势汹汹的少女,一个跌坐在地,一个气焰汹涌。
如果不明真相的旁观者看到这一幕的话,准会以为是站着的樱井里奈在欺负瘦弱的狛枝凪斗也说不准呢。
是我的错……
樱井里奈反思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对,自己的确有错。
——觉得这种人会有“脸皮”这种东西的确是我的错!
“给我向所有的富二代道歉啊你这个家伙!”
“啊!”
被狠狠踢了一脚的狛枝凪斗失去平衡向后仰倒,恰好避开了震动的树枝震动而掉下来的鸟窝。
啪嗒。
侧翻的鸟窝倒扣在地上,青青白白的油状不明物质弥漫开来,一股微妙的臭味弥散。
“切,让这小子躲开了。”
五条悟撇撇嘴,拍拍手从树枝上飞了下来:“什么狗屎运。”
“啊哈,差一点点就被砸到了啊……就算是我这种人渣,也不想被‘从天而降的鸟屎’砸在头上呢。”
狛枝凪斗意有所指:
“不过好端端的,为什么这鸟巢会掉下来呢?”
樱井里奈的拳头逐渐攥紧。
白发少年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
“我刚刚好像听见樱井同学在和谁说话?这么晚了,樱井同学要小心啊,人迹罕至的地方很危险的,如果今天不是我路过的话,换成任何一个对你心怀恶意的人……”
一边说着,他微微笑着的眼睛一瞥旁边的草丛。
在那里,屏气凝神藏着一个棕发的少年,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一站一坐的两人。
“都会很危险。”
狛枝凪斗笑着补充了后半句,就像没感受到从胡搜阿女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一样。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只要自己主动露出马脚,被她发现,同样趁乱转移了地方的日向创就能安然无恙地藏下去——当然,这并不是他突然有了同学爱之类的东西,只是他觉得同样是她的同学,樱井同学对待他的态度和对待日向的态度完全相反呢。
这让狛枝凪斗有些微妙。
无论如何,他好像没暴露他试着杀过她的事吧?
像樱井同学这样冷酷的人,也会因为他曾经试图对十神下手而感到愤怒吗……啊,想起来了,十神好像是她的朋友,对吗?
有点可惜啊,这么早就死掉了,十神同学。
狛枝凪斗耸耸肩:“这么晚了,还是待在屋子里比较好,如果像里奈同学这样的希望,像我看好的十神同学一样不幸陨落的话,那一定是巨大的令人手脚麻木的超级绝望吧——”
“不过别担心,希望,往往就在绝望中像河底的砂石一样,想要目睹零碎闪烁的光芒,必须先潜入最深的漆黑水底。”
“正所谓,‘绝望越大,希望越大’。”
说着,他抱住了自己,微微仰头,沉醉在自己“希望论”的河流里。
“什么鬼东西,被咒……被邪祟附身了?你上的这学校怎么连神经病都收。”
五条悟嫌弃地离犯病的狛枝凪斗远了一点:“要杀了他吗?我可以帮你,保证现场绝对不会留下线索,干干净净。”
安静点。
里奈白了他一眼。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聒噪的家伙,一出场就啰啰嗦嗦说个不停,我
才会在别人面前不小心暴露。
杀了狛枝凪斗容易,如何脱罪?
就算能脱罪,难道要她向黑白熊低头?
绝对不可能!
不向敌人低头,不祈求敌人的怜悯,即使形骸尽消也无碍,直到胜利,或者死去。
樱井里奈从受过的教育中得到的道理,如果只剩她臣服着活下去一条路的话,她宁愿像边谷山一样干脆利落地去死。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决心,五条悟没有再尝试怂恿她杀掉狛枝凪斗,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
“唔……面前这个神经病不杀算了,但藏着的小老鼠好像不止一只哦,要我帮你把另一只抓出来吗?”
“行了,我知道,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
她头也不回地点点头,直视着狛枝凪斗灰色的瞳仁,丝滑地继续自己的话题:“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你觉得我是卧底,是未来机关为了把你们永久困在这儿投入的变数,就像看守监狱的狱警一样。”
“鉴于我们都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我不能果断地否认你的怀疑。”
“但是,狛枝凪斗。”
她低头,靠近他,金色的瞳孔在暗处不断放大,狛枝凪斗能清晰地看到她黑漆漆的瞳孔:“别来阻碍我——否则,我不介意把这狱卒的位置变成真的。”
月光为她粉色的发丝镀上一层冷冰冰的光芒。
语毕,她冷漠地松开了他的领子,拂袖离去。
……
等到她走远了,灰头土脸的日向创才敢悄默默地从草丛里站起来,脸上满是不解。
原来,狛枝一直都在怀疑卧底是樱井?
虽然这推测没有逻辑上的硬伤,但日向从心底抗拒这个假设。
不记得自己的才能就是罪过吗?
他不相信会冒着生命危险捡回边谷山的竹刀的她会是导致他们失忆,把他们困在这儿的罪魁祸首。
如果非要从中挑出一个人。
他宁愿相信这个卧底是狛枝。
“……斯巴拉西哟!”
突然,刚刚还一脸冷静的少年突然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抓住领口,脸上潮红,呼吸急促,眼神迷离。
“喂,狛枝,你没事吧!”
焦急的日向创顾不上心里的不满了,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扶起他的肩膀,着急地摇晃:“你怎么了,狛枝?你还好吗?”
“啊……这种感觉,好奇怪,”瘦弱苍白的少年捂住胸口,大口呼吸,声音颤抖,“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就算扰乱整个世界在所不惜的锐利杀意!何等无情,何等冷酷,何等耀眼的人格魅力,何等耀眼的希望!”
“呐,日向,这就是藏在樱井同学漂亮表面下的本性,”他脸色红通通地转过头,微微喘气,用一种轻轻飘的迷幻语气感慨,“啊,这,还真是让人心潮澎湃,心跳加速啊!”
“……”
日向创无语地放开他,任凭这个激动的人落回地上。
呵呵。
觉得这人还有救真是他的错。
……
……
回去的路上,五条悟有些不解,直截了当地发问:“藏起来的人,不管吗?”
“我知道啊。”
里奈枕着胳膊,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无所谓道,“日向嘛,除了他我也想象不出谁会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还能和狛枝凪斗平和地待在一起的第二个人选了。”
“他对你的事感兴趣……?”五条悟的表情奇怪,有点警惕,还有点不满。
走在他前面的樱井里奈没看到,为他解释。
“哦,他就是这样,像只刚出生的小狗一样,好奇心满满,见到什么都要嗅嗅……反正我是不讨厌他的好奇心啦,被他好奇的人也会得到他的关心,被称为超高校级的攻略家是有原因的——应该没人会讨厌一只狗崽吧?”
“……我讨厌狗。”
樱井里奈摇摇手指:“抗议无效,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说真的,你真的不觉得和他们走得太近了?”
“嗯……有吗?这不就是很平常的同学关系吗?”里奈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行为没问题。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有个问题。”
“嗯哼?”
“你生活得很幸福吗?”
里奈回头看着他的脸:“你不是我的第二人格吗,怎么,我幸不幸福,你不知道?”
他扯开一个大咧咧的笑:“我还是觉得和我一起的生活更幸福一点。”
“呵呵……疑似太有自信了。”
“什么嘛,和我一起怎么啦,总比和其他人一起好吧!相比起来,我难道不是相对正常的那个吗?”他生气地叉腰。
“哈?其他人?”
樱井里奈烦恼地抱怨:“还有几个?”
五条悟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讲真的,这种东西应该问你自己吧?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樱井里奈却以为他说的是“第二人格”:“真的假的,我的心理状态有这么糟糕吗?”
哈,一切肯定都是黑白熊的错。
无论什么锅,都推给黑白熊就行了,反正它身上的罪过数不胜数,多一件两件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枪毙一万次和一万零一次的区别罢了。
“唉,一想到我竟然不是你的唯一什么的,我也很苦恼啊,你就不能专心一点吗?”
五条悟惬意地枕着隔壁,仰面向上,望着南国小岛深邃迷人的夜空,手指隔空描摹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做出一副幽怨的表情:“不过你真想知道还剩几个?我倒可以帮你问问。”
“哈?问谁……?这种事也是能问出来的吗?”里奈疑惑。
“当然了,本人精通神秘学和占卜学,擅长测算祸吉福凶,专业盲人占卜三十年,说谁三更死,就留不到他到五更。”
“嗯……嗯?总觉得你话里有话?”
“哈哈哈,谁知道呢。”五条悟耸肩。
里奈也跟着耸肩:“好吧,那你什么时候算到我的死期,记得提前通知
我。”
“你算这个干吗?”
“呵呵,我要提前拉你这破算命的垫背。”
明明不算什么好话,高挑的男人依旧露出一个闪亮的微笑,果断答应下来,高兴说道:“好啊!真到那天的话你就叫我的名字~不保证能活,和你死在一起还是很简单的哟~”
他做了个wink的动作,虽然看不见眼睛,但里奈还是觉得他顺眼了不少。
“你这家伙……”
她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
或许她需要的就是这样无条件无厘头的支持吧,如果真有一天她要死在这座岛上,只剩下一段故事残留在世间的话,那她希望她留下的,是一段关于反抗的故事。
不过那都是等她从这该死的岛屿上润了之后该考虑的事了!
“不过放心吧,不会有这一天的,我可是积极向上遵纪守法的美少女!”
仰头直面着天空上高悬的月亮,脸颊亮亮的少女揉了揉脸打起了精神:“我一定会活着逃出这里,嗯,绝对!”
“我相信你!毕竟,本人可是无敌的!喏,这个留给你。”
高大的男人拍了拍她的头,扔过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随后沉下声音,柔和说道:
“早点回来……我等着你。”
里奈手里一沉,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副墨镜——棱角分明,镜片宽大,明显是按照他的体型设计的。
她试着戴在脸上,宽大的镜片遮挡住半张脸,眼镜架直接从鼻梁上滑了下去:“啊呀。”
然而神奇的是,本来漆黑一片的道路竟然清晰了一些。
明明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墨镜……?
滋——滋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戴上墨镜后总有细微的电流声穿过耳朵,让她有些恍惚。
“哟,高科技。”
她戴上摘下,戴上摘下,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兴致勃勃地比对视野的不同,“还挺好玩,什么原理?能再给我一个吗,我回去拆开研究研究。”
她转身,结果身后空无一人。
“喂,人呢?”
夜风摇曳林叶,浓厚的夜色凝聚成露水从叶尖滴落,夜已深,世界早已沉睡于深沉冰凉的黑暗离。
她来过的路空无一人。
“切,走得真快。”
她嘟囔着,把仍有余温的墨镜推到鼻梁上。
第194章
次日,黑白美为他们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新的小岛又开放了。
这座新的小岛,与其说是旅游景点,不如说是废弃的城镇。新的小岛中的设施的确很多,电影院、餐馆、广场、就像一个小型的人类聚居地。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高楼还是宽敞的广场,都破旧不堪,透露着一股岁月的味道。破旧的,挤挤挨挨的房子沿着上扬的坡度一层层向上,盘旋如鱼鳞,顶层的一排排房屋隐没在灰绿色的天空下,如同隐匿于漂浮水面上的浮萍下,濒死的鱼群。
贾巴沃克岛是真正的无人岛,岛中各处设施都依赖机器自动运转,除了机器之外看不到一个人,就好像一瞬间所有人都消失了一样。
但是,虽然无人维护,但以前他们遇到的建筑完好,商店物资充足,就好像有人专门在他们来之前为这座小岛补充满了物资,提供了满足他们衣食住行所有生理需要的物品,让他们能心无旁骛地投入这场杀戮里一样。
然而这座新开放的小岛完全是一副荒废已久的模样。
残垣断壁处处可见,路边栏杆残破,就连封锁着门窗的铁板上都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沉寂是这座小岛的主题。
这里就像一座战争后的废墟,或者电影里被炸毁的废墟实验室,观众散场,喧哗消去,无人在意,唯余一地寥落。他们闯入这个破旧的世界里,就像打开楼阁里尘封已久的八音盒,灰尘扑面而来,让人直打喷嚏。
“噫……这地方,阴森森的。”
西园寺日寄子抖了抖,皱眉捂住鼻子:
“就算是母猪也会嫌弃垃圾场一样的家吧?难道那家伙已经破产了,连修房子的钱都掏不出来了吗,真穷酸,这里一股乡下人的臭味,快走快走,我的衣服都要染上讨厌的穷酸味了!”
她反复地说着“讨厌”“下等”之类的话,就好像不这么做,缠绕在她身上的恐惧就会要了她的命似的。
前几天那个勇敢到莽撞的她仿佛是个错觉,失去庇佑她的小泉后,她又捡起了锋利的语言工具,把它当做树枝,像个小孩子一样胡乱挥舞。
里奈不想和这被惯坏了的孩子计较,干脆三两步从队后跑到队伍前面,和兴致勃勃的几个人并肩而行。
这其中就包括了日向创。
“早啊,日向。”
“嗯?嗯……啊,早,早,樱井。”
他太好懂了,即使走在她身边也不肯看她,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地面,灰绿色的眼睛躲躲闪闪,就是不肯和她对视——简直把“我有问题”写在了脸上。
樱井里奈心里乐不可支。
和今天早上一切如常,甚至还主动和她打了招呼的狛枝凪斗相比,一向藏得住秘密的日向创今天居然把自己的慌乱掩藏得如此蹩脚,她不得不自以为是地认为他在疑惑关于她的事。
也许他的脑瓜里正盘旋着“樱井同学是不是人格分裂?”这种傻乎乎的问题,
噗。
一想到这儿,她就有点忍不住笑。
“呀,你的黑眼圈好重!”少女故作吃惊地捂住嘴,踮脚,突然凑近,笑盈盈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啊?!啊,嗯,嗯……没错……”
他像一只被猎枪吓到跃起的鹿一样惊慌失措地后退,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含糊不清地胡乱应着。
企图找个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把他从这危险的境地解救出来。
狛枝呢?狛枝救命!
面对堪称被他拉到这一泥潭中的日向求救的眼神——
狛枝凪斗耸了耸肩,毫无同学爱,移开了目光。
啊,可恶!
你这家伙昨天晚上拉我出去凑热闹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日向创死鱼眼。
“哦……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日向你还有睡不好的时候。”
少女踢了一脚面前的石子:“印象里每天早上看见你都精神满满的,还以为你天生就是让人羡慕的好睡眠呢,怎么了,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
做噩梦没有,睡不着倒是真的——任谁疑似见到人格分裂同伴的另一面都会被吓到吧!
“没、没事,”日向勉强打起精神,应对她突如其来的关心,“脑子乱糟糟的,想东想西睡不着,因为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偶尔也会失眠,你知道的吧……”
说完,他像想起什么似的,挠了挠脸颊,干巴巴地补充了个笑容。
“……哈哈。”
“噗。”
里奈真乐了。
“什么嘛,想东想西?原来是这么无聊的理由吗,还以为日向是大心脏选手,无论发生什么都睡得很好呢,这么说,看来日向同学也是个普通人嘛。”
“什、什么?就算记不清才能,这么讲也……”
虽然有点应付不来她,但是一提到“普通人”就会反应很大呢。
里奈挠了挠脸。
“果咩果咩,不是指那种平庸的人啦,日向同学的‘普通’,更多表现在性格方面吧?啊,真羡慕呢,能这么稳定地面对挫折,就算有种……嗯……打不死的蟑螂的感觉?”
“并不会因为这种比喻而高兴……”
“哈哈哈,抱歉,又在说一些奇怪的话了,希望没给你造成困扰,不过,我倒是真的觉得日向同学很厉害哦~有时候,我会觉得‘普通’一点也没什么不好,一无所知或许会更幸福呢?”
“你不会醉了吧?说话方式好奇怪!”
“噗,虽然我昨天为了驱寒,是喝了一点酒啦,但是现在已经完全醒酒了哦。”
樱井里奈笑眯眯地压了压帽子。
怪不得总有那么多人愿意和日向创交朋友。
一个诚恳善良又有些聪明的老实人,和他相处没有突然被干掉的心理压力,随便和他讲点什么他都会放在心里。
啊,同情心又泛滥,吐槽力又溢出,就像一坨缩在小屋里只会拿屁股对人的仓鼠,戳一戳,逗一逗,也只会毫无攻击力地真的很开心。
莫名的,她有种稍微理解了狛枝凪斗的感觉。
——欺负老实人,真的很快乐啊!
“好了,可别这么无精打采的,你可是我们之中最有用的大侦探。”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起精神来,至少别在胜利之前倒下呀,我还等着日向同学像神兵天降一样,把我们从这里救出去呢!”
“……这是捧杀吧,这绝对是传说中的捧杀吧。”
“哈哈,我可是完完全全,真心实意地这么想的哦。”
她向下推了推墨镜,露出真诚的,波光粼粼的金瞳,长而卷翘的睫毛随着眼睛的动作微微颤动。
日向创第一眼就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一个橘红色的眼影。
落霞一般的橘红,如傍晚燃烧的火烧云,把锐利的金瞳修饰得很温柔。
“因为日向同学很可靠嘛,作为一个能在现场跑来抛弃调查取证,每次都能成功带领大家找出凶手的大侦探,有日向同学在真的很安心哦,虽然你在武力上实在帮不了什么忙就是了。”
后面这句话可以不说的!
日向创感觉自己的耳朵热了起来:“等、等等,樱井,你——你没事吧?”
他的脸微红,灰绿色的圆眼却浮现一种混杂着惊讶和疑惑的神色,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似乎很久没有受到这么直白的夸奖了。
自从来到这座学院,和聚集了人类才能之巅峰的各位超高校级的高中生做了同学,见识过能以一敌百的剑道家,名震全球的舞蹈家,财产遍布整个国家的贵公子……
他被樱井里奈夸奖的这些品质,相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不过说真的,虽然久违地被夸了很开心……
但是也很惊恐啊!
巨大的疑惑萦绕在他心中,这种异常感太强大了,以至于他挣脱了表面上的满足和得意,迅速意识到了不对劲。
樱井。
那个樱井?
在夸他?
诶?发生了什么?
生活不是galgame,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又不是自信心爆棚的左右田。
他可没有自信到可以凭借个人魅力把樱井财团的继承人迷得神魂颠倒。
“樱井你……”
生病了?
他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出她笑眯眯的脸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是那么精致开朗,甚至因为墨镜看上去质感很好的样子,把她的肤色衬得白里透红。
等等,开朗?
日向创沉默了一会儿。
难道说,现在的樱井……不是主人格?
人格分裂的嫌疑又上升了!
樱井里奈非常享受棕发少年惊疑不定,上下打量的眼神。
就像一只突然被塞了五十倍猫粮的猫,眼里没有对食物的渴望,只有被反常现实恐吓住的无措和惊吓。
叫你半夜不睡觉,偷看美少女行程。
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哦。
或许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演技也会飙升一百倍吧,樱井里奈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捡起了很久以前应付同学用的积极态度,活泼爽朗地笑:
“加油哦,日向,我很看好你的哦~”
“你——你!就算你这么说……”
“嘿嘿,既然不想当普通人,那就成为救世主怎么样?反正日向本人很温柔嘛!”
装元气也很简单嘛,尾音上扬,只要按照西园的模板……
西园……西园……
眉毛皱起,少女调皮的神态逐渐变得迷惑起来。
西园是谁?
西园寺吗?
“喂,看我干嘛!”
个子矮矮的西园寺日寄子气力不足地瞪了她一眼,杀伤力约等于零。
“看你可爱。”樱井里奈笑了笑。
矮矮的和服少女一下子脸爆红,又躲在澪田唯吹身后不说话了。
于是疑惑又像薄雾一样散去了。
“啊,果然,像我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得到别人的在乎嘛,明明昨天还对我严词厉色,今天再见面,就把我当成垃圾一样……啊啊,真残酷呢。”
日向创嫌弃地理又开始犯病的狛枝凪斗远了一点:“不是,你脸红什么。”
需要你的时候你不来,不需要你的时候就别跑过来找存在感了吧。
“诶,有吗?”
脸色通红的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呆呆地歪头:“啊,好像是有点冷呢……冷到要流汗了……呵呵……”
“有点冷?这种天气怎么会……”
还没等日向创的话说完,狛枝凪斗就如同瞬间断电的人偶一般,一头栽在地上。
“喂,喂!”
日向创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劲:
“醒醒,嘶——好烫!狛枝?狛枝?!”
第195章
“唔……”
陌生的、天花板。
少年静静躺在床上,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已经,睡了多久了?
陈旧、废弃,角落染着花花绿绿的霉斑,斑斑点点,从缝隙最深处蔓延,慢慢慢慢地侵蚀空白的地方,直到所有地方都染上腐朽的绿色,不可抵挡,无法反抗,最终拉着一切堕入深渊……
讨厌的联想。
他下意识烦闷地移开目光。
阳光透过陈旧的窗柩,轻盈地朗照在身边雪白腐朽的隔离帘上。
高悬于视野之中的点滴,一滴一滴,冰凉的药水代替血液,输液管代替血管,连接着自己和冰凉的吊瓶。
这景象太过熟悉,一时间他竟然恍惚。
这里是……
医院?
后知后觉,他反应了过来。自己还在贾巴沃克岛上,作为“超高校级的幸运儿”,参与这场危机重重的自相残杀游戏。
“啊。”
意识到这一点,他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长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外面还是白天,看来,自己昏迷得应该不算太久,应该是有人把自己送到了医院里。
不过……
好热啊。
难道屋子里面没有开空调吗?
亦或是大家终于看不下去他这样的人,准备把他一个人丢在灼热的病房里任他自生自灭吗?
啊……真残酷呢。
他淡淡地叹气。
是,他是做了一点不太光彩的事,但这里面难道没有同伴们的错吗?
如果他们肯齐心协力,集合所有人的才能,这样耀眼的希望难道不能战胜人类的绝望吗?这不也省得他处心积虑为了磨炼希望主动担任讨人厌的恶人角色了吗?
所以说嘛,大家都有错。
有错的群体,怎么能放逐一个同样犯了错的同伴呢?
真的搞不清啊,完全,完全搞不清楚呢。
略微闭上眼睛,狛枝凪斗感觉自己的头很痛,好像有人在他的后脑勺用棒球棍痛击一样,一次一次,一次一次,把他的感官搅得天翻地覆。
没关系,这种程度的痛苦而已,比起……完全可以忍受。
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找到同伴们吧。
哪怕被抛弃了,像他这种人,也要顺着那耀眼的,永不熄灭的,闪烁在每位同伴心里的光芒,忠诚地跟随其后啊!
“唔……”
无论是酸痛的肌肉发出抗议的呻i吟,还是沉闷的胸腔破风箱般的呼吸,全都被身体的主人抛在脑后置之不理。
瘦削的少年固执地掀开被子,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脸颊因疼痛阵阵泛白。
不知道……樱井同学他们在哪儿呢……
他伸出手,摸了摸胸腹,数着一根根清晰可见的肋骨,像个小孩子一样小声抱怨道:
“啊……真是的,再坚持一下嘛,别拖我后退啊。”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哭喊猛地在门外爆发,打破了一室寂静!
“呜呜……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执意想挑战黑白熊的话,二大和里奈就不会受伤,都怪我,全都怪我!!呜哇哇哇哇!!”
伴随着哭喊声,“嘭”地一声,病房的大门被狠狠推开,猛地撞在墙上!
“快快快,这边!!”
一群焦急的少年少女乌泱泱冲了进来,带进一阵灼热的狂风。
发生什么了?
狛枝凪斗目光放在领头的罪木蜜柑身上,罕见的,这位懦弱自卑得可怕的同学表现出了强硬的一面,不仅挥开了想来帮忙的终里赤音,还动作利落地踢飞了所有挡在前路上的拦路物件。
“这里!这里!快,快!”
她转头,和狛枝凪斗好奇的目光相对的瞬间愣了瞬间,微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却立刻又挺直腰板,移开目光,把他床边的隔离帘往他身边推了推。
手脚绑着绷带的少女利索爬上床铺,一把拉开被子,让出了他隔壁整洁的床铺,斩钉截铁指挥道:
“床上!把她放在床上!”
“好!”
乱糟糟的一群蜜蜂中央,不知道是哪个应了一声,随即,一道灰扑扑的身影被众人从中心小心翼翼让了出来——
“我知道了!”
火急火燎的日向创抱着怀里昏迷的少女,气喘吁吁地闯出人群,把她的后背轻轻放在床上,挂着腿弯把她的小腿抬了上来妥帖放平,顺便把
散落背后凌乱的长发捋了出来搭在枕头边。
就连垂在地下的衬衫都被好好地捡起放在身边了。
“现在呢?现在该怎么办?”
狛枝凪斗好奇地探头,透过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墙,发现了躺在床上的人,竟然是樱井!
粉色的长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苍白的脸色,紧闭的眼睛,只有颊边弥漫着可疑的红晕,整个人就像刚从战场的战壕里被拽出来的一样狼狈不堪。
她的衣服和裤子皆有不同程度上的破损,不规则的破口被血红色浸透,淡淡的铁锈味从伤口弥漫,看上去像擦伤。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好烫!难道伤口感染了?”
惊讶的罪木蜜柑被烫到一样收回手,火烧眉毛地转身拉出医疗箱,一边害怕地发抖一边抽出退烧针和酒精,大声给自己鼓励:“没,没关系的,只要,只要有我在,不会有问题!”
“呜呜……都是,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错……”
一向大咧咧的终里赤音蹲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是这样的呀,”她身边的澪田唯吹站得直直的,一板一眼地回复:“终里你也别太自责了,毕竟人总是要为自己做出过的选择而付出代价。”
“呜呜呜哇哇哇!!”
“你们两个……”
一身灰尘的日向创深深地叹了口气,来不及穿运气,直接把两个女生按到病床边的凳子上,强硬地揭开退烧贴,贴在她们的额头上。
“你们两个也别说话了!快贴上这个退烧贴!”
冰凉的温度刺激得两个少女打了个激灵,倒是安静下来了。
日向创撑着膝盖,狼狈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地拉开衬衫扇风:
“真、真是的,麻烦事全都、全都聚在一起了——”
先是狛枝这家伙突然晕倒,然后是终里非要瞒着大家去挑战黑白熊,结果差点被找到理由动手的黑白熊直接杀死!
幸亏二大猫丸和樱井跑了过去,二大凭借自己的身体给终里赤音挡下了炮弹。
樱井一脚踹飞重伤的了二大,间接救了他一命,躲开了接踵而至的第二枚炮弹,她自己却被爆炸的余波掀飞,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回想起少女踉跄站在硝烟中的身姿,忍不住叹气。
如果不是她以“一抵一抵消”的条件,用黑白熊主动伤害了二大的事实换来了它原谅终里赤音的结果,现在,终里赤音应该已经是尸体一具了。
只不过,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可恶……”
他局促不安地走到床尾,目光忐忑地越过罪木蜜柑的肩膀,看向昏迷不醒少女苍白的唇,皱起的眉毛。
“……她怎么样?”
“她……她在发烧,温度非常高,”罪木蜜柑跪在床上,头也不回地掰开安瓿瓶,撩开她的手臂。
针尖闪烁着银光,日向创条件反射地撇开目光。
“和狛枝同学一样,我也只能先试试退烧针……按照护理狛枝同学的经验的话,一针退烧针应该能稍微抑制半个小时……”
“啊,对了,狛枝。”
才想起来狛枝凪斗好像也在这个病房,日向创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狛枝凪斗已经醒了。
人蔫哒哒的,正坐在离他一臂远的隔壁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昏迷的人,不知道在出神地想些什么,平常像个刺猬似的倔强翘起的白色发丝也软趴趴贴着脸颊,弧度大不如前□□。
“狛枝?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日向创凑了过去。
太好了,不幸中的万幸,看来这病并没有想象中严重。
谢天谢地,这可能是今天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啊啊,真是太让人绝望了!外面难道一片安宁祥和?难道大家刚刚没有我的时候,度过了很高兴的瞬间?不,这肯定不是正确的,对吧?”
狛枝凪斗突然开口,慷慨激昂地挥手!
“??”
“看到大家开开心心冲进来的时候,我可是喜欢到极点啦!如果你能闭嘴的话,告诉我在我昏迷的时候外面发生了什么的话,我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的!”
“哈???你脑子烧坏了吗??”
还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日向创张开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这也不热啊!
“其实十神同学根本没死,像他那么狡猾阴险的人,根本不会死!其实,他就是卧底!”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真的醒了,不会在梦游吧!”
然而狛枝凪斗却根本不理他,只是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晕乎乎地说些根本让人理解不了的话:“我根本不可能对同学们下手呀,天气好冷啊,这里好吵,感觉脑袋都冷静起来了,感觉超级好!!”
终里赤音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怎么办怎么办!!狛枝同学也坏掉了!都是我的错……啊啊,都是我的,我的错……”
澪田唯吹机器人一样地点头,举起手,发出赞同的声音;“嗯嗯,对的呢,是这样的呢。”
“哇!同学们也太善解人意了,我好感动!!”狛枝凪斗抱住了自己,开始大声赞美起当场所有人。